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过第十
虽然,马齿亦益长矣。"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何也爱小利而不虑其害。故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
奚谓行僻昔者楚灵王为申之会,宋太子后至,执而囚之;狎徐君;拘齐庆对。中射士谏曰:“合诸候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昔者桀为有戎之会,而有缗叛之:纣为黎丘之搜,而戎,狄叛之;由无礼也。君其图之。“君不听,遂行其意。居未期年,灵王南游,群臣从而劫之。灵王饿而死干溪之上。故曰:行僻自用,无礼诸候,则亡身之至也。
奚谓好音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说之。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已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动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微。”公曰:“清微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听清微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群德薄,不足以听。”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秦之,有玄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再秦之,而列。三秦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说,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征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吾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秦之,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秦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隳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癃病。
译了路。荀息攻打虢国攻克了它,回来后又过了三年,带兵攻打虞国,又攻克了它。荀息牵着马、拿着璧玉回报献公,献公高兴地说:“璧玉还是原来的那个。虽然如此,马的牙齿也长长了。”所以虞国军队危殆、土地被削弱的,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贪爱小利而不考虑其害处。所以说:顾及小利,就会成为大利的残害。
什么叫行为偏邪?从前楚灵王在申地会盟诸侯,宋国太子迟到,被抓住囚禁;轻慢徐国国君;拘禁齐国的庆封。中射士劝谏说:“会合诸侯不可无礼,这是存亡的关键。从前夏桀在戎地会盟,而有缗国背叛他;商纣在黎丘狩猎,而戎、狄背叛他;都是因为无礼。君主请考虑一下。”君主不听,于是专行己意。不到一年,灵王南游,群臣跟随并劫持他。灵王饿死在干溪之上。所以说:行为偏邪、刚愎自用,对诸侯无礼,就会招致丧身的灾祸。
什么叫喜好音乐?从前卫灵公将要去晋国,到了濮水之上,停车放马,设置馆舍住宿。半夜,听到弹奏新声音的人而很喜欢。派人问左右,都说没听到。于是召来师涓并告诉他说:“有弹奏新声音的人,派人问左右,都说没听到。那样子像鬼神,你为我听下来并记录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抚琴记录。师涓第二天报告说:“臣已经得到了,但还不熟练,请再留宿一晚练习。”灵公说:“好。”于是又留宿一晚。第二天,已经熟练了,于是前往晋国。晋平公在施夷之台宴请他。酒喝得正酣,灵公起身说:“有新声音,希望献给您看。”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援琴弹奏。没弹完,师旷按住制止他,说:“这是亡国的声音,不可继续。”平公说:“这声音出自哪里?”师旷说:“这是师延所作的,为纣王作的靡靡之乐,等到武王伐纣,师延向东逃跑,到了濮水投水自尽。所以听到这声音的,一定是在濮水之上。先听到这声音的,他的国家必然被削弱,不可继续。”平公说:“我所喜好的是音乐,你让他继续。”师涓弹奏完毕。平公问师旷说:“这叫什么声音?”师旷说:“这叫清商。”平公说:“清商本来是最悲伤的吗?”师旷说:“不如清微。”平公说:“清微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听清微的,都是有德义的君主。