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韩非子十七

八经第四十八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77–78 段

主道

  力不敌众,智不尽物。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故智力敌而群物胜。揣中则私劳,不中则任过。下君尽已之能,中君尽人之力,上君尽人之智。是以事至而结智,一听而公会。听不一则后悖于前,后悖于前则愚智不分;不公会则犹豫而不断,不断则事留。自取一,则毋堕壑之累。故使之讽,讽定而怒。是以言陈之日,必不策籍。结智者事发而验,结能者功见而谋成败。成败有徽,赏罚随之。事成则君收其功,规败则臣任其罪。君人者合符犹不亲,而况于力乎事智犹不亲,而况于悬乎故其用人也不取同,同则君怒。使人相用则君神,君神则下尽。下尽,则臣上不因群,而主道毕矣。

  起乱

  知臣主之异利者王,以为同者劫,与共事者杀。故明主审公私之分,审利害之地,奸乃无所乘。乱之所生六也;主母,后姬,子姓,弟兄,大臣,显贤。任吏责臣,主母不放;礼施异等,后姬不疑;分势不贰,庶适不争;权籍不失,兄弟不侵;下不一门,大臣不拥;禁赏必行,显贤不乱。臣有二因,谓外内也。外曰畏,内曰爱。所畏之求得,所爱之言听,此乱臣之所因也。外国之置诸吏者,结诛亲昵重帑,则外不籍矣;爵禄循功,请者俱罪,则内不因矣。外不籍,内不因,则奸宄塞矣。官袭节而进,以至大任,智也。其位至而任大者,以三节持之;曰质,曰镇,曰固。亲戚妻子,质也;爵禄厚而必,镇也;参伍南怒,固也。贤者止于质,贪饕化于镇,奸邪穷于固。忍不制则下上,小不除则大诛,而名实当则径之。生害事,死伤名,则行饮食;不然,而与其雠;此谓除阴奸也。翳曰诡,诡曰易。见功而赏,见罪而罚,而诡乃止。是非不泄,说谏不通,而易乃不用。父兄贤良播出曰游祸,其患邻敌多资。戮辱之人近习曰狎贼,其患发忿疑辱之心生。藏怒持罪而不发日增乱,其患徼幸妄举之人起。大臣两重提衡而不□曰卷祸,其患家隆劫杀之难作。脱易不自神日弹威,其患贼夫□毒之乱起。此五患者,人主之不知,则有劫杀之事。废置之事,生于内则治,生于外则乱。是以明主以功论之内,而以利资之外,故其国治而敌乱。即乱之道:臣憎,则起外若眩;臣爱,则起内若药。

  立道

  参伍之道:行参以谋我,揆伍以责失。行参必拆,揆伍必怒。不拆则渎上,不怒则相和。拆之□足以知多寡,怒之前不及其众。观听之势,其□在比周而演员异也,诛毋谒而罪同。言会众端;必揆之以地,谋之以天,验之以物,参之以人。四□者符,乃可以观矣。参言以知其诚,易视以改其泽,执见以得非常。一用以务近习,重言以惧远使。举往以悉其前,即迩以知其内,疏置以知其外。握明以问所暗,诡使以绝黩泄。倒言以尝所疑,论反以得除奸。设谏以纳独为,举错以观奸动。明说以诱避过,卑适以观直谄。宣闻以通未见,作斗以散朋党。深一以警众心,泄异以易其虑。似类则合其参,陈过则明其固。知罪辟罪以止威,除使时循以省衷。渐更以离通比。下约以侵其上:相室,约其廷臣;廷臣,约其官属;军吏,约其兵士;遣使,约其行介;约其辟吏;郎中,约其左右;后姬,约其宫媛。此之谓条达之道。言通事泄,则术不行。

  参言

  明主,其务在周密,是以喜见则德偿,怒见则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周密而不见。故以一得十者,下道下;以十得一者,上道也。明主兼行上下,故奸无所失。伍、闾、连、县而邻,谒过赏,失过诛。上之于下,下之于上,亦然。是故上下贵贱相畏以法,相诲以利。民之性,有生之实,有生之名。为君者有贤知之名,有赏罚之实。名实俱至,故福善必闻矣。

