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易经解义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日讲易经解义卷七▯【震下干上】无妄之谓诚，以天道言，实理之自然也；以圣人言，实心之自然也。震者，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则妄矣。彖传释卦辞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刚徳在内，心不妄也。为震主动，不妄也。动而健，则勇于义而不屈于物欲。」九五以刚居中，在己正也；下应六二，柔顺中正，所应正也。正则天命之当然也；匪正则违乎天命之正，而不可以有行矣。对时育物，先王亦顺天时而已，何有妄焉？初之吉，二之利，其无妄也，一时也；三之灾，四之贞，五之疾，上之▯，亦非有妄以致之也，亦一时也。时当动而动，不当动而不动，所谓动以天也，所谓正也。彖辞于利贞之下，即系以「匪正有▯，不利有攸往」，明无妄之不可不出于正也。爻辞于无妄之极，亦系以「无妄行有▯，无攸利」，明执一不变者，即匪正而妄也。然则彖言全体，爻言一节，其无不以正垂训也。意深切矣。有无妄之实心者，可不审时以趋于正也欤？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此卦震下干上，本天而动，动而不妄，故为无妄。卦辞言心出于正，则随感而皆通；稍渉于妄，则往行而有碍也。无妄，实理自然之谓，匪正谓不合正道也。文王系无妄彖辞曰：「盈天地间，惟此真实之理而已。卦变刚来而为震，主其心纯乎天理，动而皆实。卦徳震动，干健。卦体刚中而应，则徳既纯一，而诚能动物。此无妄之所以元亨也。」然其所以亨者，利于至正耳。若知有未至，理有未穷，而以偏倚之见行之，则自信为正者，政匪正之所伏也。虽无妄心，而不合于自然之理，即匪正矣。匪正则灾▯随之。以之处事应物，徒有纷扰之患，而安能利有所往哉？按无妄，即所谓诚。诚则自无不正，而又勉以利贞。何也？葢人无格物致知，学问思辨之功，则有志在祛妄，而反堕于妄；本欲从正，而反悖于正者，以此自治，必有言伪而辨，行僻而坚之失；而受病在一身。以此治人，必有不谙物情，不识时宜之▯；而受病在天下。从来妄之溺于利欲者，易见；妄之溺于意见之偏，学术之误者，难知。惟其难知，是以果于自用，轻试之世道民物，而贻害无穷也。宜圣人极论而深戒之欤？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此彖传是释无妄彖辞，以明无妄则应天之命，匪正则失天之祐也。内外以六画之卦言，下三画为内，上三画为外；以三画之卦言，下画为内，上画为外。凡画卦者，自下而上，有由内及外之义也。刚中指九五，何之言无所往也？祐助也。孔子释无妄彖辞曰：卦之名为无妄者，以卦变刚自讼之二来而居初，则天徳之刚不驰于外，而还为一心之主，此中浑然一无妄也。卦徳震动，干健，既有震动之才，而不屈于物欲之扰，所主之刚不因动而移也。卦体五之刚中下应于二，既有实意之孚，而不渉形迹之伪，所主之刚不因应而私也。无妄如是，理宜大亨，而必利于以正者，葢以天之赋命于人，本无不正之理，而人之受命于天，必尽去邪妄之私，斯人之妄去而天之命见矣。所谓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者，以正则可行，而匪正则不可行，乃犹自以为无妄而欲往焉，动而辄阻，又何之矣？失其所主之刚，而悖乎天命之正，其何以获祐而行之哉？葢天人无二理，总不出于一诚，所以惟命不于常，惟徳为有常。若无无妄之实，而逞其私智妄意，天命可冀其不流于后世图防之説，几希矣。圣人之书，不且为奸雄嚆矢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此象传，是言先王体无妄之象，以尽参赞之道也。茂，盛也；对时，顺合天时也。万物之物，兼人言。孔子释无妄象曰：卦体干上震下，为天下雷行之象。雷行于天下，隂阳交和，相薄而成声，正发生万物之时，天所赋与，洪纎高下，各正其性命，无有渗漏，是随物而皆与，以无妄之理。先王法天理物，以为天之无妄不可见，其可见者时也；受天之无妄以成形者物也。本至诚充积之衷，以对天时，而顺序布和，以育万物，而省刑弛禁，则时与物皆归无妄之中，而先王亦惟顺承夫天命而已矣。按《尚书》有羲和之命，《周礼》重教养之条，皆本无妄之念，以对时育物，使各得其性而已。若稍渉妄念，如汉武之封禅，梁帝之戒杀，又奚足法焉？为人君者，其务以圣帝贤王为则哉！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日讲易经解义》卷七 ▯【震下乾上】所谓“无妄”，就是诚。从天道来说，是实理自然如此；从圣人来说，是实心自然如此。震是行动。依照天理行动就是无妄，按照人的私欲行动就是妄。彖传解释卦辞说：“阳刚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之主；刚健的德性存在于内心，内心就没有妄念。震以行动为主，所以行动没有妄念；行动而又刚健，就能勇于行义，不被物欲屈服。”九五以刚健居中，是自身端正；下方与六二相应，六二柔顺、中正，也是所应者端正。端正就是天命本来如此；不端正就是违背天命的正道，因而不能有所行动。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先王也不过是顺应天时而已，哪里有妄念呢？初九的吉祥、六二的有利，是因为无妄，属于一时；六三的灾祸、六四的守正、九五的疾病、上九的祸患，也不是由于妄念而招致，同样属于一时。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不应当行动就不行动，这就是所谓依照天理行动，也就是所谓守正。