饬令第五十三
澹台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几而取之,与处久而行不称貌。宰予之辞,雅而文也,仲尼几而取之,与处久而智不充其辩。故孔子曰:“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故以仲尼之智而有失实之声,今之新辩滥乎宰予,而世主之听眩乎仲尼,为悦其言,因任其身,则焉得无失乎是以魏任孟卯之辩,而有华下之患;赵任马服之辩,而有长平之祸。此二者,任辩之失也。夫视锻锡而察青黄,区冶不能以必剑;水击鹄雁,陆断驹马,则臧获不疑钝利。发齿吻形容,伯乐不能以必马;授车就驾,而观其末涂,则臧获不疑奴良。观容服,听辞言,仲尼不能以必士;试之官职,课其功伐,则庸人不疑于愚智。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夫有功者必赏,则爵禄厚而愈劝;迁官袭级,则官职大而愈治。夫爵大而官职治,王之道也。
盘石千里,不可谓富;象人百万,不可谓强。石非不大,数非不众也,而不可谓富强者,盘不生粟,象人不可使忠距敌也。今商官技艺之士亦不垦而食,是地不垦,与盘石一贯也。儒侠毋军劳,显而荣者,则民不使,与象人同事也。夫知祸盘石象人,而不知祸商官儒侠为不垦之地、不使之民,不知事类者也。
故敌国之君王虽说吾义,吾弗入贡而臣;关内之候,虽非吾行,吾必使势禽而朝。是故力多,则人朝;力寡,则朝于人。故明君务力。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以此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也。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恃人之为吾善也,境内不什数,用人不得为非,一国可使齐。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夫必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森,千世无轮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无有一,然而世皆乘车射禽者何也隐栝之道用也。虽有不恃隐栝而有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弗贵也。何则乘者非一人,射者非一发也。不恃赏罪而恃自善之民,明主弗贵也。何则国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也故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
今或谓人曰:“使子必智而寿",则世必以为狂。夫智,性也;寿,命也。性命者,非所学于人也,而以人之所不能为说人,此世之所以谓之为狂也。谓之不能然,则是谕也,夫谕性也。以仁义教人,是以智与寿说也,有度之主弗受也。故善毛啬、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言先王之仁义,无益于治;明吾法度,必吾赏罚者,亦国之脂泽粉黛也。故明主急其助而缓其颂,故不道仁义。
今巫祝之祝之曰:“若使千秋万岁。”千秋万岁之声括耳,而一日之寿无征于人,此人所以简巫祝也。今世儒者之说人主,不善今之所以为治,而语已治之功;不审官法之事,不察奸邪之情,而皆道上古之传誉、先王之成功。儒者饰辞曰:“听吾言,则可以霸王。”此说者之巫祝,有度之主不受也。故明主举实事,去无用,不道仁义者故,不听学者之言。
今不知治者必曰:“得民之心。”欲得民之心而可以为治,则是伊尹、管仲无所用也,将听民而已矣。民智之不可用,犹婴儿之心也。夫婴儿不剔首则腹痛,不□痤则浸益。剔首、□痤必一人抱之,慈母治之,然犹啼呼不止,婴儿子不知犯其所小苦致其所大利也。今上急耕田垦草以厚民产也,而以上为酷;修刑重罚以为禁邪也,而以上为严;征赋钱粟以实仓库,且以救饥馑、备军旅也,而以上为贪;境内必知介而无私解,并力疾斗,所以禽虏力,而以上为暴。此四者,所以治安孔,而民不知悦也。夫求圣通之士者,为民知之不足师用。昔禹决江浚河,而民聚瓦石;子产开亩树桑,郑人谤訾。禹利天下,子产存郑人,皆以受谤,夫民智之不足用亦明矣。故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未可与为治也。