  听法

  听不参,则无以责下;言不督乎用,则邪说当上。言之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奸之食上也,取资乎众,籍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人主不厌忿而待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之主听言,督其用,课其功,功课而赏罚生焉,故无用之辩不留朝。俐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职,则官收。说大而夸则穷端,故奸得而怒。无故而不当为诬,诬而罪臣。言必有报,说必责用也,故朋党之言不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博论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明主之道,已喜,则求其所纳;已怒,则察其所构;论于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私之微。众谏以效智故,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众之谏之败,君之取也。无副言于上以设将然,令符言于后以知谩诚语。明主之道,臣不得两谏,必任其一语;不得擅行,必合其参,故奸无道进矣。

译主道

力量敌不过人多,智慧穷尽不了万物。与其使用一个人,不如使用全国的人,所以智慧力量相当时,人多的一方就能取胜。揣测中意就产生私下的劳绩,不中意就承担过错。下等的君主竭尽自己的能力,中等的君主竭尽别人的力量,上等的君主竭尽别人的智慧。因此事情到来时汇聚众人的智慧,听取意见时使众人同心。听取意见不专一,后面的就会违背前面的;后面的违背前面的,愚笨和聪明就无法区分;不使众人同心,就会犹豫不决;犹豫不决,事情就会停滞。自己掌握统一的标准,就不会有坠入沟壑的拖累。所以让臣下讽谏,讽谏确定后(君主)才发怒。因此言论陈述的时候,一定不记录在案。汇聚智慧的人,事情发生后才验证;汇聚能力的人,功效显现后才谋划成败。成败有标志,赏罚随之而来。事情成功,君主收取功劳;谋划失败,臣子承担罪责。做君主的,即使符合符节也不亲自去干,何况是用力呢?事情依靠智慧也不亲自去干,何况是悬隔呢?所以他用人不取相同的人,相同就会使君主发怒。让臣下互相使用,君主就能神妙莫测;君主神妙莫测,臣下就能竭尽所能。臣下竭尽所能,臣子侍奉君主就不依靠结党,这样君主的道理就完备了。

起乱

懂得臣君利益不同的人能称王,认为利益相同的人会被劫持,与臣下共同行事的人会被杀害。所以英明的君主审察公与私的界限,审察利与害的地方,奸邪就没有可乘之机。祸乱产生的原因有六种:主母、后姬、子姓、弟兄、大臣、显贤。任用官吏责成臣子,主母就不会放纵;礼仪施予不同等级,后姬就不会猜疑;分配权势不专一,庶子嫡子就不会争夺;权柄籍册不丢失,兄弟就不会侵夺;下属不专属于一门,大臣就不会专权;禁令赏赐必定执行,显贤就不会作乱。臣子有两种依靠,叫作外和内。外叫作畏惧,内叫作爱戴。所畏惧的求得满足,所爱戴的言论听从,这是乱臣所依靠的。外国安置的官吏,结党诛杀亲信重臣,那么外部就不依靠了;爵位俸禄遵循功劳,请托的人都有罪,那么内部就不依靠了。外部不依靠,内部不依靠,那么奸邪就堵塞了。官吏按照节度晋升,直到承担大任,这是智慧。那些职位高责任大的,用三种节度来制约他们:叫作质,叫作镇,叫作固。亲戚妻子,是质;爵位俸禄丰厚且确定,是镇;参验五事南怒,是固。贤能的人止步于质,贪婪的人被镇所感化,奸邪的人被固所穷尽。忍耐不制止就会上下颠倒,小的不除去就会大的诛杀,而名实相符就径直去做。活着危害事情,死了损害名声,就施行饮食(收买);不然,就与他的仇敌联合;这叫作清除阴险的奸邪。翳叫作诡,诡叫作易。见到功劳就赏赐,见到罪过就惩罚,那么诡诈就停止了。是非不泄露,说谏不通达,那么更易就不起作用。父兄贤良被排挤出外叫作游祸,它的祸患是邻敌多资。被杀戮侮辱的人亲近习近叫作狎贼,它的祸患是发怒疑辱之心产生。隐藏愤怒持罪而不发作叫作增乱,它的祸患是侥幸妄举的人兴起。大臣两重提衡而不□叫作卷祸,它的祸患是家隆劫杀之难作。脱易不自神日弹威,它的祸患是贼夫□毒之乱起。这五种祸患,君主不知道,就会有劫杀之事。废置之事,产生于内部就治理,产生于外部就混乱。所以英明的君主在内部以功劳论处,在外部以利资助,所以他的国家治理而敌人混乱。导致混乱的道理:臣子憎恨,就从外部兴起像眩晕;臣子爱戴,就从内部兴起像药物。

