卷八
而齐、魏间以人有仪矩可喜者,则谓之庸峭。《集韵》曰:“<广甫><广余>,屋不平也。<广甫>,奔模反;<广余>,同都反。今造屈势有曲折者,谓之<广甫>峭云。”二字与前义亦近似。今京师指人之有风指者,亦谓之波峭。虽转<广甫>为波,岂亦此义耶?
○许公言
安定郡王子涛,字仲山。在京师时,其兄子冲喜延道流方士。有许公言者,能以药为黄金。其人皎然玉树,有小炉,高不盈尺。以少药物就掌中调之,纳火中,须臾精金也。谓仲山曰:“如何?”仲山曰:“毕竟只是假。”许愕然,拊其背曰:“善自爱。”
越数日,告子冲别,挽留不可。将出门,邀仲山耳语,首言:“君兄且死矣。君手有直纹,未可量,但早年亦<▯喜>困,宜顺受之,寿可至六十九。人寿修短,视其操行。上帝所甚恶者贪,所甚靳者寿,人能不犯其所甚恶,未有不得其所靳者。君能不忘吾言,可至七十九,持之益谨,更可至八十九,外此,非吾所知也。”仲山问其行何之,曰:“中原将乱,吾入蜀耳。”
未数月,子冲一夕无疾而亡。逾年,金入寇,仲山负其母以南,昼伏宵行,数阽于危,仅行脱。平生守许之戒不渝。晚而袭爵,年八十七乃终。克家端明,乃其曾孙也。
○士子诉试
王希吕仲衡知绍兴郡,举进士。有为二试卷,异其名,皆中选。黜者不厌,哗然诉之。王呼其首问曰:“尔生几何年?凡几试矣?”众谓怜其潦倒,则皆以老于场屋对。王曰:“曾中选否?”曰:“正为累试皆不利也。”王忽作色曰:尔曹累试不一得,彼一试而两得,尚敢诉耶!”叱而出之。
○赵德庄诲后进
赵忠定汝愚初登第,谒赵彦端德庄。德庄故余干令,因家焉。故与忠定父兄游,语之曰:“谨毋以一魁置胸中。”又曰:“士大夫多为富贵诱坏。”又曰:“今日于上前得一二语奖谕,明日于宰相处得一二语褒拂,往往丧其所守者多矣。”忠定拱手曰:“谨受教。”前辈于后进如此。
○朱墨史
绍圣中,蔡卞重修《神宗实录》,用朱黄删改。每一卷成,辄纳之禁中。盖将尽泯其迹,而使新录独传。所谓朱墨本者,世不可得而复见矣。
及梁师成用事,自谓苏氏遗体,颇招延元▯诸家子孙若范温、秦湛之徒。师成在禁中见其书,为诸人道之。诸人幸其书之出,因曰:“此亦不可不录也。”师成如其言。及败没入,有得其书,携以渡江,遂传于世。
○苏大璋
三山苏大璋▯之,治《易》有声。戊午乡举,梦为第十一人,数为人言之,以为必如梦告。既试,将揭榜,同经人诉于郡,谓其自许之确如此,必将与试官有成约,万一果然,乞究治之。及申号至第十一名,果《易》也。帅携此状入院,遍示考官,谓:“设如此言,诸公将何以自解?不若以待补首卷易之。”众皆以为然。既拆号,则自待补为正解者,大璋也;由正解而易为待补者,乃投牒之人也。次年,苏遂冠南宫。此与王俊民事相类。
○徐汉玉
永嘉徐宣字汉玉。治周成子狱,无所枉,自知必得罪,束担俟命。忽梦神人驱之使去,答曰:“吾分宜去,不待驱逐,但未知当往何所?”神曰:“汝得严州。”觉与家人言:“梦真妄耳。吾得罪必南迁,安得在畿乎?”已而谪道州,又徙象州。行至来宾县,得《图经》视之,唐严州也。叹曰:“吾其不返乎?”果终焉。
○韩忄造造奇卜
绍兴末,有韩忄造者,卖卜于临安之三桥,多奇中。庚辰春,曾侍郎仲躬、吕太史伯恭至其肆,则先一人在焉。问其姓,宗子也。次第谈命,首言赵可至郡守,却多贵子,不达者亦卿郎。次及曾,则曰:“命甚佳,有家世,有文学,有政事,亦有官职。只欠一事,终身无科第。”次至吕,问:“何干至此?”吕曰:“赴试。”曰:“去年不合发解,今安得省试?”曰:“赴词科。”曰:“却是词科人,但不在今年词科,别有人矣。后三年,
译而在齐、魏之间,如果某人举止有度、令人喜爱,就称他为“庸峭”。《集韵》说:“‘广甫’‘广余’,意思是房屋不平。‘广甫’,读作奔模反;‘广余’,读作同都反。现在把弯曲而有曲折之势的东西,称为‘广甫峭’。”这两个字与前面的意思也相近。如今京城里指称那些有风度、有指归的人,也称为“波峭”。虽然把“广甫”转音为“波”,难道也是这个意思吗?