如今我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平公说:“我所喜好的是音乐,希望试听一下。”师旷不得已,援琴弹奏。一弹奏,有两只玄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郎门的□上。再弹奏,排列成行。三弹奏,伸长脖子鸣叫,舒展翅膀舞蹈,声音合乎宫商之声,声音传到天上。平公非常高兴,在座的人都欢喜。平公举起酒杯起身为师旷祝寿,回座后问说:“音乐没有比清征更悲伤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平公说:“清角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泰山之上会合鬼神,驾着象车,六条蛟龙牵引,毕方并排驾车,蚩尤在前面开路,风伯清扫,雨师洒水,虎狼在前面,鬼神在后面,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大会鬼神,创作了清角。如今我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听了,恐怕会有败亡。”平公说:“我老了,所喜好的是音乐,希望听完。”师旷不得已而弹奏。一弹奏,有玄云从西北方升起;再弹奏,大风至,大雨随之,撕裂帷幕,打破俎豆,毁坏廊瓦。在座的人散开逃跑,平公恐惧,伏在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本人于是生病。所以说:不
奚谓贪愎昔者智伯瑶率赵、韩、魏而伐范、中行,灭之。反归,休兵数年。因令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不与也。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骜愎。彼来请地而弗与,则移兵于韩必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他国。他国且有不听,不听,则知伯必加兵。如是,韩可以免于患而待其事之变。”康子曰:“诺。”因令使者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令人请地于魏。宣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今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如弗予,其措兵于魏必矣。不如予之。”宣子曰:“诺。”因令人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又令人之赵请蔡,皋狼之地,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阴约韩、魏将以伐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也,阳亲而阴疏。三使韩、魏与寡人不与焉,其措兵于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关于,简主之才臣也,其治晋阳,而尹铎循之,其余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而已矣。”君是曰:“诺。”乃召延陵生,令将车骑先至晋阳,君因从之。君至,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城郭不治,仓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邑无守具。襄子惧,乃召张孟谈曰:“寡人行城郭五官之藏,皆不备具,吾将何以应敌。”张孟谈曰:“臣闻圣人之治,藏于民,不藏于府库,务修其教不台城郭。君其出令,令民自遗三年之食,有余粟者入之仓;遗三年之用,有余钱者之府;遗有奇人者使治城郭之缮。”君夕出令,明日,仓不容粟,府无积钱。库不受甲兵。居五日而城郭已治,守备已具。君召张孟谈而问之曰:“吾城郭已治,守备已具。钱粟已足,甲兵有余。吾奈无箭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楚墙之,有□高至于丈。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虽菌□之劲弗能过也。君曰:“箭已足矣,奈无金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令舍之堂,皆以练铜为柱、质。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用之,有余金矣。号令已定,守备已具。三国之兵果至。至则乘晋阳之城,遂战。三月弗能拔。因舒军而围之,治晋阳之水以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大夫赢病。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赢病,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张孟谈曰:“臣闻之,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则无为贵智矣。