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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韩非子八

备内第十七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20–59 段

南面

  人主之过,在已任臣矣,又必反与其所不任者备之,此其说必与其所任者为仇,而主反制于其所不任者。今所与备人者,且曩之所备也。人主不能明法而以制大臣之威,无道得小人之信矣。人主释法而以臣备臣,则相爱者比周而相誉,相憎者朋党而相非。非誉交争,则主惑乱矣。人臣者,非名誉请谒无以进取,非背法专制无以为威,非假于忠信无以不禁,三者,愍主坏法之资也。人主使人臣虽有智能,不得背法而专制;虽有贤行,不得窬功而先劳,虽有忠信,不得释法而不禁:此之谓明法。

  人主有诱于事者,有壅于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臣易言事者,少索资,以事诬主。主诱而不察,因而多之,则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谓之诱,诱于事者困于患。其进言少,其退费多,虽有功,其进言不信。不信者有罪,事有功者不赏,则群臣不敢饰言以□主。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复于后,后言不复于前,事虽有功,必伏其罪,谓之任下。

  人臣为主设事而恐其非也,则先出说设言曰:“议是事者,妒事者也。”人主藏是言,不更听群臣;群臣畏是言,不敢议事。二势者用,则忠臣不听而誉臣独任。如是者谓之壅于言,壅于言者制于臣矣。主道者,使人臣必有言之责,又有不言之责。言无端末辩无所验者,此言之责也;以不言避责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责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责其实,不言者必问其取舍以为之责。则人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默然矣,言、默则皆有责也。

  人主欲为事,不通其端末,而以明其欲,有为之者,其为不得利,必以害反。知此者,任理去欲。举事有道,计其入多,其出少者,可为也。惑主不然,计其入,不计其出,出虽倍其入,不知其害,则是名得而实亡。如是者功小而害大矣。凡功者,其入多,其出少,乃可谓功。今大弗无罪而少得为功,则人臣出大弗而成小功,小功成而主亦有害。

  不知治者,必曰:“无变古,毋易常。”变与不变,圣人不听,正治而已。然则古之无变,常之毋易,在常古之可与不可。伊尹毋变殷,太公毋变周,则汤、武不王矣。管仲毋易齐,郭偃毋更晋,则桓、文不霸矣。凡人难变古者,惮易民之安也。夫不变古者,袭乱之迹;适民心者,恣奸之行也。民愚而不知乱,上懦而不能更,是治之失也。人主者,明能知治,严必行之,故虽拂于民,必立其治。说在商君之内外而铁殳,重盾而豫戒也。故郭偃之始治也,文公有官卒;管仲始治也,桓公有武车:戒民之备也。是以愚戆窳堕之民,苦小费而忘大利也,故夤虎受阿谤。而震小变而失长便,故邹贾非载旅。狎习于乱而容于治,故郑人不能归。

  饰邪

  凿龟数策,兆曰“大吉”,而以攻燕者,赵也。凿龟数策,兆曰“大吉”,而以攻赵者,燕也。剧辛之事燕,无功而社稷危;邹衍之事燕,无功而国道绝。赵代先得意于燕,后得意于齐,国乱节高,自以为与秦提衡,非赵龟神而燕龟欺也。赵又尝凿龟数策而北伐燕,将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始攻大梁而秦出上党矣,兵至厘而六城拔矣;至阳城,秦拔邺矣;庞援揄兵而南,则鄣尽矣。臣故曰:赵龟虽无远见于燕,且宜近见于秦。秦以其“大吉”,辟地有实,救燕有有名。赵以其“大吉”,地削兵辱,主不得意而死。又非秦龟神而赵龟欺也。初时者,魏数年东乡攻尽陶、卫,数年西乡以失其国,此非丰隆、五行、太一、王相、摄提、六神、五括、天河、殷抢、岁星数年在西也,又非天缺、弧逆、刑星、荧惑、奎台数年在东也。故曰:龟策鬼神不足举胜,左右背乡不足以专战。然而恃之,愚莫大焉。

  古者先王尽力于亲民,加事于明法。彼法明,则忠臣劝;罚必,则邪臣止。忠劝邪止而地广主尊者,秦是也;群臣朋党比周以隐正道行私曲而地削主卑者,山东是也。乱弱者亡,人之性也;治强者王,古之道也。越王勾践恃大朋之龟与吴战而不胜,身臣入宦于吴;反国弃龟,明法亲君以报吴,则夫差为擒。故恃鬼神者慢于法,恃诸侯者危其国。曹恃齐而不听宋,齐攻荆而宋灭曹。邢恃吴而不听齐,越伐吴而齐灭邢。许恃荆而不听魏,荆攻宋而魏灭许。郑恃魏而不听韩,魏攻荆而韩灭郑。今者韩国小而恃大国,主慢而听秦、魏,恃齐、荆为用,而小国愈亡。故恃人不足以广壤,而韩不见也。荆为攻魏而加兵许、鄢,齐攻任、扈而削魏,不足以存郑,而韩弗知也。此皆不明其法禁以治其国,恃外以灭其社稷者也。

译南面

君主的过错,在于已经任用臣子了,却又一定要让那些未被任用的人去防备他们,这种说法必然导致被任用者与未被任用者结仇,而君主反而被那些未被任用的人所控制。现在用来防备别人的人,恰恰是过去被防备的对象。君主不能明察法度来制约大臣的威势,就没有办法获得小人的信任。君主抛弃法度而让臣子互相防备,那么互相喜爱的人就会结党营私互相吹捧,互相憎恶的人就会结成派系互相攻讦。攻讦与吹捧交织争斗,君主就会迷惑混乱。臣子们,不靠名誉和请托就无法晋升,不违背法度独断专行就无法树立威势,不假借忠信之名就无法禁止他人,这三者,都是危害君主、败坏法度的资本。君主让臣子即使有智慧才能,也不能违背法度独断专行;即使有贤德品行,也不能超越功劳而抢先表现辛劳;即使有忠信之名,也不能抛开法度而不加禁止:这就叫做明察法度。

君主有被事情诱惑的,有被言论蒙蔽的,这两者不可不审察。臣子容易谈论事情,是因为索取资财少,用事情来欺骗君主。君主被诱惑而不审察,反而认为他们说得对,这样臣子就反过来用事情来控制君主。像这样叫做被诱惑,被事情诱惑的人会被祸患所困。他们进言时说得少,退下来时索取多,即使有功,他们进言也不被信任。不被信任的人有罪,做事有功的人不奖赏,那么群臣就不敢粉饰言辞来欺骗君主。君主的原则,是让臣子前面的话不重复于后面,后面的话不重复于前面,事情即使有功,也一定要伏罪,这就叫做任用下属。

臣子为君主谋划事情却担心不被采纳,就先提出说法说:“议论这件事的人,是嫉妒这件事的人。”君主藏起这话,不再听取群臣的意见;群臣畏惧这话,不敢议论事情。这两种势力起作用,忠臣就不被听取而阿谀之臣独揽大权。像这样叫做被言论蒙蔽,被言论蒙蔽的人就被臣子控制了。君主的原则,是让臣子既有说话的责任,也有不说话的责任。说话没有头尾、辩论没有验证的,这是说话的责任;用不说话来逃避责任、保持重要职位的,这是不说话的责任。君主让说话的人一定要知道其头尾来追究其实质,不说话的人一定要询问其取舍来追究责任。那么臣子就不敢妄言了,也不敢沉默了,说话和沉默都有责任。

君主想要做事,不通晓事情的始末,却表明自己的欲望,有去做的人,他的作为不能获利,必然以祸害返回。知道这一点的人,任用理智去除欲望。做事有原则,计算投入多、产出少的,可以做。迷惑的君主不是这样,计算投入,不计算产出,产出即使加倍于投入,也不知道其祸害,这样就是名义上得到而实际上丧失。像这样功劳小而祸害大。凡是功劳,投入多、产出少,才可以说成是功劳。现在大的灾祸无罪而小的收获算作功劳,那么臣子就会付出大的灾祸而成就小的功劳,小的功劳成就了而君主也有祸害。

不懂治国的人,一定说:“不要改变古制,不要改变常规。”改变与不改变,圣人不听从,只追求正确的治理罢了。那么古制的不改变,常规的不改变,在于古制和常规的可与不可。伊尹不改变殷朝,太公不改变周朝,那么商汤、周武王就不能称王了。管仲不改变齐国,郭偃不改变晋国,那么齐桓公、晋文公就不能称霸了。凡是人们难以改变古制的,是害怕改变百姓的安定。不改变古制的人,是沿袭混乱的痕迹;迎合民心的人,是放纵奸邪的行为。百姓愚昧而不知道混乱,君主懦弱而不能更改,这是治国的失误。君主,明察能知道治理,严厉必然执行,所以即使违背民心,也一定要确立治理。道理在于商鞅对内对外使用铁殳,加重盾牌而预先警戒。所以郭偃开始治理时,晋文公有官卒;管仲开始治理时,齐桓公有武车:这是警戒百姓的准备。因此愚钝懒惰的百姓,苦于小的费用而忘记大的利益,所以夤虎接受阿谀诽谤。而震惊于小的变化而失去长久的便利,所以邹贾非议载旅。习惯于混乱而容忍治理,所以郑人不能回归。

饰邪

钻龟占卜,兆象说“大吉”,而攻打燕国的是赵国。钻龟占卜,兆象说“大吉”,而攻打赵国的是燕国。剧辛侍奉燕国,没有功劳而国家危亡;邹衍侍奉燕国,没有功劳而国运断绝。赵国先在燕国得意,后在齐国得意,国家混乱而气节高傲,自认为与秦国抗衡,不是赵国的龟灵而燕国的龟欺骗。赵国又曾经钻龟占卜而北伐燕国,将劫持燕国以对抗秦国,兆象说“大吉”。开始攻打大梁而秦国出兵上党了,军队到达厘地而六座城池被攻取了;到达阳城,秦国攻取邺城了;庞援率领军队向南,那么鄣地就完了。臣子所以说:赵国的龟虽然没有远见看到燕国,也应该有近见看到秦国。秦国凭借“大吉”,开拓土地有实际利益,救援燕国有名义。赵国凭借“大吉”,土地削减军队受辱,君主不得意而死。又不是秦国的龟灵而赵国的龟欺骗。当初,魏国多年向东进攻尽取陶、卫,多年向西进攻而丧失国家,这不是因为丰隆、五行、太一、王相、摄提、六神、五括、天河、殷抢、岁星多年在西边,也不是因为天缺、弧逆、刑星、荧惑、奎台多年在东边。所以说:龟策鬼神不足以决定胜负,左右背向不足以专断战争。然而依赖它们,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了。

古代先王尽力亲近百姓,加强明察法度。法度明察,忠臣就勤勉;刑罚必然,邪臣就停止。忠臣勤勉邪臣停止而土地广阔君主尊贵的,秦国就是这样;群臣结党营私以隐藏正道实行私曲而土地削减君主卑贱的,山东各国就是这样。混乱弱小的灭亡,是人的本性;治理强大的称王,是古来的道理。越王勾践依赖大朋龟与吴国作战而不胜,自身臣服入吴国为奴;回国后抛弃龟,明察法度亲近君主以报复吴国,那么夫差就被擒获。所以依赖鬼神的人轻视法度,依赖诸侯的人危害国家。曹国依赖齐国而不听从宋国,齐国攻打楚国而宋国灭掉曹国。邢国依赖吴国而不听从齐国,越国攻打吴国而齐国灭掉邢国。许国依赖楚国而不听从魏国,楚国攻打宋国而魏国灭掉许国。郑国依赖魏国而不听从韩国,魏国攻打楚国而韩国灭掉郑国。现在韩国小而依赖大国,君主轻慢而听从秦国、魏国,依赖齐国、楚国作为后盾,而小国更加灭亡。所以依赖他人不足以扩大领土,韩国没有看到这一点。楚国为攻打魏国而对许、鄢用兵,齐国攻打任、扈而削弱魏国,不足以保存郑国,而韩国不知道。这些都是不明察法度禁令来治理国家,依赖外部而灭掉社稷的。

臣故曰:明于治之数,则国虽小,富;赏罚敬信,民虽寡,强。赏罚无度,国虽大,兵弱者,地非其地,民非其民也。无地无民,尧、舜不能以王,三代不能以强。人主又以过予,人臣又以徒取。舍法律而言先王明君之功者,上任之以国。臣故曰:是原古之功,以古之赏赏今之人也。主以是过予,而臣以此徒取矣。主过予,则臣偷幸;臣徒取,则功不尊。无功者受赏,则财匮而民望;财匮而民望,则民不尽力矣。故用赏过者失民,用刑过者民不畏。有赏不足以劝,有刑不足以禁,则国虽大,必危。

  故曰:小知不可使谋事,小忠不可使主法。荆恭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荆师败,恭王伤。酣战,而司马子反渴而求饮,其友竖谷阳奉卮酒而进之。子反曰:“去之,此酒也。”竖谷阳曰:“非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为人嗜酒,甘之,不能绝之于口,醉而卧。恭王欲复战而谋事,使人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恭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寡人目亲伤。所恃者司马,司马又如此,是亡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寡人无与复战矣。”罢师而去之,斩子反以为大戮。故曰:竖谷阳之进酒也,非以端恶子反也,实心以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而已矣。此行小忠而贼大忠者也。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若使小忠主法,则必将赦罪以相爱,是与下安矣,然而妨害于治民者也。