○许公言
安定郡王子涛,字仲山。他在京城时,他的侄子子冲喜欢延请道士方士。有个叫许公言的人,能用药物炼制黄金。此人容貌皎洁如玉树,带着一个小炉,高不满一尺。他用少量药物在手掌中调和,放入火中,不一会儿就成了精纯的黄金。他对仲山说:“怎么样?”仲山说:“终究只是假的。”许公言惊讶地抚着他的背说:“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过了几天,许公言告诉子冲要告别,子冲挽留不住。将要出门时,他邀请仲山耳语,首先说:“你的兄长快要死了。你手上有直纹,前程不可限量,但早年也会遭遇困顿,应当顺受,寿命可以活到六十九岁。人的寿命长短,要看他的操行。上帝最厌恶的是贪婪,最吝惜的是长寿,人如果不触犯他所最厌恶的,没有得不到他所吝惜的。你能不忘记我的话,可以活到七十九岁,持守得更加谨慎,更可活到八十九岁,除此之外,就不是我所知的了。”仲山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中原将要动乱,我入蜀罢了。”
不到几个月,子冲在一个晚上没有生病就死了。过了一年,金兵入侵,仲山背着母亲向南逃难,白天埋伏,夜间行走,多次濒临危险,侥幸逃脱。他一生坚守许公言的告诫而不改变。晚年继承爵位,活到八十七岁才去世。克家端明,是他的曾孙。
○士子诉试
王希吕仲衡担任绍兴郡知州,选拔进士。有人做了两份试卷,用了不同的名字,都考中了。被淘汰的人不服,喧哗着控告他。王希吕叫来为首的人问:“你多大年纪?一共考了几次?”众人认为他可怜那些潦倒的人,就都说自己久困考场。王希吕说:“曾经考中过吗?”回答说:“正因为屡次考试都不顺利啊。”王希吕突然变脸说:“你们屡次考试一次都没考中,他一次考试却考中两次,还敢控告吗!”喝叱着把他们赶了出去。
○赵德庄诲后进
赵忠定汝愚刚考中进士,去拜见赵彦端德庄。德庄曾任余干县令,因此定居在那里。所以他和忠定的父兄交往,对忠定说:“千万不要把考中状元这件事放在心上。”又说:“士大夫大多被富贵诱惑而败坏。”又说:“今天在天子面前得到一两句奖赏劝勉的话,明天在宰相那里得到一两句褒扬抚慰的话,往往丧失自己操守的人很多啊。”忠定拱手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前辈对后辈就是这样。
○朱墨史
绍圣年间,蔡卞重修《神宗实录》,用朱笔和黄笔删改。每一卷修成,就把它送入宫中。大概是想要完全抹去痕迹,而让新修的实录单独流传。所谓的朱墨本,世间再也无法看到了。
等到梁师成掌权,自认为是苏轼的遗腹子,颇加招揽元祐年间各家子孙,如范温、秦湛等人。梁师成在宫中看到那些书,向众人说起。众人庆幸那些书被拿出,就说:“这些也不可不收录。”梁师成照他们的话做了。等到梁师成败亡被杀,有人得到那些书,带着渡过长江,于是流传于世。
○苏大璋
三山的苏大璋,字之,研究《易经》很有名声。戊午年乡试,他梦见自己是第十一名,多次对人说,认为一定会像梦中所告那样。考试结束后,将要公布榜单,同考《易经》的人向郡守控告,说他如此确信自己考中,必定与考官有私下约定,万一果真如此,请求追究治罪。等到公布名次到第十一名,果然考中的是《易经》考生。统帅拿着这份状纸进入考场,给所有考官看,说:“如果真像这样,各位将如何为自己辩解?不如用待补的第一卷替换他。”众人都认为这样好。等到拆开封条,原来待补改为正解的,是大璋;由正解改为待补的,正是投状纸的人。第二年,苏大璋就在礼部考试中夺得第一名。这与王俊民事件相似。
○徐汉玉
永嘉的徐宣,字汉玉。审理周成子的案件,没有冤枉人,自己知道必定会获罪,收拾行李等待命令。忽然梦见神人驱赶他离开,他回答说:“我本应离开,不必驱赶,只是不知道应当去哪里?”神说:“你得到严州。”醒来后对家人说:“梦是虚妄的。我获罪必定南迁,怎么会在京城附近呢?”不久被贬到道州,又调任象州。走到来宾县,查看《图经》,发现那里是唐代的严州。感叹说:“我大概不能回去了吧?”果然死在那里。
○韩忄造造奇卜
绍兴末年,有个叫韩忄造的人,在临安的三桥卖卜,大多奇特而准确。庚辰年春天,曾侍郎仲躬、吕太史伯恭来到他的店铺,当时先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问他的姓氏,是宗氏子弟。依次谈论命运,首先说赵氏可以官至郡守,而且有很多贵子,即使不达官高位者也是卿郎。接着轮到曾氏,就说:“命运很好,有家世,有文学,有政事,也有官职。只欠缺一件事,终身没有科举功名。”接着轮到吕氏,问:“为什么到这里来?”吕氏说:“去参加考试。”说:“去年不该发解,现在怎么会有省试?”说:“去考词科。”说:“确实是考词科的人,但不在今年的词科,另有其人。三年后,
两试皆得之,且不失甲科。”复扣其何所至。沉吟久之曰:“名满天下,可惜无福。”已而其言皆验。赵名善待,仕至岳州守。其子汝述为尚书,适、逵、遇皆卿监郎。曾仲躬名逮吉,父、文清公之子,能世其家。举进士不第,至从官以没。吕太史,隆兴癸未谅阴榜南宫第七人,又中宏词科,为儒宗。不幸得末疾,甫四十六岁而终。术之神验如此。
译两次考试都考中了,而且没有落出甲科。”又追问他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那人)沉思了很久说:“名声传遍天下,可惜没有福气。”不久他的话都应验了。赵名善字待,官职做到岳州太守。他的儿子赵汝述做了尚书,赵适、赵逵、赵遇都担任了卿、监、郎一级的官职。曾仲躬名逮吉,是曾文清公的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最终做到从官而死。吕太史,在隆兴癸未年守丧期间举行的科举考试中名列南宫第七,又考中了宏词科,成为儒学宗师。不幸得了末疾,刚四十六岁就去世了。术数的神奇灵验就像这样。
○以赋罢相
阜陵在位,上庠月书前列试卷,时经御览。辛丑大旱,七月私试;《闵雨有志乎民赋》。魁刘大誉,第六韵云:“雨▯固自于天,感召岂无所主。傥燮调得人,则斯可有节,而聚敛无度,则亦能不雨。此或未明闵之何补?不见商霖未作,相传说于高宗;汉旱欲苏,烹弘羊于孝武。”未几,赵温叔罢相。
○小儿疮痘
