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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十一

难三第三十八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64–65 段

人有设桓公隐者曰:“一难,二难,三难,何也”桓公不能对,以告管仲。管仲对曰:“一难也,近优而远士。二难也,去其国而数之海。三难也,君老而晚置太子。”桓公曰:“善。”不择日而庙礼太子。

  或曰:管仲之射隐不得之。士之用不在近远,而俳优侏儒,固人主之所与燕也,则近优而远士,而以为治,非其难者也。夫处势而不能用其有,而悖不去国,是以一人之功禁一国。以一人之力禁一国者,少能胜之。明能照远奸而见隐微,必行之令,虽远于海,内必无变。然则去国之海而不劫杀,非其难者也。楚成王置商臣以为太子,又欲置公子职,商臣作难,遂弑成王。公子宰,周太子也,公子根有宠,遂以东州反,分而为两国,此皆非晚置太子之患也。夫分势不二,庶孽卑,宠无藉,虽处大臣,晚置太子可也。然则晚置太子,庶孽不乱,又非其难也。物之所谓难者,必借人成势而勿使侵害已,可谓一难也。贵妾不使二后,二难也。爱孽不使危正适,专听一臣而不敢偶君,此则可谓三难也。

  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悦近而来远。”哀公问政于仲尼,仲尼曰:“政在选贤。”齐景公间政于仲尼,仲尼曰:“正在节财。”三公出,子贡问曰:“三公间夫子政一也,夫子对之不同,何也”仲尼曰:“叶都大而国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悦近而来远’。鲁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诸候四邻之士,内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庙不扫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选贤。’齐景公巩雍门,为路寝,一朝而以三百乘之这赐者三,故曰‘正在节财’。”

  或曰:仲尼之对,亡国之言也。叶民有倍心,而说之“赔近而来远”,则是教民怀惠。惠之为政,无功者受赏,而有罪者免,此法之所以败也。法败而政乱,以乱政治败民,未见其可也。且民有倍心者,君上之明有所不及也。不绍叶公之明,而使之悦近而来远,是舍吾势之所能禁而使与下行惠以争民,非能持势者也。夫尧之贤,六王之冠也。舜一徒而成邑,而尧无天下矣。有人无术以禁下,恃为舜而不失其民,不亦无术乎明君见小奸于微,故民无大谋;行小诛于细,故民无大乱。此谓“图难于其所易也,为大者于其所细也”。今有功者必赏,赏者不得君,力之所致力;有罪者必诛,诛者不怨上,罪之所生也。民知诛赏之皆起身也,故疾功利于业,而不受赐于君。“太上,下智有之。”此言太上之下民无说也,安取怀惠之民上君之民无利害,说以“悦近来远”,亦可舍已。

  哀公有臣外障距内比周以愚其君,而说之以“选贤”,此非功伐之论也,选其心之所谓贤者也。使哀公知三子外障距内比周也,则三子不一日立矣。哀公不知选贤,选其心之所谓贤,故三子得任事。燕子哙贤子之而非孙卿,故身死为戮;夫差智太宰□而愚子胥,故灭于越。鲁君不必知贤,而说以选贤,是使哀公有夫差、燕哙之患也。明君之不自举臣,臣相进也;不自贤,功自徇也。论之于任,试之于事,课之于功,故群臣公政而无私,不隐贤,不进不肖。然则人主奚劳选贤

  景公以百乘之家赐,而说以“节财”,是使景公无术以知富之侈,而独俭于上,未名于贫也。有君以千里养其口腹,则虽桀,纣不侈焉。齐国方三千里,而桓公以其半自养,是侈于桀、纣也;然而能为五霸冠者,知侈俭之地也。为君不能禁下而自禁者谓之劫,不能饰下而自饰者谓之乱,不节下而自节者谓之贫。明君使人无私,以诈而食者禁;力尽于事,归利于上者必闻,闻者必赏;污秽为私者为知,知者必诛。然故忠臣尽忠于公,民士竭力于家,百官精克于上,侈倍景公,非国之患也。然则说之以节财,非其急者也。

  夫对三公一言而三公可以无患,知下之谓也。知下明,则禁于微;禁于微,则奸无积;奸无积,则无比周;无比周,则公私分;公私分,则朋党散;朋党散,则无外障距内比周之患。知下明,则见清沐;见精沐,则诛赏明;诛赏明,则国不贫。故曰:一对而三公无患,知下之谓也。