忠孝第五十一
天下皆以孝悌忠顺之道为是也,而莫知察孝悌忠顺之道而审行之,是以天下乱。皆以尧舜之道为是而法之,是以有弑君,有曲于父。尧、舜、汤、武或反君臣之义,乱后世之教者也。尧为人君而君其臣,舜为人臣而臣其君,汤、武为人臣而弑其主、刑其尸,而天下誉之,此天下所以至今不治者也。夫所谓明君者,能畜其臣者也;所谓贤臣者,能明法辟、治官职以戴其君者也。今尧自以为明而不能以畜舜,舜自以为贤而不能以戴尧,汤、武自以为义而弑其君长,此明君且常与,而贤臣且常取也。故至今为人子者有取其父之家,为人臣者有取其君之国者矣。父而让子,君而让臣,此非所以定位一教之道也。臣之所闻曰:“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明王贤臣而弗易也,则人主虽不肖,臣不敢侵也。今夫上贤任智无常,逆道也,而天下常以为治。是故田氏夺吕氏于齐,戴氏夺子氏于宋。此皆贤且智也,岂愚且不肖乎是废常上贤,则乱;舍法任智,则危。故曰:上法而不上贤。
译澹台子羽有君子的仪表,孔子几乎因此录取他,但相处久了发现他的行为配不上他的外表。宰予的言辞典雅而有文采,孔子几乎因此录取他,但相处久了发现他的智慧配不上他的辩才。所以孔子说:“凭仪表来选拔人,会在子羽身上失误;凭言辞来选拔人,会在宰予身上失误。”所以像孔子那样的智慧,尚且有失实的声誉,如今那些巧言善辩的人比宰予更过分,而世俗的君主听信他们比孔子更迷惑,因为喜欢他们的言辞,就任用他们本人,那么怎么会没有失误呢?因此魏国任用孟卯的辩才,而遭受华下的祸患;赵国任用马服君的辩才,而遭受长平的灾祸。这两者,都是任用辩才的失误。观察冶炼锡铁并辨别青黄颜色,区冶也不能必定铸成宝剑;在水面击打天鹅大雁,在陆地斩断驹马,那么奴仆也不会怀疑剑的钝利。观察牙齿口吻和外形,伯乐也不能必定识别良马;让马驾车上路,观察它跑完全程的表现,那么奴仆也不会怀疑马的优劣。观察容貌服饰,听取言辞,孔子也不能必定识别人才;让他们担任官职,考核他们的功绩,那么普通人也不会怀疑他们的愚智。所以英明君主的官吏,宰相必定从州郡基层中选拔,猛将必定从士兵中提拔。有功的人必定奖赏,那么爵禄优厚而更加勤勉;升迁官职、继承等级,那么官职越大而治理得越好。爵位高而官职治理得好,这是称王天下的正道。
磐石千里,不能说是富有;陶俑百万,不能说是强大。石头不是不大,数量不是不多,但不能说富有强大的原因,是磐石不生长粮食,陶俑不能驱使它们忠诚地抵御敌人。如今商人和从事技艺的人也不开垦土地就吃饭,这是土地不被开垦,与磐石是一样的。儒生和侠客没有军功,却显贵荣耀,那么百姓不被驱使,这与陶俑是同类。知道磐石和陶俑是祸患,却不知道商人和儒侠是未开垦的土地、不被驱使的百姓,这是不懂得事理类推的人。
所以敌国的君王即使称赞我的仁义,我也不进贡称臣;关内的诸侯,即使不赞同我的行为,我也必定用威势制服他们来朝拜。因此力量多,别人就来朝拜;力量少,就朝拜别人。所以英明的君主致力于增强国力。严厉的家没有凶悍的奴仆,慈爱的母亲有败家的儿子。我由此知道威势可以禁止暴乱,而恩德深厚不足以制止混乱。
圣人治理国家,不依赖人们为我做善事,而是利用人们不敢做坏事。依赖人们为我做善事,境内不超过十个;利用人们不敢做坏事,全国可以治理整齐。治理国家的人使用多数而舍弃少数,所以不致力于道德而致力于法制。如果一定要依赖自然笔直的箭杆,百代也没有箭;依赖自然圆形的木材,千代也没有轮子。自然笔直的箭杆,自然圆形的木材,百代没有一根,然而世人都能乘车射猎,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矫正弓弩和车轮的工具被使用了。即使有不依赖矫正工具而自然笔直的箭杆、自然圆形的木材,优秀的工匠也不看重。为什么呢?因为乘车的人不止一个,射箭的人不止一次。不依赖奖赏和刑罚而依赖自觉行善的百姓,英明的君主也不看重。为什么呢?因为国家法制不能废弃,而所治理的不止一个人。所以有治国之术的君主,不追随偶然出现的善行,而推行必然可行的法则。