小儿疮痘,固是危事,然要不可扰之。尝见赵宾▯曰:“或多以酒面等物发之,非也,或以消毒饮升麻汤等解之,亦非也。大要在固脏气之外,任其自然耳。惟本事方、捻金散最佳。”又陈剑南刚翁云:“痘疮切不可多服升麻汤,只须以四君子汤加黄芪一味为稳耳。”二说皆有理,然或有变证,则不得不资于药。
癸酉岁,儿女皆发痘疮。同僚括苍陈坡,老儒也。因言:“向分教三山日,其孙方三岁。发热七日,疮出而倒靥色黑,唇口冰冷,危证也。遍试诸药皆不效,因乞灵于城隍神,以卜生死。道经一士门,士怪其侵晨仓皇,因遮扣之,遂告以故。士曰:‘恰有药可起此疾,奇甚。”因为经营少许,俾服之,移时,即红润如常。后求其方,甚秘惜之。及代归,方以见赆。其法用狗蝇(狗身上能飞者)七枚擂细,和醅酒少许调服。蝇夏月极多,易得,冬月,则藏于狗耳中,不可不知也。”
既而次女疮后,余毒上攻,遂成内障,目不辨人,极可忧。遍试诸药,半月不验。后得老医一方,用蛇蜕一具,净洗,焙令燥。又天花粉(即瓜萎根)等分细末之,以羊子肝破开,入药在内,麻皮缚定,用米泔水熟煮,切食之,凡旬余而愈。其后程甥亦用此取效,真奇剂也。
○曹西士上竿诗
赵南仲以诛李全之功见忌于赵清臣,史揆每左右之,遂留于朝。其后恢复事起,遂分委以边圉。赴镇之日,朝绅置酒以饯。适有呈缘竿伎者,曹西士赋诗云:“又被锣声送上竿,这番难似旧时难。劝君着脚须教稳,多少傍人冷眼看。”未几,师果不竞。
○昌化章氏
昌化章氏,昆弟二人,皆未有子。其兄先抱育族人一子,未几,其妻得子。其弟言:“兄既有子,盍以所抱子与我?”兄告其妻,妻犹在蓐曰:“不然。未有子而抱之,甫得子而弃之,人其谓我何?且新生那可保也。”弟请不已,嫂曰:“不得已,宁以吾新生与之。”弟初不敢当,嫂卒与之。已而,二子皆成立。长曰▯,字景韩,季曰诩,字景虞。拥之子樵、▯▯,诩之孙铸、鉴,皆相继登第,遂为名族。孝友睦姻之报如此。妇人有识,尤可尚也。
○吴季谦改秩
吴季谦愈,初为鄂州邑尉,常获劫盗。讯之,则昔年有某郡ヘ者,江行遇盗,杀之。其妻有色,盗胁之曰:“汝能从我乎?”妻曰:“汝能从我,则我亦从汝,否则杀我。”盗问故,曰:“吾事夫若干年,今至此已矣,无可言者。仅有一儿才数月,吾欲浮之江中,幸而有育之者,庶其有遗种,吾然后从汝无悔。”盗许之,乃以黑漆团合盛此儿,藉以文褓,且置银二片其旁,使随流去。如是十余年。一日,盗至鄂,舣舟。挟其家至某寺设供。至一僧房,庋间黑合在焉,妻一见识之,惊绝几倒。因曰:“吾疾作,姑小憩于此,毋挠我。”乘间密问僧:“何从得此合?”僧言:“某年月日得于水滨,有婴儿及白金在焉。吾收育之,为求乳食。今在此,年长矣。”呼视之,酷肖其父。乃为僧言始末,且言:“在某所,能为我闻之有司,密捕之可以为功受赏,吾冤亦释矣。”僧为报尉,一掩获之,遂取其子以归。季谦用是改秩。
○作邑启事
龚圣任言,林德崇父,尝为剧县有声。其与监司启有云:“鸣琴堂上,将贻不治事之讥;投巫水中,必得擅杀人之罪。”时以为名言。
刘潜夫宰建阳,亦有一联云:“每嗟民力,至叔世而张弓;欲竭吏能,恐圣门之鸣鼓。”语意尤胜,信乎治邑之难也。
○斋不茹荤必变食
《庄子?人间世》云:“仲尼曰:‘斋,
译○因赋诗罢相
阜陵皇帝在位时,太学每月的月考试卷排在前列的,当时常经皇帝御览。辛丑年大旱,七月举行私试,题目是《闵雨有志乎民赋》。第一名刘大誉,在第六韵中写道:“雨固然出自上天,感召难道没有主宰吗?倘若调和阴阳的人选得当,那么雨水就可以有节制;如果聚敛无度,那么也就不会下雨。这或许不明白怜悯有何补益?没看见商朝的甘霖尚未降下,傅说被高宗任用;汉朝的旱灾想要缓解,孝武帝烹杀了桑弘羊。”不久,赵温叔被罢免宰相职务。
○小儿疮痘
小儿出天花,固然是危急的事,但关键是不能惊扰他。曾听赵宾说:“有人多用酒、面等物来发散,是不对的;有人用消毒饮、升麻汤等来解毒,也是不对的。关键在于固护脏气之外,任其自然罢了。只有《本事方》中的捻金散最好。”又陈刚仲说:“出天花切不可多服升麻汤,只用四君子汤加一味黄芪才稳妥。”两种说法都有道理,但如果出现变证,则不得不借助药物。
癸酉年,儿女都出了天花。同僚括苍人陈坡,是一位老儒生。他因此说:“以前我在三山任教官时,我的孙子刚三岁。发热七天,疮发出后却倒靥,颜色发黑,唇口冰冷,是危重证候。遍试各种药物都不见效,于是向城隍神祈求,以占卜生死。路过一位士人的家门,士人奇怪他清晨如此仓皇,便拦住询问,于是告知缘故。士人说:‘恰好有药可以治好此病,非常奇特。’于是为他准备少许,让他服用,过了一会儿,脸色就红润如常。后来求取药方,士人很吝惜不肯给。等到陈坡卸任回家,士人才把药方作为临别赠礼给他。其方法是用狗蝇(狗身上能飞的)七只捣碎,和少许醅酒调服。蝇在夏月极多,容易得到,冬月则藏在狗耳中,不可不知。”
不久,次女出天花后,余毒上攻,遂成内障,眼睛看不清人,非常令人担忧。遍试各种药物,半个月不见效。后来得到老医的一个药方,用蛇蜕一副,洗净,焙干。又用天花粉(即瓜蒌根)等分研成细末,将羊肝剖开,把药放入其中,用麻皮捆好,用米泔水煮熟,切食,大约十天左右痊愈。后来程甥也用此方取效,真是奇异的药剂。
○曹西士上竿诗
赵南仲因诛杀李全的功劳被赵清臣忌恨,史揆常在旁边帮衬,于是赵南仲留在朝廷。后来恢复失地的事兴起,于是分派他负责边防。赴任那天,朝中士绅设酒饯行。恰好有表演缘竿技艺的人,曹西士赋诗说:“又被锣声送上竿,这次难似旧时难。劝君着脚须教稳,多少傍人冷眼看。”不久,军队果然不顺利。
○昌化章氏
昌化章氏兄弟二人,都没有儿子。哥哥先抱养了族人的一个儿子,不久,他的妻子生了儿子。弟弟说:“哥哥既然有了儿子,何不把抱养的儿子给我?”哥哥告诉妻子,妻子还在坐月子说:“不行。没有儿子时抱养他,刚有儿子就抛弃他,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况且新生儿能否保全也未可知。”弟弟请求不止,嫂子说:“不得已,宁愿把我的新生儿给他。”弟弟起初不敢接受,嫂子最终给了他。后来,两个儿子都成长成人。长子叫章,字景韩,次子叫诩,字景虞。章的儿子樵、某某,诩的孙子铸、鉴,都相继考中进士,于是成为名门望族。孝顺友爱和睦亲族的回报就是这样。妇人有见识,尤其值得崇尚。
○吴季谦改秩
