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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韩非子十

难二第三十七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62–63 段

齐桓公饮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有国之耻也,公胡其不雪之以政”公曰:“胡其善因发仓困,赐贫窍,论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冠乎!”

  或曰:管仲雪桓公之耻于小人,而生桓公之耻于君子矣。使桓公发仓困而赐贫窍,论囹圄而出薄罪,非义也,不可以雪耻,使之而义也,桓公宿义,须遗冠而后行之,则是桓公行义,非为遗冠也是虽雪遗冠之耻于小人,而亦生遗义之耻于君子矣。且失发困仓而赐贫窍者,是赏无功也;论囹圄而出薄罪者,是不诛过也。夫赏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非。此乱之本也,安可以雪耻哉

  昔者文王侵孟、克莒、举□,三举事而纣恶之。文王乃惧,请入洛西之地、赫坏之国方千里,以请解炮烙之刑。天下皆说。仲尼闻之,曰:“仁哉,文王!轻千里之国而请解炮烙之刑。智哉,文王!出千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

  或曰:仲尼以文王为智也,不亦过乎夫智者,知祸难之地而辟之者也,是以身不及于患也。使文王所以见恶于纣者,以其不得人心耶则虽索人心以解恶可也。纣以其大得人心而恶之,已又轻地以收人心,是重见疑也,固其所以桎梏、囚于□里也。郑长者有言;“体道,无为无见也。”此最宜于文王矣,不使人疑之也。仲尼以文王为智,未及此论也。

  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候,一匡天下,不识臣之力也,君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宝胥无善削缝,隰朋善纯缘,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凡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坏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坏地美,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也,臣何力之有”

  或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夫一匡天下,九合诸候,美之大者也,非专君之力也,又非专臣之力也。昔者宫之奇在虞,僖负羁在曹,二臣之智,言中事,发中功,虞、曹俱亡者,何也此有其臣而无其君者也。且蹇叔处干而干亡,处秦而秦霸,非蹇叔愚于干而智于秦也,此有君与无君也。向曰“臣之力也”,不然矣。昔者桓公宫中二市,妇闾二百,被发而御妇人。得管仲,为五伯长;失管仲、得竖刁而身死,虫流出户不葬。以为非臣之力也,且不以管仲为霸;以这君之力也,且不以竖刁为乱。昔者,晋文公慕于齐女而亡归,咎犯极谏,故使反晋国。故桓公以管仲合,文公以舅犯霸。而师旷曰“君之力也”,又不然矣。凡五霸所以能成功名于天下者,必君臣俱有力焉。故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

  齐桓公之时,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三。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桓公曰:“吾闻君人者劳于索人,佚于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得仲父之后,何为不易乎哉”

  或曰:桓公之所应优,非君人者之言也。桓公以君人为劳于索人,何索人为劳域伊尹自以为宰士汤,百里奚自以为虏干穆公。虏,所辱也;宰,所羞也。蒙羞辱而接君上,贤者之忧世急也。然则君人者无逆贤而已矣,索贤不为人主难。且官职,所以任贤也;爵禄,所以赏功也。设官职,陈爵禄,而士自至,君人者奚其劳哉使人又非所佚也。人主虽使人,必以度量准之,以刑名参之;以事遇于法则行,不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以刑名收臣,以度量准下,此不可释也,君人者焉佚哉

  索人不劳,使人不佚,而桓公曰“劳于索人,佚于使人”者,不然。且桓公得管仲又不难。管仲不死其君而归桓公,鲍叔轻官让能而任之,桓公得管仲又不难,明矣。已得管仲之后,奚遽易哉管仲非周公旦。周公旦假为天子七年,成王壮,授之以政,非为天下计也,为其职也。夫不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背死君而事其雠;背死君而事其雠者,必不难夺子而行天下;不难夺子而行天下子者,必不能夺其君国矣。管仲,公子纠之臣也,谋杀桓公而不能,其君死而臣桓公。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可知也。若使管仲在贤也,且为汤、武。汤、武,桀、纣之臣也;桀、纣作乱,汤、武夺之。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桀、纣之行,居汤、武之士,桓公危矣。若使管仲不肖人也,且为田常。田常,简公之臣也,而弑其君。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简公之易,居田常之上也,桓公又危矣。管仲非周公旦以明矣,然为汤、武与田常,未可知也。为汤、武,有桀、纣之危;为田常,有简公之乱也。已得仲父之后,桓公奚遽易哉若使桓公之任管仲,必知不欺主已也。是知不欺主之臣,然虽知不欺主之臣也。今桓公以任管仲之专,借竖刁、易牙,虫流出户而不葬,桓公不知臣欺主与不欺主明矣,而任臣如彼其专也,故曰桓公暗主。

译齐桓公喝酒喝醉了,丢失了帽子,为此感到羞耻,三天不上朝。管仲说:“这是拥有国家者的羞耻,主公为什么不通过政治来洗刷它呢?”桓公说:“怎么洗刷?”于是打开粮仓,救济贫困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的人。过了三天,百姓歌唱道:“主公为什么不重新丢失帽子呢!”