  当魏之方明立辟、从宪令之时,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诛,强匡天下,威行四邻;及法慢,妄予,而国日削矣。当赵之方明国律、从大军之时,人众兵强,辟地齐、燕;及国律满,用者弱,而国日削矣。当燕之方明奉法、审官断之时,东县齐国,南尽中山之地;及奉法已亡,官断不用,左右交争,论从其下,则兵弱而地削,国制于邻敌矣。故曰:明法者强,慢法者弱。强弱如是其明矣,而世主弗为,国亡宜矣。语曰:“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亡。”夫舍常法而从私意,则臣下饰于智能;臣下饰于智能,则法禁不立矣。是妄意之道行,治国之道废也。治国之道,去害法者,则不惑于智慧,不矫于名誉矣。昔者舜使吏决鸿水,先令有功而舜杀之;禹朝诸候之君会稽之上,防风之君后至而禹斩之。以此观之,先令者杀,后令者斩,则古者先贵如令矣。故镜执清而无事,美恶从而比焉;衡执正而无事,轻重从而载焉。夫摇镜,则不得为明;摇衡,则不得为正,法之谓也。故先王以道为常,以法为本。本治者名尊,本乱者名绝。凡智能明通,有以则行,无以则止。故智能单道,不可传于人。而道法万全,智能多失。夫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万全之道也。明主使民饰于道之故,故佚而无功。释规而任巧,释法而任智,惑乱之道也。乱主使民饰于智,不知道之故,故劳而无功。释法禁而听请谒群臣卖官于上,取赏于下,是以利在私家而威在群臣。故民无尽力事主之心,而务为交于上。民好上交,则货财上流,而巧说者用。若是,则有功者愈少。奸臣愈进而材臣退,则主惑而不知所行,民聚而不知所道。此废法禁、后功劳、举名誉、听请谒之失也。凡败法之人,必设诈托物以来亲,又好言天下之所稀有。此暴君乱主之所以惑也,人臣贤佐之所以侵也。故人臣称伊尹、管仲之功,则背法饰智有资;称比干、子胥之忠而见杀,则疾强谏有辞。夫上称贤明,不称暴乱,不可以取类,若是者禁。君之立法以为是也,今人臣多立其私智以法为非者,是邪以智,过法立智。如是者禁,主之道也。

  明主之道,必明于公私之分,明法制,去私恩。夫令必行,禁必止,人主之公义也;必行其私,信于朋友,不可为赏劝,不可为罚沮,人臣之私义也。私义行则乱,公义行则治,故公私有分。人臣有私心,有公义。修身洁白而行公行正,居官无私,人臣之公义也;污行从欲,安身利家,人臣之私心也。明主在上,则人臣去私心行公义;乱主在上,则人臣去公义行私心。故君臣异心,君以计畜臣,臣以计事君,君臣之交,计也。害身而利国,臣弗为也;害国而利臣,君不行也。臣之情,害身无利;君之情,害国无亲。君臣也者,以计合者也。至夫临难必死,尽智竭力,为法为之。故先王明赏以劝之,严刑以威之。赏刑明,则民尽死;民尽死,则兵强主尊。刑赏不察,则民无功而求得,有罪而幸免,则兵弱主卑。故先王贤佐尽力竭智。故曰:公私不可不明,法禁不可不审,先王知之矣。

译我所以说:通晓治理的规律,国家即使小,也会富裕;赏罚严肃守信,百姓即使少,也会强大。赏罚没有法度,国家即使大,军队也会软弱,这是因为土地不再是自己的土地,百姓不再是自己的百姓了。没有土地和百姓,尧、舜也不能称王,夏商周三代也不能强大。君主又因为过错而过度给予,臣子又因为空名而白白获取。舍弃法律而谈论先王明君功绩的人,君主就把国家托付给他们。我所以说:这是追溯古代的功绩,用古代的赏赐来奖赏现在的人。君主因此过度给予,而臣子因此白白获取。君主过度给予,臣子就会苟且侥幸;臣子白白获取,功劳就不被尊重。没有功劳的人受到奖赏,就会财物匮乏而百姓失望;财物匮乏而百姓失望,百姓就不会竭尽全力了。所以,奖赏过度会失去民心,刑罚过度百姓就不会畏惧。有赏赐不足以鼓励,有刑罚不足以禁止,那么国家即使大,也必然危险。

所以说:见识短浅的人不可以让他谋划大事,忠诚狭隘的人不可以让他主持法度。楚恭王与晋厉公在鄢陵交战,楚军战败,恭王受伤。激战之中,司马子反口渴求水喝,他的朋友竖谷阳捧着酒杯给他酒喝。子反说:“拿走,这是酒。”竖谷阳说:“不是酒。”子反接过酒喝了起来。子反为人嗜酒,觉得酒好喝,不能从口中断绝,喝醉后躺下睡觉。恭王想再次作战并谋划事情,派人召见子反,子反以心痛为由推辞。恭王驾车前往探望他,进入帐中,闻到酒气就回来了,说:“今天的战斗,我亲眼看到自己受伤。我所依靠的是司马,司马却这样,这是使楚国社稷灭亡而不顾惜我的民众啊。我不再与人作战了。”于是撤军离去,斩杀子反作为最大的惩罚。所以说:竖谷阳进酒给子反,并不是为了恶意陷害子反,确实是真心忠诚爱护他,却恰好足以害死他罢了。这是奉行小忠诚而损害大忠诚的行为。所以说:小忠诚是大忠诚的祸害。如果让小忠诚的人主持法度,就一定会赦免罪过以互相爱护,这与下属安宁了,但却妨害了治理百姓。

当魏国正严明设立法度、遵从宪令的时候,有功的人一定奖赏,有罪的人一定诛杀,强大到匡正天下,威严行于四邻;等到法度松弛,随意赏赐,国家就日渐削弱了。当赵国正严明国家律令、遵从大军法度的时候,人口众多兵力强大,开拓疆土至齐、燕;等到国家律令废弛,任用的人软弱,国家就日渐削弱了。当燕国正严明奉行法度、审慎官员断案的时候,向东吞并齐国,向南尽得中山之地;等到奉行法度已经消亡,官员断案不被采用,左右亲信相互争斗,议论听从下属,那么兵力就软弱而土地被削减,国家受制于邻敌了。所以说:严明法度的人强大,轻慢法度的人软弱。强弱如此明显,而当代君主不这样做,国家灭亡是理所应当的。俗话说:“家庭有常业,即使饥荒也不挨饿;国家有常法,即使危险也不灭亡。”如果舍弃常法而顺从私意,那么臣下就会用智巧来掩饰自己;臣下用智巧掩饰自己,那么法度禁令就不能确立了。这是妄意之道盛行,治国之道废弃。治国之道,去除有害于法度的人,就不会被智慧所迷惑,不会被名誉所矫饰了。从前舜派官吏治理洪水,先下令有功却杀了他;禹在会稽山上召集诸侯朝见,防风氏的君主迟到而禹斩杀了他。由此看来,先于法令行事的被杀,后于法令行事的被斩,那么古代是先尊重法令的。所以镜子保持清澈而不做事,美丑随之比照;秤杆保持正直而不做事,轻重随之承载。如果摇动镜子,就不能明察;如果摇动秤杆,就不能公正,这就是法度的含义。所以先王以道为常规,以法为根本。根本治理得好名声尊贵,根本混乱名声断绝。凡是智慧才能明达通透,有依据就实行,没有依据就停止。所以智慧才能单独依靠道,不可以传授给人。而道法万全,智慧才能多有失误。悬挂秤杆就知道平衡,设置圆规就知道圆形,这是万全之道。明主使百姓修饰于道的缘故,所以安逸而没有私功。放弃圆规而依靠技巧,放弃法度而依靠智慧,这是惑乱之道。乱主使百姓修饰于智,不知道道的缘故,所以劳苦而没有功效。放弃法度禁令而听信请托,群臣在上卖官,在下取赏,因此利益在私家而威权在群臣。所以百姓没有竭尽全力侍奉君主的心,而致力于与上级交往。百姓喜好与上级交往,那么财物向上流动,而巧言善辩的人被任用。像这样,那么有功的人就越少。奸臣越发进用而贤臣退却,那么君主迷惑而不知道做什么,百姓聚集而不知道遵循什么。这是废弃法度禁令、轻视功劳、举荐名誉、听信请托的过失。凡是败坏法度的人,一定设置诈术依托事物来亲近君主,又喜欢谈论天下所稀有的事情。这是暴君乱主迷惑的原因,是人臣贤佐侵夺权力的原因。所以人臣称赞伊尹、管仲的功绩,那么违背法度修饰智巧就有借口;称赞比干、伍子胥的忠诚而被杀,那么痛恨强谏就有言辞。如果上面称赞贤明,不称赞暴乱,不可以取类比附,像这样的人要禁止。君主立法认为是正确的,现在人臣多树立私智以法为非,这是邪以智,超过法度树立智巧。像这样的人要禁止,这是君主的原则。

明主的原则,一定要明辨公私的分别,严明法制,去除私恩。命令一定执行,禁令一定停止,这是君主的公义;一定要行其私欲,对朋友守信,不可以用奖赏鼓励,不可以用刑罚阻止,这是臣子的私义。私义实行就混乱,公义实行就治理,所以公私有分别。人臣有私心,有公义。修身洁白而行为公正,居官无私,这是人臣的公义;品行污浊顺从欲望,安身利家,这是人臣的私心。明主在位,那么人臣去除私心实行公义;乱主在位,那么人臣去除公义实行私心。所以君臣心意不同,君主用计谋蓄养臣子,臣子用计谋侍奉君主,君臣之间的交往,是计谋。损害自身而有利于国家,臣子不做;损害国家而有利于臣子,君主不做。臣子的情理,损害自身没有利益;君主的情理,损害国家没有亲近。君臣之间,是以计谋结合的。至于面临危难一定赴死,竭尽智慧力量,是为了法度。所以先王明确奖赏来鼓励,严酷刑罚来威慑。奖赏刑罚明确,那么百姓就拼死效力;百姓拼死效力,那么兵力强大君主尊贵。刑罚奖赏不分明,那么百姓没有功劳而求得,有罪而侥幸免罚,那么兵力软弱君主卑微。所以先王贤佐尽力竭智。所以说:公私不可不明,法禁不可不审慎,先王知道了。

解老

  德者,内也。得者,外也。“上德不德”,言其神不淫于外也。神不淫于外,则身全。身全之谓德。德者,得身也。凡德者,以无为集,以无欲成,以不思安,以不用固。为之欲之,则德无舍;德无舍,则不全。用之思之,则不固;不固,则无功;无功,则生于德。德则无德,不德则有德。故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所以贵无为无思为虚者,谓其意无所制也。夫无术者,故以无为无思为虚也。夫故以无为无思为虚者,其意常不忘虚,是制于为虚也。虚者,谓其意无所制也。今制于为虚,是不虚也。虚者之无为也,不以无为为有常。不以无为为有常,则虚;虚,则德盛;德盛之谓上德。故曰:“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也。”

  仁者,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其喜人之有福,而恶人之有祸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其报也。故曰:“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

  义者,君臣上下之事,父子贵贱之差也,知交朋友之接也,亲疏内外之分也。臣事君宜,下怀上宜,子事父宜,贱敬贵宜,知交朋友之相助也宜,亲者内而疏者外宜。义者,谓其宜也,宜而为之。故曰:“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

  礼者,所以貌情也,群义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贵贱贤不肖之所以别也。中心怀而不谕,故疾趋卑拜而明之;实心爱而不知,故好言繁辞以信之。礼者,外饰之所以谕内也。故曰:礼以貌情也。凡人之为外物动也,不知其为身之礼也。众人之为礼也,以尊他人也,故时劝时衰。君子之为礼,以为其身;以为其身,故神之为上礼;上礼神而众人贰,故不能相应;不能相应,故曰:“上礼为之而莫之应。”众人虽贰,圣人之复恭敬尽手足之礼也不衰。故曰:“攘臂而仍之。”

  道有积而积有功;德者,道之功。功有实而实有光;仁者,德之光。光有泽而泽有事;义者,仁之事也。事有礼而礼有文;礼者,义之文也。故曰:“失道而后失德,失德而后失仁,失仁而后失义,失义而后失礼。”

  礼为情貌者也,文为质饰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质而恶饰。夫恃貌而论情者,其情恶也;须饰而论质者,其质衰也。何以论之?和氏之璧,不饰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其质不美也。是以父子之间,其礼朴而不明,故曰礼薄也。凡物不并盛,阴阳是也;理相夺予,威德是也;实厚者貌薄,父子之礼是也。由是观之,礼繁者,实心衰也。然则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者也。众人之为礼也,人应则轻欢,不应则责怨。今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而资之以相责之分,能毋争乎?有争则乱,故曰:“夫礼者,忠信之薄也,而乱之首也。”

  先物行先理动之谓前识。前识者,无缘而妄意度也。何以论之?詹何坐,弟子侍,牛鸣于门外。弟子曰:“是黑牛也而白题。”詹何曰:“然,是黑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视之,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角。以詹子之术,婴众人之心,华焉殆矣!故曰:“道之华也。”尝试释詹子之察,而使五尺之愚童子视之,亦知其黑牛而以布裹其角也。故以詹子之察,苦心伤神,而后与五尺之愚童子同功,是以曰:“愚之首也。”故曰:“前识者,道之华也,而愚之首也。”

  所谓“大丈夫”者,谓其智之大也。所谓“处其厚而不处其薄”者,行情实而去礼貌也。所谓“处其实不处其华”者,必缘理而不径绝也。所谓“去彼取此”者,去貌、径绝而取缘理、好情实也。故曰:“去彼取此。”