吴季谦,初任鄂州县尉,曾抓获劫盗。审讯他,得知多年前某郡有一人,在江上遇盗,被杀。他的妻子有姿色,盗贼胁迫她说:“你能顺从我吗?”妻子说:“你能顺从我,那么我也顺从你,否则杀了我。”盗贼问缘故,她说:“我侍奉丈夫多年,现在到了这一步,已无可说。仅有一个儿子才几个月,我想把他放在江中漂流,希望有人养育他,或许能留下后代,我然后顺从你也不后悔。”盗贼答应了她,于是用黑漆盒盛放这个婴儿,垫以文褓,并在旁边放两片银子,让他随水流去。如此过了十多年。一天,盗贼到鄂州,停船。带着家眷到某寺设供。到一个僧房,柜间黑盒在那里,妻子一见,惊绝几乎晕倒。于是说:“我病发作,暂且在此小憩,不要打扰我。”趁间隙秘密问僧人:“从哪里得到这个盒子?”僧人说:“某年某月某日在水边得到,有婴儿和白金在里面。我收养他,为他求乳食。现在在这里,已经长大了。”叫来一看,酷似其父。于是向僧人说明始末,并且说:“在某处,能帮我向官府报告,秘密抓捕他就可以立功受赏,我的冤屈也洗清了。”僧人报告县尉,一举抓获,于是接回儿子回家。吴季谦因此升迁。
○作邑启事
龚圣任说,林德崇的父亲,曾担任剧县县令而有声望。他与监司的信中有说:“鸣琴堂上,将贻不治事之讥;投巫水中,必得擅杀人之罪。”当时认为是名言。
刘潜夫任建阳知县,也有一联说:“每嗟民力,至叔世而张弓;欲竭吏能,恐圣门之鸣鼓。”语意尤胜,信乎治邑之难也。
○斋不茹荤必变食
《庄子·人间世》说:“仲尼说:‘斋,
吾语若。’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若此,则可以为斋乎?’曰:‘祭祀之斋,非心斋也。’”郑玄注曰:“荤,辛菜也。”按《说文》:“荤,臭菜也。”锴曰:“通谓芸、苔、椿、韭、蒜、葱、阿魏之属,气不洁也。”
译我告诉你。颜回说:“我家境贫寒,已经几个月不喝酒、不吃荤了。像这样,可以算是斋戒了吗?”孔子说:“这是祭祀时的斋戒,不是心斋。”郑玄注释说:“荤,是指辛辣的蔬菜。”查考《说文解字》:“荤,是指有臭味的蔬菜。”徐锴解释说:“泛指芸苔、椿、韭、蒜、葱、阿魏这一类气味不洁净的植物。”
《荀子?哀公篇》:“孔子曰:‘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辂者,志不在于食荤。’”注云:“荤菜,葱、韭之属。”《论语》:“斋必变食。”《周礼?膳夫》:“王斋,日三举。”郑注云:“斋必变食也。”《疏》曰:“斋必变食,故加牲体至三太牢。”(牛、羊、豕具为一牢。)
胡明仲论梁武曰:“祭祀之斋,居必迁坐,必变服,必变食,食为盛馔。一其心志,洁其气体,以与神明交,未尝不饮酒,不茹荤也。”
晦庵释“斋必变食”亦取《庄子》,而黄氏亦兼取之。朱又谓“荤是五辛”,又曰:“今致斋有酒,非也。”然《礼》中乃有“饮不至醉”之说,何邪?
○二李省诗
蜀中类试,相传主司多私意与士人相约为暗号,中朝亦或有之,而蜀以为常。李壁季章、宴季永,同登庚戌科,己酉赴类省试。二公皆以文名一时,而律赋非所长。乡人侯某者以能赋称,因资之以润色。既书卷,不以诗示侯,侯疑其必有谓。将出门,侯故少留,李遂先出,而侯踵其后。至纳卷所,扣吏以二李卷子,欲借一观,以小金牌与之。吏取以示,则诗之景联皆曰:“日射红鸾扇,风清白兽樽。”侯即于己卷改用之。既而皆中选。二李谢主司,主司问:“此二句,惟以授于昆仲,何为又以与人?”李恍然不知所以。他日,微有所闻,终身与侯不协。
○宗子请给
王介甫为相,裁减宗室恩数,宗子相率诉马前,公谕之曰:“祖宗亲尽,亦须祧迁,何况贤辈。”荆公行一切不恤之政,独于此事,未为不然。
熙宁诏裁宗室授官法及恩例,东坡亦以为然,曰:“此实陛下至明至断,所以深计远虑,割爱为民。”其后无戚疏少长,皆仰食县官。西南两宗无赖者,至纵其婢使与闾巷通,生子则认为己子而利其请给,此自古所无之弊例也。
○郑安晚前谶
郑丞相清之,在太学十五年,殊困滞无聊。乙亥岁,甫升舍选,而以无名阙,未及奏名,遂仍赴丁丑省试。临期,又避知举袁和叔亲试别头,愈觉不意。及试,《青紫明主恩》诗押明字。短晷逼暮,思索良艰。漫检韵中,有颖字可用,遂用为末句云:“他年蒙渥泽,方玉带围颖。”归为同舍道之,皆大笑曰:“绿衫尚未能得着,乃思量系玉带乎?”已而中选,攀附骤贵,官至极品,竟此赐,遂成吉谶。以此知世之叨窃富贵,皆非偶然也。
○赵佥判花字样
赵时杖为平江佥幕,其训名不雅。凡书判决杖,吏辈皆用纸贴之,此亦可笑。其押字,作一大口字,而申其下一画。陈子爽恺作守,初到见之,书其侧云:“佥判押字大空空,请改之,庶几务实。仍请别押一样来。”闻者无不大笑。正可与李晋仁喏样为对也。
○一府三守
放翁《笔记》言:庆历初,夏竦判永兴军,陈执中、范雍,并为知军。一府三守,不知职守如何分?既非长贰,文移书牒之类必有程式。官属胥吏,何所禀承?国史不载,莫可考也。然谏官御史不以为非,三公亦不辞,岂在当时,亦便于事邪?今按竦先以都部署兼经略招讨使,判永兴军。既而执中为同都部署经略使知军,而诏竦判如故。未几,竦屯▯州,执中屯泾州。盖两人议边事不合,故分任之。未几,又以范雍知军。竦、执中既分出按边,而领府事犹故。于是一府三守,公吏奔趋往来想不胜其扰,自昔未尝有也。然则史未尝不载,而于事安得为便乎?
○六么羽调
《演繁露》云:唐有新翻羽调绿腰。白乐天诗集自注云:‘即六么也。’今世亦有六么,而其曲有高平、仙吕调,又不与羽调相协,不知是唐遗声否?按今六么中,吕调亦有之,非特高平、仙吕也。《唐礼乐志》:俗乐二十八调,中吕、高平、仙吕在七羽之数。盖中吕、夹钟,羽也;高平、林钟,羽也;仙吕、夷则,羽也。安得谓之不与羽调相协?盖未之考尔。
○香炬锦茵
秦会之当国,四方馈遗日至。方滋德帅广东,为蜡炬以众香实其中,遣驶卒持
译《荀子·哀公篇》记载:“孔子说:‘穿着端正的礼服、黑色的下裳,戴着礼帽乘坐大路车的人,心志不在于吃荤腥。’”注释说:“荤菜,是指葱、韭菜这一类。”《论语》中说:“斋戒一定要改变饮食。”《周礼·膳夫》篇说:“君王斋戒时,每天进餐三次。”郑玄注释说:“斋戒一定要改变饮食。”《疏》解释说:“因为斋戒要改变饮食,所以增加牲体,达到三太牢的规格。”(牛、羊、猪齐全称为一牢。)
胡明仲评论梁武帝说:“祭祀时的斋戒,居住一定要迁移座位,一定要更换衣服,一定要改变饮食,饮食要丰盛。专一自己的心志,清洁自己的气质,以便与神明交流,并没有不喝酒、不吃荤腥的规定。”
朱熹解释“斋戒一定要改变饮食”也采纳了《庄子》的说法,而黄氏也兼采其说。朱熹又说:“荤是指五辛”,又说:“现在致斋时喝酒,是不对的。”然而《礼记》中却有“饮酒但不喝醉”的说法,这是为什么呢?