有人说:管仲在小人面前洗刷了桓公的羞耻,却在君子面前产生了桓公的羞耻。假如桓公打开粮仓救济贫困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的人,是不义的,不能用来洗刷羞耻;如果这样做是义的,那么桓公早就应该施行仁义,何必等到丢失帽子之后才去做呢?这样看来,桓公施行仁义,并不是因为丢失帽子。这虽然在小人面前洗刷了丢失帽子的羞耻,却在君子面前产生了丢弃道义的羞耻。况且,打开粮仓救济贫困的人,是奖赏没有功劳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的人,是不惩罚过错。奖赏没有功劳的人,百姓就会苟且侥幸而指望上级;不惩罚过错,百姓就不会受到警戒而容易做坏事。这是动乱的根源,怎么可以用来洗刷羞耻呢?

从前,周文王侵犯孟国、攻克莒国、攻取郜国,三次军事行动让商纣王厌恶他。文王于是害怕,请求献出洛水以西方圆千里的土地和赫坏之国,来请求废除炮烙之刑。天下人都很高兴。孔子听说后,说:“文王仁德啊!轻视千里的土地而请求废除炮烙之刑。文王智慧啊!献出千里的土地而得到了天下人的心。”

有人说:孔子认为文王有智慧,不是过分了吗?所谓有智慧的人,是知道祸难的地方而避开它,因此自身不会遭受祸患。假如文王被纣王厌恶,是因为他得不到人心,那么即使寻求人心来解除厌恶也可以。但纣王是因为文王太得人心而厌恶他,文王又轻视土地来收买人心,这是更加被人怀疑了,这正是他被囚禁在羑里的原因。郑长者说过:“体悟大道,无为且无所显露。”这对文王来说是最适宜的,不让人怀疑他。孔子认为文王有智慧,没有达到这个层面的论述。

晋平公问叔向说:“从前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统一匡正天下,不知道是臣子的力量,还是君主的力量?”叔向回答说:“管仲善于裁剪,宝胥无善于缝合,隰朋善于镶边,衣服做成,君主举起穿上。这也是臣子的力量,君主有什么力量呢?”师旷伏在琴上笑他。平公说:“太师为什么笑?”师旷回答说:“我笑叔向回答君主的话。大凡做臣子的,就像厨师调和五味献给君主。君主不吃,谁敢强迫他呢?请让我打个比方:君主是土地,臣子是草木。一定是土地肥沃,然后草木才能硕大。这也是君主的力量,臣子有什么力量呢?”

有人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言辞。统一匡正天下,多次会合诸侯,是最大的美事,既不是专门君主的力量,也不是专门臣子的力量。从前宫之奇在虞国,僖负羁在曹国,两位臣子的智慧,言论符合事理,行动符合功效,但虞国和曹国都灭亡了,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有臣子而没有君主。况且蹇叔在干国时干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不是蹇叔在干国愚蠢而在秦国智慧,这是有君主和无君主的区别。叔向说“是臣子的力量”,不对了。从前桓公宫中有两个市场,妇女二百人,披头散发地侍奉妇女。得到管仲,成为五霸之长;失去管仲,得到竖刁,自身死后,虫子爬出门户而不得安葬。如果说不是臣子的力量,那么就不该以管仲为霸业之因;如果说这是君主的力量,那么就不该以竖刁为动乱之因。从前,晋文公迷恋齐国女子而忘记回国,咎犯极力劝谏,所以让他返回晋国。所以桓公因为管仲而会合诸侯,文公因为舅犯而称霸。而师旷说“是君主的力量”,也不对了。大凡五霸之所以能在天下成就功名的,一定是君主和臣子都有力量。所以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言辞。

齐桓公的时候,晋国的客人到来,主管官员请示礼仪。桓公说:“告诉仲父。”说了三次。而优伶笑着说:“做君主真容易啊!一曰仲父,二曰仲父。”桓公说:“我听说做君主的,在寻找人才时辛劳,在使用人才时安逸。我得到仲父已经很难了,得到仲父之后,做什么不容易呢?”