彖辞在“利贞”下面紧接着说“若不守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明确说明无妄不可不出于正道。爻辞在无妄卦的终极又说“无妄而行动会有灾祸，没有什么利益”，说明拘守一端而不知变化，就是不正而妄。然而，彖辞讲全卦的整体，爻辞讲一时一事，它们无不以守正来垂示教训，其中的用意深切了。有无妄实心的人，难道可以不审察时机而趋向正道吗？无妄：大为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守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此卦下为震、上为乾，以天理为本而行动，行动而不妄，所以叫无妄。卦辞说，内心出于正道，就能随事感应而无不通达；稍微涉及妄念，前往行动就会有阻碍。“无妄”是实理自然如此的意思；“匪正”是说不合正道。文王系无妄卦辞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真实的道理而已。卦变为阳刚来到内卦而成为震的主爻，说明内心纯粹合乎天理，行动都真实。卦德是震动、乾健；卦体阳刚居中而有所应，因此德性既纯一，又能以诚感动万物。这就是无妄所以大为亨通的原因。”但它所以亨通，是因为有利于达到至正。若知道得还不够、穷究义理还不彻底，却凭偏颇的见解去行动，那么自以为正的地方，恰恰正是隐藏着不正的地方。即使有无妄之心，只要不合自然之理，就是不正。不正，灾祸就会随之而来。用这种心态处理事情、应对外物，只会有纷扰的祸患，怎么能有利于前往呢？考察无妄，就是所谓诚。诚固然自然没有不正，又还要勉励自己守正，为什么呢？因为人如果没有格物致知以及学问、思考、辨析的功夫，虽然有志于去除妄念，反而会陷入妄念；本来想要遵循正道，反而会违背正道。这样自我修养，必然有言语虚伪却强行辩解、行为邪僻却固执坚持的过失。这样做，弊病就会落在自身。用这种方式治理别人，必然会有不了解事物情状、不懂得时势宜忌的弊病，弊病就会落在天下。向来沉溺于利欲的妄念容易看见，沉溺于偏颇见解、学术错误的妄念却难以察知。正因为难以察知，所以才会任意自用，轻率地拿天下形势和民众来试验，造成无穷的祸害。圣人应当对此极力论说并深切告诫，确实如此啊！彖传说：无妄，阳刚从外卦来到内卦而成为内卦之主；行动而刚健，阳刚居中而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的命令。如果不守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而有所前往，将到哪里去呢？既然天命不保佑，难道还可以行动吗？这一彖传解释无妄卦辞，说明无妄就是顺应天命，不正就是失去上天的保佑。说内外，以六画卦而言，下三画为内卦，上三画为外卦；以三画卦而言，下画为内，上画为外。凡画卦都是自下而上，所以有由内到外的意义。“刚中”指九五。“何之”是说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祐”是帮助、保佑的意思。孔子解释无妄卦辞说：卦名叫无妄，是因为卦变中阳刚从讼卦九二来到初爻，于是天德的刚健不驰骋于外，而返回成为一心之主；其中浑然纯一，没有妄念。卦德为震动、乾健，既有震动的才能，又不被物欲扰乱所屈服，所主宰的刚健不会因行动而改变。卦体九五阳刚居中而与六二相应，既有真实诚意而相互信任，又不涉及外在形式的虚伪，所主宰的刚健不会因应合而掺入私心。无妄达到这样，按理应当大为亨通；但一定要利于守正，是因为上天赋予人的命，本来没有不正的道理，而人接受天命，必须完全去除邪妄的私心，这样人的妄念去掉，天命才显现。所谓不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是说守正就可以行动，不正就不可以行动；如果仍自以为无妄而想前往，一行动就处处受阻，又能到哪里去呢？失去了所主宰的刚健，违背天命的正道，又凭什么获得保佑而行动呢？天与人没有两种道理，总归不出一个“诚”，所以说天命并不固定不变，只有德行才是恒常的。如果没有无妄的真实，却逞使私智妄意，希望天命不流于后世图谶之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圣人的书籍岂不也将成为奸雄发难的借口了吗？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各自得到无妄之理；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天时，养育万物。这一象传讲的是，先王体察无妄的卦象，以尽到辅助天地化育的道理。“茂”是盛大的意思；“对时”是顺应、符合天时。“万物”的“物”也包括人。孔子解释无妄象辞说：乾在上、震在下，是雷行天下的象。雷在天下运行，阴阳交感和谐，相互迫近而发出声响，正是万物发生的时节。上天所赋予的，无论大纤、高下，各自端正其性命，没有丝毫遗漏，是随着万物而使它们各得无妄之理。先王效法天理来治理万物，因为天的无妄不可直接看见，能够看见的是时令；承受天的无妄而形成形体的是万物。先王以充满至诚的内心来顺应天时，顺序布施和气，养育万物，并减省刑罚、放宽禁令，于是时令和万物都归于无妄之中，先王也只是顺承天命而已。考察《尚书》中的羲和之命、《周礼》中重视教化养育的条文，都是本于无妄之念，以顺应天时、养育万物，使万物各得其本性而已。若稍微涉及妄念，如汉武帝封禅、梁帝戒杀，又哪里值得效法呢？做君主的人，应当务必以圣帝贤王为准则啊！初九：没有妄念而前往，吉祥。象传说：没有妄念地前往，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