○二李省试诗
蜀地举行分类考试,相传主考官多有私心,与考生约定暗号,朝廷中也偶尔有这种情况,但在蜀地却成为惯例。李壁字季章、李宴字季永,同在中举于庚戌科,己酉年参加分类省试。两位先生都以文章闻名于一时,但律赋并非他们的擅长。同乡有个叫侯某的人以擅长写赋著称,于是资助他润色文章。试卷写好之后,没有把诗给侯某看,侯某怀疑其中必有深意。将要出门时,侯某故意稍作停留,李壁就先出去了,侯某跟在后面。到了交卷的地方,侯某向吏员询问二李的试卷,想借来一看,给了吏员一个小金牌。吏员取来给他看,发现诗中的景联都写着:“日射红鸾扇,风清白兽樽。”侯某就在自己的试卷上改用了这两句。不久后,两人都考中了。二李感谢主考官,主考官问:“这两句诗,只传授给你们兄弟二人,为什么又给了别人?”李壁恍然大悟,不知其中缘由。后来,隐约有所听闻,终身与侯某不和。
○宗室请给
王安石担任宰相时,裁减宗室的恩赐待遇,宗室子弟相继到马前申诉,王安石告诫他们说:“祖先的亲缘关系尽了,尚且要祧迁祭祀,何况你们这些人。”王安石推行一切不顾恤的政令,唯独在这件事上,并非没有道理。
熙宁年间下诏裁减宗室授官的法令及恩赐条例,苏轼也认为正确,说:“这确实是陛下极其英明果断,所以深谋远虑,割舍私爱以利于百姓。”后来无论亲疏老少,都仰赖官府供养。西南两宗的无赖之人,甚至放纵婢女与街坊百姓私通,生了孩子就认作自己的儿子,从而谋取请给,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弊端。
○郑安晚前谶
郑丞相郑清之,在太学待了十五年,非常困顿停滞,毫无出路。乙亥年,刚刚升为舍选,却因为名额空缺,来不及奏报名字,于是仍然参加丁丑年的省试。临近考试时,又因为避嫌知举官袁和叔,参加别头试,更加觉得意外。考试时,《青紫明主恩》诗押“明”字。天色将晚,时间紧迫,思索非常艰难。随意检阅韵书,发现有“颖”字可用,于是用作末句说:“他年蒙渥泽,方玉带围颖。”回家后对同舍的人说起,大家都大笑说:“绿衫还没能穿上,就想着系玉带了吗?”不久后考中,攀附权贵骤然显贵,官至极品,竟然得到了这个赏赐,于是成了吉祥的预言。由此可知,世间那些窃据富贵的人,都不是偶然的。
○赵佥判花字样
赵时杖担任平江府佥幕,他的训名不雅。凡是书写判决杖,吏员们都用纸贴起来,这也很好笑。他的押字,写成一个大的“口”字,而延长下面的一画。陈子爽恺担任太守,刚到任时看到这种情况,在旁边写道:“佥判的押字大空空,请改一下,或许能务实。仍请另外押一个样式来。”听到的人无不大笑。这正好可以与李晋仁的“喏”样相对。
○一府三守
陆游《笔记》说:庆历年间初,夏竦判永兴军,陈执中、范雍,同时担任知军。一府三守,不知道职守如何分配?既然不是长官和副职,公文往来之类必定有程式。官属胥吏,听命于谁?国史没有记载,无法考证。然而谏官御史不认为不对,三公也不推辞,难道在当时,也便于办事吗?现在查考,夏竦先前以都部署兼经略招讨使,判永兴军。不久,陈执中担任同都部署经略使知军,而诏令夏竦依旧判永兴军。没过多久,夏竦屯驻〇州,陈执中屯驻泾州。大概两人议论边事意见不合,所以分任。不久,又让范雍知军。夏竦、陈执中既已分出巡视边防,而统领府事依旧。于是出现一府三守,公吏奔走往来,想必不堪其扰,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然而史书并非没有记载,而在事情上怎么能说是便利呢?
○六么羽调
《演繁露》说:唐代有新翻羽调绿腰。白居易诗集自注说:“就是六么。”现在世上也有六么,但其曲有高平、仙吕调,又不与羽调相协调,不知道是不是唐代的遗声?查考现在的六么中,吕调也有,不只是高平、仙吕。《唐礼乐志》:俗乐二十八调,中吕、高平、仙吕在七羽之中。大概中吕、夹钟,属于羽;高平、林钟,属于羽;仙吕、夷则,属于羽。怎么能说它们不与羽调相协调呢?大概是没有考证罢了。
○香炬锦茵
秦桧当权时,四方馈赠每天不断。方滋德担任广东帅,用众香填充在蜡炬中,派遣快卒拿着
诣相府,厚遗主藏吏,期必达,吏使俟命。一日,宴客,吏曰:“烛尽。适广东方经略送烛一掩,未敢启。”乃取而用之。俄而异香满坐,察之,则自烛中出也。亟命藏其余枚,数之,适得四十九。呼驶问故,则曰:“经略专造此烛供献,仅五十条,既成,恐不嘉,试热其一,不敢以他烛充数。”秦大喜,以为奉己之专也,待方益厚。
译前往相府,厚厚地赠予掌管仓库的官吏财物,期望事情一定能办成,官吏让他等待命令。一天,宴请宾客时,官吏说:“蜡烛用完了。刚才广东方经略送来一箱蜡烛,我不敢擅自打开。”于是取出那箱蜡烛使用。不久,奇异的香气充满座席,仔细查看,香气是从蜡烛中散发出来的。急忙命令将剩下的蜡烛收藏起来,数一数,正好是四十九支。叫来方经略询问缘故,方经略说:“经略专门制造这种蜡烛用来进献,总共只有五十条。制作完成后,担心品质不够好,试着点燃了一支,不敢用其他蜡烛来凑数。”秦大喜,认为这是方经略专门为自己进献的,对待方经略更加优厚。
郑仲为蜀宣抚,格天阁毕工,郑书适至,遗锦地衣一铺。秦命铺阁上,广袤无尺寸差,秦默然不乐,郑竟失志,至于得罪。二公为计同,一以见疑,一以见厚,固有幸不幸,要不若居正之无悔吝也。
○登闻鼓
《笔谈》言洛京留台有旧案,言国初取索卤簿法仗,报言:“本京卤簿,因清泰间末帝将带逃走,不知所在。”人传以为笑。
今登闻鼓院,初供职吏,具须知单状,称:“本院元管鼓一面,在东京宣德门外,被太学生陈东等击碎,不曾搬取前来。”正与此相类,皆可资捧腹也。
○义绝合离