译有人向齐桓公提出一个隐语难题说:“一难,二难,三难,这是什么意思?”桓公回答不上来,便告诉了管仲。管仲回答说:“第一难,是亲近优伶而疏远贤士。第二难,是离开国都而多次出海。第三难,是君主年老却迟迟不立太子。”桓公说:“好。”于是没有选择吉日,就在宗庙里举行了立太子的礼仪。

有人说:管仲对隐语的回答没有抓住要害。贤士的作用不在于亲近还是疏远,而俳优侏儒,本来就是君主用来宴乐的人,那么亲近优伶而疏远贤士,并以此治理国家,这并不是真正的难题。处于权势地位而不能利用现有的条件,却违背常理离开国都,这是用一个人的力量去禁止整个国家。用一个人的力量去禁止整个国家,很少有人能战胜他。明智的君主能够洞察远处的奸邪和隐蔽的细微之处,坚决执行法令,即使身处遥远的海边,国内也必然不会发生变故。那么,离开国都到海边而没有遭受劫杀,这并不是真正的难题。楚成王立商臣为太子,后来又想改立公子职,商臣发动叛乱,最终杀死了楚成王。公子宰是周朝的太子,公子根受宠,于是率领东州反叛,分裂成两个国家,这些都不是因为晚立太子造成的祸患。如果权势不分散,庶出的儿子地位卑微,受宠的人没有凭借,即使他们身居大臣之位,晚立太子也是可以的。那么,晚立太子而庶孽不造反,这也不是真正的难题。事物中所谓的难题,一定是借助他人来成就权势,却不让他们侵害自己,这可以称为第一难。宠爱的妾室不让她成为第二个正妻,这可以称为第二难。宠爱的庶子不让他危及正妻所生的嫡子,专听信一个臣子而不敢与君主并列,这可以称为第三难。

叶公子高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政令的关键在于使近处的人喜悦,使远处的人来归。”鲁哀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政令的关键在于选拔贤才。”齐景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政令的关键在于节约财用。”三位君主出来后,子贡问说:“三位君主问夫子关于政令的问题是一样的,夫子回答却不同,为什么呢?”孔子说:“叶都城市大而国家小,百姓有背离之心,所以说‘政令的关键在于使近处的人喜悦,使远处的人来归’。鲁哀公有三位大臣,对外阻碍诸侯和邻国的贤士,对内结党营私来愚弄他们的君主,使得宗庙不打扫,社稷不祭祀的,一定是这三位大臣,所以说‘政令的关键在于选拔贤才’。齐景公加固雍门,修建路寝,一天之内把拥有三百辆兵车的封地赏赐给别人三次,所以说‘政令的关键在于节约财用’。”

有人说:孔子的回答,是亡国的言论。叶国的百姓有背离之心,却对他们说“使近处的人喜悦,使远处的人来归”,这就是教百姓贪图恩惠。恩惠作为政令,没有功劳的人受到奖赏,有罪的人得到赦免,这是法律败坏的原因。法律败坏而政令混乱,用混乱的政令治理败坏的百姓,没有看到可行的。况且百姓有背离之心,是因为君主的明察有所不及。不继承叶公的明察,却让他去使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这是舍弃君主权势所能禁止的,而让君主与下级用恩惠来争夺民心,这不是善于持守权势的做法。尧的贤能,是六代帝王中最杰出的。舜只是一个平民却能使城邑形成,如果尧失去了天下,就什么都没有了。有人没有方法去禁止下级,却依靠成为舜那样的人而不失去百姓,不也是没有方法吗?明君在细微之处发现小奸邪,所以百姓没有大的阴谋;在细小的事情上执行小惩罚,所以百姓没有大的动乱。这就是所说的“在事情容易的时候解决困难,在事情细小的时候做大事”。现在有功的人一定奖赏,奖赏不依赖君主,而是依靠努力;有罪的人一定惩罚,惩罚不怨恨上级,而是罪有应得。百姓知道惩罚和奖赏都源于自己的行为,所以致力于功业,而不接受君主的恩赐。“太上,下知有之。”这是说最好的君主,下面的百姓只知道他的存在,哪里需要贪图恩惠的百姓呢?对于君主没有利害关系的百姓,用“使近处的人喜悦,使远处的人来归”来劝说,也可以舍弃。