现在有人对别人说:“让你一定聪明且长寿”,那么世人一定认为他疯狂。聪明,是本性;长寿,是命运。本性和命运,不是向人学来的,却用别人不能做到的事来说服别人,这就是世人认为他疯狂的原因。说别人不能做到,这就是晓喻本性。用仁义教导别人,就是用聪明和长寿来说服人,有法度的君主不接受。所以赞美毛啬、西施的美貌,对我的面容没有益处;使用油脂粉黛,就能加倍美丽。谈论先王的仁义,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明确我的法制,必定执行我的赏罚,这也是国家的油脂粉黛。所以英明的君主急于求助于有用的东西而迟缓于歌颂,所以不谈论仁义。
现在巫祝祈祷时说:“让你千秋万岁。”千秋万岁的声音充斥耳朵,而一天的寿命也没有在人身上得到验证,这就是人们轻视巫祝的原因。现在世俗的儒者游说君主,不善于当今治理国家的方法,却谈论已经治理好的功绩;不审查官吏法度的事务,不考察奸邪的情况,却都称道上古的传闻赞誉、先王的成功。儒者修饰言辞说:“听从我的话,就可以称王称霸。”这种游说者就是巫祝,有法度的君主不接受。所以英明的君主举荐实事,去除无用之物,不谈论仁义的原因,是不听信学者的言论。
现在不懂治理的人一定说:“要得到民心。”想要得到民心就可以治理好国家,那么伊尹、管仲就没有用处了,只要听从百姓就行了。百姓的智慧不可使用,就像婴儿的心意一样。婴儿不剃头就会腹痛,不治疗疮疡就会日益加重。剃头、治疗疮疡必须一个人抱着他,慈母为他治疗,然而还是啼哭不止,婴儿不知道忍受小的痛苦以获得大的利益。现在君主急于耕田开荒以增加百姓的产业,而百姓认为君主残酷;修明刑罚加重惩罚以禁止邪恶,而百姓认为君主严厉;征收赋税钱粮以充实仓库,并且用来救济饥荒、防备军队,而百姓认为君主贪婪;境内必定知道戒备而没有私下的和解,合力奋力战斗,用来擒获俘虏,而百姓认为君主暴虐。这四点,是用来安定国家的关键,而百姓不知道喜悦。寻求圣明通达的士人,是因为百姓的智慧不足以作为师法。从前大禹疏通江河,而百姓聚集瓦石阻碍;子产开垦田地种植桑树,郑国人诽谤。大禹有利于天下,子产保全了郑国人,都因此受到诽谤,百姓的智慧不足以使用也就明显了。所以选拔士人而寻求贤智,施政而期望迎合百姓,都是动乱的开端,不可以用来治理国家。
忠孝第五十一
天下人都认为孝悌忠顺的道理是正确的,却不知道考察孝悌忠顺的道理并审慎地实行,所以天下混乱。都效法尧舜的道理,所以有杀害君主的事,有违背父亲的事。尧、舜、汤、武有的违背了君臣的道义,扰乱了后世的教化。尧作为君主却把臣下当作君主,舜作为臣下却把君主当作臣下,汤、武作为臣下却杀害他们的君主、刑戮他们的尸体,而天下人称赞他们,这就是天下至今不能治理的原因。所谓英明的君主,是能驾驭臣下的人;所谓贤能的臣下,是能明确法度、治理官职来辅佐君主的人。现在尧自以为英明却不能驾驭舜,舜自以为贤能却不能辅佐尧,汤、武自以为正义却杀害他们的君主,这是英明的君主将要常有的情况,而贤能的臣下将要常有的行为。所以至今做儿子的有夺取父亲家业的,做臣下的有夺取君主国家的。父亲让位给儿子,君主让位给臣下,这不是确立名分、统一教化的道理。我听说:“臣下侍奉君主,儿子侍奉父亲,妻子侍奉丈夫。这三者顺从,天下就治理好;这三者违背,天下就混乱。这是天下的常道。”英明的君王和贤能的臣下不改变它,那么君主即使不贤,臣下也不敢侵犯。现在推崇贤能、任用智慧而没有常法,是违背常道的,而天下人常认为这是治理。因此田氏在齐国夺取了吕氏的政权,戴氏在宋国夺取了子氏的政权。这些都是贤能且智慧的,难道是愚笨且不贤的吗?废弃常道而推崇贤能,就会混乱;舍弃法制而任用智慧,就会危险。所以说:推崇法制而不推崇贤能。