  人有祸,则心畏恐;心畏恐,则行端直;行端直,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行端直,则无祸害;无祸害,则尽天年。得事理,则必成功。尽天年,则全而寿。必成功,则富与贵。全寿富贵之谓福。而福本于有祸。故曰:“祸兮福之所倚。”以成其功也。

  人有福,则富贵至;富贵至,则衣食美;衣食美,则骄心生;骄心生,则行邪僻而动弃理。行邪僻,则身夭死;动弃理,则无成功。夫内有死夭之难,而外无成功之名者,大祸也。而祸本生于有福。故曰:“福兮祸之所伏。”

译解老

德,是内在的;得,是外在的。“上德不德”,是说他的精神不沉溺于外物。精神不沉溺于外物,那么身体就能保全。保全身体就叫做德。德,就是获得自身。大凡德,凭借无为来聚集,凭借无欲来成就,凭借不思虑来安定,凭借不妄用来巩固。如果有所作为、有所欲望,那么德就没有了归宿;德没有归宿,就不能保全。如果有所使用、有所思虑,就不能巩固;不能巩固,就没有功效;没有功效,就会损害德。有德反而显得无德,无德反而真正有德。所以说:“上德不德,因此才有德。”

之所以推崇无为、无思、虚空,是说它们的意念不受任何制约。那些没有方法的人,原本就把无为、无思当作虚空。那些原本把无为、无思当作虚空的人,他们的意念常常不忘虚空,这是被“追求虚空”所制约了。虚空,是说意念不受任何制约。现在被“追求虚空”所制约,这就不是虚空了。真正虚空的人实行无为,不把无为当作固定的常规。不把无为当作固定的常规,才是虚空;虚空,那么德就昌盛;德昌盛就叫做上德。所以说:“上德无为,却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仁,是说内心欣然地关爱他人;喜欢别人有福气,厌恶别人有灾祸;这是发自内心而不能停止的,并不是为了谋求回报。所以说:“上仁有所作为,却没有目的。”

义,是指君臣上下的职分,父子贵贱的等级,知交朋友之间的交往,亲疏内外的区别。臣子侍奉君主适宜,下级怀念上级适宜,儿子侍奉父亲适宜,卑贱者尊敬尊贵者适宜,知交朋友相互帮助适宜,亲近者在内而疏远者在外适宜。义,是说适宜,因为适宜而去做。所以说:“上义有所作为,是有目的的。”

礼,是用来表现情感的,是各种义的文饰,是君臣父子之间的交往规范,是区分贵贱贤不肖的标准。内心怀有情感却表达不出来,所以快步小跑、卑躬下拜来表明它;内心真诚喜爱却不被知晓,所以用好话和繁复的言辞来取信于人。礼,是外在的装饰,用来表达内在的情感。所以说:礼是用来表现情感的。大凡人被外物所触动,不知道这是为了自身而设的礼。众人实行礼,是为了尊重他人,所以有时劝勉有时衰退。君子实行礼,是为了修养自身;为了修养自身,所以精神专注于上礼;上礼精神专注而众人态度不一,所以不能相互呼应;不能相互呼应,所以说:“上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众人虽然态度不一,圣人反复恭敬、尽到举手投足的礼节也不衰退。所以说:“挥动手臂,仍然坚持。”

道有积累,积累就有功效;德,是道的功效。功效有实质,实质就有光辉;仁,是德的光辉。光辉有润泽,润泽就有事务;义,是仁的事务。事务有礼节,礼节有文饰;礼,是义的文饰。所以说:“失去道而后失去德,失去德而后失去仁,失去仁而后失去义,失去义而后失去礼。”

礼是情感的表现,文饰是质朴的装饰。君子取重情感而抛弃表现,喜好质朴而厌恶装饰。那些依靠表现来评判情感的人,他的情感是恶劣的;依靠装饰来评判质朴的人,他的质朴是衰败的。凭什么这么说呢?和氏璧,不用五彩来装饰;隋侯珠,不用银黄来装饰。它们的质地极其美好,外物不足以装饰它们。那些事物需要装饰才能通行的,它们的质地是不美好的。因此父子之间,他们的礼节质朴而不明显,所以说礼薄。大凡事物不会同时兴盛,阴阳就是这样;道理相互争夺给予,威德就是这样;实质深厚则表现淡薄,父子之礼就是这样。由此看来,礼节繁复,是因为内心的真诚衰败了。那么实行礼的人,是从事于沟通众人质朴本心的。众人实行礼,别人响应就轻易欢喜,不响应就责怪怨恨。现在实行礼的人从事于沟通众人质朴本心,却凭借相互责难的分际,能不争斗吗?有争斗就会混乱,所以说:“礼,是忠信淡薄的表现,是混乱的开端。”

在事物发生之前行动,在道理显现之前活动,叫做前识。前识,是没有根据而随意猜测。凭什么这么说呢?詹何坐着,弟子侍立,门外传来牛叫声。弟子说:“这是一头黑牛,额头是白色的。”詹何说:“对,这是一头黑牛,白色在它的角上。”派人去看,果然是一头黑牛,角上裹着布。凭借詹子的方术,迎合众人的心意,华丽得危险啊!所以说:“这是道的浮华。”试着放弃詹子的明察,让五尺高的愚笨童子去看,也知道是黑牛且角上裹着布。所以凭借詹子的明察,苦心伤神,最后与五尺高的愚笨童子功效相同,因此说:“这是愚昧的开端。”所以说:“前识,是道的浮华,是愚昧的开端。”

所谓“大丈夫”,是说他的智慧广大。所谓“处其厚而不处其薄”,是说践行情实而抛弃礼貌。所谓“处其实不处其华”,是说必定依据道理而不走捷径。所谓“去彼取此”,是说抛弃礼貌、走捷径,而选取依据道理、喜好情实。所以说:“去彼取此。”

人有灾祸,心里就畏惧恐慌;心里畏惧恐慌,行为就端正正直;行为端正正直,思虑就成熟;思虑成熟,就能掌握事物的道理。行为端正正直,就没有祸害;没有祸害,就能享尽天年。掌握事物的道理,就必定成功。享尽天年,就保全且长寿。必定成功,就富有且尊贵。保全、长寿、富有、尊贵叫做福。而福的根本在于有祸。所以说:“祸啊,是福所依附的。”以此成就它的功效。

人有福气,富贵就到来;富贵到来,衣食就精美;衣食精美,骄横之心就产生;骄横之心产生,行为就邪僻而行动背离道理。行为邪僻,就身体夭折死亡;行动背离道理,就没有成功。内部有夭折死亡的灾难,外部没有成功的名声,这是大祸。而祸的根本产生于有福。所以说:“福啊,是祸所潜伏的。”

夫缘道理以从事者,无不能成。无不能成者,大能成天子之势尊,而小易得卿相将军之赏禄。夫弃道理而妄举动者,虽上有天子诸侯之势尊,而下有猗顿、陶朱、卜祝之富,犹失其民人而亡其财资也。众人之轻弃道理而易妄举动者,不知其祸福之深大而道阔远若是也,故谕人曰:“孰知其极?”

  人莫不欲富贵全寿,而未有能免于贫贱死夭之祸也。心欲富贵全寿,而今贫贱死夭,是不能至于其所欲至也。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谓迷,迷则不能至于其所欲至矣。今众人之不能至于其所欲至,故曰:“迷。”众人之所不能至于其所欲至也,自天地之剖判以至于今。故曰:“人之迷也,其日故以久矣。”

  所谓方者,内外相应也,言行相称也。所谓廉者,必生死之命也,轻恬资财也。所谓直者,义必公正,公心不偏党也。所谓光者,官爵尊贵,衣裘壮丽也。今有道之士,虽中外信顺,不以诽谤穷堕;虽死节轻财,不以侮罢羞贪;虽义端不党,不以去邪罪私;虽势尊衣美,不以夸贱欺贫。其故何也?使失路者而肯听习问知,即不成迷也。今众人之所以欲成功而反为败者,生于不知道理而不肯问知而听能。众人不肯问知听能,而圣人强以其祸败适之,则怨。众人多而圣人寡,寡之不胜众,数也。今举动而与天下之为仇,非全身长生之道也,是以行轨节而举之也。故曰:“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聪明睿智,天也;动静思虑,人也。人也者,乘于天明以视,寄于天聪以听,托于天智以思虑。故视强,则目不明;听甚,则耳不聪;思虑过度,则智识乱。目不明,则不能决黑白之分;耳不聪,则不能别清浊之声;智识乱,则不能审得失之地。目不能决黑白之色则谓之盲;耳不能别清浊之声则谓之聋;心不能审得失之地则谓之狂。盲则不能避昼日之险,聋则不能知雷霆之害,狂则不能免人间法令之祸。书之所谓“治人”者,适动静之节,省思虑之费也。所谓“事天”者,不极聪明之力,不尽智识于任。苟极尽,则费神多;费神多,则盲聋悖狂之祸至,是以啬之。啬之者,爱其精神,啬其智识也。故曰:“治人事天莫如啬。”

  众人之用神也躁,躁则多费,多费之谓侈。圣人之用神也静,静则少费,少费之谓啬。啬之谓术也,生于道理。夫能啬也,是从于道而服于理者也。众人离患,陷于祸,犹未知退,而不服从道理。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虚无服从于道理,以称蚤服。故曰:“夫谓啬,是以蚤服。”

  知治人者,其思虑静;知事天者,其孔窍虚。思虑静,故德不去;孔窍虚,则和气日入。故曰:“重积德。”夫能令故德不去,新和气日至者,蚤服者也。故曰:“蚤服,是谓重积德。”积德而后神静,神静而后和多,和多而后计得,计得而后能御万物,能御万物则战易胜敌,战易胜敌而论必盖世,论必盖世,故曰“无不克。”无不克本于重积德,故曰“重积德,则无不克。”战易胜敌,则兼有天下;论必盖世,则民人从。进兼有天下而退从民人,其术远,则众人莫见其端末。莫见其端末,是以莫知其极。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凡有国而后亡之,有身而后殃之,不可谓能有其国、能保其身。夫能有其国,必能安其社稷;能保其身,必能终其天年;而后可谓能有其国、能保其身矣。夫能有其国、保其身者,必且体道。体道,则其智深;其智深,则其会远;其会远,众人莫能见其所极。唯夫能令人不见其事极,不见其事极者为保其身、有其国。故曰:“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则可以有国。”

  所谓“有国之母”:母者,道也;道也者,生于所以有国之术;所以有国之术,故谓之“有国之母。”夫道以与世周旋者,其建生也长,持禄也久。故曰:“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树木有曼根,有直根。直根者,书之所谓“柢”也。柢也者,木之所以建生也;曼根者,木之所以持生也。德也者,人之所以建生也;禄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今建于理者,其持禄也久,故曰:“深其根。”体其道者,其生日长,故曰:“固其柢。”柢固,则生长;根深,则视久,故曰:“深其根,固其柢,长生久视之道也。”

译凡是遵循道理去行事的人,没有不成功的。没有不成功的,大的能够成就天子的权势尊贵,小的容易获得卿相将军的赏赐俸禄。那些抛弃道理而胡乱行动的人,即使上面有天子和诸侯那样的权势尊贵,下面有猗顿、陶朱公、卜祝那样的财富,仍然会失去百姓而丧失财产。普通人轻易抛弃道理而容易胡乱行动,是因为不知道祸福的深远广大以及道理的广阔遥远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告诉人们说:“谁能知道它的终极呢?”