哀公有大臣对外阻碍、对内结党来愚弄君主,却用“选拔贤才”来劝说,这不是根据功劳和战功的议论,而是根据心中认为的贤才来选拔。如果哀公知道这三个人对外阻碍、对内结党,那么这三个人不会一天之内就被罢免。哀公不知道选拔贤才,而是根据心中认为的贤才来选拔,所以这三个人得以任职。燕王哙认为子之贤能而非难孙卿,所以自身被杀;夫差认为太宰嚭聪明而愚弄伍子胥,所以被越国灭亡。鲁君不一定知道谁是贤才,却用“选拔贤才”来劝说,这是让哀公遭受夫差、燕哙那样的祸患。明君不自己举荐臣子,而是让臣子互相推荐;不自己认为贤能,而是让功劳自然显现。在任职上议论,在事务上试用,在功劳上考核,所以群臣公正无私,不隐瞒贤才,不推荐不贤的人。那么君主何必劳累去选拔贤才呢?

景公把拥有百辆兵车的封地赏赐给别人,却用“节约财用”来劝说,这是让景公没有方法知道财富的奢侈,而只在上面独自节俭,并没有达到贫困的程度。有君主用千里之地来供养自己的口腹,那么即使是桀、纣也不会奢侈。齐国方圆三千里,桓公用它的一半来供养自己,这比桀、纣还要奢侈;然而能成为五霸之首,是因为他知道奢侈和节俭的界限。作为君主不能禁止下级而只禁止自己,这叫被胁迫;不能整顿下级而只整顿自己,这叫混乱;不节约下级而只节约自己,这叫贫困。明君使人无私,靠欺诈吃饭的人被禁止;尽力于事务,把利益归于上级的人一定被听闻,被听闻的人一定被奖赏;贪污自私的人被知晓,被知晓的人一定被惩罚。所以忠臣为公尽忠,百姓为家竭力,百官对上级精益求精,奢侈超过景公,也不是国家的祸患。那么用“节约财用”来劝说,不是最紧急的。

回答三位君主一句话而三位君主可以没有祸患,这就是了解下级所说的。了解下级明察,就能在细微之处禁止;在细微之处禁止,奸邪就不会积累;奸邪不积累,就不会结党营私;不结党营私,公私就分明;公私分明,朋党就解散;朋党解散,就没有对外阻碍、对内结党的祸患。了解下级明察,就能看到清廉;看到清廉,惩罚和奖赏就明确;惩罚和奖赏明确,国家就不贫困。所以说:一句话而三位君主没有祸患,这就是了解下级所说的。

郑子产晨出,过东匠之闾,闻妇人之哭,抚其御之手而听之。有闲,遣吏势而问之,则手绞其夫者也。异日,其御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其声惧”。凡人于其亲爱也,始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已死,不哀则惧,是以知其有奸也。"

  或曰:子产之治,不亦多事乎奸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后知之,则郑国之得奸者寡矣。不任典成之吏,不察参伍之政,不明度量,恃尽聪明,劳智虑,而以知奸,不亦无术乎且夫物众而智寡,寡不胜众,智不足以□知物,故因物以治物。下众而上寡,寡不胜众者,言君不足□知臣也,故因人以知人。是以形体不劳而事治,智虑不用而奸得。故宋人语曰:“一雀过羿,羿必得之,则羿诬矣。以天下为之罗,则雀不失矣。”夫知奸亦有大罗,不失其一而已矣。不修其理,而以已之胸察为之弓矢,则子产诬矣。老子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也。”其子产之谓矣。

  秦昭王问于左右曰:“今时韩、魏孰与始强?”左右对曰:“弱于始也。”“今之如耳、魏齐孰与曩之孟尝、芒卯”对曰:“不及也。"王曰:“孟尝、芒卯率强韩、魏犹无奈寡人何也。"左右对曰:”甚然。”中期推琴而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夫六晋之时,知氏最强,灭范,中行而从韩、魏之兵以伐赵,灌以晋水,城之未沉者三板。知伯出,魏宣子御,韩康子为骖乘。知伯曰:‘始吾不知水可以灭人之国,吾乃今知之。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宣子肘韩康子,康子践宣子之足,肘足接乎车上,而知氏分于晋阳之下。今足下虽强,未若知氏;韩、魏虽弱,未至如其在晋阳之下也。此天下方用肘足之时,愿王勿易之。”