记曰:“舜见瞽瞍,其容造焉。孔子曰:‘当是时也,危哉,天下岌岌!有道者,父固不得而子,君固不得而臣也。’”臣曰:孔子本未知孝悌忠顺之道也。然则有道者,进不为主臣,退不为父子耶父子所以欲有贤子者,家贫则富之,父苦则乐之;君之所以欲有贤臣者,国乱则治之,主卑则尊之。今有贤子而不为父,则父之处家也苦;有贤臣而不为君,则君之处位也危。然则父有贤子,君有贤臣,适足以为害耳,岂得利焉哉所谓忠臣,不危其君;孝子,不非其亲。今舜以贤取君之国,而汤、武以义放弑其君,此皆以贤而危主者也,而天下贤之。古之烈士,进不臣君,退不为家,是进则非其君,退则非其亲者也。且夫进不臣君,退不为家,乱世绝嗣之道也。是故贤尧、舜、汤、武而是烈士,天下之乱术也。瞽瞍为舜父而舜放之,象为舜弟而杀之。放父杀弟,不可谓仁;妻帝二女而取天下,不可谓义。仁义无有,不可谓明。《诗□云;“普天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信若《诗□之言也,是舜出则臣其君,入则臣其父,妾其母,妻其主女也。故烈士内不为家,乱世绝嗣;而外矫于君,朽骨烂肉,施于土地,流于川谷,不避蹈水火。使天下从而效之,是天下遍死而愿夭也。此皆释世而不治是也。世之所为烈士者,离众独行,取异于人,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臣以为恬淡,无用之教也;恍惚,无法之言也。言出于无法,教出于无用者,天下谓之察。臣以为人生必事君养亲,事君养亲不可以恬淡;治人必以言论忠信法术,言论忠信法术不可以恍惚。恍惚之言,恬淡之学,天下之惑术也。孝子之事父也,非竞取父之家也;忠臣之事君也,非竞取君之国也。夫为人子而常誉他人之亲曰:“某子之亲,夜寝早起,强力生财以养子孙臣妾。”是诽谤其亲者也。为人臣常誉先王之德厚而愿之,是诽谤其君者也。非其亲者知谓之不孝,而非其君者天下皆贤之,此所以乱也。故人臣毋称尧舜之贤,毋誉汤、武之伐,毋言烈士之高,尽力守法,专心于事主者为忠臣。
古者黔首□密蠢愚,故可以虚名取也。今民儇□智慧,欲自用,不听上。上必且劝之以赏,然后可进;又且畏之以罚,然后不敢退。而世皆曰:“许由让天下,赏不足以劝;盗跖犯刑赴难,罚不足以禁。”臣曰:未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许由是也;已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尧、舜是也;毁廉求财,犯刑趋利,忘身之死者,盗跖是也。此二者,殆物也。治国用民之道也,不以此二者为量。治也者,治常者也;道也者,道常者也。殆物妙言,治之害也。天下太上之士,不可以赏劝也;天下太下之士,不可以刑禁也。然为太上士不设赏,为太下士不设刑,则治国用民之道失矣。
故世人多不言国法而言从横。诸候言从者曰:“从成心霸”;而言横者曰:“横成必王。”山东之言从横未尝一日而止也,然而功名不成,霸王不立者,虚言非所以成治也。王者独行谓之王,是以三王不务离合而正,五霸不待从横而察,治内以裁外而已矣。
人主第五十二
人主之所以身危国亡者,大臣太贵,左右太威也。所谓贵者,无法而擅行,操国柄而便私者也。所谓威者,擅权势而轻重者也。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马之所以能任重引车致远道者,以筋力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诸候者,以其威势也。威势者,人主之筋力也。今大臣得威,左右擅势,是人主失力;人主失力而能有国者,千无一人。虎豹之所以能胜人势百兽者,以其爪牙也,当使虎豹失其爪牙,则人必制之矣。今势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类也。宋君失其爪牙于子罕,简公失其爪牙于田常,而不蚤夺之,故身死国亡。今无术之主皆明知宋、简之过也,而不悟其失,不察其事类者也。
且法术之士,与当途之臣,不相容也。何以明之主有术士,则大臣不得制断,近习不敢卖重;大臣、左右权势息,则人主之道明矣。今则不然,其当途之臣得势擅事以环其私,左右近习朋党比周以制疏远,则法术之士奚时得进用,人主奚时得论裁故有术不必用,而势不两立,法术之士焉得无危故君人者非能退人臣之议,而背左右之讼,独合乎道言也,则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之危而进说乎此世之所以不治也。明主者,推功而爵禄,称能而官事,所举者必有贤,所有者必有能,贤能之士进,则私门之请止矣。夫有功者受重禄,有能者处大官,则私剑之士安得无离于私勇而疾距敌,游宦之士焉得无挠于私门而务于清洁矣此所以聚贤能之士,而散私门之属也。今近习者不必智,人主之于人也或有所知而听之,人因与近习论其言,听近习而不计其智,是与愚论智也。其当途者不必贤,人主之于人或有所贤而礼之,人因与当途者论者行,听其言而不用贤,是与不肖论贤也。故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知之士奚时得用,而人主之明塞矣。昔关龙逢说桀而伤其四肢,王子比士谏纣而剖其心,子胥忠直夫差而诛于属镂。此三子者,为人臣非不忠,而说非不当也,然不免于死亡之患者,主不察贤智之言,而蔽于愚不肖之患也。今人主非肯用法术之士,听愚不肖之臣,则贤智之士孰敢当三子之危而进其智能者乎此世之所以乱也。