莆田有杨氏,讼其子与妇不孝。官为逮问,则妇之翁为人殴死,杨亦预焉。坐狱未竟,而值覃霈,得不坐。然妇仍在杨氏家。有司以大辟既已该宥,不复问其余,小民无知,亦安之不以为怪也。其后,父又讼其子及妇。军判官姚▯缶以为“虽有仇隙,既仍为妇,则当尽妇礼”,欲并科罪。陈伯玉振孙时以ヘ摄郡,独谓:“父子天合,夫妇人合;人合者,恩义有亏则已矣。在法,休离皆许还合,而独于义绝不许者,盖谓此类。况两下相杀,又义绝之尤大者乎!初间,杨罪既脱,合勒其妇休离,有司既失之矣。若杨妇尽礼于舅姑,则为反亲事仇,稍有不至,则舅姑反得以不孝罪之矣。当离不离,则是违法。在律,违律为婚,既不成婚,即有相犯,并同凡人。今其妇合比附此条,不合收坐。”时皆服其得法之意焉。
按《笔谈》所载,寿州有人杀妻之父母兄弟数口。州司以不道,缘坐其妻子。刑曹驳之曰:“殴妻之父母,即为义绝,况身谋杀,不应复坐。”此与前事正相类。凡泥法而不明于理,不可以言法也。
○熊子复
熊克字子复,博学有文。王季海守富沙日,漕使开宴,命子复撰乐语,季海读之称善。询司谒者曰:“谁为之?”答曰:“新任某州熊教授也。”自此甚见前席。别后,子复一向官湖湘间,不相闻者几二十年。及改秩作邑满,造朝谒光范。季海时为元枢,询子复曰:“近亦有著述乎?”子复以两编献。广日,后殿奏事毕,阜陵从容曰:“卿见近日有作四六者乎?”时学士院阙官,上不访之赵丞相而访之季海,于是以陆务观等数人对。上云:“朕自知之,今欲得在下僚未知名者尔。”季海遂及子复姓名。上云:“此人有近作可进来。”季海退以所献缴入。翌日,上谓季海曰:“熊克之文,朕尝观之,可喜。”盖欲置之三馆兼翰苑也。季海奏云:“如此恐太骤,不如且除院辖,徐召试。使克文声着于士大夫间,则人无间言。”阜陵然之,遂除提辖文思院。
他日,赵丞相进拟,上曰:“朕自有人。”赵问“何人”,上曰:“熊克。”又曰:“陛下何以知之?”曰:“朕尝见其文字。”又问:“陛下何从得其文字,此必有近习为道地者。”上曰:“不然。”季海虽知由己所荐,以上既不言,亦不敢泄。而赵终疑之。未几召试。故时,学士院发策,率先示大略,试者得为之备。赵乃以喻周子充云:“此非佳士也。”克屡造请求间目,子充不答,及对策殊略,克大以为恨。故在玉堂,每当子充制诏,辄无美辞,后竟出知台州。
○郑时中得官
郑时中字复亨,三衢人。在上庠日,多游朝绅间。好大言,尝语同舍曰:“前举漕荐,乃术者曹谷先许,今复来矣。”有好事者闻之曰:“此必谷又许之。”乃与偕走其肆,则郑实未尝先往。曹沉吟久之,频自摇首,推演再三,乃曰:“吾十年前,曾许此命来春必高选,今所见乃不然。虽然,宋春定得官,但非登科耳。今秋得举,却不必问。”郑乃曰:“吾家无延赏,来年不郊,非科举何由得官?”谷曰:“某见得如此耳。”既而程泰之大昌与郑同荐,程第而郑不利。时余松茂老为秦会之客,第三人及第。秦与谋代,余因荐郑,秦亦悦其辩,设礼有加,郑无以颂之。
尝闻其季父行可名仲熊者,言旧在太学,目击靖康金人欲立张邦昌,秦为中司,特
译郑仲担任蜀地宣抚使时,格天阁刚刚完工,郑仲的书信恰好送到,赠送了一铺锦制的地毯。秦桧命令将地毯铺在阁上,其面积与阁面大小毫无尺寸之差,秦桧默然不悦,郑仲最终失意,以至于获罪。这两位公卿的计谋相同,一个因此被怀疑,一个因此被厚待,固然有幸运与不幸的区别,终究不如张居正那样没有悔恨和遗憾。
○登闻鼓
《梦溪笔谈》记载,洛阳留守司有一桩旧案,说建国初年索取卤簿法仗,回报说:“本京的卤簿,因为清泰年间末帝携带逃走,不知去向。”人们传为笑谈。
如今登闻鼓院,刚任职的吏员,在须知单状上写明:“本院原本管理的一面鼓,在东京宣德门外,被太学生陈东等人击碎,未曾搬取前来。”这正与此事相似,都足以让人捧腹大笑。
○义绝合离
莆田有杨氏,控告其子与儿媳不孝。官府逮捕审问,发现儿媳的公公被人殴打致死,杨氏也参与了此事。案件尚未审结,恰逢大赦,得以免罪。然而儿媳仍然留在杨氏家中。有关部门认为死罪既已赦免,不再追究其他罪行,百姓无知,也安于现状不以为怪。后来,父亲又控告其子及儿媳。军判官姚〇缶认为“虽然有仇隙,既然仍然作为儿媳,就应当尽儿媳的礼节”,想要一并定罪。陈伯玉字振孙当时代理郡守,独独说:“父子是天然结合,夫妇是人伦结合;人伦结合,恩义有亏就罢了。在法律上,休妻离婚都允许重新结合,唯独在义绝的情况下不允许,大概就是指这类情况。何况双方互相杀害,又是义绝中最大的情况了!起初,杨氏的罪行既已脱免,应当责令其儿媳休离,有关部门已经失算了。如果杨氏的儿媳对公婆尽礼,那就是反过来亲近侍奉仇人,稍有不到之处,公婆反而可以用不孝的罪名治罪了。应当离婚而不离,就是违法。按照律法,违反律令结婚,既然婚姻不成立,如果有相犯,都按普通人处理。现在她的儿媳应当比照这一条,不应当收监定罪。”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符合法理。
查《梦溪笔谈》所载,寿州有人杀害了妻子的父母兄弟数口。州司以不道之罪,连坐其妻子。刑部驳斥说:“殴打妻子的父母,就是义绝,何况是亲自谋杀,不应当再连坐。”这与前事正相类似。凡是拘泥于法条而不明事理,不可以谈论法律。
○熊子复