有人说:桓公回答优伶的话,不是做君主者该说的话。桓公认为做君主者在寻找人才时辛劳,寻找人才为什么辛劳呢?伊尹自认为是厨师侍奉商汤,百里奚自认为是奴隶侍奉秦穆公。奴隶,是受辱的;厨师,是受羞的。蒙受羞辱而侍奉君主,是贤者忧虑世事的急切表现。那么做君主者只要不违背贤者就行了,寻找贤者对君主来说并不难。况且官职,是用来任用贤者的;爵位俸禄,是用来奖赏功劳的。设立官职,陈列爵禄,士人自然到来,做君主者哪里辛劳呢?使用人才也不是安逸的。君主虽然使用人才,一定要用法度来衡量,用名实来参验;事情符合法则就施行,不符合法则就停止;功劳符合言论就奖赏,不符合就惩罚。用法度收束臣子,用标准衡量下属,这是不可放弃的,做君主者哪里安逸呢?

寻找人才不辛劳,使用人才不安逸,而桓公说“在寻找人才时辛劳,在使用人才时安逸”,不对。况且桓公得到管仲也不难。管仲不为他的君主死节而归顺桓公,鲍叔牙轻视官位让给有才能的人而任用他,桓公得到管仲不难,是很明显的。已经得到管仲之后,怎么就轻易了呢?管仲不是周公旦。周公旦代理天子七年,成王成年,把政权交还给他,不是为了天下打算,而是为了他的职责。不夺取儿子权力而治理天下的人,一定不背叛死去的君主而侍奉他的仇敌;背叛死去的君主而侍奉仇敌的人,一定不难以夺取儿子权力而治理天下;不难以夺取儿子权力而治理天下的人,一定不能夺取他的君主国家。管仲是公子纠的臣子,谋杀桓公而没有成功,他的君主死了却侍奉桓公。管仲的取舍不同于周公旦,是可以知道的。假如管仲是贤人,就会像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是夏桀、商纣的臣子;夏桀、商纣作乱,商汤、周武王夺取了他们的政权。现在桓公以轻易的态度居于其上,这是用夏桀、商纣的行为,居于商汤、周武王的人才之上,桓公危险了。假如管仲是不肖之人,就会像田常。田常是齐简公的臣子,却杀死了他的君主。现在桓公以轻易的态度居于其上,这是用齐简公的轻易,居于田常之上,桓公又危险了。管仲不是周公旦已经明白了,但是他是像商汤、周武王还是像田常,还不可知。如果是像商汤、周武王,就有夏桀、商纣的危险;如果是像田常,就有齐简公的动乱。已经得到仲父之后,桓公怎么就轻易了呢?假如桓公任用管仲,一定知道他不欺骗君主。这是知道不欺骗君主的臣子,然而虽然知道是不欺骗君主的臣子。现在桓公因为任用管仲的专断,借给竖刁、易牙权力,死后虫子爬出门户而不得安葬,桓公不知道臣子是否欺骗君主是很明显的,而任用臣子却那样专断,所以说桓公是昏庸的君主。

李克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克曰:“语言辨,听之说,不度于义,谓之窕言。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子不听窕言,不受窕货。子姑免矣。”

  或曰:李子设辞曰:“夫言语辩,听之说,不度于义者,谓之窕言。”辩在言者,说在听者;言非听者也。所谓不度于义,非谓听者,必谓所听也。听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子度之义,必不肯说也。夫曰“言语辩,听之说,不度于义”者,必不诚之言也。人多之为窕货也,未可远行也。李子之奸弗蚤禁,使至于计,是遂过了。无术以知而入多,入多者,穰也,虽倍人,将奈何举事慎阴阳之和,种树饰四时之适,无早晚之失、寒温之灾,则入多。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丈夫尽于耕农,妇人力于织□,则入多。务于畜养之理,察于土地之宜,六畜遂,五谷殖,则入多。明于权计,审于地形、舟车、机械之利,用力少,致功大,则入多。利商市关梁之行,能以所有致所无,客商归之,外货留之,俭于财用,节于衣食,宫室器械周于资用,不事玩好,则入多。入多,皆人为也。若天事,风雨时,寒温适,土地不加大,而有丰年之功,则入多。入事、天功,二物者皆入多,非山林泽谷之利也。夫无山林泽谷之利入多,因谓之窕货者,无术之言也。