译《记》中说:“舜拜见瞽瞍,他的脸色显得恭敬顺从。孔子说:‘在这个时候,天下真是危险啊!有道德的人,父亲本来就不能把他当儿子看待,君主本来就不能把他当臣下看待。’”臣认为:孔子原本就不懂得孝悌忠顺的道理。那么,有道德的人,进朝不做君主的臣下,退居不做父亲的儿子吗?父亲之所以希望有贤能的儿子,是因为家里贫穷就让儿子使家庭富裕,父亲劳苦就让儿子使父亲快乐;君主之所以希望有贤能的臣下,是因为国家混乱就让臣下治理,君主地位卑微就让臣下尊崇君主。现在如果有贤能的儿子却不侍奉父亲,那么父亲在家中的处境就会劳苦;如果有贤能的臣下却不侍奉君主,那么君主在位上的处境就会危险。那么,父亲有贤能的儿子,君主有贤能的臣下,恰恰足以成为祸害罢了,哪里能得到利益呢?所谓忠臣,不使君主陷入危险;孝子,不非议自己的亲人。现在舜凭借贤能夺取了君主的国家,而商汤、周武王凭借道义放逐或弑杀了他们的君主,这都是凭借贤能而使君主陷入危险的人,但天下人都认为他们贤能。古代的烈士,进朝不侍奉君主,退居不侍奉家庭,这就是进朝就非议君主,退居就非议亲人。况且进朝不侍奉君主,退居不侍奉家庭,这是导致乱世和断绝后代的方法。所以推崇尧、舜、商汤、周武王并认为烈士贤能,这是使天下混乱的方法。瞽瞍是舜的父亲,舜却放逐了他;象是舜的弟弟,舜却杀了他。放逐父亲、杀害弟弟,不能称为仁;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并夺取了天下,不能称为义。没有仁义,不能称为明智。《诗》中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如果《诗》的话是真的,那么舜出门就侍奉君主,回家就侍奉父亲,把母亲当作妾,把君主的女儿当作妻子。所以烈士在内不侍奉家庭,导致乱世和断绝后代;在外矫饰欺骗君主,即使尸骨腐烂、血肉施于土地,漂流在川谷之中,也不躲避水火。让天下人都跟随效仿他们,这是让天下人都愿意死去而早夭。这些都是脱离世俗而不治理国家的表现。世俗所认为的烈士,脱离众人独自行动,追求与常人不同,从事恬淡的学问并阐述恍惚的言论。臣认为,恬淡是无用的教化;恍惚是没有法则的言论。言论出于没有法则,教化出于无用,天下人却称之为明察。臣认为,人生必定要侍奉君主、奉养亲人,侍奉君主、奉养亲人不可以用恬淡;治理百姓必定要用言论、忠信、法术,言论、忠信、法术不可以用恍惚。恍惚的言论,恬淡的学问,是迷惑天下的方法。孝子侍奉父亲,不是为了争夺父亲的家产;忠臣侍奉君主,不是为了争夺君主的国家。作为儿子却常常赞扬别人的亲人说:“某人的父亲,晚睡早起,努力创造财富来奉养子孙和仆妾。”这是诽谤自己的亲人。作为臣下却常常赞扬先王的德行深厚并羡慕他们,这是诽谤自己的君主。非议亲人的人,智者称他为不孝;而非议君主的人,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这就是混乱的原因。所以臣下不要称颂尧舜的贤能,不要赞扬商汤、周武王的征伐,不要谈论烈士的高尚,尽力遵守法律,专心侍奉君主的人才是忠臣。
古代百姓愚昧无知,所以可以用虚名来驾驭他们。现在百姓狡猾聪明,想要自作主张,不听从上级的命令。上级必须用奖赏来鼓励,然后他们才肯前进;又必须用刑罚来威慑,然后他们才不敢后退。但世人都说:“许由让出天下,奖赏不足以鼓励他;盗跖触犯刑法奔赴危难,刑罚不足以禁止他。”臣说:没有拥有天下而不把天下当作追求目标的,许由就是这样;已经拥有天下而不把天下当作追求目标的,尧、舜就是这样;毁坏廉洁去追求财利,触犯刑法去追逐利益,忘记自身死亡的,盗跖就是这样。这两种人,都是极少见的特殊人物。治理国家、使用百姓的方法,不拿这两种人作为标准。所谓治理,是治理常态;所谓道,是遵循常态。极少见的特殊人物和美妙的言论,是治理国家的祸害。天下最高尚的人,不可以用奖赏来鼓励;天下最卑劣的人,不可以用刑罚来禁止。然而如果不为最高尚的人设立奖赏,不为最卑劣的人设立刑罚,那么治理国家、使用百姓的方法就丧失了。