  或曰:昭王之间也有失,左右、中期之对也有过。凡明主之治国也,任其势。势不可害,则虽强天下无奈何也,而况孟尝、芒卯、韩、魏能奈我何其势可害也,则不肖如如耳、魏齐,及魏犹能害之。然则害与不侵,在自恃而已矣,奚问乎自恃其不可侵,则强与弱奚其择焉失在不自恃,而问其奈何也,其不侵也幸矣。申子曰:“失之数而求之信,则疑矣。”其昭王之谓也。知伯无度,从韩康、魏宣而图以水灌灭其国。此知伯之所以国亡而身死,头为饮杯之故也。今昭王乃问孰与始强,其畏有水人之患乎。虽有左右,非韩、魏之二子也,安有肘足之事而中期曰,“勿易”,此虚言也,且中期之所官,琴瑟也。弦不调,弄不明,中期之任也,此中期所以事昭王者也。中期善承其任,未慊昭王也,而为所不知,岂不妄哉左右对之曰“弱于始”与“不及”则可矣,其曰“甚然”则谀也。申子曰:“治不窬官,虽知不言。”今中期不知而尚言之。故曰:昭王之问有失,左右、中期之对皆有过也。

  管子曰:“见其可,说之有证;见其不可,恶之无形。赏罚不信于所见,虽所不见,其敢为之乎?见其可,说之无证;见其不可,恶之无形。赏罚不信于所见,而求所不见之外,不可得也。”

  或曰:广廷严居,众人之所肃也。宴室独处,曾、史之所□也。观人之所肃,非行情也。且君上者,臣下之所为饰也。好恶在所见,臣下之饰奸物以愚其君,必也。明不能烛远奸,见隐微,而待之以观饰,定赏罚,不亦弊乎

  管子曰:“言于室,满于室;言于堂,满于堂;是谓天下王。”

  或曰:管仲之所谓言室满室、言堂满堂者,非特谓游戏饮食之言也,必谓大物也。人主之大物,非法则术也。法者,编着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群臣者也。故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是以明主言法,则境内卑贱莫不闻知也,不独满于堂;用术,则亲爱近习莫之得闻也,不得满室。而管子犹曰“言于室满室,言于堂满堂”,非法术之言也。

  难四第三十九

  卫孙文子聘于鲁,公登亦登。叔孔穆子趋进曰:“诸候之会,寡君未尝后卫君也。今子不后寡君一等,寡君未知所过也。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子退而告人曰:“孙子必亡。亡臣而不后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

译郑国的子产早晨出门,经过东匠的里巷,听到妇人的哭声,便抚着驾车人的手仔细倾听。过了一会儿,子产派官吏去查问,原来是这妇人绞死了她的丈夫。过了几天,驾车人问:“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子产说:“她的声音充满恐惧。”大凡人在对待亲爱的人时,刚生病时是担忧,临死时是恐惧,死后是悲哀。现在她哭的是已经死去的人,不悲哀反而恐惧,因此我知道其中有奸情。

有人说:子产的治理,不是多事吗?奸邪一定要等到耳目所及才能知道,那么郑国能发现的奸邪就太少了。不依靠有固定职掌的官吏,不考察相互参验的政治,不确立法度,只凭竭尽聪明、劳损智虑来发现奸邪,不是没有方法吗?况且事物众多而智慧有限,有限不能战胜众多,智慧不足以完全了解事物,所以要借助事物来治理事物。下属众多而君主一人,一人不能战胜众多,是说君主不足以完全了解臣下,所以要借助人来了解人。因此形体不劳累而事情得到治理,智虑不费心而奸邪得以发现。所以宋国人说:“一只麻雀飞过后羿,后羿一定要射中它,那么后羿就自欺了。用天下作为罗网,那么麻雀就不会逃脱。”了解奸邪也有大罗网,只要不遗漏其中一条罢了。不修明法度,而用自己的胸中揣测作为弓矢,那么子产就自欺了。老子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说的就是子产吧。