君释此计者。臣请试潜行而出,见韩、魏之君。”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齿寒。今知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二君为之次。”二君曰:“我知其然也。虽然,知伯之为人也粗也而少亲。我谋而觉,则其祸必至矣。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因与张孟谈约三军之反,与之期日。夜遣孟谈入晋阳,以报二君之反。襄子迎孟谈而再拜之,且恐且喜。二君以约遣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智过于辕门之外。智过怪其色,因入见知伯曰:“二君貌奖有变。”君曰:“何如”曰:“其行矜而意高,非他时节也,君不如先之。”君曰:“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而三分其地,寡人所以亲之,必不侵欺。兵之着于晋阳三年,今旦暮将拔之而乡其利,何乃将有他心必不然。子释勿忧,勿出于口。”明旦,二主又朝而出,复见智过于辕门。智过入见曰:“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君曰:“何以知之”曰:“今日二主朝而出,见臣而其色动,而视属臣。此必有变,君不如杀之。”君曰:“子置勿复言。”智过曰:“不可,必杀之。若不能杀,遂亲之。”君曰;“亲之奈何”智过曰:“魏宣子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此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国,因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孙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孙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其言之不听也,出,因更其族为辅氏。至于期日之夜,赵氏杀其守堤之吏而决其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之军而擒知伯。知伯身死军破,国分为三,为天下笑。故曰:贪愎好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
译什么叫贪婪刚愎?从前,智伯瑶率领赵、韩、魏三家去讨伐范氏和中行氏,将他们灭掉。回师后,休整军队数年。于是派人向韩国请求割让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劝谏说:“不能不给。智伯的为人,贪图利益且傲慢刚愎。他前来请求土地如果不给,那么他一定会把军队转向韩国。您还是给他吧。给他了,他习以为常,又将会向其他国家请求土地。其他国家如果有不听从的,不听从,那么智伯必定会施加兵威。这样,韩国可以免除祸患而等待事态的变化。”韩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把一座万户的县送给智伯。智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国请求土地。魏宣子想不给,赵葭劝谏说:“他向韩国请求土地,韩国给了。现在向魏国请求土地,魏国不给,那就是魏国在内自强,而在外激怒智伯。如果不给,他一定会把军队加在魏国身上。不如给他。”魏宣子说:“好。”于是派人把一座万户的县送给智伯。智伯又派人到赵国请求蔡、皋狼两地,赵襄子不给。智伯于是暗中与韩、魏约定,将要讨伐赵国。赵襄子召见张孟谈并告诉他说:“智伯的为人,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三次让韩、魏给我土地,而我不给,他一定会把军队加在我身上。现在我住在哪里才好呢?”张孟谈说:“董安于,是简主有才能的臣子,他治理晋阳,尹铎遵循他的做法,他留下的教化还存在,您就定居在晋阳罢了。”赵襄子说:“好。”于是召见延陵生,命令他率领车马骑兵先到晋阳,赵襄子于是跟随前往。赵襄子到了,巡视城墙和五官府库的储藏。城墙没有修缮,粮仓没有积存的粮食,府库没有储备的钱财,武库没有甲胄兵器,城邑没有守御的器具。赵襄子害怕,于是召见张孟谈说:“我巡视城墙和五官府库的储藏,都不完备,我将用什么来应对敌人呢?”张孟谈说:“我听说圣人的治理,财富藏在百姓中,不藏在府库中,致力于修明教化而不修筑城墙。您就发布命令,让百姓自己储备三年的粮食,有多余粮食的存入粮仓;储备三年的用度,有多余钱财的存入府库;有多余人手的让他们修缮城墙。”赵襄子傍晚发布命令,第二天,粮仓装不下粮食,府库没有积存的钱财。武库装不下甲胄兵器。过了五天城墙已经修缮好,守备已经完备。赵襄子召见张孟谈问他说:“我的城墙已经修缮好,守备已经完备。钱财粮食已经充足,甲胄兵器还有多余。