所以世人大多不谈论国家法律,而谈论纵横之术。诸侯中主张合纵的说:“合纵成功就能称霸”;主张连横的说:“连横成功就能称王。”山东地区谈论纵横之术从未有一天停止过,然而功名没有成就,霸王没有确立,这是因为虚妄的言论不能用来成就治理。王者独自行动称为王,因此三王不致力于合纵连横而能公正,五霸不等待合纵连横而能明察,只是治理内部来裁断外部罢了。
人主第五十二
君主之所以自身危险、国家灭亡,是因为大臣太尊贵,左右近臣太有威势。所谓尊贵,是指没有法律却擅自行动,掌握国家权柄而谋取私利。所谓威势,是指独揽权势而轻重由己。这两点,不可不考察。马之所以能承载重物、牵引车辆到达远方,是因为它有筋力。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之所以能控制天下并征伐诸侯,是因为他们有威势。威势,是君主的筋力。现在大臣获得了威势,左右近臣独揽权势,这是君主丧失了力量;君主丧失力量而能保有国家的,千个里面没有一个人。虎豹之所以能战胜人并威慑百兽,是因为它们有爪牙;如果让虎豹失去爪牙,那么人一定能制服它们。现在权势重的人,是君主的爪牙;君主失去了爪牙,就像虎豹一样。宋君把爪牙交给了子罕,简公把爪牙交给了田常,而没有及早夺回,所以自身死亡、国家灭亡。现在没有权术的君主都知道宋君、简公的错误,却不醒悟自己的过失,是因为不考察事情的类别。
况且法术之士,与当权的臣子,是不相容的。怎么证明呢?君主有法术之士,那么大臣就不能专断,近习不敢卖弄权势;大臣、左右近臣的权势消除,那么君主的道理就明白了。现在却不是这样,那些当权的臣子获得权势、独揽事务以谋取私利,左右近臣结党营私以控制疏远的人,那么法术之士什么时候能得到进用,君主什么时候能得到裁断?所以有法术不一定被任用,而权势不能两立,法术之士怎么能没有危险?所以君主如果不能驳退臣下的议论,而违背左右近臣的诉讼,独自合乎道的言论,那么法术之士怎么能冒着死亡的危险来进言呢?这就是天下之所以不能治理的原因。英明的君主,根据功劳授予爵位俸禄,根据才能安排官职事务,所举荐的人一定有贤能,所拥有的人一定有才能,贤能之士进用,那么私门的请托就停止了。有功的人接受重禄,有能的人担任大官,那么私剑之士怎么能不离开私勇而迅速抵御敌人,游宦之士怎么能不扰乱私门而致力于廉洁呢?这就是聚集贤能之士,而解散私门党羽的方法。现在近习不一定有智慧,君主对人有时有所了解而听取他的意见,人们就与近习讨论他的言论,听取近习的意见而不考察他的智慧,这是与愚人讨论智慧。当权的人不一定贤能,君主对人有时认为贤能而礼遇他,人们就与当权的人讨论他的行为,听取他的意见而不任用贤能,这是与不肖之人讨论贤能。所以智者向愚人决策,贤士向不肖之人衡量行为,那么贤能智慧之士什么时候能得到任用,而君主的明察就被阻塞了。从前关龙逢劝谏夏桀而四肢被伤,王子比干劝谏商纣而被剖心,伍子胥忠直劝谏夫差而被杀于属镂。这三个人,作为臣子不是不忠诚,言论不是不恰当,然而不能免除死亡祸患,是因为君主不考察贤能智慧的言论,而被愚笨不肖之人的祸患所蒙蔽。现在君主如果不肯任用法术之士,而听信愚笨不肖的臣子,那么贤能智慧之士谁敢承担这三个人的危险而进献他们的智能呢?这就是天下之所以混乱的原因。
饬令第五十三
饬令,则法不迁;法平,则吏无奸。法已定矣,不以善言害法。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多言。行法曲断,以五里断者王,以九里断者强,宿治者削。
以刑治,以赏战,厚禄以用术。行都之过,则都无奸市。物多末众,农弛奸胜,则国必削。民有余食,使以粟出爵,必以其力,则农不怠。三寸之管毋当,不可满也。授官爵出利禄不以功,是无当也。国以功官与爵,此谓以成智谋,以威勇战,其国无敌。国以功授官与爵,则治者省,言有塞,此谓以治去治,以言去言,以功与爵者也。故国多力,而天下莫之能侵也。兵出必取,取必能有之;案兵不攻必富。朝廷之事,小者不毁,效功官爵,廷虽有辟言,不得以相干也,是谓以数治。以力攻者,出一取十;以言攻者,出十丧百。国好力,此谓以难攻;国好言,此谓以易攻。