秦昭王问左右的人说:“现在的韩、魏和当初相比,哪个更强?”左右回答说:“比当初弱。”“现在的如耳、魏齐和过去的孟尝君、芒卯相比如何?”回答说:“比不上。”昭王说:“孟尝君、芒卯率领强大的韩、魏,尚且对我无可奈何。”左右回答说:“确实如此。”中期推开琴回答说:“大王对天下的估量错了。六国时期,知氏最强,灭掉范氏、中行氏,并率领韩、魏的军队去攻打赵国,引晋水灌城,城墙没被淹没的只剩三板。知伯出来,魏宣子驾车,韩康子坐在右边陪乘。知伯说:‘起初我不知道水可以灭人国家,现在我知道了。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宣子用肘碰韩康子,韩康子踩魏宣子的脚,肘和脚在车上交接,而知氏就在晋阳之下被瓜分。现在大王虽然强大,不如知氏;韩、魏虽然弱小,也不至于像他们在晋阳之下那样。这正是天下人要用肘和脚交接的时候,希望大王不要轻视他们。”

有人说:昭王的提问有失误,左右和中期的回答也有过错。大凡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是依靠权势。权势不可侵害,那么即使天下最强也无可奈何,何况孟尝君、芒卯、韩、魏能把我怎么样呢?权势可以侵害,那么像如耳、魏齐这样的不肖之徒,以及魏国还能侵害他。那么受害与不受侵害,在于自己依靠什么罢了,何必问呢?自己依靠不可侵害的权势,那么强与弱有什么可选择的呢?失误在于不依靠自己,而问别人怎么办,不受侵害是侥幸了。申不害说:“失去了法度而寻求信用,就会疑惑。”说的就是昭王吧。知伯没有法度,跟随韩康、魏宣而图谋用水灌灭他们的国家。这是知伯国家灭亡、自身死亡、头颅被做成饮杯的原因。现在昭王却问谁比当初强,他是害怕有水灌灭国家的祸患吗?虽然有左右的人,但不是韩、魏的这两个人,哪里会有肘足交接的事呢?而中期说“不要轻视”,这是空话。况且中期所主管的,是琴瑟。弦不调,演奏不精,是中期的职责,这是中期侍奉昭王的原因。中期善于承担他的职责,还没有使昭王满意,却去做他所不知道的事,难道不荒谬吗?左右回答说“比当初弱”和“比不上”就可以了,说“确实如此”就是谄媚。申不害说:“治理不超越官职,即使知道也不说。”现在中期不知道却还说。所以说:昭王的提问有失误,左右和中期的回答都有过错。

管仲说:“看到可以做,喜欢它要有证据;看到不可以做,厌恶它要没有形迹。赏罚在所见的事情上不讲信用,那么即使没见到的事情,他们敢做吗?看到可以做,喜欢它没有证据;看到不可以做,厌恶它没有形迹。赏罚在所见的事情上不讲信用,却要求没见到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有人说:在宽敞的庭院和严肃的居所,是众人恭敬的地方。在私室独处,是曾参、史鳅所谨慎的地方。观察人们恭敬的表现,不是真情实意。况且君主,是臣下所装饰的对象。好恶在于所见,臣下装饰奸邪来愚弄君主,是必然的。英明不能烛照远处的奸邪,发现隐微之处,而等待观察装饰,确定赏罚,不是弊端吗?

管仲说:“在室内说话,充满室内;在厅堂说话,充满厅堂;这就叫天下之王。”

有人说:管仲所说的在室内说话充满室内、在厅堂说话充满厅堂,不是特指游戏饮食的话,一定是指大事。君主的大事,不是法就是术。法是编著在图籍上,设立在官府,而公布给百姓的。术是藏在胸中,用来应对各种情况而暗中驾驭群臣的。所以法没有比显扬更好的,而术不想要显露。因此英明的君主谈论法,那么境内卑贱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不只是充满厅堂;运用术,那么亲近宠爱的人也没有听见的,不可能充满室内。而管仲还说“在室内说话充满室内,在厅堂说话充满厅堂”,这不是法术的话。

难四第三十九

卫国的孙文子出使鲁国,鲁君登车他也登车。叔孔穆子快步上前说:“诸侯会盟,我们国君未曾排在卫君之后。现在您不排在国君一等之后,国君不知道有什么过错。您请稍微安坐。”孙文子没有推辞,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子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孙文子一定会灭亡。身为臣子却不排在国君之后,有过错而不悔改,这是灭亡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