人们没有不想追求富贵、保全生命、长寿的,但没有谁能避免贫贱、死亡、夭折的祸患。心里想要富贵、保全生命、长寿,现在却贫贱、死亡、夭折,这是不能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地方。凡是失去了达到欲望的道路而胡乱行走的叫做迷,迷就不能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地方。现在普通人不能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地方,所以说:“迷。”普通人不能达到他所想要达到的地方,从天地开辟以来直到今天都是如此。所以说:“人的迷惑,由来已久了。”

所谓方正,是内外相互呼应,言行相称。所谓廉洁,是必定把生死置之度外,轻视钱财。所谓正直,是道义必定公正,公心不偏袒任何一方。所谓光明,是官爵尊贵,衣服皮裘华丽。现在有道之士,虽然内外诚信顺从,不因为诽谤而困顿堕落;虽然为节操而死、轻视钱财,不因为侮辱疲弱而羞耻贪婪;虽然道义端正不结党,不因为去除邪恶而惩罚私情;虽然权势尊贵衣服华美,不因为夸耀贫贱而欺侮贫穷。这是什么原因呢?让迷路的人如果肯听从熟悉道路的人询问,就不会迷失方向。现在普通人之所以想要成功反而失败,是因为不知道道理而不肯向有知识的人请教、听从有才能的人。普通人不肯向有知识的人请教、听从有才能的人,圣人却强行用祸败去迎合他们,就会招致怨恨。普通人多而圣人少,少数不能战胜多数,这是常理。现在行动却与天下人为敌,这不是保全身体、长生久视的道理,因此要遵循规矩法度来行事。所以说:“方正而不割伤,廉洁而不刺伤,正直而不放肆,光明而不炫耀。”

聪明睿智,是天赋的;动静思虑,是人所具有的。人,是凭借天赋的明亮来视物,寄托于天赋的听觉来听声,依托于天赋的智慧来思虑。所以视力过强,眼睛就不明亮;听力过甚,耳朵就不灵敏;思虑过度,智慧就会混乱。眼睛不明亮,就不能分辨黑白;耳朵不灵敏,就不能辨别清浊的声音;智慧混乱,就不能审察得失的界限。眼睛不能分辨黑白叫做盲;耳朵不能辨别清浊的声音叫做聋;心不能审察得失的界限叫做狂。盲就不能避开白天的危险,聋就不能知道雷霆的危害,狂就不能免除人间法令的祸患。书上所说的“治理人”,是适应动静的节度,节省思虑的耗费。所说的“侍奉天”,是不竭尽聪明的力量,不把智慧全部用在事务上。如果竭尽,就会耗费精神多;耗费精神多,盲聋悖狂的祸患就会到来,所以要爱惜。爱惜,就是爱护精神,爱惜智慧。所以说:“治理人、侍奉天,没有比爱惜更好的了。”

普通人运用精神急躁,急躁就多耗费,多耗费叫做奢侈。圣人运用精神安静,安静就少耗费,少耗费叫做爱惜。爱惜叫做方法,产生于道理。能够爱惜,就是顺从道而服从理。普通人遭受祸患,陷入灾祸,还不知道退让,而不顺从道理。圣人虽然没有见到祸患的形态,却虚无地顺从道理,以此来称为早服。所以说:“所谓爱惜,是因为早服。”

懂得治理人的人,他的思虑安静;懂得侍奉天的人,他的孔窍空虚。思虑安静,所以德行不离去;孔窍空虚,那么和顺之气每天进入。所以说:“重重地积累德行。”能够使旧的德行不离去,新的和顺之气每天到来的,是早服的人。所以说:“早服,这就叫做重重地积累德行。”积累德行然后精神安静,精神安静然后和顺之气多,和顺之气多然后计谋得当,计谋得当然后能够驾驭万物,能够驾驭万物那么作战就容易战胜敌人,作战容易战胜敌人那么言论必定盖过世人,言论必定盖过世人,所以说“没有不能战胜的。”没有不能战胜的根本在于重重地积累德行,所以说“重重地积累德行,就没有不能战胜的。”作战容易战胜敌人,那么就能兼并天下;言论必定盖过世人,那么百姓就顺从。进则兼并天下,退则顺从百姓,他的方法深远,那么普通人就看不到他的始末。看不到他的始末,因此不知道他的终极。所以说:“没有不能战胜的,就不知道他的终极。”

凡是有国家而后灭亡的,有身体而后遭殃的,不能说是能够拥有国家、能够保全身体。能够拥有国家,必定能够安定社稷;能够保全身体,必定能够终享天年;然后才可以说是能够拥有国家、能够保全身体。能够拥有国家、保全身体的人,必定要体悟道。体悟道,那么他的智慧就深远;智慧深远,那么他的谋划就长远;谋划长远,普通人就看不到他的终极。只有那些能让别人看不到他事情终极的人,才是保全身体、拥有国家的。所以说:“不知道他的终极。”“不知道他的终极,就可以拥有国家。”

所谓“拥有国家的根本”:根本,就是道;道,产生于拥有国家的方法;拥有国家的方法,所以称为“拥有国家的根本。”道用来与世间周旋,它的建立生命长久,保持禄位久远。所以说:“拥有国家的根本,可以长久。”树木有蔓生的根,有直根。直根,就是书上所说的“柢”。柢,是树木赖以建立生命的;蔓生的根,是树木赖以维持生命的。德行,是人赖以建立生命的;禄位,是人赖以维持生命的。现在建立在道理上的人,他保持禄位就久远,所以说:“加深他的根。”体悟道的人,他的生命日益增长,所以说:“稳固他的柢。”柢稳固,就生长;根深,就看得久远,所以说:“加深他的根,稳固他的柢,这是长生久视的道理。”

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作者数摇徙则亡其功。一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人之功矣;万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则亡五万人之功矣。然则数变业者,其人弥众,其亏弥大矣。凡法令更则利害易,利害易则民务变,务变之谓变业。故以理观之,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静,不重变法。故曰:“治大国者若烹小鲜。”

  人处疾则贵医,有祸则畏鬼。圣人在上,则民少欲;民少欲,则血气治而举动理;举动理则少祸害。夫内无痤疽瘅痔之害,而外无刑罚法诛之祸者,其轻恬鬼也甚。故曰:“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治世之民,不与鬼神相害也。故曰:“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伤人也。”鬼祟也疾人之谓鬼伤人,人逐除之之谓人伤鬼也。民犯法令之谓民伤上,上刑戮民之谓上伤民。民不犯法,则上亦不行刑;上不行刑之谓上不伤人,故曰:“圣人亦不伤民。”上不与民相害,而人不与鬼相伤,故曰:“两不相伤。”民不敢犯法,则上内不用刑罚,而外不事利其产业。上内不用刑罚,而外不事利其产业,则民蕃息。民蕃息而畜积盛。民蕃息而畜积盛之谓有德。凡所谓祟者,魂魄去而精神乱,精神乱则无德。鬼不祟人则魂魄不去,魂魄不去而精神不乱,精神不乱之谓有德。上盛畜积而鬼不乱其精神,则德尽在于民矣。故曰:“两不相伤,则德交归焉。”言其德上下交盛而俱归于民也。

  有道之君,外无怨仇于邻敌,而内有德泽于人民。夫外无怨仇于邻敌者,其遇诸侯也外有礼义。内有德泽于人民者,其治人事也务本。遇诸侯有礼义,则役希起;治民事务本,则淫奢止。凡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内给淫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内禁淫奢。上不事马于战斗逐北,而民不以马远淫通物,所积力唯田畴。积力于田畴,必且粪灌。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

  人君无道,则内暴虐其民,而外侵欺其邻国。内暴虐,则民产绝;外侵欺,则兵数起。民产绝,则畜生少;兵数起,则士卒尽。畜生少,则戎马乏;士卒尽,则军危殆。戎马乏,则□马出;军危殆,则近臣役。马者,军之大用;郊者,言其近也。今所以给军之具于□马近臣。故曰:“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矣。”

  人有欲,则计会乱;计会乱,而有欲甚;有欲甚,则邪心胜;邪心胜,则事经绝;事经绝,则祸难生。由是观之,祸难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可欲之类,进则教良民为奸,退则令善人有祸。奸起,则上侵弱君;祸至,则民人多伤。然则可欲之类,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夫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者,大罪也。故曰:“祸莫大于可欲。”是以圣人不引五色,不淫于声乐;明君贱玩好而去淫丽。

  人无毛羽,不衣则不犯寒;上不属天而下不着地,以肠胃为根本,不食则不能活;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忧也。故圣人衣足以犯寒,食足以充虚,则不忧矣。众人则不然,大为诸侯,小余千金之资,其欲得之忧不除也。胥靡有免,死罪时活,今不知足者之忧终身不解。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

  故欲利甚于忧,忧则疾生;疾生而智慧衰;智慧衰,则失度量;失度量,则妄举动;妄举动,则祸害至;祸害至而疾婴内;疾婴内,则痛祸薄外;痛祸薄外,则苦痛杂于肠胃之间;苦痛杂于肠胃之间,则伤人也惨。惨则退而自咎,退而自咎也生于欲利。故曰:“咎莫惨于欲利。”

  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物有理不可以相薄,故理之为物之制。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无常操。无常操,是以死生气禀焉,万智斟酌焉,万事废兴焉。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藏,维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恒其光,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时得之以御其变气,轩辕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与天地统,圣人得之以成文章。道,与尧、舜俱智,与接舆俱狂,与桀、纣俱灭,与汤、武俱昌。以为近乎,游于四极;以为远乎,常在吾侧;以为暗乎,其光昭昭;以为明乎,其物冥冥。而功成天地,和化雷霆,宇内之物,恃之以成。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万事得之以败,得之以成。道譬诸若水,溺者多饮之即死,渴者适饮之即生;譬之若剑戟,愚人以行忿则祸生,圣人以诛暴则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败,得之以成。

译工匠频繁更换行业就会失去他们的功效,劳动者频繁迁徙就会丧失他们的功效。一个人劳作,每天浪费半天,十天就浪费了五个人的功效;一万人劳作,每天浪费半天,十天就浪费了五万人的功效。那么频繁更换行业的人,人数越多,亏损就越大。大凡法令变更,利害关系就会改变,利害关系改变,民众的事务就会变化,事务变化就叫做更换行业。所以从道理来看,役使大众却频繁调动他们,就很少能成功;收藏贵重器物却频繁移动它,就容易损坏;煎煮小鱼却频繁搅动它,就会破坏它的色泽;治理大国却频繁变法,民众就会受苦。因此有道的君主崇尚清静,不轻易变法。所以说:“治理大国就像煎煮小鱼一样。”

人生病就看重医生,遭遇祸患就畏惧鬼神。圣人在位,民众就欲望少;民众欲望少,气血就平和,举动就合乎情理;举动合乎情理就少有祸害。体内没有疮疽痔疾的危害,体外没有刑罚诛杀的祸患,他们轻视鬼神就极为明显。所以说:“以道治理天下,鬼神就不灵验。”太平时代的民众,不与鬼神互相伤害。所以说:“不是鬼神不灵验,而是它们的灵验不伤害人。”鬼祟致病害人叫做鬼伤人,人驱逐消除鬼祟叫做人伤鬼。民众触犯法令叫做民伤上,上级刑罚杀戮民众叫做上伤民。民众不触犯法令,上级也就不施行刑罚;上级不施行刑罚叫做上不伤人,所以说:“圣人也不伤害民众。”上级不与民众互相伤害,民众不与鬼神互相伤害,所以说:“两不相伤。”民众不敢触犯法令,上级对内不使用刑罚,对外不谋取产业利益。上级对内不使用刑罚,对外不谋取产业利益,民众就繁衍增多。民众繁衍增多而积蓄丰盛。民众繁衍增多而积蓄丰盛就叫做有德。大凡所说的鬼祟,是魂魄离散而精神混乱,精神混乱就没有德。鬼不祟人,魂魄就不离散,魂魄不离散而精神不混乱,精神不混乱就叫做有德。上级积蓄丰盛而鬼神不扰乱民众的精神,那么德就完全归于民众了。所以说:“两不相伤,德就共同归于民众。”说的是德的上下交相兴盛而都归于民众。

有道的君主,对外在邻国敌人中没有仇怨,对内在民众中有恩德。对外在邻国敌人中没有仇怨,是因为对待诸侯有礼义。对内在民众中有恩德,是因为治理人事务求根本。对待诸侯有礼义,劳役就很少兴起;治理人事务求根本,淫乱奢侈就停止。大凡马之所以被大量使用,对外是供给军队作战,对内是满足淫乱奢侈。现在有道的君主,对外很少使用军队作战,对内禁止淫乱奢侈。上级不在战斗追逐败军中役使马匹,民众不用马匹远行淫乱或流通货物,所积蓄的力量只用于农田。积蓄力量于农田,必然施肥灌溉。所以说:“天下有道,就退回战马去施肥。”

君主无道,对内就暴虐民众,对外就侵欺邻国。对内暴虐,民众的生产就断绝;对外侵欺,战争就频繁兴起。民众的生产断绝,牲畜就减少;战争频繁兴起,士卒就耗尽。牲畜减少,战马就缺乏;士卒耗尽,军队就危险。战马缺乏,郊野的马就征用;军队危险,近臣就服役。马是军队的大用;郊,说的是近处。现在用来供给军队的物资来自郊野的马和近臣。所以说:“天下无道,战马就生在郊野了。”

人有欲望,计划就会混乱;计划混乱,欲望就更甚;欲望更甚,邪心就占上风;邪心占上风,事物的常理就断绝;事物的常理断绝,祸难就产生。由此看来,祸难产生于邪心,邪心诱于可欲之物。可欲之物,进则教唆良民做奸事,退则让善人遭祸。奸事兴起,上级就侵扰弱小的君主;祸患到来,民众就多有伤害。那么可欲之物,对上侵扰弱小的君主,对下伤害民众。对上侵扰弱小的君主,对下伤害民众,是大罪。所以说:“祸患没有比可欲之物更大的了。”因此圣人不被五色所引导,不被声乐所沉溺;英明的君主轻视玩好之物而摒弃淫靡华丽。

人没有毛羽,不穿衣就不抵御寒冷;上不依附天而下不接触地,以肠胃为根本,不吃饭就不能活;因此不免有追求利益的心。追求利益的心不除去,是自身的忧患。所以圣人穿衣足以抵御寒冷,吃饭足以充实空虚,就不忧患了。众人则不然,大的成为诸侯,小的剩余千金的家产,他们追求得到的忧患不消除。刑徒有免除的时候,死罪有时能活命,现在不知足的人的忧患终身不解除。所以说:“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了。”

所以追求利益甚于忧患,忧患就产生疾病;疾病产生而智慧衰退;智慧衰退,就失去度量;失去度量,就妄自举动;妄自举动,祸害就到来;祸害到来而疾病侵扰体内;疾病侵扰体内,痛苦祸患就迫近体外;痛苦祸患迫近体外,苦痛就混杂在肠胃之间;苦痛混杂在肠胃之间,伤害人就惨烈。惨烈就退而自责,退而自责产生于追求利益。所以说:“罪过没有比追求利益更惨烈的。”

