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说第四十七
□笏干戚,不适有方铁□;登降周旋,不逮日中秦百;《狸首□射候,不当强弩趋发;干城距冲,不若堙穴伏橐。古人亟于德,中世逐于智,当今争于力。古者寡事而备简,朴陋而不尽,故有珧铫而推车者。古者人寡而相亲,物多而轻利易让,故有揖让而传天下者。然则行揖让,高慈惠,而道仁厚,皆推政也。处多事之时,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备也;当大争之世,而循揖让之轨,非圣人之治也。故智者不乘推车,圣人不行推政也。
法所以制事,事所以名功也。法有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事成而有害,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无难之法,无害之功,天下无有也。是以拔千丈之都,败十万之众,死伤者军之乘,甲兵折挫,士卒死伤,而贺战胜得地者,出其小害计其大利也。夫沐者有弃发,除者伤血肉。为人见其难,因释其业,是无术之士也。先圣有言曰:“规有摩而水有波,我欲更之,无奈之何!”此通权之言也。是以说有必立而旷于实者,言有辞拙而急于用者。故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易之事。人之不事衡石者,非贞廉而远利也,石不能为人多少,衡不能为人轻重,求索不能得,故人不事也。明主之国,官不敢枉法,吏不敢为私利,货赂不行,是境内这事尽如衡石也。此其臣有奸者必知,知者必诛。是以有道之主,不求清洁之吏,而务必知之术也。
慈母之于弱子也,爱不可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随师;有恶病,使之事医。不随师则陷于刑,不事医则疑于死。慈母虽爱,无益于振刑救死,则存子者非爱也。子母之性,爱也;臣主之权,策也。母不能以爱存家,君安能以爱持国明主者通于富强,则可以得欲矣。故谨于听治,富强之法也。明其法禁,察其谋计。法明则内无变乱之患,计得则外无死虏力祸。故存国者,非仁义也。仁者,慈惠而轻财者也;暴者,心毅而易诛者也。慈惠,则不忍;轻财,则好与。心毅,则赠心见于下;易诛,则亡杀加于人。不忍,则罚多宥赦;好与,则赏多无功。赠心见,则下怨其上;妄诛,则民将背叛。故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偷幸而望于上;暴人在位,则法令妄而臣主乖民,怨而乱心生。故曰:仁暴者,皆亡国者也。
不能具美食而劝饿人饭,不为能活饿者也;不能辟草生粟而劝贷施赏赐,不能为富民者也。今学者之言也,不务本作而好末事,知道虚圣以说民,此劝饭之说。劝饭之说,明主不受也。
书约而弟子辩,法省而民讼简,是以圣人之书必着论,明主之法必详尽事。尽思虑,揣得失,智者之所难也;无思无虑,挈前言而责后功,愚者之所易见。明主虑愚者之所易,不责智者之所难,故智虑力劳不用而国治也。
酸甘咸淡,不以口断而决于宰尹,则厨人轻君而重于宰尹矣。上下清浊,不以耳断而决于乐正,则瞽工轻君而重于乐正矣。治国是非,不以术断而决于宠人,则臣下轻君而重于宠人矣,人主不亲观听,而制断在下,托食于国者也。
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饥不寒,又不恶死,则无事上之意。意欲不宰于君,则不可使也。今生杀之柄,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尝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与鼷鼠同威,万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与监门同资。有土之君,说人不能利,恶人不能害,索人欲畏重已,不可得也。
人臣肆意陈欲曰侠,人主肆意陈欲曰乱,人臣轻上曰骄,人主轻下日暴。行理同实,下以受誉,上以得非。人臣大得,人主大亡。
明主之国,有贵臣,无重臣。贵臣者,爵尊而官大也;重臣者,言听而力多者也。明主之国,迁官袭级,官爵受功,故有贵臣。言不度行而有伪,必诛,故无重臣也。
八经第四十八
因情
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君执柄以处势,故令行禁止。柄者,杀生之制也;势者,胜众之资也。废置无度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是以明主不怀爱而听,不留说而计。故听言不参,则权分乎奸;智力不用,则君穷乎牙。故明主之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天则不非,鬼则不困。执行教严,逆而不违,毁誉一行而不议。故赏贤罚暴,举善之至者也;赏暴罚贤,举恶之至者也;是谓赏同罚异。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恶,使民耻之。然后一行其法,禁诛于私家,不害功罪。赏罚必知之,知之,道尽矣。