我担心没有箭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壁都用荻蒿和楛木编织加固,有的高达一丈。您发掘出来使用。”于是发掘出来试用,它的坚硬程度即使是强弓劲弩也不能超过。赵襄子说:“箭已经足够了,没有金属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令舍的厅堂,都用熟铜作为柱子和基石。您发掘出来使用。”于是发掘出来使用,有多余的金属了。号令已经确定,守备已经完备。三国的军队果然到了。到了就登上晋阳的城墙,于是交战。三个月不能攻克。于是舒展军队包围晋阳,治理晋阳的水流来灌淹它。包围晋阳三年。城中百姓像鸟巢一样居住,悬挂锅灶做饭,财物粮食将要耗尽,士大夫瘦弱生病。赵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财力耗尽,士大夫瘦弱生病,我恐怕不能坚守了!想献城投降,可以降给哪个国家呢?”张孟谈说:“我听说,不能使灭亡的国家复存,不能使危险的国家安定,那就没有什么可贵于智慧的了。您放弃这个计划吧。请让我试着秘密出行,去见韩、魏两国国君。”张孟谈见到韩、魏两国国君说:“我听说唇亡齿寒。现在智伯率领两位国君讨伐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赵国灭亡,那么两位国君就是下一个。”两位国君说:“我们知道是这样。虽然如此,智伯的为人粗鲁而少恩义。我们的计谋如果被他发觉,那么灾祸必定到来。怎么办?”张孟谈说:“计谋出自两位国君之口而进入我的耳朵,别人没有人知道。”两位国君于是与张孟谈约定三军反叛,与他约定日期。夜里派张孟谈进入晋阳,报告两位国君反叛的消息。赵襄子迎接张孟谈并两次拜谢,又恐惧又欢喜。两位国君按照约定派张孟谈离开,于是朝见智伯后出来,在辕门之外遇见智过。智过对他们的神色感到奇怪,于是入宫见智伯说:“两位国君的神色有变化。”智伯说:“怎么样?”智过说:“他们行走傲慢而心意高傲,不像平时的样子,您不如先发制人。”智伯说:“我与两位君主约定得很严谨了,攻破赵国后三分其地,我之所以亲近他们,必定不会侵犯欺骗。军队驻扎在晋阳已经三年,现在早晚就要攻克它而享受利益,怎么会有别的想法呢?一定不是这样。您放下不要担忧,不要说出口。”第二天早晨,两位君主又朝见后出来,再次在辕门遇见智过。智过入宫说:“您把我的话告诉两位君主了吗?”智伯说:“怎么知道的?”智过说:“今天两位君主朝见后出来,看见我神色变动,目光注视着我。这一定有变故,您不如杀了他们。”智伯说:“您放下不要再说了。”智过说:“不行,一定要杀了他们。如果不能杀,就亲近他们。”智伯说:“亲近他们怎么做?”智过说:“魏宣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些人都能改变他们国君的计划。您与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后,于是封给这两个人各一座万户的县。这样,两位君主的心就可以没有变化了。”智伯说:“攻破赵国三分其地,又封给这两个人各一座万户的县,那么我得到的就少了。不行。”智过见自己的话不被听从,出来,于是改姓为辅氏。到了约定的日期夜晚,赵氏杀了看守堤坝的官吏而决堤放水灌淹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救水而混乱,韩、魏从两翼攻击,赵襄子率领士兵冲击正面,大败智伯的军队并擒获智伯。智伯身死军破,国家被分为三,成为天下的笑柄。所以说:贪婪刚愎贪图利益,是灭亡国家、杀害自身的根本原因。
奚谓耽于东昔者戎王使由余聘于秦,穆公问之曰:“寡人尝闻道而未得目见之也,原闻古之明主得国失国常何以”由余对曰:“臣尝得闻之矣,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寡人不辱而问道于子,子以俭对寡人何也”由余对曰:“臣闻昔者尧有天下,饭于土簋,饮于土□。其地南至交趾,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月所出入者,莫不宾服。尧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山木而财子,削锯修其迹,流漆墨其上,输之于宫以为食器。诸候以为益侈,国之不服者十三。舜禅天下而传之于禹,禹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画其内,缦帛为茵,将席颇缘,触酌有采,而樽俎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三。夏后氏没,殷人受之,作为大路,而建九旒,食器雕琢,觞酌刻镂,白壁垩墀,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弥少。臣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公乃召内史廖而告之,曰:“寡人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圣人也,寡人患之,吾将柰何”内史廖曰:“臣闻戎王之居,僻陋而道远,未闻中国之声。