熊克字子复,博学且有文采。王季海守富沙时,漕使开宴,命熊子复撰写乐语,王季海读后称赞说好。询问司谒者说:“是谁写的?”回答说:“是新任某州熊教授。”从此熊子复很受器重。分别后,熊子复一直在湖湘一带做官,几乎二十年没有音讯。等到改任县令期满,进京谒见光范门。王季海当时是元枢,询问熊子复说:“近来有著作吗?”熊子复献上了两编文稿。广日,后殿奏事完毕,宋高宗从容说:“你见过近日写四六文的人吗?”当时学士院缺官,皇上不向赵丞相询问,却向王季海询问,于是王季海以陆游等数人对答。皇上说:“朕自己知道,现在想得到在下僚中还未知名的人。”王季海于是提到熊子复的姓名。皇上说:“此人近作可以进呈。”王季海退下后将所献文稿缴入。第二天,皇上对王季海说:“熊克的文字,朕曾经看过,可喜。”大概想把他安置在三馆兼翰苑。王季海上奏说:“这样恐怕太急促,不如先授予院辖官职,慢慢召试。让熊克的文名在士大夫间显扬,那么人们就没有闲话。”宋高宗认为对,于是授予提辖文思院。
另一天,赵丞相进呈拟任人选,皇上说:“朕自有其人。”赵丞相问“何人”,皇上说:“熊克。”又问:“陛下怎么知道他的?”回答说:“朕曾经见过他的文字。”又问:“陛下从哪里得到他的文字,这一定有近侍为他疏通关系。”皇上说:“不是这样。”王季海虽然知道是由自己推荐,因为皇上既然不说,也不敢泄露。而赵丞相始终怀疑。不久召试。过去,学士院出题,率先提示大概,应试者得以准备。赵丞相于是告诉周子充说:“这不是好士。”熊克屡次登门请求暗中示意,周子充不回答,等到对策时特别简略,熊克大为怨恨。所以在玉堂,每当周子充起草诏书,就没有美辞,后来终于出知台州。
○郑时中得官
郑时中字复亨,三衢人。在太学读书时,多与朝中官员交往。喜欢说大话,曾经对同舍说:“前次漕荐,是术士曹谷预先许诺,现在又来了。”有好事的人听说后说:“这一定是曹谷又许诺了。”于是与他一起跑到曹谷的店铺,其实郑时中未曾先去。曹谷沉吟很久,频频摇头,推演再三,才说:“我十年前,曾许诺此命今年春天必定高选,现在所见却不是这样。虽然如此,宋春定得官,但不是登科。今年秋天得举,却不必问。”郑时中说:“我家没有延赏,来年不郊祀,不是科举从哪里得官?”曹谷说:“我看来是这样罢了。”后来程泰之大昌与郑时中同被推荐,程泰之登第而郑时中不利。当时余松茂老为秦桧门客,第三人及第。秦桧与他谋划替代,余松茂因此推荐郑时中,秦桧也喜欢他的辩才,礼遇有加,郑时中无法颂扬他。
曾经听他叔父行可名仲熊的说,以前在太学,亲眼目睹靖康年间金人想要立张邦昌,秦桧任中司,特别
议立赵氏。金酋召赴军前,秦遂遣妻王氏南归。已登舟,王闻变,亟步以往。秦时犹未入北军,因同入肆买齑面。人已盈坐,主人横一卓沟上使坐,王忧惧不能举箸,秦兼尽之,略无惧色。已,乃同至军前被执。郑因于坐间举此事,谓亲得之行可。秦意正欲暴白此事,而人无知者,闻其言大喜。时行可犹仕州县,即召用之,二年,同为执政。是岁复亨亦得官,其神验如此。
译商议拥立赵氏。金国首领召秦桧到军前,秦桧于是派遣妻子王氏南归。王氏已经登上船,听到变故,急忙步行前往。秦桧当时还没有进入北军,于是和王氏一同进入店铺买辣酱面。店里的人已经坐满了,店主横放一张桌子在沟上让他们坐下,王氏因忧惧无法举筷进食,秦桧却吃得精光,毫无惧色。随后,他们一同到军前被俘。郑因在座间提起这件事,说亲眼所见,确实可信。秦桧正想公开此事,却无人知晓,听到这话非常高兴。当时行可还在州县任职,立即被召用,两年后,两人同为执政。这一年复亨也得了官职,其灵验竟到了如此地步。
○诗词祖述
隆兴间,魏胜战死淮阴,孝宗追惜之。一日,谕近臣曰:“人才须用而后见,使魏胜不因边衅,何以见其才?如李广在文帝时,是以不用,使生高帝时,必将大有功矣。”
其后放翁赠刘改之曰:“李广不生楚汉间,封侯万户宜其难。”盖用阜陵语也。改之大喜,以为善名我。
异时,刘潜夫作《沁园曲》云:“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又祖放翁语也。
○嘲觅荐举
直斋陈先生云:向为绍兴教官日,有同官初至者,偶问其京削欠几何?答云:“欠一二纸。”数月,闻有举之者。会间,贺其成事,则又曰:“尚欠一、二纸。”又越月,复闻有举者,扣之,则所答如前。余颇怪之。他日,与王深甫言之,深甫笑曰:“是何足怪?子不见临安丐者之乞房钱乎?暮夜,号呼于衢路曰:‘吾今夕所欠十几文耳。’有怜之者,如数与之曰:‘汝可以归卧矣。’感谢而退。去之数十步,则其号呼如初焉。子不彼之怪,而此之怪,何哉?”因相与大笑而罢。
●卷九
○形影身心诗
靖节作形影相赠、《神释》之诗。谓贵贱贤愚,莫不营营惜生。故极陈形影之苦,而以神辨自然,以释其惑。《形赠影》曰:“愿君取吾言,得酒莫苟辞。”《影答形》曰:“立善有遗爱,胡可不自竭。”形累养而欲饮,影役名而求善,皆惜生之惑也。神乃释之曰:“大钧无私力,万理自森著。人为三才中,岂不以我故。”此神自谓也。又曰:“日醉或能忘,将非趣龄具。”所以辨养之累。又曰:“立善常所忻,谁当与汝誉?”所以解名之役,然亦仅在趣龄与无誉而已。设使为善见知,饮酒得寿,则亦将从之耶?于是又极其释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事勿多虑。”此乃不以死生祸福动其心,泰然委顺,乃得神之自然,释氏所谓断常见者也。
坡翁从而反之曰:“予知神非形,何复异人天。岂惟三才中,所在靡不然。”又云:“委顺忧伤生,忧死生亦迁。纵浪大化中,正为化所缠。应尽便须尽,宁复俟此言。”
白乐天因之作《心问身》诗云:“心问身云何泰然,严冬暖被日高眠。放君快活知恩否,不早朝来十一年。”身答心曰:“心是身王身是宫,君今居在我宫中,是君家舍君须爱,何事论恩自说功。”心复答身曰:“因我疏慵休罢早,遣君安乐岁时多。世间老苦人何限,不放君闲奈我何。”此则以心为吾身之君,而身乃心之役也。
坡翁又从而赋六言曰:“渊明形神自我,乐天身心于物。而今月下三人,他日当成几佛?”