道,是万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是万理所考察的对象。理,是构成事物的条理;道,是万物之所以形成的原因。所以说:道,是理的统摄者。事物有理,不可以互相侵扰;事物有理不可以互相侵扰,所以理是事物的制约。万物各有不同的理,而道完全考察万物的理,所以不得不变化;不得不变化,所以没有固定的操守。没有固定的操守,因此生死之气禀受于它,万种智慧斟酌于它,万事的废兴取决于它。天得到它而高,地得到它而藏,北斗得到它而成其威严,日月得到它而恒其光芒,五常得到它而常其位置,列星得到它而端正其运行,四时得到它而驾驭其变化的气,轩辕得到它而独揽四方,赤松得到它与天地统一,圣人得到它而成就文章。道,与尧、舜一起明智,与接舆一起疯狂,与桀、纣一起灭亡,与汤、武一起昌盛。认为它近,它游于四极;认为它远,它常在我身边;认为它暗,它的光明亮;认为它明,它的物幽暗。而功成天地,和化雷霆,宇内之物,依靠它而成。大凡道的实情,不制约不显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到它而死,得到它而生;万事得到它而败,得到它而成。道譬如水,溺水的人多喝它就死,口渴的人适量喝它就生;譬如剑戟,愚人以它行忿怒就祸患产生,圣人以它诛杀暴虐就福事成。所以得到它而死,得到它而生,得到它而败,得到它而成。

人希见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图以想其生也,故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也。今道虽不可得闻见,圣人执其见功以处见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

  凡理者,方圆、短长、粗靡、坚脆之分也,故理定而后可得道也。故定理有存亡,有死生,有盛衰。夫物之一存一亡,乍死乍死,初盛而后衰者,不可谓常。唯夫与天地之剖判也具生,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谓“常”。而常者,无攸易,无定理。无定理,非在于常所,是以不可道也。圣人观其玄虚,用其周行,强字之曰“道”,然而可论。故曰:“道之可道,非常道也”。

  人始于生而卒于死。始之谓出,卒之谓入。故曰:“出生入死”。人之身三百六十节,四肢、九窍,其大具也。四肢与九窍十有三者,十有三者之动静尽属于生焉。属之谓徒也,故曰:生之徒也十有三者。至死也,十有三具者皆还而属之于死,死之徒亦有十三。"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凡民之生生,而生者固动,动尽则损也;而动不止,是损而不止也。损而不止,则生尽;生尽之谓死,则十有三具者皆为死死地也。故曰: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

  是以圣人爱精神而贵处静。不爱精神不贵处静,此甚大于兕虎之害。夫兕虎有域,动静有时。避其域,省其时,则免其兕虎之害矣。民独知兕虎之有爪角也,而莫知万物之尽有爪角也,不免于万物之害。何以论之时雨降集,旷野间静,而以昏晨犯山川,则风露之爪角害之。事上不忠,轻犯禁令,则刑法之爪角害之。处乡不节,憎爱无度,则争斗之爪角害之。嗜欲无限,动静不节,则痤疽之爪角害之。好用其私智而弃道理,则纲罗之爪角害之。兕虎有域,而万害有原,避其域,塞其原,则免于诸害矣。凡兵革者,所以备害也。重生者,虽入军无忿争之心;无忿争之心,则无所用救害之备。此非独谓野处之军也。圣人之游世也,无害人之心,则心无人害;无人害,则不备人。故曰:“陆行不遇兕虎。”入山不恃备以救害,故曰:“入军不备甲兵。”远诸害,故曰:“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错其爪,兵无所容其刃。”不设备而必无害,天地之道理也。体天地之道,故曰:“无死地焉。”动无死地,而谓之“善摄生”矣。

  爱子者慈于子,重生者慈于身,贵功者慈于事。慈母之于弱子也,务致其福;务致其福,则事除其祸;事除其祸,则思虑熟;思虑熟,则得事理;得事理,则必成功;必成功,则其行之也不疑;不疑之谓勇。圣人之于万事也,尽如慈母之为弱子臣也,故见必行之道。见必行之道则明,其从事亦不疑;不疑之谓勇。不疑生于慈,故曰:“慈,故能勇。”

  周公曰:“冬日之闭冻也不固,则春夏之长草木也不茂。”天地不能常侈常弗,而况于人乎故万物必有盛衰,万事必有弛张,国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赏罚。是以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圣人爱宝其神则精盛,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从,民众则国广。是以举之曰:“俭,故能广。”

  凡物之有形者易裁也,易割也。何以论之有形,则有短长;有短长,则有小大;有小大,则有方圆;有方圆,则有坚脆;有坚脆,则有轻重;有轻重,则有白黑。短长、大小、方圆、坚脆、轻重、白黑之谓理。理定而物易割也。故议于大庭而后言则立,权议之士知之矣。故欲成方圆而随其规矩,则万事之功形矣。而万物莫不有规矩,议言之士,计会规矩也。圣人尽随于万物之规矩,故曰:“不敢为天下先。”不敢为天下先,则事无不事,功无不功,则议必盖世,欲无处大官,其可得乎处大官之谓为成事长。是以故曰:“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事长。”

  慈于子者不敢绝衣食,慈于身者不敢离法度,慈于方圆者不敢舍规矩。故监兵而慈于士吏则战胜敌,慈于器械则城坚固。故曰:“慈,于战则胜,以守则固。”夫能自全也而尽随于万物之理者,必且有天生。天生也者,生心也,故天下之道尽之生也。若以慈卫之也,事必万全,而举无不当,则谓之宝矣。故曰:“吾有三宝,持而宝之。”

译人们很少见到活象,却得到了死象的骨头,依据骨头的形状来想象它活着时的样子,所以人们心中所想象的形象都称之为“象”。现在“道”虽然无法被听闻和看见,圣人却把握它显现的功效来观察它的形态,所以说:“没有固定形状的形态,没有具体实物的形象”。

凡是条理,就是方圆、短长、粗细、坚脆的区别,所以条理确定了之后才能得道。因此确定的条理有存亡,有死生,有盛衰。事物有时存在有时消亡,有时死亡有时生存,起初兴盛后来衰败,不能称之为“常”。只有与天地开辟时一同产生,到天地消散时也不死亡不衰败的,才称之为“常”。而“常”,没有所改变,没有固定的条理。没有固定的条理,就不在于固定的处所,因此无法用言语表述。圣人观察它的玄妙虚无,运用它周流运行,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道”,然而可以论述。所以说:“可以用言语表述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

人开始于出生而终结于死亡。开始叫做出,终结叫做入。所以说:“出生入死”。人的身体有三百六十个关节,四肢、九窍,这是主要的器官。四肢与九窍共十三处,这十三处的动静都归属于生。归属叫做徒,所以说:生的徒众有十三处。到了死亡,这十三处器官都回归并归属于死,死的徒众也有十三处。所以说:“生的徒众有十三处,死的徒众有十三处;凡是民众的生存,生存本来就会活动,活动过度就会受损;如果活动不停止,就是损害不停止。损害不停止,那么生机就耗尽;生机耗尽就叫做死,那么十三处器官都成为了死地。所以说:民众的生存,生存就会活动,活动都走向死地,走向这十三处。”

因此圣人爱护精神而重视处于清静。不爱护精神不重视清静,这比犀牛老虎的危害还要大得多。犀牛老虎有活动的区域,动静有时。避开它们的区域,节省它们活动的时间,就能免除犀牛老虎的危害了。民众只知道犀牛老虎有爪角,却不知道万物都有爪角,因此不能免除万物的危害。凭什么论述呢?当及时雨水降落聚集,旷野间安静,却在黄昏清晨冒犯山川,那么风露的爪角就会伤害他们。侍奉君主不忠诚,轻率触犯禁令,那么刑法的爪角就会伤害他们。在乡里生活不节制,憎爱没有度,那么争斗的爪角就会伤害他们。嗜欲没有极限,动静不节制,那么疮疡的爪角就会伤害他们。喜欢使用私智而抛弃道理,那么罗网的爪角就会伤害他们。犀牛老虎有活动的区域,而万种危害有根源,避开它们的区域,堵塞它们的根源,就能免除各种危害了。凡是兵器铠甲,是用来防备危害的。重视生命的人,即使进入军队也没有忿怒争斗的心;没有忿怒争斗的心,就没有必要使用防备危害的装备。这不仅仅指野外驻扎的军队。圣人在世间游历,没有伤害人的心,那么心中就没有人伤害;没有人伤害,就不防备人。所以说:“在陆地上行走不遇到犀牛老虎。”进入山林不依靠装备来防备危害,所以说:“进入军队不准备甲兵。”远离各种危害,所以说:“犀牛无处投掷它的角,老虎无处施展它的爪,兵器无处容纳它的刃。”不设置防备而必定没有危害,这是天地的道理。体悟天地的道理,所以说:“没有死地。”行动没有死地,就称之为“善于养护生命”了。

爱护子女的人对子女慈爱,重视生命的人对身体慈爱,重视功效的人对事情慈爱。慈母对于弱小的孩子,务必给他带来福分;务必给他带来福分,就要排除祸患;排除祸患,就要思虑成熟;思虑成熟,就能得到事理;得到事理,就必定成功;必定成功,那么他行动时就不犹豫;不犹豫就叫做勇。圣人对万事,完全像慈母对待弱小的孩子一样,所以能看到必定可行的道路。看到必定可行的道路就明智,他做事也不犹豫;不犹豫就叫做勇。不犹豫产生于慈爱,所以说:“慈爱,所以能勇敢。”

周公说:“冬天冰冻得不坚固,那么春夏草木生长就不茂盛。”天地不能常常奢侈常常匮乏,何况人呢?所以万物必定有盛衰,万事必定有松弛紧张,国家必定有文武,官治必定有赏罚。因此智者节俭使用财物就家庭富裕,圣人爱护珍视精神就精力旺盛,君主慎重使用士兵就民众服从,民众众多就国家广阔。因此举出来说:“节俭,所以能广阔。”

凡是有形体的事物容易裁断,容易分割。凭什么论述呢?有形,就有短长;有短长,就有小大;有小大,就有方圆;有方圆,就有坚脆;有坚脆,就有轻重;有轻重,就有白黑。短长、大小、方圆、坚脆、轻重、白黑就叫做理。理确定了,事物就容易分割。所以在大众面前商议然后发言就确立,善于权衡议论的人知道这一点。所以想要做成方圆而遵循它的规矩,那么万事的功绩就形成了。而万物没有不有规矩的,善于议论的人,计算会合规矩。圣人完全遵循万物的规矩,所以说:“不敢做天下的先导。”不敢做天下的先导,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功绩没有不建立的,那么议论必定盖过世人,想要不担任大官,怎么可能呢?担任大官就叫做成为成功的主持者。因此所以说:“不敢做天下的先导,所以能成为成功的主持者。”

爱护子女的人不敢断绝衣食,爱护身体的人不敢背离法度,爱护方圆的人不敢舍弃规矩。所以统兵而慈爱士兵官吏就战胜敌人,慈爱器械就城墙坚固。所以说:“慈爱,在作战中就胜利,在防守中就坚固。”能够保全自己而完全遵循万物条理的人,必定有天然的生成。天然生成,就是生发的心,所以天下的道都尽在于生。如果用慈爱来护卫它,事情必定万全,而举动没有不恰当的,就称之为宝了。所以说:“我有三宝,持有并珍视它们。”

书之所谓“大道”也者,端道也。所谓貌“施”也者,邪道也。所谓“径”大也者佳丽也。佳丽也者,邪道之分也。“朝甚除”也者,狱讼繁也。狱讼繁,则田荒;田荒,则府仓虚;府仓虚,则国贫;国贫,而民俗淫侈;民谷淫侈,则衣食之业绝;衣食之业绝,则民不得无饰巧诈;饰巧诈,则知采文;知采文之谓“服文采”。狱讼繁仓廪虚,而有以淫侈为谷,则国之伤也若以利剑刺之。故曰:“带利剑。”诸夫饰智故以至于伤国者,其私家必富;私家必富,故曰:“资货有余。”国有若是者,则愚民不得无术而效之;效之,则小盗生。由是观之,大奸作则小盗随,大奸唱则小盗和。竽也者,五声之长者也,故竽先则锺瑟皆随,竽唱则诸乐皆和。今大奸作则俗之民唱,俗之民唱则小盗必和。故“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货资有余者,是之谓盗竽矣。”

  人无愚智,莫不有趋舍。恬淡平安,莫不知祸福之所由来。得于好恶,怵于淫物,而后变乱。所以然者,引于外物,乱于玩好也。恬淡有趋舍之义,平安知祸福之计。而今也玩好变之,外物引之;引之而往,故曰“拔”。至圣人不然:一建其趋舍,虽见所好之物,不能引,不能引之谓“不拔”;一于其情,虽有可欲之类,神不为动,神不为动之谓“不脱”。为人子孔者,体此道以守宗庙,宗庙不灭之谓“祭祀不绝”。身以积精为德,家以资财为德,乡国天下皆以民为德。今治身而外物不能乱其精神,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真者,慎之固也。治家,无用之物不能动其计,则资有余,故曰:“修之家,其德有余。”治乡者行此节,则家之有余者举众,故曰:“修之乡,其德乃长。”治邦者行此节,则乡之有德者益众,故曰:“修之邦,其德乃丰。”莅天下者行此节,则民之生莫不受其泽,故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修身者以此别君子小人,治乡治邦莅天下者名以此科适观息耗,则万不失一。故曰:“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以此。”

  喻老

  天下有道,无急患,则曰静,遽传不用。故曰:“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攻击不休,相守数年不已,甲胄生虮虱,燕雀处帷幄,而兵不归。故曰:“戎马生于郊。”