  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犀橹,立于矢石之所不及,鼓之而士不起。简了投桴曰:“鸟乎!吾之士数弊也。”行人烛过免胃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无弊者。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三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恣侵,去绛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授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耳,士无弊也。”简子乃去□,橹,立矢石之所及,鼓之而士乘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

  或曰;行人未有以说也,乃道惠公以此人是败,文公以此人是霸,未见所以用人也。简子未可以速去□,橹也。严亲在围,轻犯矢石,孝子之所以爱亲也。孝子爱亲,百数之一也。今以为身处危而人尚可战,是以百族之子于上皆若教子之爱亲也,是行人之诬也。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夫人不北矣。长行徇上,数百不一人;喜利畏罪,人莫不然。将众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数,而道乎百无一人之行,行人未知用众之道也。

  难三第三十八

  鲁穆公问于子思曰:“吾闻庞2氏子之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观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庞2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子所未尝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也。

  或曰:鲁之公室,三世劫于季氏,不亦宜乎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其得之一也。故以善闻之者,以说善同于上者也;以奸闻之者,以恶奸同于上者也,此宜赏誉之所及也。不以奸闻,是异于上而下比周于奸者也,此宜毁罚之所及也。今子思不以过闻而穆公贵之,厉伯以奸闻而穆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不上闻,此鲁君子所以劫也。且此亡王之俗,取、鲁之民所以自美,而穆公独贵之,不亦倒乎

  文公出亡,献公使寺人披攻之薄城,披斩较其祛,文公奔翟。惠公即位,又使攻之惠窦,不得也。及文公反国,披求见。公曰:“薄城之役,君令一宿,而汝即至;惠窦之难,君令三宿,而汝一宿,何其速也”披对曰:“君令不二。除君之恶,惟恐不堪。蒲人、翟人,余何有焉今公即位,其无蒲、翟乎且桓公置射钩而相管仲。”君乃见之。

  或曰:齐、晋绝祀,不亦宜乎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亡射钩之怨,文公能听寺人之言而弃斩祛之罪,桓公、文公能容二子者也。后世之君,明之及二公;后世之臣,贤不如二子。不忠之臣以事不明之君,君不知,则有燕操、子罕、田常之贼;知之,则以管仲、寺人自解。君必不诛,而自以为有桓、文之德,是臣仇而明不能烛,多假之资,自以为贤而不戒,则虽无后嗣,不亦可乎且寺人之言也,直饰君令而不贰者,则是贞于君也。死君复生臣不愧而后为贞。今惠公朝卒而暮事文公,寺人之不贰何如

译李克治理中山国,苦陉县令上报账目,收入很多。李克说:“言语巧辩,听者喜欢,但不合乎道义,叫做虚浮的言辞。没有山林湖泽的利源而收入很多,叫做虚浮的财货。君子不听虚浮的言辞,不接受虚浮的财货。你暂且免职吧。”

有人说:李克编造言辞说:“言语巧辩,听者喜欢,但不合乎道义,叫做虚浮的言辞。”巧辩在于说话的人,喜欢在于听话的人;说话的人并不是听话的人。所谓不合乎道义,不是说听话的人,必定是说所听的内容。听话的人,不是小人就是君子。小人没有道义,必定不能衡量道义;君子衡量道义,必定不会喜欢。所以说“言语巧辩,听者喜欢,不合乎道义”,这必定是不诚实的话。人们把收入多称为虚浮的财货,这是不能推行的。李克的奸邪不早禁止,致使到了上报账目的地步,这是放任错误。没有方法知道收入多,收入多,是因为丰收,即使超过别人,将怎么办?做事谨慎顺应阴阳的和合,种植树木符合四季的适宜,没有早晚的失误、寒暑的灾害,那么收入就多。不因小功妨碍大务,不因私欲损害公事,男子尽力耕种,妇女尽力纺织,那么收入就多。致力于畜养的规律,考察土地的适宜,六畜兴旺,五谷生长,那么收入就多。通晓权谋计算,审察地形、舟车、机械的便利,用力少,功效大,那么收入就多。便利商市关梁的通行,能用拥有的换取没有的,客商归附,外货留下,节省财用,节制衣食,宫室器械满足资用,不从事玩好,那么收入就多。收入多,都是人为的结果。如果是天时的恩赐,风雨适时,寒暑适宜,土地没有增加,而有丰收的功效,那么收入就多。人为的事、天时的功,这两者都使收入多,并不是山林湖泽的利源。把没有山林湖泽利源而收入多称为虚浮的财货,这是没有方法的话。