然二公之说虽不同,而皆祖之列子力命之论。力谓命曰:“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汝奚功于物,而欲比朕?”力曰:“寿夭穷达,贵贱富贫,我力之所能也。”命遂历陈彭祖之寿,颜渊之天,仲尼之困,殷纣之君,季札无爵于君,田恒专有齐国,夷、齐之饿,季氏之富:“若是,汝力之所能,奈何寿彼而天此,穷圣而达逆,贱贤而贵愚,贫善而富恶耶?”力曰:“若如是言,我固无功于物,而物若此耶?此则若之所制耶?”命曰:“既谓之命,奈何有制之者?朕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寿自夭,自穷自达,自贵自贱,自富自贫,朕岂能识之哉!”此盖言寿夭穷达,贵贱富贫,虽曰莫非天命,而亦非造物者所能制之,直付之自然耳。此则渊明神释,所谓“大钧无私力”之论也。
其后杨龟山有《读东坡和陶影答形》诗云:“君如烟上火,火尽君乃别;我如镜中像,镜坏我不灭。”盖言影因形而有无,是生灭相。故佛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正言其非实有也,何谓不灭?此则又堕虚无之论矣。
○父执之礼
前辈事父执之礼甚严。汉马伏波有疾,梁松来候之,独拜床下,援不答。松去,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婿贵重,公卿莫不惮之,大人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之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
王丹召
译○诗词祖述
隆兴年间,魏胜在淮阴战死,宋孝宗追念痛惜他。有一天,孝宗告诉身边的近臣说:“人才必须经过任用才能显现,假如魏胜不是因为边境战事,怎么能展现他的才能?就像李广在汉文帝时,因为不被任用,假如他生在汉高祖时代,必定会建立大功。”
后来陆游赠诗给刘过说:“李广没有生在楚汉相争的时代,封为万户侯确实很难。”这是引用宋孝宗的话。刘过大喜,认为这是善于称颂自己。
后来,刘潜夫写《沁园春》词说:“假如李将军遇到汉高祖,万户侯又算得了什么!”这也是沿袭陆游的话。
○嘲觅荐举
直斋陈先生说:以前我在绍兴担任教官时,有一位刚到的同僚,我偶然问他京城欠下的文书还有多少?他回答说:“还欠一两张。”过了几个月,听说有人举荐他。聚会时,我祝贺他事情办成,他却又说:“还欠一两张。”又过了一个月,再次听说有人举荐他,我追问他,他的回答和以前一样。我很奇怪。有一天,我和王深甫谈起这件事,深甫笑着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没看见临安乞丐讨要房钱吗?夜晚,他们在街路上号哭说:‘我今晚还差十几文钱。’有可怜他的人,按数给他钱说:‘你可以回去睡觉了。’他们道谢后离开。走了几十步,他们的号哭又像刚才一样。你不觉得那奇怪,却觉得这奇怪,为什么呢?”于是我们相视大笑,不再谈论。
●卷九
○形影身心诗
陶渊明写了《形影相赠》和《神释》的诗。他认为无论贵贱贤愚,没有不忙碌着吝惜生命的。所以极力陈述形体和影子的痛苦,而用精神来辨析自然,以解除他们的困惑。《形赠影》说:“希望你采纳我的话,得到酒不要随便推辞。”《影答形》说:“树立善行会有遗留的爱,怎么可以不尽力呢。”形体受养生的拖累而想饮酒,影子受名声的役使而求善,都是吝惜生命的困惑。精神于是开导他们说:“大自然没有私心,万物的道理自然显著。人在天地人三才之中,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吗。”这是精神自称。又说:“整天醉酒或许能忘记,这难道不是追求长寿的工具吗。”这是用来辨析养生的拖累。又说:“树立善行常常让人高兴,谁会给你们赞誉呢?”这是用来解除名声的役使,但也仅仅在于追求长寿和没有赞誉罢了。假如做善事被知晓,饮酒能长寿,那么精神也会顺从他们吗?于是精神又极力开导说:“放纵自己在大化之中,不欢喜也不恐惧。该尽的就必须尽,没事不要多虑。”这是不因为生死祸福动摇内心,安然顺从,这才得到精神的自然,也就是佛教所说的断见和常见。
苏轼接着反驳说:“我知道精神不是形体,为什么又不同于人和天。不仅在三才之中,所在之处没有不是这样的。”又说:“顺从命运忧伤会滋生,担忧死亡生命也会变迁。放纵自己在大化之中,正是被大化所缠绕。该尽的就必须尽,难道还要等待这话吗。”
白居易因此写了《心问身》的诗说:“心问身体为什么如此安然,严冬盖着暖被太阳高照时睡觉。让你快活知道恩惠吗,不上早朝已经十一年了。”身体回答心说:“心是身体的君主身体是宫殿,你现在住在我的宫殿中,这是你的家舍你必须爱惜,为什么谈论恩惠自夸功劳。”心又回答身体说:“因为我疏懒休官早,让你安乐的岁月多。世间老苦的人无数,不让你闲散能把我怎么样。”这是把心当作身体的君主,而身体是心的役使。
苏轼又接着赋六言诗说:“陶渊明的形神自我,白居易的身心属于外物。如今月下三人,将来能成几尊佛?”
然而两位的说法虽然不同,但都沿袭了《列子·力命》的议论。力对命说:“你的功劳,和我相比怎么样?”命说:“你对万物有什么功劳,却想和我相比?”力说:“寿命长短、困顿通达、贵贱贫富,是我力所能及的。”命于是历数彭祖长寿,颜回早夭,孔子困顿,殷纣王称君,季札没有爵位,田恒独占齐国,伯夷叔齐饿死,季氏富有:“像这样,是你力所能及的,为什么让那长寿而这早夭,使圣人困顿而逆臣通达,轻视贤人而尊重愚者,使善人贫穷而恶人富有呢?”力说:“如果你这样说,我本来对万物没有功劳,而万物像这样吗?这是你所控制的吗?”命说:“既然称为命,哪里有控制者?我直的就推举,曲的就放任。自己长寿自己早夭,自己困顿自己通达,自己尊贵自己卑贱,自己富有自己贫穷,我怎么能知道呢!”这是说寿命长短、困顿通达、贵贱贫富,虽然说是天命,但也并非造物主所能控制,只是交付给自然罢了。这就是陶渊明《神释》所说的“大自然没有私心”的议论。
后来杨龟山有《读东坡和陶影答形》诗说:“你像火上的烟,火灭了你才离开;我像镜中的像,镜坏了我也不灭。”这是说影子因为形体而有无,是生灭的相。所以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正是说它不是实有的,为什么说是不灭?这又堕入虚无的议论了。
○父执之礼
前辈对待父辈朋友礼节很严。汉代马援有病,梁松来探望他,只在床下拜见,马援不答礼。梁松离开,儿子们问说:“梁伯孙,是帝婿尊贵,公卿没有不畏惧他的,父亲唯独不答礼?”马援说:“我是梁松的父亲朋友,虽然尊贵,怎么能失掉次序呢!”
王丹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