君其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后为由余请期,以疏其谏。彼君臣有间而后可图也。”君曰:“诺。”乃使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遣戎王,因为由余请期。戎王许诺,见其女乐而说之,设酒张饮,日以听乐,终几不迁,牛马半死。由余归,因谏戎王,戎王弗吸,由余遂去之秦。秦穆公迎而拜之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形。既以得之举兵而伐之,兼国十二,开地千里。故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
奚谓离内远游昔者齐景公游于海而乐之。号令诸大夫曰:“言归者死。”颜涿聚曰:“君游海而乐之,奈臣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齐景公曰:“寡人布令曰‘言归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将击之。颜涿聚曰:“昔桀杀关龙逢而纣杀王子比士,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延颈而前曰:“君击之矣!”君乃释戈趣驾而归。至三日,而闻国人有谋不内齐景公者矣。齐景公所以遂有齐国者,颜涿聚之力地。故曰:离内远游,则危身之道也。
奚谓过而不听于忠臣昔者齐桓公九合诸候,一匡天下,为五伯长,管仲佐之。管仲老,不能用事,休居于家。桓公从而问之曰:“仲父家居有病,即不幸而不起此病,政安迁之”管仲曰:“臣老矣,不可问也。虽然,臣闻之,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君其试以心决之。”君曰:“鲍叔牙何如”管仲曰:“不可。鲍叔牙为人,刚愎而上悍。刚则犯民以暴,愎则不得民心,悍则下不为用。其心不惧,非霸者之佐也。”公曰:“然则竖刁何如”管仲曰:“不可。夫人之情莫不爱其身。公妒而好内,竖刁自□以为治内。其身不爱,又安能爱君”公曰:“然卫则卫公子开方何如”管仲曰:“不可。齐、卫之间不过十日之行,开方为事君,欲适君之故,十五年不归见其父母,此非人情也。其父母之不亲也,又能亲君乎”公曰:“然则易牙何如”管仲曰:“不可。夫易牙为君主味。君之所未尝食唯人肉耳,易牙蒸其子首而进之,君所知也。人之情莫不爱其子,今蒸其子以为膳于君,其子弗爱,又安能爱君乎”公曰:“然则孰可”管仲曰:“隰朋可。其为人也,坚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夫坚中,则足以为表;廉外,则可以大任;少欲,则能临其众;多信,则能亲邻国。此霸者之佐也,君其用之。”君曰:“诺。”居一年余,管仲死,君遂不用隰朋而与竖刁。刁莅事三年,桓公南游堂阜,竖刁率易牙、卫公子开方及大臣为乱。桓公渴馁而死南门之寝、公守之室,身死三月不收,虫出于户。故桓公之兵横行天下,为五伯长,卒见弑于其臣,而灭高名,为天下笑者,何也不用管仲之过也。故曰:过而不听于忠臣,独行其意,则灭其高名为人笑之始也。
奚谓内不量力昔者秦之攻宜阳,韩氏急。公仲朋谓韩君曰:“与国不可恃也,岂如因张仪为和于秦哉!因赂以名都而南与伐楚,是患解于秦而害交于楚也。”公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将西和秦。楚王闻之,惧,召陈轸而告之曰:“韩朋将西和秦,今将奈何”陈轸曰:“秦得韩之都一,驱其练甲,秦、韩为一以南乡楚,此秦王之所以庙祠而求也,其为楚害必矣。王其趣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以奉韩曰:‘不谷之国虽小,卒已悉起,愿大国之信意于秦也。因愿大国令使者入境视楚之起卒也。'”韩使人之楚,楚王因发车骑,陈之下路,谓韩使者曰:“报韩君,言弊邑之兵今将入境矣。”使者还报韩君,韩君大大悦,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害我者,秦也;以名救我者,楚也。听楚之虚言而轻强秦之实祸,则危国之本也。”韩君弗听。公仲怒而归,十日不朝。宜阳益急,韩君令使者趣卒于楚,冠盖相望而卒无至者。宜阳果拔,为诸候笑。故曰:内不量力,外恃诸候者,则国削之患也。
译什么是沉溺于声色呢?从前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秦穆公问他道:“我曾听说过治国之道,却未曾亲眼见到,希望听听古代贤明的君主得到国家、失去国家通常是因为什么?”由余回答说:“我曾听说过,通常是因为节俭而得到国家,因为奢侈而失去国家。”穆公说:“我不辱没身份而向您请教治国之道,您却用节俭来回答我,为什么呢?”由余回答说:“我听说从前尧拥有天下,用土制的簋吃饭,用土制的杯喝水。他的疆域南到交趾,北到幽都,东西到太阳月亮升起和落下的地方,没有不臣服归顺的。尧把天下禅让给虞舜,舜制作了饮食器具,砍伐山上的树木并加以裁制,用削刀和锯子修整其痕迹,在上面涂上漆和墨,运到宫中作为饮食器具。诸侯认为这是更加奢侈了,不归服的国家有十三个。