立道

参伍的道理:实行参来谋划我,揆度伍来责求过失。实行参必定拆散,揆度伍必定发怒。不拆散就轻慢上级,不发怒就互相调和。拆散之□足以知道多少,发怒之前不及其众。观察听取的形势,其□在于结党营私而演员不同,诛杀不请求而罪同。言论汇聚众端;必定揆度于地,谋划于天,验证于物,参验于人。四□者符合,才可以观察了。参验言论以知道他的诚意,改变视看以改变他的光泽,执持见解以发现异常。一用以务求近习,重言以畏惧远使。举往事以详尽他的前面,即迩以知道他的内部,疏置以知道他的外部。握明以问所暗,诡使以绝黩泄。倒言以尝所疑,论反以得除奸。设谏以纳独为,举错以观奸动。明说以诱避过,卑适以观直谄。宣闻以通未见,作斗以散朋党。深一以警众心,泄异以易其虑。似类则合其参,陈过则明其固。知罪辟罪以止威,除使时循以省衷。渐更以离通比。下约以侵其上:相室,约其廷臣;廷臣,约其官属;军吏,约其兵士;遣使,约其行介;约其辟吏;郎中,约其左右;后姬,约其宫媛。这叫作条达之道。言论通达事情泄露,那么术数就不能施行。

参言

英明的君主,他的事务在于周密,所以喜悦显现就恩德补偿,愤怒显现就威严分散,所以英明君主的言论隔塞而不通,周密而不显现。所以用一个得到十个的,是下道下;用十个得到一个的,是上道。英明的君主兼行上下,所以奸邪没有遗漏。伍、闾、连、县而邻,谒过赏,失过诛。上级对下级,下级对上级,也是这样。所以上下贵贱以法相畏,以利相诲。人的本性,有生之实,有生之名。做君主的有贤知之名,有赏罚之实。名实俱至,所以福善必闻矣。

听法

听取不参验,就没有办法责求臣下;言论不督责于用,那么邪说就会当道。言论作为事物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奸邪吃上级,取资乎众,籍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君主不厌忿而待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之主听言,督其用,课其功,功课而赏罚生焉,所以无用的辩才不留朝。俐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职,那么官收。说大而夸则穷端,所以奸得而怒。无故而不当为诬,诬而罪臣。言论必有回报,说必责用也,所以朋党之言不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博论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英明君主之道,自己喜悦,就求其所纳;自己愤怒,就察其所构;论于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私之微。众谏以效智故,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所以众之谏之败,君之取也。无副言于上以设将然,令符言于后以知谩诚语。英明君主之道,臣子不得两谏,必任其一语;不得擅行,必合其参,所以奸无道进矣。

类柄

  官之重也,毋法也:法之息也,上暗也。上暗无度,则官擅为;官擅为,故奉重无前;奉重无前,则征多;征多故富。官之富重也,乱功之所生也。明主之道,取于任,贤于官,赏于功。言程,主喜,俱必利;不当,主怒,俱必害;则人不私父兄而进其仇雠。势足以行法,奉足以给事,而私无所生,故民劳苦而轻官。任事者毋重,使其宠必在爵;处官者毋私,使其利必在禄,故民尊爵而重禄。爵禄,所以赏也;民重所以赏也,则国治。刑之烦也,名之缪也,赏誉不当则民疑,民之重名与其重赏也均。赏者有诽焉,不足以观;罚者有雀焉,不足以禁,明主之道,赏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为上。赏誉同轨,非诛俱行。然则民无荣于赏之内。有重罚者必有恶名,故民畏。罚,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则国治矣。

  主威

  行义示则主威分,慈仁听则法制毁。民以制畏上,而上以势卑下,故下肆很触而荣于轻君之俗,则主威分。民以法难犯上,而上以法挠慈仁,故下明爱施而务赇纳之政,是以法令隳。尊私行以贰主威,行赇纳以疑法。听之则乱治,不听则谤主,故君轻乎位而法乱乎官,此之谓无常之国。明主之道,臣不得以行义荣,不得以家利为功,功名所生,必出于官法。法之所外,虽有难行,不以显焉,故民无以私名。设法度以齐民,信赏罚以尽民能,明诽誉以观沮。名号、赏罚、法令三隅。故大臣有行则尊君,百姓有功则利上;此之谓有道之国也。