  翟人有献丰狐、玄豹之皮于晋文公。文公受客皮而叹曰:“此以皮之美自为罪。”夫治国者以名号为罪,徐偃王是也;以城与地为罪,虞、虢是也。故曰:“罪莫大于可欲。”

  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赵不已,韩、魏反之,军败晋阳,身死高梁之东,遂卒被分,漆其首以为溲器。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

  虞君欲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不听宫之奇,故邦亡身死。故曰:“咎莫□于欲得。”

  邦以存为常,霸王其可也;身以生为常,富贵其可也。不以欲自害,则邦不亡,身不死。故曰:“知足之为足矣。”

  楚庄王既胜,狩于河雍,归而赏孙叔敖。孙叔敖请汉间之地,沙石之处。楚邦之法,禄臣再世而收地,唯孙叔敖独在。此不以其邦为收者,瘠也,故九世而祀不绝。故曰:“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世世不辍。”孙叔敖之谓也。

  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使躁。故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故曰:“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也。邦者,人君之辎重也。主父生传其邦,此离其辎重者也,故虽有代、云中之乐,超然已无赵矣。主父,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无势之谓轻,离位之谓躁,是以生幽而死。故曰:“轻则失臣,躁则失君。”主父之谓也。

  势重者,人君之渊也。君人者,势重于人臣之间,失则不可复得也。简公失之于田成,晋公失之于六卿,而邦亡身死。故曰:“鱼不可脱于深渊。”赏罚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则制臣,在臣则胜君。君见赏,臣则损之以为德;君见罚,臣则益之以为威。人君见赏,则人臣用其势;人君见罚,人臣乘其威。故曰:“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译《尚书》所说的“大道”,就是端正的道。所说的“貌施”,就是邪僻的道。所说的“径”大,就是华丽美好。华丽美好,是邪僻道的分支。“朝甚除”,就是狱讼繁多。狱讼繁多,田地就会荒芜;田地荒芜,府库粮仓就会空虚;府库粮仓空虚,国家就会贫困;国家贫困,民间风俗就会淫乱奢侈;民间风俗淫乱奢侈,衣食的本业就会断绝;衣食的本业断绝,百姓就不能不装饰巧诈;装饰巧诈,就会知道采饰文辞,这就叫做“服文采”。狱讼繁多、粮仓空虚,却以淫乱奢侈为常事,那么国家的伤害就像用利剑刺入一样。所以说:“带利剑。”那些装饰智巧以至于伤害国家的人,他的私家必定富有;私家必定富有,所以说:“资货有余。”国家有这样的人,愚昧的百姓就不能不设法效仿;效仿,就会产生小盗。由此看来,大奸作恶,小盗就跟随;大奸唱头,小盗就和声。竽是五声中的首领,所以竽先吹,钟瑟都跟随;竽唱头,各种乐器都和声。现在大奸作恶,世俗的百姓就唱头,世俗的百姓唱头,小盗必定和声。所以说:“穿华丽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剑,饱食美味,而财物有余的人,这就叫做‘盗竽’了。”

人无论愚笨还是聪明,没有不有所取舍的。恬淡平安,没有不知道祸福从何而来的。因喜好厌恶而得,因淫邪之物而惊惧,然后才发生变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被外物牵引,被玩好之物扰乱。恬淡有取舍的道义,平安知道祸福的算计。而现在玩好之物改变了它,外物牵引它;被牵引而去,所以说“拔”。至于圣人不是这样:确立他的取舍,即使见到所喜爱的东西,也不能牵引他,不能牵引他叫做“不拔”;专一于他的本性,即使有可欲之类,精神不为所动,精神不为所动叫做“不脱”。作为子孙守宗庙的人,体现这种道来守护宗庙,宗庙不毁灭叫做“祭祀不绝”。修身以积累精气为德,治家以积累资财为德,治乡、治国、治天下都以百姓为德。现在修身而外物不能扰乱他的精神,所以说:“修之于身,其德乃真。”真,就是谨慎而坚固。治家,无用的东西不能动摇他的算计,那么资财就有余,所以说:“修之于家,其德有余。”治乡的人实行这种节制,那么家中资财有余的人就众多,所以说:“修之于乡,其德乃长。”治邦的人实行这种节制,那么乡中有德的人就更多,所以说:“修之于邦,其德乃丰。”统治天下的人实行这种节制,那么百姓的生计没有不受到恩泽的,所以说:“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修身的人以此区别君子和小人,治乡、治邦、统治天下的人以此标准来观察兴衰,就不会有丝毫差错。所以说:“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的情况呢?就是凭借这个。”

《喻老》

天下有道,没有急迫的祸患,就叫做静,紧急的传令不用。所以说:“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攻伐不休,相持数年不停止,铠甲上生了虮虱,燕雀在帷帐中筑巢,士兵不能回家。所以说:“戎马生于郊。”

翟人向晋文公进献丰狐、玄豹的皮。文公接受了客人的皮而感叹说:“这是以皮毛的美丽自取罪祸。”治理国家的人以名号为罪,徐偃王就是这样;以城池土地为罪,虞、虢就是这样。所以说:“罪莫大于可欲。”

智伯兼并范氏、中行氏而攻打赵氏不停止,韩、魏反过来攻击他,军队在晋阳战败,身死在高梁的东边,最终被瓜分,把他的头骨漆了当作便器。所以说:“祸莫大于不知足。”

虞君想要屈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美玉,不听宫之奇的劝谏,所以国家灭亡,自身死亡。所以说:“咎莫□于欲得。”

国家以存在为常道,称王称霸是可以的;自身以生存为常道,富贵是可以的。不以欲望自害,那么国家不灭亡,自身不死亡。所以说:“知足之为足矣。”

楚庄王战胜之后,在河雍狩猎,回来赏赐孙叔敖。孙叔敖请求汉水之间的土地,沙石之地。楚国的法律,臣子的俸禄传两代就收回土地,只有孙叔敖的土地还在。这不是因为国家要收回,而是因为土地贫瘠,所以九代祭祀不断绝。所以说:“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世世不辍。”说的就是孙叔敖。

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叫做重,不离开职位叫做静。重就能使轻服从,静就能使躁服从。所以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所以说:“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国家,是君主的辎重。主父生前传位给儿子,这就是离开了他的辎重,所以虽然有代、云中的快乐,却已经失去了赵国。主父,是万乘之主,却以轻身对待天下。没有权势叫做轻,离开职位叫做躁,因此活着被幽禁,死后被杀。所以说:“轻则失臣,躁则失君。”说的就是主父。

权势重,是君主的深渊。做君主的,权势重于臣子之间,失去了就不能再得到。齐简公把权势失给田成子,晋公把权势失给六卿,国家灭亡,自身死亡。所以说:“鱼不可脱于深渊。”赏罚,是国家的利器,在君主手中就能控制臣子,在臣子手中就能战胜君主。君主显示赏赐,臣子就减损它来作为恩德;君主显示惩罚,臣子就增加它来作为威严。君主显示赏赐,臣子就利用他的权势;君主显示惩罚,臣子就凭借他的威严。所以说:“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越王入宦于吴,而观之伐齐以弊吴。吴兵既胜齐人于艾陵,张之江、济,强之于黄池,故可制于五湖。故曰:“将欲弱之,必固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晋献公将欲袭虞,遗之以璧马;知伯将袭仇由,遗之以广车。故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起事于无形,而要大功于天下,“是谓微明”。处小弱而重自卑损,谓“弱胜强也。”

  有形之类,大必起于小;行久之物,族必起于少。故曰:“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欲制物者于其细也。故曰:“图难于其易也,为大于其细也。”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故曰:白圭之行堤也塞其穴,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白圭无水难,丈人无火患。此皆慎易以避难,敬细以远大者也。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望桓侯而还走,桓侯故使人问之。扁鹊曰:“病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桓侯遂死。故良医之治病也,攻之于腠理。此皆争之于小者也。夫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故圣人蚤从事焉。

  昔晋公子重耳出亡,过郑,郑君不礼。叔瞻谏曰:“此贤公子也,君厚待之,可以积德。”郑君不听。叔瞻又谏曰:“不厚待之,不若杀之,无令有后患。”郑君又不听。及公子返晋邦,举兵伐郑,大破之,取八城焉。晋献公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而伐虢,大夫宫之奇谏曰:“不可。唇亡而齿寒,虞、虢相救,非相德也。今日晋灭虢,明日虞必随之亡。”虞君不听,受其璧而假之道。晋已取虢,还,反灭虞。此二臣者皆争于腠理者也,而二君不用也。然则叔瞻、宫之奇亦虞、郑之扁鹊也,而二君不听,故郑以破,虞以亡。故曰:“其安易持也,其未兆易谋也。”

  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必将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于茅屋之下,则锦衣九重,广室高台。吾畏其卒,故怖其始。居五年,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丘,临酒池,纣遂以亡。故箕子见象箸以知天下之祸。故曰:“见小曰明。”

  勾践入宦于吴,身执干戈为吴王洗马,故能杀夫差于姑苏。文王见詈于王门,颜色不变,而武王擒纣于牧野。故曰:“守柔曰强。”越王之霸也不病宦,武王之王也不病詈。故曰:“圣人之不病也,以其不病,是以无病也。”

  宋之鄙人得璞玉而献之子罕,子罕不受。鄙人曰:“此宝也,宜为君子器,不宜为细人用。”子罕曰:“尔以玉为宝,我以不受子玉为宝。”是以鄙人欲玉,而子罕不欲玉。故曰:“欲不欲,而不贵难得之货。”

  王寿负书而行,见徐冯于周涂。冯曰:“事者,为也;为生于时,知者无常事。书者,言也;言生于知,知者不藏书。今子何独负之而行?”于是王寿因焚书而舞之。故知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藏书箧。此世之所过也,而王寿复之,是学不学也。故曰:“学不学,复归众人之所过也。”

  夫物有常容,因乘以导之。因随物之容,故静则建乎德,动则顺乎道。宋人有为其君以象为楮叶者,三年而成。丰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功食禄于宋邦。列子闻于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故不乘天地之资而载一人之身,不随道理之数而学一人之智,此皆一叶之行也。故冬耕之稼,后稷不能羡也;丰年大禾,臧获不能恶也。以一人之力,则后稷不足;随自然,则臧获有余。故曰:“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

译越王勾践到吴国做奴仆,借此观察吴国攻打齐国以消耗其国力。吴军在艾陵大败齐军,势力扩张到长江、济水一带,又在黄池会盟彰显强盛,因此后来能在五湖之地被越国制服。所以说:“想要削弱它,一定要先让它强大张扬;想要削弱它,一定要先让它强盛。”晋献公想要偷袭虞国,送给他璧玉和骏马;智伯想要偷袭仇由,送给他大车。所以说:“想要夺取它,一定要先给予它。”在事物尚未显露时就着手行事,从而在天下成就大功,这叫做“微妙而明智”。处于弱小地位而注重自我谦卑减损,这就叫作“柔弱能战胜刚强”。

有形的万物,大的必然起源于小的;长久存在的事物,众多的必然起源于稀少的。所以说:“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做起,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做起。”因此,想要控制事物的人,要在细微处着手。所以说:“谋划难事要在它容易时,做大事要在它细微时。”千丈长的大堤,因为蝼蚁的洞穴而崩溃;百尺高的房屋,因为烟囱缝隙冒出的火星而焚毁。所以说:白圭修筑堤坝堵塞洞穴,老翁防火涂抹缝隙,因此白圭没有水灾,老翁没有火灾。这都是谨慎对待容易的事以避免灾难,敬重细微的事以远离祸患。扁鹊拜见蔡桓公,站了一会儿。扁鹊说:“您的病在皮肤纹理之间,不治疗恐怕会加深。”桓侯说:“我没有病。”扁鹊退出后,桓侯说:“医生喜欢给没病的人治病来邀功。”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拜见说:“您的病在肌肤之间,不治疗将会加深。”桓侯没有回答。扁鹊退出后,桓侯又不高兴。过了十天,扁鹊再次拜见说:“您的病在肠胃之间,不治疗将会加深。”桓侯没有回答。扁鹊退出后,桓侯又不高兴。过了十天,扁鹊远远望见桓侯就转身逃跑,桓侯特意派人问他。扁鹊说:“病在皮肤纹理,汤药热敷可以治;在肌肤,针灸砭石可以治;在肠胃,火齐汤药可以治;在骨髓,那是司命神管辖的,没有办法了。现在病在骨髓,所以我不再请求诊治。”过了五天,桓侯身体疼痛,派人寻找扁鹊,扁鹊已经逃到秦国了。桓侯于是死了。所以良医治病,在病初起于皮肤纹理时就加以攻治。这都是争在细微之处。事物的祸福也有像皮肤纹理那样的初期阶段,所以圣人在早期就着手处理。

从前晋公子重耳流亡,经过郑国,郑君不以礼相待。叔瞻劝谏说:“这是贤德的公子,您厚待他,可以积累德行。”郑君不听。叔瞻又劝谏说:“不厚待他,不如杀了他,不要让他留下后患。”郑君又不听。等到公子返回晋国,发兵攻打郑国,大败郑军,夺取了八座城池。晋献公借垂棘的璧玉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大夫宫之奇劝谏说:“不行。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虞国和虢国互相救援,不是出于恩德。今天晋国灭了虢国,明天虞国必定随之灭亡。”虞君不听,接受了璧玉并借出道路。晋国已经夺取了虢国,回师时,反过来灭了虞国。这两位大臣都是在病初起于皮肤纹理时就争辩的,但两位君主不采纳。那么叔瞻、宫之奇也是虞国、郑国的扁鹊,但两位君主不听,所以郑国因此破败,虞国因此灭亡。所以说:“局势安定时容易维持,祸患没有征兆时容易谋划。”