译拿着笏板和干戚,不适合用于方铁兵器;登阶下阶、周旋行礼,赶不上日中秦百的迅捷;《狸首》之射候,抵不过强弩的急速发射;盾牌和拒马,不如填平坑穴、埋伏皮囊来得有效。古人急于修德,中古之人追逐智巧,当今之人争夺强力。古时候事务少而礼制简略,质朴简陋而不周全,所以有用珧铫推车的。古时候人口少而彼此亲近,物资多而利益轻贱容易谦让,所以有揖让而传位天下的。然而推行揖让,崇尚慈惠,倡导仁厚,都是推行的政治。身处多事之世,却使用寡事之世的器物,这不是智者的准备;处于大争之世,却遵循揖让的轨则,这不是圣人的治理。所以智者不乘坐推车,圣人不推行推政。
法度是用来制约事务的,事务是用来确立功名的。法度有建立就有困难,权衡困难而事情能成,就建立它;事情成了却有祸害,权衡祸害而功利多,就去做它。没有困难之法,没有祸害之功,天下是没有的。因此攻取千丈之城,击败十万之众,死伤占军队的十分之四,铠甲兵器折损挫败,士卒死伤,却祝贺战胜得地的,是因为权衡小害而计算大利。洗头的人会有掉发的损失,除草的人会伤及血肉。为人看到困难,就放弃事业,这是没有术数的人。先圣有话说:“规矩有磨损而水有波澜,我想改变它,无可奈何!”这是通晓权变的言论。因此言论有必然确立而脱离实际的,言辞有拙劣而急于实用的。所以圣人不追求没有祸害的言论,而致力于没有弊端的事业。人们不从事衡石,不是因为贞廉而远离利益,而是石头不能为人增减多少,衡器不能为人改变轻重,求索不能得到,所以人们不从事。明主之国,官员不敢枉法,官吏不敢谋取私利,贿赂不通,这是境内这些事都像衡石一样公正。这样的臣子有奸邪的必定知道,知道的必定诛杀。所以有道之主,不追求清洁的官吏,而务必掌握知奸之术。
慈母对于弱子,爱没有可比拟的。然而弱子有邪僻的行为,让他跟随老师;有严重的疾病,让他求医。不跟随老师就陷入刑罚,不求医就疑于死亡。慈母虽然爱,对挽救刑罚和死亡没有益处,那么保存孩子的不是爱。母子之性,是爱;臣主之权,是策。母亲不能以爱保存家庭,君主怎么能以爱持守国家?明主通晓富强,就可以得到欲望了。所以谨慎于听治,是富强的法度。明确法禁,察明谋计。法度明确则内部没有变乱的祸患,谋计得当则外部没有死虏力祸。所以保存国家的,不是仁义。仁者,慈惠而轻视财物;暴者,心志坚毅而易于诛杀。慈惠,就不忍心;轻视财物,就喜好给予。心志坚毅,就憎恶之心显露于下;易于诛杀,就妄杀加于人。不忍心,就刑罚多宽宥赦免;喜好给予,就赏赐多无功之人。憎恶之心显露,就下怨恨上;妄杀,就百姓将背叛。所以仁人在位,下放肆而轻犯禁法,侥幸而期望于上;暴人在位,就法令妄为而臣主乖离,百姓怨恨而乱心生。所以说:仁和暴,都是亡国者。
不能具备美食而劝饿人吃饭,不算能救活饿人;不能开辟草地生长粟米而劝贷施赏赐,不能算使百姓富足。现在学者的言论,不致力于根本而喜好末节,知道空虚圣名以取悦百姓,这是劝饭之说。劝饭之说,明主不接受。
书籍简约而弟子辩才,法度简省而百姓诉讼简单,所以圣人的书必定著论,明主的法必定详尽事理。穷尽思虑,揣度得失,是智者所难的;无思无虑,援引前言而责求后功,是愚者所易见的。明主考虑愚者所易见的,不责求智者所难的,所以智虑力劳不用而国家治理。
酸甘咸淡,不以口断而决于宰尹,那么厨人轻视君主而重视宰尹了。上下清浊,不以耳断而决于乐正,那么瞽工轻视君主而重视乐正了。治国是非,不以术断而决于宠人,那么臣下轻视君主而重视宠人了,君主不亲自观听,而制断在下,是托食于国的人。
使人不穿衣不吃饭而不饥不寒,又不厌恶死亡,就没有事奉君主的意思。欲望不主宰于君主,就不能驱使。现在生杀之柄,在大臣,而君主命令能实行的,未曾有过。虎豹必定不用其爪牙而与鼷鼠同威,万金之家必定不用其富厚而与监门同资。有土之君,说人不能利,恶人不能害,索人欲畏重已,不可得也。
人臣肆意陈欲曰侠,人主肆意陈欲曰乱,人臣轻上曰骄,人主轻下曰暴。行理同实,下以受誉,上以得非。人臣大得,人主大亡。
明主之国,有贵臣,无重臣。贵臣者,爵尊而官大也;重臣者,言听而力多者也。明主之国,迁官袭级,官爵受功,故有贵臣。言不度行而有伪,必诛,故无重臣也。
八经第四十八
因情
大凡治理天下,必定因人情。人情,有好恶,所以赏罚可用,赏罚可用,那么禁令可立而治道具备了。君主执柄以处势,所以令行禁止。柄者,杀生之制也;势者,胜众之资也。废置无度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所以明主不怀爱而听,不留说而计。所以听言不参,则权分乎奸;智力不用,则君穷乎牙。所以明主之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天则不非,鬼则不困。执行教严,逆而不违,毁誉一行而不议。所以赏贤罚暴,举善之至者也;赏暴罚贤,举恶之至者也;是谓赏同罚异。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恶,使民耻之。然后一行其法,禁诛于私家,不害功罪。赏罚必知之,知之,道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