舜把天下禅让给禹,禹制作了祭祀器具,外面染上黑色,里面画上红色,用素帛做垫子,席子边缘加以装饰,酒器有色彩,樽俎有纹饰。这更加奢侈了,不归服的国家有三十三。夏朝灭亡,殷人接受了天下,制作了大路车,并树立九旒旗,饮食器具加以雕琢,酒器刻镂花纹,墙壁涂白,茵席雕刻花纹。这更加奢侈了,不归服的国家有五十三。君子们都知道了这些华丽的装饰,而想要归服的人却越来越少。所以我才说:节俭是治国之道。”由余出使回国后,穆公便召见内史廖并告诉他,说:“我听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现在由余就是圣人,我对此感到担忧,我将怎么办呢?”内史廖说:“我听说戎王居住的地方偏僻简陋且路途遥远,未曾听过中原的音乐。您何不赠送给他女乐,来扰乱他的政事,然后为由余请求归期,来疏远他的进谏。他们君臣之间有了隔阂,之后就可以图谋他了。”穆公说:“好。”于是派内史廖用十六名女乐送给戎王,并为由余请求归期。戎王答应了,见到女乐而喜欢,摆设酒席纵情饮酒,每天听乐,几乎不再迁移,牛马死了一半。由余回国,趁机劝谏戎王,戎王不听从,由余于是离开戎国去了秦国。秦穆公迎接他并拜他为上卿,询问他的军事形势和地形。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些,就发兵攻打戎国,兼并了十二个国家,开拓了千里土地。所以说:沉溺于女乐,不顾国家政事,就是亡国的祸患。
什么是背离内政远游呢?从前齐景公在海边游玩而感到快乐。命令各位大夫说:“说想回去的人处死。”颜涿聚说:“君主在海边游玩而感到快乐,那臣下有图谋国家的人怎么办?君主虽然快乐,将如何安身?”齐景公说:“我发布命令说‘说想回去的人处死’,现在你触犯了我的命令。”拿起戈将要击杀他。颜涿聚说:“从前夏桀杀了关龙逢而商纣杀了王子比干,现在君主即使杀了我,也不过是第三个人罢了。我说话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自身。”伸长脖子向前说:“君主击杀我吧!”君主于是放下戈,催促驾车回去。到了三天后,听说国内有人图谋不让齐景公回国了。齐景公之所以能够保有齐国,是颜涿聚的力量。所以说:背离内政远游,就是危害自身的方法。
什么是有过错而不听从忠臣呢?从前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成为五霸之长,管仲辅佐他。管仲年老,不能处理政事,闲居在家。桓公于是问他道:“仲父在家有病,如果不幸因此病不起,政事托付给谁?”管仲说:“我老了,不值得询问。虽然如此,我听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君主您试着用心决定吧。”桓公说:“鲍叔牙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鲍叔牙为人,刚愎自用且崇尚勇悍。刚强就会用暴力侵犯百姓,固执就不能得到民心,勇悍就下面的人不被任用。他的内心不敬畏,不是霸主之佐。”桓公说:“那么竖刁怎么样?”管仲说:“不行。人之常情没有不爱惜自身的。君主嫉妒且好内宠,竖刁自宫来治理内宫。他不爱惜自身,又怎么能爱君主呢?”桓公说:“那么卫公子开方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齐、卫之间不过十天的路程,开方为了侍奉君主,想要顺从君主的缘故,十五年不回去看望他的父母,这不是人之常情。他不亲近他的父母,又能亲近君主吗?”桓公说:“那么易牙怎么样?”管仲说:“不行。易牙为君主调味。君主未曾吃过的只有人肉罢了,易牙蒸了他的儿子献上,这是君主所知道的。人之常情没有不爱惜自己儿子的,现在蒸了他的儿子作为膳食献给君主,他不爱惜自己的儿子,又怎么能爱君主呢?”桓公说:“那么谁可以?”管仲说:“隰朋可以。他为人,内心坚定而外表廉洁,欲望少而多诚信。内心坚定,就可以作为表率;外表廉洁,就可以承担重任;欲望少,就能统御他的部众;多诚信,就能亲近邻国。这是霸主之佐,君主您任用他吧。”桓公说:“好。”过了一年多,管仲死了,君主于是没有任用隰朋而任用了竖刁。竖刁处理政事三年,桓公南游堂阜,竖刁率领易牙、卫公子开方以及大臣作乱。桓公渴饿而死在南门的寝宫、公守的居室,死后三个月不收敛,虫子从门里爬出来。所以桓公的军队横行天下,成为五霸之长,最终被他的臣子所杀,而毁灭了崇高的名声,被天下人嘲笑,为什么呢?这是不听从管仲过错的缘故。所以说:有过错而不听从忠臣,独断专行,就是毁灭崇高名声、被人嘲笑的开始。
什么是内部不估量力量呢?从前秦国攻打宜阳,韩国危急。公仲朋对韩君说:“盟国不可依赖,怎么不通过张仪与秦国讲和呢!于是贿赂秦国以著名的都城,并南下与秦国一起攻打楚国,这样祸患解除于秦国而祸害结交于楚国。”韩君说:“好。”于是催促公仲出发,将向西与秦国讲和。楚王听说后,害怕,召见陈轸并告诉他道:“韩朋将向西与秦国讲和,现在该怎么办?”陈轸说:“秦国得到韩国的一个都城,驱赶其精锐甲士,秦、韩合为一体向南面对楚国,这是秦王在宗庙祭祀时所祈求的,它对楚国的危害必定很大。大王您赶快派遣可信的使臣,多备车辆,加重礼物,去侍奉韩国说:‘我的国家虽然小,士兵已全部出动,希望大国对秦国存有戒心。于是希望大国命令使者入境查看楚国出动士兵的情况。’”韩国派使者到楚国,楚王于是出动车骑,陈列在下路,对韩国使者说:“回报韩君,说我们国家的军队现在将要入境了。”使者回来报告韩君,韩君非常高兴,阻止了公仲。公仲说:“不行。用实际危害我们的是秦国;用名义救我们的是楚国。听从楚国的空话而轻视强秦的实际祸患,就是危害国家的根本。”韩君不听从。公仲愤怒地回去,十天不上朝。宜阳更加危急,韩君命令使者催促楚国出兵,使者往来相望,但士兵没有到达的。宜阳果然被攻下,被诸侯嘲笑。所以说:内部不估量力量,外部依赖诸侯的,就是国家被削弱的祸患。