赵简子包围卫国的外城,犀牛皮盾牌、犀牛皮大盾,立在箭石射不到的地方,击鼓而士兵不前进。简子扔掉鼓槌说:“唉!我的士兵疲惫了。”行人烛过摘下头盔回答说:“我听说:也有君主不能用的情况,士兵没有疲惫的。从前我们的先君献公兼并十七个国家,使三十八个国家臣服,作战十三次胜利,这是民众的任用。献公去世,惠公即位,淫乱暴虐,自身喜好美女,秦人肆意侵犯,离开绛都十七里,这也是民众的任用。惠公去世,文公继承他,包围卫国,夺取邺城,城濮之战,五次击败荆人,在天下取得尊名,这也是民众的任用。也有君主不能用的情况,士兵没有疲惫的。”简子于是去掉盾牌、大盾,立在箭石射到的地方,击鼓而士兵乘势而上,大战获胜。简子说:“与我得到革车千辆,不如听到行人烛过的一句话。”

有人说:行人没有用来说服的道理,只是说惠公因此人失败,文公因此人称霸,没有看到用人的方法。简子不可以迅速去掉盾牌、大盾。严父在围困中,轻犯箭石,是孝子爱亲的表现。孝子爱亲,百人中也只有一个。现在认为身处危险而人还可以作战,这是以百族之子对上级都像教子爱亲一样,这是行人的诬蔑。好利恶害,是人人都有的。赏赐厚而守信,人轻视敌人了;刑罚重而必然,人不会败逃了。长久效忠上级,百人中没有一个;喜好利益畏惧罪罚,人没有不这样的。统率众人的人不超出人人这样的数量,而遵循百人中没有一人的行为,行人不知道用众的道理。

难三第三十八

鲁穆公问子思说:“我听说庞氏之子不孝,他的行为怎么样?”子思回答说:“君子尊重贤人来推崇道德,举荐善人来观察民众。至于过错的行为,这是小人所认识的,臣不知道。”子思出去,子服厉伯进来拜见。问庞氏之子,子服厉伯回答说:“他的过错有三,都是君子未曾听说的。”从此以后,君主尊贵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

有人说:鲁国的公室,三代被季氏劫持,不也是应该的吗?明君寻求善行而奖赏,寻求奸邪而诛杀,他们的得到是一样的。所以以善行上报的,是以喜欢善行与上级相同;以奸邪上报的,是以厌恶奸邪与上级相同,这是奖赏赞誉所应及的。不以奸邪上报,是与上级不同而私下勾结于奸邪,这是毁谤惩罚所应及的。现在子思不以过错上报而穆公尊贵他,厉伯以奸邪上报而穆公轻视他。人情都喜欢尊贵而厌恶卑贱,所以季氏的乱局形成而不向上报告,这是鲁国君子被劫持的原因。况且这是亡国之君的风俗,齐、鲁的民众因此自美,而穆公独尊贵它,不也是颠倒的吗?

文公出逃,献公派寺人披攻打他,在薄城,披斩断他的衣袖,文公逃到翟国。惠公即位,又派他攻打惠窦,没有抓到。等到文公回国,披请求见面。公说:“薄城之战,君主命令一宿,而你立即到达;惠窦之难,君主命令三宿,而你一宿到达,为什么这么快?”披回答说:“君主命令不犹豫。除去君主的恶人,只担心不能胜任。蒲人、翟人,我有什么呢?现在公即位,难道没有蒲、翟吗?况且桓公放下射钩之怨而任用管仲。”君主于是接见他。

有人说:齐、晋断绝祭祀,不也是应该的吗?桓公能用管仲的功劳而忘记射钩的怨恨,文公能听寺人的话而抛弃斩袖的罪过,桓公、文公能容纳这两个人。后世的君主,明智不及这两公;后世的臣子,贤能不如这两子。不忠的臣子侍奉不明的君主,君主不知道,就有燕操、子罕、田常的贼害;知道了,就以管仲、寺人自我辩解。君主必定不诛杀,而自以为有桓、文的德行,这是臣仇而明不能烛,多假借之资,自以为贤而不警戒,那么即使没有后嗣,不也可以吗?况且寺人的话,只是装饰君主命令而不犹豫,这就是对君主贞洁。死去的君主复生,臣子不惭愧而后为贞洁。现在惠公早上去世而晚上侍奉文公,寺人的不犹豫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