从前商纣王制作了象牙筷子,箕子感到恐惧,认为象牙筷子一定不会配上陶土碗,必定配上犀角玉杯;象牙筷子玉杯一定不会用来吃豆叶粗饭,必定配上旄牛、大象、豹子的胎肉;旄牛、大象、豹子的胎肉一定不会穿着粗布短衣在茅屋下吃,那么必定是锦衣重重,广室高台。我害怕他的最终结局,所以恐惧他的开始。过了五年,纣王建造肉林,设置炮烙酷刑,登上酒糟堆,俯视酒池,纣王于是因此灭亡。所以箕子看到象牙筷子就知道天下的祸患。所以说:“看到细微的迹象叫做明智。”

勾践到吴国做奴仆,亲自拿着兵器为吴王洗马,所以能在姑苏杀死夫差。周文王在王门被辱骂,脸色不变,而周武王在牧野擒获了商纣王。所以说:“坚守柔弱叫做强大。”越王称霸不认为做奴仆是耻辱,武王称王不认为被辱骂是耻辱。所以说:“圣人没有病痛,因为他不认为病痛是病痛,所以没有病痛。”

宋国的边远地区有人得到璞玉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那人说:“这是宝物,适合做君子的佩饰,不适合给小民使用。”子罕说:“你把玉当作宝物,我把不接受你的玉当作宝物。”因此那人想要玉,而子罕不想要玉。所以说:“不想要别人所不想要的,不看重难得的货物。”

王寿背着书行走,在周国的路上遇见徐冯。徐冯说:“做事,是行动;行动产生于时势,智者没有固定不变的事。书,是言语;言语产生于智慧,智者不藏书。现在你为什么独自背着它行走?”于是王寿就焚烧了书并跳舞。所以智者不靠言语谈论来教导,慧者不靠藏书箱来积累。这是世人所犯的错误,而王寿纠正了它,这是学习不学习的东西。所以说:“学习不学习,回归到众人所犯的错误中去。”

万物有固定的形态,顺应它来引导。顺应事物的形态,所以静止时建立德行,行动时顺应大道。宋国有个人为他的君主用象牙雕刻楮树叶,三年才完成。叶片的肥瘦、茎干的曲直,毫芒间的繁茂润泽,混在真楮树叶中无法分辨。这个人于是凭借功劳在宋国享受俸禄。列子听说了说:“如果天地用三年时间才长出一片叶子,那么有叶子的植物就很少了。”所以不借助天地的资力而依靠个人的身体,不顺应大道的规律而学习个人的智慧,这都是像雕刻一片叶子那样的行为。所以冬天耕种的庄稼,后稷也不能使其多余;丰年长出的大禾,奴仆也不能使其变坏。依靠个人的力量,那么后稷也不够用;顺应自然,那么奴仆也绰绰有余。所以说:“依赖万物的自然而不敢妄为。”

空窍者,神明之户牖也。耳目竭于声色,精神竭于外貌,故中无主。中无主,则祸福虽如丘山,无从识之。故曰:“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窥于牖,可以知天道。”此言神明之不离其实也。

  赵襄主学御于王子于期,俄而与于期逐,三易马而三后。襄主曰:“子之教我御,术未尽也?”对曰:“术已尽,用之则过也。凡御之所贵:马体安于车,人心调于马,而后可以进速致远。今君后则欲逮臣,先则恐逮于臣。夫诱道争远,非先则后也,而先后心皆在于臣,上何以调于马?此君之所以后也。”白公胜虑乱,罢朝,倒杖而策锐贯□,血流至于地而不知。郑人闻之曰:“□之忘,将何不忘哉!”故曰:“其出弥远者,其智弥少。”此言智周乎远,则所遗在近也。是以圣人无常行也。能并智,故曰:“不行而知。”能并视,故曰:“不见而明。”随时以举事,因资而立功,用万物之能而获利其上,故曰:“不为而成。”

  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座而与王隐曰:“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子释之,不谷知之矣。”处半年,乃自听政。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大臣五,举处士六,而邦大治。举兵诛齐,败之徐州,胜晋于河雍,合诸侯于宋,遂霸天下。庄王不为小害善,故有大名;不蚤见示,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楚庄王欲伐越,杜子谏曰:“王之伐越,何也?”曰:“政乱兵弱。”杜子曰:“臣愚患之。智如目也,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王之兵自败于秦、晋,丧地数百里,此兵之弱也;庄蹊跷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王之弱乱,非越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也。”王乃止。故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

  子夏见曾子。曾子曰:“何肥也?”对曰:“战胜,故肥也。”曾子曰:“何谓也?”子夏曰:“吾入见先王之义则荣之,出见富贵之乐又荣之,两者战于胸中,未知胜负,故□。今先王之义胜,故肥。”是以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也。故曰:“自胜之谓强。"

  周有玉版,纣令胶鬲索之,文王不予;费仲来求,因予之。是胶鬲贤而费仲无道也。周恶贤者之得志也,故予费仲。文王举太公于渭滨者,贵之也;而资费仲玉版者,是爱之也。故曰:“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知大迷,是谓要妙。”

  说林上

  汤以伐桀,而恐天下言己为贪也,因乃让天下于务光。而恐务光之受之也,乃使人说务光曰:“汤杀君而欲传恶声于子,故让天下于子。”务光因自投于河。

  秦武王令甘茂择所欲为于仆与行事。孟卯曰:“公不如为仆。公所长者,使也。公虽为仆,王犹使之于公也。公佩仆玺而为行事,是兼官也。”

  子圉见孔子于商太宰。孔子出,子圉入,请问客。太宰曰:“吾已见孔子,则视子犹蚤虱之细者也。吾今见之于君。”子圉恐孔子贵于君也,因谓太宰曰:“君已见孔子,亦将视子犹蚤虱也。”太宰因弗复见也。

  魏惠王为臼里之盟,将复立于天子。彭喜谓郑君曰:“君勿听。大国恶有天子,小国利之。若君与大不听,魏焉能与小立之?”

  晋人伐郑,齐桓公将救之。鲍叔曰:“太蚤。邢不亡,晋不敝;晋不敝,齐不重。且夫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德大。君不如晚救之以敝晋,齐实利。待邢亡而复存之,其名实美。”桓公乃弗救。

  子胥出走,边候得之。子胥曰:“上索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矣。我且曰:子取吞之。”候因释之。

  庆封为乱于齐而欲走越。其族人曰:“晋近,奚不之晋?”庆封曰:“越远,利以避难。”族人曰:“变是心也,居晋而可;不变是心也,虽远越,其可以安乎?”

  智伯索地于魏宣子,魏宣子弗予。任章曰:“何故不予?”宣子曰:“无故请地,故弗予。”任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彼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于地,智伯必骄而轻敌,邻邦必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则智伯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予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且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质乎?”君曰:“善。”乃与之万户之邑。智伯大悦,因索地于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之外,赵氏应之内,智氏以亡。

译孔窍,是神明出入的门户。耳目在声色中耗竭,精神在外物中耗竭,所以内心没有主宰。内心没有主宰,那么祸福即使像山丘一样明显,也无法识别。所以说:“不出门户,可以知道天下;不窥窗户,可以知道天道。”这是说神明不离开它的本体。

赵襄主向王子于期学习驾车,不久就和于期比赛,三次换马都落在后面。襄主说:“你教我的驾车技术,没有全部教给我吗?”于期回答说:“技术已经全部教给了,是你使用不当。凡是驾车最可贵的:马身安稳地套在车上,人的心思调和在马身上,然后才可以快速行进到达远方。现在你落后就想追上我,领先就害怕被我追上。在道路上争先远行,不是领先就是落后,而你无论领先还是落后,心思都在于我,怎么能调和马匹呢?这就是你落后的原因。”白公胜谋划叛乱,退朝后,倒拿着拐杖,尖锐的末端刺穿脚背,血流到地上却不知道。郑国人听说后说:“连脚背的痛都忘记了,还有什么不能忘记的呢!”所以说:“走得越远的人,智慧越少。”这是说智慧周遍远方,就会遗漏近处。因此圣人没有固定的行为。能统合智慧,所以说:“不行而知。”能统合视觉,所以说:“不见而明。”顺应时机来行事,凭借条件来建立功业,利用万物的能力而从中获利,所以说:“不为而成。”

楚庄王即位三年,没有发布命令,没有施行政事。右司马坐在旁边对庄王隐语说:“有一种鸟停在南方的土山上,三年不展翅,不飞不鸣,沉默无声,这是什么鸟?”庄王说:“三年不展翅,是为了让羽翼长得更长;不飞不鸣,是为了观察民众的法则。虽然不飞,一旦飞起必直冲云霄;虽然不鸣,一旦鸣叫必惊人听闻。你放下吧,我知道了。”过了半年,庄王亲自听政。废除的有十项,兴起的有九项,诛杀大臣五人,举用隐士六人,国家大治。发兵诛伐齐国,在徐州打败它,在河雍战胜晋国,在宋国会盟诸侯,于是称霸天下。庄王不因小害而损害善政,所以有大名;不早日显露意图,所以有大功。所以说:“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楚庄王想要讨伐越国,杜子劝谏说:“大王讨伐越国,是为什么呢?”庄王说:“越国政治混乱,军队软弱。”杜子说:“我愚笨,对此感到担忧。智慧就像眼睛一样,能看见百步之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大王的军队自己败给秦国、晋国,丧失土地数百里,这是军队的软弱;庄蹊跷在国内做强盗而官吏不能禁止,这是政治的混乱。大王的软弱混乱,并不比越国差,却想要讨伐越国,这就是智慧像眼睛一样。”庄王于是停止。所以认识的困难,不在于看见别人,而在于看见自己。所以说:“能看见自己叫做明。”

子夏去见曾子。曾子说:“怎么胖了?”子夏回答说:“战胜了,所以胖了。”曾子说:“这是什么意思?”子夏说:“我进去见到先王的义理就感到荣耀,出来见到富贵的快乐又感到荣耀,两者在胸中交战,不知道谁胜谁负,所以消瘦。现在先王的义理战胜了,所以胖了。”因此意志的困难,不在于战胜别人,而在于战胜自己。所以说:“战胜自己叫做强。”

周朝有玉版,商纣王命令胶鬲索取,周文王不给;费仲来求取,就给了他。这是因为胶鬲贤明而费仲无道。周朝厌恶贤者得志,所以给了费仲。文王在渭水边举用太公,是尊重他;而资助费仲玉版,是爱护他。所以说:“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爱护他的资助者,虽然知道大道却迷惑,这叫做要妙。”

说林上

商汤讨伐夏桀,担心天下人说自己贪婪,于是就把天下让给务光。又担心务光接受,就派人劝说务光说:“商汤杀害君主,想把恶名传给你,所以把天下让给你。”务光于是跳河自尽。

秦武王让甘茂在仆和行事之间选择想担任的官职。孟卯说:“您不如做仆。您所擅长的是出使。您即使做了仆,大王还是会派您出使。您佩戴仆的印信却行使事的职权,这是兼任官职。”

子圉在商太宰那里引荐孔子。孔子出来后,子圉进去,请问客人。太宰说:“我已经见过孔子,就觉得你像跳蚤虱子一样渺小。我现在要把他引荐给国君。”子圉害怕孔子在国君面前显贵,就对太宰说:“国君已经见过孔子,也会觉得你像跳蚤虱子一样渺小。”太宰于是不再引荐孔子。

魏惠王举行臼里之盟,打算再次拥立天子。彭喜对郑君说:“您不要听从。大国厌恶有天子,小国从中获利。如果您和大国不听从,魏国怎么能和小国一起拥立天子呢?”

晋国人讨伐郑国,齐桓公打算救援。鲍叔说:“太早了。邢国不灭亡,晋国不疲惫;晋国不疲惫,齐国不显重。而且扶持危国的功劳,不如保存亡国的恩德大。您不如晚些救援以疲惫晋国,齐国确实有利。等到邢国灭亡后再保存它,名声和实际都美好。”桓公于是没有救援。

伍子胥出逃,边境的哨兵抓住了他。伍子胥说:“上面追捕我,是因为我有美珠。现在我已经把它扔掉了。我说:你把它吞下去。”哨兵于是放了他。

庆封在齐国作乱想要逃往越国。他的族人说:“晋国近,为什么不去晋国?”庆封说:“越国远,利于避难。”族人说:“改变这种心态,住在晋国就可以;不改变这种心态,即使远在越国,怎么能安定呢?”