奚谓国小无礼昔者晋公子重耳出亡,过于曹,曹君袒裼而观之。厘负羁与叔瞻侍于前。叔瞻谓曹君曰:“臣观晋公子,非常人也。君过之无礼,彼若有时反国而起兵,即恐为曹伤,君不如杀之。”曹君弗听。厘负羁归而不乐,其妻问之曰:“公从外来而有不乐之色,何也”负羁曰:“吾闻之,有福不及,祸来连我。今日吾君召晋公子,其遇之无礼。我与在前,吾是以不乐。”其妻曰:“吾观晋公子,万乘之主也;其左右从者,万乘之相也。今穷而出亡过于曹,曹过之无礼。此若反国,必诛无礼,则曹其首也。子奚不先自贰焉。”负羁曰:“诺。”盛黄金于壶,充之以餐,加璧其止,夜令人遗公子。公子见使者,再拜,受其餐而辞其璧。公子自曹入楚,自楚入秦。入秦三年,秦穆公召群臣而谋曰:“昔者晋献公与寡人交,诸候莫弗闻。献公不幸离群臣,出入十年矣。嗣子不善,吾恐此将仿令其宗庙不祓除而社稷不血食也。如是弗定,则非与人交之道。吾欲辅重耳而入之晋,何如”群臣皆曰:“善。”公因起卒。革车五百乘,畴骑二千,步卒五万,辅重耳入之于晋,立为晋君。重耳即位三年,举兵而伐曹矣。因令人告曹君曰:“悬叔瞻而出之,我且杀而以为大戮。”又令人告厘负羁曰:“军旅薄城,吾知子不违也。其表子之闾,寡人将以为令,令军勿敢犯。”曹人闻之,率其关戚而保厘负羁之闾者七百余家。此礼之所用也。故曹,小国也,而迫于晋、楚之间,其君之危犹累卵也,而以无礼莅之,此所以绝世也。故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绝世之势也。
孤愤第十一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谓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为重人也。智术之士明察,听用,且烛重人之阴情;能法之士劲直,听用,且矫重人之奸行。故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是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
当涂之人擅事要,则外内为之用矣。是以诸候不因,则事不应,故敌国为之讼;百官不因,则业不进,故群臣为之用;郎中不因,则不得近主,故左右为之匿;学士不因,则养禄薄礼卑,故学士为之谈也。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饰也。重人不能忠主而进其仇,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
凡当涂者之于人主也,希不信爱也,又且习故。若夫即主心,同乎好恶,固其所自进也。官爵贵重,朋党又众,而一国为之讼。则法术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爱之亲,习故之泽也,又将以法术之言矫人主阿辟之心,是与人主相反也。处势卑贱,无党孤特。夫以疏远与近爱信争,其数不胜也;以新旅与习故争,其数不胜也;以反主意与同好恶争,其数不胜也;以轻贱与贵重争,其数不胜也;以一口与一国争,其数不胜也。法术之士操五不胜之势,以几数而又不得见;当涂之人乘五胜之资,而旦暮独说于前。故法术之士奚道得进,而人主奚时得悟乎。故资必不胜而势不两存,法术之士焉得不危其可以罪过诬者,以公法而诛之;其不可被以罪过者,以私剑而穷之。是明法术而逆主上者,不戮于吏诛,必死于私剑矣。朋党比周以弊主,言曲以使私者,必信于重人矣。故其可以攻伐借者,以官爵贵之;其不可藉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是以弊主上而趋于私门者,不显而官爵,必重于外权矣。今人主不合参验而行诛,不待见功而爵禄,故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而进其说奸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门益尊。
夫越虽国富兵强,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已也,曰:“非吾所得制也。”今有国者虽地广人众,然而人主壅蔽,大臣专权,是国为越也。智不类越,而不智不类其国,不察其类者也。人之所以谓齐亡者,非地与城亡也,吕氏弗制而田氏用之;所以谓晋亡者,亦非也与城亡也,姬氏不制而六卿专之也。今大臣执柄独断,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袭迹于齐、晋,欲国安存,不可得也。