其能,胜其害,轻其任,而道坏余力于心,莫负乘宫之责于君。内无伏怨,使明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言此谓易攻。
重刑少赏,上爱民,民死赏;多赏轻刑,上不爱民,民不死赏。利出一空者,其国无敌;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重刑明民,大制使人,则上利。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此谓以刑去刑。罪重而刑轻,刑轻则事生,此谓以刑致刑,其国必削。
心度第五十四
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故其与之刑,非所以恶民,爱之本也。刑胜而民静,赏繁而奸生。故治民者,刑胜,治之首也;赏繁,乱之本也。夫民之性,喜其乱而不亲其法。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劝功,则公事不犯;亲法,则奸无所萌。故治民者,禁奸于未萌;而用兵者,服战于民心。禁先其本者治,兵战其心者胜。圣人之治民也,先治者强,先战者胜。夫国事务先而一民心,专举公而私不从,赏告而奸不生,明法而治不烦。能用四者强,不能用四者弱。夫国之所以强者,政也;主之所以尊者,权也。故明君有权有政,乱君亦有权有政,积而不同,其所以立异也。故明君操权而上重,一政而国治。故法者,王之本也;刑者,爱之自也。
夫民之性,恶劳而乐佚。佚则荒,荒则不治,不治则乱,而赏刑不行于天下者必塞。故欲举大功而难致其力者,大功不可几而举也;欲治其法而难变其故者,民乱不可几而治也。故治民无常,唯法为治。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故民朴而禁之以名则治,世知维之以刑则从。时移而治不易者乱,能众而禁不变者削。故圣人之治民孔,法与时移而禁与能变。
能越力于地者富,能起力于敌者强,强不塞者王。故王道在所开,在所塞,塞其奸者必王。故王术不恃外之不乱也,恃其不可乱也。恃外不乱而治立者削,恃其不可乱而行法者与。故贤君之治国也,适于不乱之术。贵爵,则上重,故赏功爵任而邪无所关。好力者其爵贵;爵贵,则上尊;上尊,则必王。国不事力而恃私学者其爵贱;爵贱,则上卑;上卑者必削。故立国用民之道也,能闭外塞私而上自恃者,王可致也。
制分第五十五
夫凡国博君尊者,未尝非法重而可以至乎令行禁止于天下者也。是以君人者分爵制禄,则法必严以重之。夫国治则民安,事乱则邦危。法重者得人情,禁轻者失事实。且夫死力者,民之所有者也,情莫不出其死力以致其所欲;而好恶者,上之所制也,民者好利禄而恶刑罚。上掌好恶以御民力,事实不宜失矣;然而禁轻事失者,刑赏失也。其治民不秉法为善也,如是,则是无法也。
故治乱之理,宜务分刑赏为急,治国者莫不有法,然而有存有亡;亡者,其制刑赏不分也。治国者,其刑赏莫不有分;有持异以为分,不可谓分;至于察君之分,独分也。是以其民重法而畏禁,愿毋抵罪而不敢胥赏。故曰:不待刑赏而民从事矣。
是故夫至治之国,善以止奸为务。是何也其法通乎人情,关乎治理也。然则去微奸之道奈何其务令之相规其情者也。则使相窥奈何曰:盖里相坐而已。禁尚有连于已者,理不得不相窥,惟恐不得免。有奸心者不令得忘,窥者多也。如此,则慎已而窥彼,发奸之密。告过者免罪受赏,失奸者必诛连刑。如此,则奸类发矣。奸不容细,私告任坐使然也。
译整顿法令第五十三
整顿法令,那么法律就不会随意变更;法律公平,官吏就没有奸邪。法律已经制定,不因善言而损害法律。任用功劳,百姓就少议论;任用善行,百姓就多议论。执行法律果断决断,以五里为断限的称王,以九里为断限的称强,拖延不决的会被削弱。