  五蠹第四十九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民食果□蚌哈,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武征伐。今有构木钻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为鲧、禹笑矣;有决渎于殷、周之世者,必为汤、弄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足,人民少而财有余,故民不争。是以厚赏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于乱。

  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粝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裘,夏日葛衣,虽监门之服养,不亏于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锸以为民先,股无□。胫不生毛,虽臣虏之劳,不苦于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古传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洁驾,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让也,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异也。夫山居而谷汲者,□腊而相遗以水;泽居苦水者,买庸而决窦。故饥几之春,幼弟不让饷;穰岁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实异也。是以古之易财,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轻辞天子,非高也,势薄也;争士橐,非下也,权重也。故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薄不为慈,诛严不为戾,称俗而行也。故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

  古者,文王处丰、镐之间,地方百里,行仁义而怀西戎,遂王天下。余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已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故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世异则事异。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共工之战,铁□短者及平敌,铠甲不坚者伤乎体。是士戚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事异则备变。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齐将攻鲁,鲁使子贡说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也,吾所欲者土地也,非斯言所谓也。”遂举兵伐鲁,去门十里以为界。故偃王仁义而徐亡,子贡辩智而鲁削。以是言之,夫仁义辩智,非所以持国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贡之智,循徐、鲁之力使敌万乘,则齐、荆之欲不得行于二国矣。

译类柄

官职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没有法律约束;法律之所以废弛,是因为君主昏庸。君主昏庸而没有法度,官吏就会擅自行事;官吏擅自行事,所以俸禄厚重且没有先例;俸禄厚重且没有先例,所以征收的赋税就多;赋税多所以官吏就富有。官吏富有且权重,是祸乱和奸诈产生的根源。英明君主的做法,在于任用人才,使官吏贤能,根据功劳给予奖赏。言论符合法度,君主喜悦,大家都一定得利;言论不符合法度,君主愤怒,大家都一定受害;这样人们就不会偏私父兄而推荐他们的仇敌。权势足以推行法令,俸禄足以供给事务,私欲就没有产生的地方,所以百姓虽然劳苦却轻视官吏。担任职务的人不拥有重权,使他们的宠幸一定体现在爵位上;担任官职的人不谋取私利,使他们的利益一定体现在俸禄上,所以百姓尊重爵位而看重俸禄。爵位和俸禄,是用来奖赏的;百姓看重用来奖赏的东西,国家就治理好了。刑罚之所以繁琐,名分之所以混乱,是因为奖赏和赞誉不恰当,百姓就会产生疑惑,百姓看重名分与看重奖赏是一样的。奖赏者如果有毁谤,不足以作为榜样;受罚者如果有侥幸,不足以起到禁令的作用。英明君主的做法,奖赏一定出于公利,名分一定在于尊上。奖赏和赞誉遵循同一准则,非议和诛罚同时施行。这样百姓就不会在奖赏之外寻求荣耀。受到重罚的人一定会有恶名,所以百姓畏惧。刑罚,是用来禁止犯罪的;百姓畏惧用来禁止犯罪的东西,国家就治理好了。

主威

实行仁义并展示出来,君主的威严就会分散;听信慈爱仁厚,法制就会毁坏。百姓因为法制而畏惧君主,君主因为权势而轻视下属,所以下属放肆狠毒触犯君主,并以轻视君主的风俗为荣,这样君主的威严就分散了。百姓因为法律难以冒犯君主,君主因为法律而违背慈爱仁厚,所以下属明白地施予恩惠并致力于贿赂纳贡的政治,因此法令就废弛了。尊崇私人的行为来削弱君主的威严,实行贿赂纳贡来使法律产生疑窦。听任它就会导致治理混乱,不听任它又会诽谤君主,所以君主轻视自己的地位而法律在官吏中混乱,这就叫做没有常道的国家。英明君主的做法,臣子不能因为实行仁义而获得荣耀,不能因为家族利益而算作功劳,功名产生的根源,一定出自官方的法度。法度之外,即使有艰难的行为,也不让它显扬,所以百姓没有凭借私名获利的途径。设立法度来整顿百姓,信守赏罚来竭尽百姓的能力,明确毁誉来观察抑制。名号、赏罚、法令这三个方面。所以大臣有行为就尊崇君主,百姓有功劳就利于君主;这就叫做有道的国家。