译什么叫国家弱小且无礼?从前晋国的公子重耳流亡,经过曹国,曹君裸露着身体观看他。厘负羁和叔瞻在旁边侍奉。叔瞻对曹君说:“我看晋公子,不是普通人。您对他无礼,如果他将来回国起兵,恐怕会伤害曹国,您不如杀了他。”曹君不听。厘负羁回家后很不高兴,他的妻子问他说:“您从外面回来却有不高兴的神色,为什么呢?”负羁说:“我听说,福气轮不到我,灾祸却会牵连到我。今天我们的君主召见晋公子,对他无礼。我在旁边侍奉,因此我不高兴。”他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是拥有万辆兵车国君的样子;他身边的随从,也是拥有万辆兵车国相的样子。如今他穷困流亡经过曹国,曹国对他无礼。如果他回国,必定会惩罚无礼的国家,那么曹国将是第一个。您为什么不先与他结交呢?”负羁说:“好。”于是把黄金装在壶里,装满干粮,在上面加上玉璧,夜里派人送给公子。公子见到使者,拜了两拜,接受了干粮而辞谢了玉璧。公子从曹国进入楚国,从楚国进入秦国。进入秦国三年,秦穆公召集群臣谋划说:“从前晋献公与我交好,诸侯没有不知道的。献公不幸离开群臣,已经十年了。继承君位的儿子不好,我担心这将导致晋国的宗庙不被清扫祭祀,社稷不再享受血食。如果这样不加以安定,就不是与人交往的道理。我想辅佐重耳让他回到晋国,怎么样?”群臣都说:“好。”穆公于是出动军队。战车五百辆,骑兵两千,步兵五万,辅佐重耳进入晋国,立他为晋国国君。重耳即位三年,发兵讨伐曹国。于是派人告诉曹君说:“把叔瞻绑起来送出来,我将杀了他作为大的惩罚。”又派人告诉厘负羁说:“军队逼近城下,我知道您不会违背我。请在您居住的里巷做上标记,我将以此作为命令,命令军队不敢侵犯。”曹国人听说后,率领他们的亲戚保卫厘负羁里巷的有七百多家。这就是礼的作用。所以曹国,是个小国,却处在晋、楚之间,它的君主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却用无礼的态度对待人,这就是它断绝祭祀的原因。所以说:国家弱小且无礼,不听从劝谏的大臣,就是断绝祭祀的形势。
孤愤第十一
有智慧谋略的人,必定有远大的见识和明察的能力,不明察,就不能洞察私情;能执行法度的人,必定坚强刚毅而正直,不正直,就不能纠正奸邪。大臣遵循法令办事,依照法度治理官府,这并不是所谓的重要人物。所谓重要人物,是没有法令却擅自行动,损害法度以谋取私利,耗费国家以便利自家,有能力得到君主的宠信,这就是所谓的重要人物。有智慧谋略的人明察,如果得到任用,就能洞察重要人物的阴暗情状;能执行法度的人正直,如果得到任用,就能纠正重要人物的奸邪行为。所以有智慧谋略和能执行法度的人被任用,那么尊贵的重臣必定处在法绳之外了。这是有智慧法度的人与当权的人,不可共存的对头。
当权的人擅权要职,那么内外都为他所用。因此诸侯不通过他,事情就不能应允,所以敌国为他诉讼;百官不通过他,事业就不能推进,所以群臣为他所用;郎中不通过他,就不能接近君主,所以左右近臣为他隐瞒;学士不通过他,供养的俸禄微薄礼仪低贱,所以学士为他谈论。这四种帮助,是奸邪大臣用来修饰自己的。重臣不能忠于君主而进用他的仇敌,君主不能越过这四种帮助而明察他的臣下,所以君主越发困顿而大臣越发显贵。
大凡当权的人对于君主,很少有不被信任宠爱的,而且又是旧交。至于迎合君主的心意,与君主的好恶相同,本来就是他们自我进身的方法。官爵尊贵,朋党又多,全国都为他们诉讼。那么法术之士想要干求君主的人,没有所信任宠爱的亲近关系,没有旧交的恩泽,又要用法术的话来纠正君主偏私的心意,这与君主的心意相反。处在卑贱的地位,没有党羽孤立无援。用疏远与亲近宠爱信任的人争,他的胜算不能取胜;用新来者与旧交争,他的胜算不能取胜;用违背君主心意与相同好恶争,他的胜算不能取胜;用轻贱与尊贵争,他的胜算不能取胜;用一人之口与全国争,他的胜算不能取胜。法术之士掌握着五种不能取胜的形势,凭借胜算又不得见君主;当权的人乘着五种取胜的资本,早晚独自向君主游说。所以法术之士凭什么道路能进身,而君主什么时候能醒悟呢?所以资本必定不能取胜而形势不能两存,法术之士怎么能不危险呢?那些可以用罪过诬陷的,用公法来诛杀他们;那些不能被加上罪过的,用私剑来穷尽他们。所以明晓法术而违逆君主的人,不被官吏诛杀,必定死于私剑。结党营私以蒙蔽君主,言辞曲折以谋取私利的人,必定被重臣信任。所以那些可以攻伐借口的,用官爵来尊贵他们;那些不能借以美名的,用外权来重视他们。因此蒙蔽君主而趋向私门的人,不显达就获得官爵,必定被外权所重视。现在君主不结合参验就执行诛杀,不等待见到功效就给予爵禄,所以法术之士怎么能冒着死亡进献他们的学说,奸邪的大臣怎么能趁着利益退让他们的地位?所以君主越发卑下,私门越发尊贵。
越国虽然国家富强兵力强大,中原的君主都知道对自己没有益处,说:“不是我所能控制的。”现在拥有国家的人虽然土地广阔人口众多,然而君主被蒙蔽,大臣专权,这就是国家成为越国了。智慧不类似越国,而不智慧不类似自己的国家,是不明察其类似之处的人。人们之所以说齐国灭亡,不是土地和城池灭亡,而是吕氏不能控制而田氏使用了它;之所以说晋国灭亡,也不是土地和城池灭亡,而是姬氏不能控制而六卿专权了。现在大臣执掌权柄独断专行,而君主不知道收回,这是君主不明。与死人同病的人,不能活命;与亡国做同样事情的人,不能生存。现在沿袭齐、晋的轨迹,想要国家安定生存,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