用刑罚治理,用奖赏作战,用厚禄来任用权术。纠正都邑的过错,都邑就没有奸邪的市场。物产繁多而末业众多,农业松弛而奸邪盛行,国家必然削弱。百姓有余粮,让他们用粮食换取爵位,必须依据他们的劳力,那么农民就不会懈怠。三寸的竹管如果不当,就无法装满。授予官爵、发放利禄不依据功劳,这就是不当。国家依据功劳授予官爵,这就叫做凭借成就智谋,凭借威势勇战,这样的国家无敌于天下。国家依据功劳授予官爵,那么治理就简便,言论就有界限,这就叫做用治理消除治理,用言论消除言论,依据功劳授予爵位。所以国家力量强大,天下没有人能侵犯它。出兵必然夺取,夺取必然能占有;按兵不动不攻打必然富裕。朝廷的事务,小的不毁坏,依据功劳授予官爵,朝廷即使有非议之言,也不能互相干扰,这就叫做依据法度治理。用力攻打的,出一取十;用言论攻打的,出十丧百。国家崇尚力量,这就叫做以难攻;国家崇尚言论,这就叫做以易攻。
其能力,胜过其危害,减轻其负担,而道德败坏,余力存于心,没有人承担乘宫之责于君主。内部没有隐藏的怨恨,使明智之人不相干扰,所以没有人诉讼;使士人不兼任官职,所以技艺专精;使人们不共同立功,所以没有人争夺。言论这就叫做以易攻。
重刑少赏,君主爱民,百姓为赏而死;多赏轻刑,君主不爱民,百姓不为赏而死。利益出自一个途径的,国家无敌;利益出自两个途径的,兵力只用一半;利益出自十个途径的,百姓不守法。重刑使百姓明智,大制使人服从,那么君主得利。执行刑罚,加重轻罪的惩罚,轻罪不至,重罪不来,这就叫做以刑去刑。罪重而刑轻,刑轻则事端滋生,这就叫做以刑致刑,国家必然削弱。
心度第五十四
圣人治理百姓,衡量根本,不顺从他们的欲望,期望利于百姓罢了。所以给他们刑罚,不是厌恶百姓,而是爱的根本。刑罚严明而百姓安静,奖赏繁多而奸邪产生。所以治理百姓,刑罚严明,是治理的首要;奖赏繁多,是混乱的根本。百姓的本性,喜欢混乱而不亲近法律。所以明君治理国家,奖赏明确,百姓就勉励立功;刑罚严厉,百姓就亲近法律。勉励立功,公事就不违犯;亲近法律,奸邪就没有萌芽。所以治理百姓,在奸邪未萌发时就禁止;而用兵打仗,使百姓内心服从战斗。禁止在先其根本的治理,用兵战斗其内心的胜利。圣人治理百姓,先治理的强,先战斗的胜。国家事务优先而统一民心,专举公事而私欲不跟随,奖赏告发而奸邪不产生,明法而治理不烦琐。能用这四者的强,不能用这四者的弱。国家所以强大的,是政治;君主所以尊贵的,是权力。所以明君有权有政,乱君也有权有政,积累不同,其所以立异也。所以明君操权而上重,一政而国治。所以法是王的根本;刑是爱的源头。
百姓的本性,厌恶劳苦而喜欢安逸。安逸就荒废,荒废就不治理,不治理就混乱,而赏刑不行于天下的必然阻塞。所以想举大功而难致其力的,大功不可几而举也;想治其法而难变其故的,民乱不可几而治也。所以治理百姓没有常法,只有法是治理。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所以百姓质朴而用名分禁止就治理,世道智慧用刑罚维系就服从。时移而治不易的混乱,能众而禁不变的削弱。所以圣人治理百姓孔,法与时移而禁与能变。
能在土地上越力者富,能在敌人那里起力者强,强不塞者王。所以王道在所开,在所塞,塞其奸者必王。所以王术不恃外之不乱也,恃其不可乱也。恃外不乱而治立者削,恃其不可乱而行法者与。所以贤君治理国家,适于不乱之术。贵爵,那么上重,所以赏功爵任而邪无所关。好力者其爵贵;爵贵,那么上尊;上尊,那么必王。国家不事力而恃私学者其爵贱;爵贱,那么上卑;上卑者必削。所以立国用民之道,能闭外塞私而上自恃者,王可致也。
制分第五十五
凡是国家广大君主尊贵的,未尝不是法重而可以至乎令行禁止于天下者也。所以君人者分爵制禄,那么法必严以重之。国家治理那么百姓安定,事乱那么邦危。法重者得人情,禁轻者失事实。而且死力者,民之所有者也,情莫不出其死力以致其所欲;而好恶者,上之所制也,民者好利禄而恶刑罚。上掌好恶以御民力,事实不宜失矣;然而禁轻事失者,刑赏失也。其治民不秉法为善也,如是,则是无法也。
所以治乱之理,宜务分刑赏为急,治国者莫不有法,然而有存有亡;亡者,其制刑赏不分也。治国者,其刑赏莫不有分;有持异以为分,不可谓分;至于察君之分,独分也。所以其民重法而畏禁,愿毋抵罪而不敢胥赏。所以说:不待刑赏而民从事矣。
所以至治之国,善以止奸为务。是何也其法通乎人情,关乎治理也。然则去微奸之道奈何其务令之相规其情者也。则使相窥奈何曰:盖里相坐而已。禁尚有连于已者,理不得不相窥,惟恐不得免。有奸心者不令得忘,窥者多也。如此,那么慎已而窥彼,发奸之密。告过者免罪受赏,失奸者必诛连刑。如此,那么奸类发矣。奸不容细,私告任坐使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