五蠹第四十九

上古时代,人口稀少而禽兽众多,人们无法抵御禽兽虫蛇。有圣人出现,构筑木巢来躲避各种祸害,百姓喜欢他,让他统治天下,号称有巢氏。百姓吃果实蚌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肠胃,百姓多患疾病。有圣人出现,钻木取火来消除腥臊,百姓喜欢他,让他统治天下,号称燧人氏。中古时代,天下发大水,鲧和禹疏通河道。近古时代,夏桀、商纣暴虐混乱,商汤、周武王进行征伐。现在如果在夏后氏的时代构筑木巢钻木取火,一定会被鲧、禹嘲笑;如果在殷、周的时代疏通河道,一定会被商汤、周武王嘲笑。那么现在如果在当今时代赞美尧、舜、汤、武、禹的道,一定会被新的圣人嘲笑。因此圣人不期望效法古代,不效法恒常可行的做法,根据时代的事情,从而制定相应的措施。宋国有个耕田的人,田里有个树桩,兔子奔跑撞到树桩,折断脖子而死,于是放下他的农具守在树桩旁,希望再次得到兔子,兔子不可能再得到,而他自己被宋国人嘲笑。现在想要用先王的政治,来治理当今的百姓,都是守株待兔一类的人。

古代男子不耕种,草木的果实足以充饥;女子不织布,禽兽的皮毛足以穿衣。不费力而供养充足,人口稀少而财物有余,所以百姓不争夺。因此厚赏不实行,重罚不使用,而百姓自我治理。现在人五个儿子不算多,儿子又有五个儿子,祖父没死就有二十五个孙子。因此人口众多而财物稀少,劳力辛苦而供养微薄,所以百姓争夺,即使加倍奖赏累积惩罚也不能免除祸乱。

尧统治天下时,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吃粗糙的粮食,喝藜藿做的汤;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衣,即使是看门人的衣食,也不比这差。禹统治天下时,亲自拿着耒锸为百姓做表率,大腿上没有肉,小腿上不生毛,即使是奴仆的劳苦,也不比这苦。由此说来,古代禅让天子之位,是离开看门人的供养,而脱离奴仆的劳苦,古代传位天下并不值得称道。现在的县令,一旦身死,子孙世代乘坐洁净的车马,所以人们看重它。因此人们对于禅让,轻易辞去古代的天子,难以离开现在的县令,是因为薄厚实质不同。住在山里而从山谷打水的人,腊月互相赠送水;住在水泽而苦于水患的人,雇人疏通水道。所以饥荒的春天,年幼的弟弟不让兄长先吃饭;丰收的秋天,疏远的客人也一定给饭吃。不是因为疏远骨肉而喜爱过客,而是多少实质不同。因此古代容易舍弃财物,不是因为仁爱,而是财物多;现在争夺,不是因为鄙陋,而是财物少。轻易辞去天子,不是因为高尚,而是权势微薄;争夺士人的口袋,不是因为卑下,而是权重。所以圣人议论多少、论断薄厚来制定政治。因此刑罚轻薄不算是仁慈,诛杀严厉不算是暴戾,是顺应风俗而实行。所以事情因时代而改变,措施适应事情。

古代,周文王处在丰、镐之间,土地方圆百里,实行仁义而安抚西戎,于是统治天下。徐偃王处在汉水以东,土地方圆五百里,实行仁义,割地来朝见的有三十六个国家。楚文王担心他危害自己,发兵攻打徐国,于是灭掉了它。所以周文王实行仁义而统治天下,徐偃王实行仁义而丧失国家,这是仁义在古代适用而在今天不适用。所以说:时代不同则事情不同。在舜的时候,有苗不服从,禹将要征伐他。舜说:“不可以。上级德行不深厚而使用武力,不符合道义。”于是修治教化三年,拿着盾牌和斧头跳舞,有苗于是服从。共工之战,铁戟短的达到平敌,铠甲不坚固的伤及身体。这是干戚在古代适用而在今天不适用。所以说:事情不同则措施改变。上古竞争于道德,中古追逐于智谋,当今争夺于气力。齐国将领攻打鲁国,鲁国派子贡去游说他。齐国人说:“你的话不是不辩驳,我想要的是土地,不是这些话所说的。”于是发兵攻打鲁国,距离城门十里作为边界。所以徐偃王仁义而徐国灭亡,子贡辩智而鲁国削弱。由此说来,仁义辩智,不是用来保持国家的。去掉徐偃王的仁义,停止子贡的智谋,遵循徐、鲁的力量使它们能抵挡万乘之国,那么齐、楚的欲望就不能在两国实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