智伯向魏宣子索取土地,魏宣子不给。任章说:“为什么不给他?”宣子说:“无缘无故请求土地,所以不给。”任章说:“无缘无故索取土地,邻国一定害怕。他欲望重且没有满足,天下一定恐惧。您给他土地,智伯一定骄傲而轻敌,邻邦一定恐惧而相亲。用相亲的军队对待轻敌的国家,那么智伯的寿命就不长了。《周书》说:‘将要打败他,一定先辅助他;将要夺取他,一定先给予他。’您不如给他以骄纵智伯。况且您为什么放弃让天下人图谋智氏,而单独让我国成为智氏的牺牲品呢?”宣子说:“好。”于是给了他万户的城邑。智伯非常高兴,于是向赵氏索取土地,赵氏不给,智伯于是包围晋阳。韩、魏在外面反叛,赵氏在里面响应,智氏因此灭亡。

秦康公筑台三年。荆人起兵,将欲以兵攻齐。任妄曰:“饥召兵,疾召兵,劳召兵,乱召兵。君筑台三年,今荆人起兵将攻齐,臣恐其攻齐为声,而以袭秦为实也,不如备之。”戍东边,荆人辍行。

  齐攻宋,宋使臧孙子南求救于荆。荆大说,许救之,甚劝。臧孙子忧而反。其御曰:“索救而得,今子有忧色,何也?”臧孙子曰:“宋小而齐大。夫救小宋而恶于大齐,此人之所以忧也,而荆王说,必以坚我也。我坚而齐敝,荆之所利也。”臧孙子乃归。齐人拔五城于宋而荆救不至。

  魏文侯借道于赵而攻中山,赵肃侯将不许。赵刻曰:“君过矣。魏攻中山而弗能取,则魏必罢。罢则魏轻,魏轻则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也。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必许之。许之而大欢,彼将知君利之也,必将辍行。君不如借之道,示以不得已也。”

  鸱夷子皮事田成子。田成子去齐,走而之燕,鸱夷子皮负传而从。至望邑,子皮曰:“子独不闻涸泽之蛇乎?泽涸,蛇将徙。有小蛇谓大蛇曰:‘子行而我随之,人以为蛇之行者耳,必有杀子。不如相衔负我以行,人以我为神君也。’乃相衔负以越公道。人皆避之,曰:‘神君也。’今子美而我恶。以子为我上客,千乘之君也;以子为我使者,万乘之卿也。子不如为我舍人。”田成子因负传而随之。至逆旅,逆旅之君待之甚敬,因献酒肉。

  温人之周,周不纳客。问之曰:“客耶?”对曰:“主人。”问其巷人而不知也,吏因囚之。君使人问之曰:“子非周人也,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也诵《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君,天子,则我天子之臣也。岂有为人之臣而又为之客哉?故曰:主人也。”君使出之。

  韩宣王谓□留曰:“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简公两用田成、阚止而简公杀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王两用之,其多力者树其党,寡力者借外权。群臣有内树党以骄主,有外为交以削地,则王之国危矣。”

  绍绩味醉寐而亡其裘。宋君曰:“醉足以亡裘乎”对曰:“桀以醉亡天下,而《康诰□曰‘毋彝酒’者,彝酒,常酒也。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

  管仲、隰朋从于桓公而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行山中无水,隰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蚁坏一寸而仞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圣而隰朋之智,至其所不知,不难师于老马与蚁。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师圣人之智,不亦过乎

  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之以入。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大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臣问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是客欺王也。夫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也,不如释臣。”王乃不杀。

  田驷欺邹君,邹君将使人杀之。田驷恐,告惠子。惠子见邹君曰:“今有人见君,则□其一目,奚如?”君曰:“我必杀之。”惠子曰:“瞽,两目□,君奚为不杀?”君曰:“不难勿□。”惠子曰:“田驷东慢齐侯,南欺荆王。驷之于欺人,瞽也,君奚怨焉?”邹君乃不杀。

  鲁穆公使众公子或宦于晋,或宦于荆。犁锄曰:“假人于越而救溺子,越人虽善游,子必不生矣。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远水不救近火也。今晋与荆虽强,而齐近,鲁患其不救乎!”

  严遂不善周君,患之。冯沮曰:“严遂相,而韩傀贵于君。不如行贼于韩傀,则君必以为严氏也。”

  张谴相韩,病将死。公乘无正怀三十金而问其疾。居一日,君问张谴曰:“若子死,将谁使代子?”答曰:“无正重法而畏上,虽然,不如公子食我之得民也。”张谴死,因相公乘无正。

译秦康公修建高台,历时三年。楚国人起兵,打算用军队攻打齐国。任妄说:“饥荒会招致兵祸,疾病会招致兵祸,劳役会招致兵祸,混乱会招致兵祸。君王修建高台已经三年,现在楚国人起兵将要攻打齐国,我担心他们攻打齐国是虚张声势,而袭击秦国才是真实意图,不如防备他们。”于是秦军驻守东边边境,楚国人便停止了行动。

齐国攻打宋国,宋国派臧孙子向南到楚国求救。楚王非常高兴,答应救援,并且极力鼓励。臧孙子却忧虑地返回。他的车夫说:“寻求救援而得到了,现在您却有忧虑的神色,为什么呢?”臧孙子说:“宋国小而齐国大。救援小宋国而得罪大齐国,这是人们所忧虑的,而楚王却很高兴,一定是为了坚定我的决心。我坚定而齐国疲惫,这是楚国所图谋的利益。”臧孙子于是回国。齐国从宋国攻占了五座城池,而楚国的救援没有到来。

魏文侯向赵国借道去攻打中山国,赵肃侯打算不答应。赵刻说:“君王错了。魏国攻打中山国而不能攻取,那么魏国必定疲惫。魏国疲惫,那么魏国的势力就轻,魏国势力轻,那么赵国的势力就重。魏国攻取了中山国,必定不能越过赵国而占有中山国。这样,用兵的是魏国,而得到土地的是赵国。君王一定要答应。答应了而表现出极大的欢欣,他们就会知道您从中获利,必定会停止行动。君王不如借给他们道路,表现出不得已的样子。”

鸱夷子皮侍奉田成子。田成子离开齐国,逃往燕国,鸱夷子皮背着符节跟随他。到了望邑,子皮说:“您难道没听说过干涸沼泽里的蛇吗?沼泽干涸,蛇将要迁徙。有一条小蛇对大蛇说:‘您走我跟着,人们认为这是行走的蛇,必定会杀死您。不如互相衔着背负着行走,人们会认为我们是神君。’于是互相衔着背负着越过官道。人们都避开他们,说:‘这是神君。’现在您貌美而我貌丑。如果您做我的上宾,那就是千乘之国的君主;如果您做我的使者,那就是万乘之国的卿相。您不如做我的舍人。”田成子于是背着符节跟随他。到了旅店,旅店的主人对待他们非常恭敬,于是献上酒肉。

温地的人到周国,周国不接纳他做客人。问他:“是客人吗?”回答说:“是主人。”询问他所在街巷的人却不知道他,官吏于是囚禁了他。周君派人问他:“你不是周国人,却自称不是客人,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年少时诵读《诗经》,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现在您是天子,那么我就是天子的臣民。哪有做别人的臣民却又做别人的客人的道理呢?所以说:是主人。”周君于是释放了他。

韩宣王对□留说:“我想同时重用公仲和公叔,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晋国重用六卿而国家分裂;齐简公同时重用田成和阚止而简公被杀;魏国同时重用犀首和张仪,而西河以外的土地丧失。现在君王同时重用他们,势力大的会培植自己的党羽,势力小的会借助外国的权势。群臣中有在内培植党羽以骄横对待君主的,有在外结交以削减国土的,那么君王的国家就危险了。”

绍绩味喝醉了睡觉而丢失了他的皮衣。宋君说:“醉酒足以丢失皮衣吗?”回答说:“夏桀因为醉酒而丧失了天下,而《康诰》说‘不要常饮酒’,常饮酒,就是经常饮酒。经常饮酒,天子会丧失天下,平民会丧失自身。”

管仲、隰朋跟随齐桓公去攻打孤竹国,春天去冬天回,迷路了。管仲说:“老马的智慧可以利用。”于是放开老马跟随它,于是找到了道路。在山中行走没有水,隰朋说:“蚂蚁冬天住在山的南面,夏天住在山的北面。蚂蚁穴坏损一寸深,一仞深就有水。”于是挖掘地面,于是得到了水。凭着管仲的圣明和隰朋的智慧,到了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不耻于向老马和蚂蚁学习。现在的人不知道用他们愚笨的心去学习圣人的智慧,不也是过错吗?

有人向楚王进献长生不死的药,谒者拿着它进去。中射之士问:“可以吃吗?”回答说:“可以。”于是夺过来吃掉了。楚王大怒,派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派人劝说楚王说:“我问谒者,说‘可以吃’,所以我吃了它,这是我没有罪过,而罪过在谒者。况且客人进献长生不死的药,我吃了它而君王杀我,这是死药,这是客人欺骗君王。杀无罪之臣,而明白别人欺骗君王,不如释放我。”楚王于是没有杀他。

田驷欺骗邹君,邹君打算派人杀他。田驷害怕,告诉惠子。惠子拜见邹君说:“现在有个人见您,就挖掉您的一只眼睛,怎么样?”邹君说:“我必定杀了他。”惠子说:“盲人,两只眼睛都挖掉了,君王为什么不杀他?”邹君说:“不难做到不挖。”惠子说:“田驷向东傲慢齐侯,向南欺骗楚王。田驷对于欺骗人,就像盲人一样,君王为什么怨恨他呢?”邹君于是没有杀他。

鲁穆公派众公子有的到晋国做官,有的到楚国做官。犁锄说:“向越国人借人来救溺水的孩子,越国人虽然善于游泳,孩子必定活不了。失火而从海里取水,海水虽然多,火必定灭不了,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晋国和楚国虽然强大,而齐国近,鲁国担心他们不救援吗!”

严遂与周君不和,担心他。冯沮说:“严遂做相,而韩傀在君王面前受宠。不如派人刺杀韩傀,那么君王必定认为是严氏干的。”

张谴做韩国的相,病重将死。公乘无正带着三十金去问候他的病情。过了一天,君王问张谴说:“如果你死了,将派谁代替你?”回答说:“无正重视法律而畏惧上级,虽然如此,不如公子食我得到民心。”张谴死后,于是让公乘无正做相。

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候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这,且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候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孔猎得□,使秦西巴持之归,其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而与之。孟孔归,至而求□。答曰:“余弗忍而与其母。”孟孔大怒,逐之。居三月,复召以为其子传。其御曰:“曩将罪之,今召以为子传,何也”孟孔曰:“夫不忍□,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诈不如拙诚。”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

  曾从子,善相剑者也。卫君怨吴王。曾从子曰:“吴王好剑,臣相剑者也。臣请为吴王相剑,拔而示之,因为君刺之。”卫君曰:“子之为是也,非缘义也,为利也。吴强而富,卫弱而贫。子必往,吾恐子为吴王用之于我也。”乃逐之。

  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盛羹于土□,则必将犀玉之杯;玉杯象箸必不盛菽藿,则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舍茅茨之下,则必锦衣九重,高台广室也。称此以求,则天下不足矣。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故见象箸而怖,知天下之不足也。

  周公旦已胜殷,将攻商盖。辛公甲曰:“大难攻,小易服。不如服众小以劫大。”乃攻九夷而商盖服矣。

  纣为长夜之饮,欢以失日,问其左右,尽不知也。乃使人问箕子。箕子谓其徒曰:“为天下主而一国皆失日,天下其危矣。一国皆不知而我独知之,吾其危矣。”辞以醉而不知。

  鲁人身善织屦,妻善织缟,而欲徙于越。或谓之曰:“子必穷矣。”鲁人曰:“何也?”曰:“屦为屡之也,而越人跣行;缟为冠之也,而越人被发。以子之所长,游于不用之国,欲使无穷,其可得乎?”

  陈轸贵于魏王。惠子曰:“必善事左右。夫杨,横树之节生,倒树之即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之而一人拔之,则毋生杨。至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子虽工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从,子必危矣。"

  鲁季孙新弑其君,吴起仕焉。或谓起曰:“夫死者,始死而备,已备而衄,已衄而灰,已灰而土。及其土也,无可为者矣。今季孙乃始血,其毋乃未可知也。”吴起因去之晋。

  隰斯弥见田成子,田成子与登台四望。三面皆畅,南望,隰子家之树蔽之。田成子亦不言。隰子归,使人伐之。斧离数创,隰子止之。其相室曰:“何变之数也”隰子曰:“古者有谚曰:‘知渊中之鱼者不祥。’夫田子将有大事,而我示之知微,我必危矣。不伐树,未有罪也;知人之所不言,其罪大矣。”乃不伐也。

  杨子过于宋东之逆旅。有妾二人,其恶者贵,美者贱。杨子问其故。逆旅之父答曰:“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杨子谓弟子曰:“行贤而去自贤之心,焉往而不美。

  卫人嫁其子而教之曰:“必私积聚。为人妇而出,常也;其成居,幸也。”其子因私积聚,其姑以为多私而出之。其子所以反者倍其所以嫁。其父不自罪于教子非也,而自知其益富。念人臣之处官者,皆是类也。

  鲁丹三说中山之君而不受也,因散五十金事其左右。复见,未语,而君与之食。鲁丹出,而不反舍,遂去中山。其御曰:“反见,乃始善我。何故去之”鲁丹曰:“夫以人言善我,必以人言罪我。”未出境,而公子恶之曰:“为赵来间中山。”君因索而罪之。

  田伯鼎好士而存其君,白公好士而乱荆。其好士则同,其所以为则异。公孙友自刖而尊百里,竖刁自宫而谄桓公。其自刑则同,其所以自刑之为则异。慧子曰:“狂者东走,逐者亦东走。其东走则同,其所以东走之为则异。故曰:同事之人,不可不审察也。”

  说林下

  伯乐教二人相□马,相与之简子厩观马。一人举□马。其一人从后而循之,三抚其尻而马不□。此自以为失相。其一人曰:“子非失相也。此其为马也,□肩而肿膝。夫踢马也者,举后而任前,肿膝不可任也,故后不举。子巧于相□马而拙于任肿膝。"夫事有所必归,而以有所肿膝而不任,智者之所独知也。惠子曰:“置狷于柙中,则与豚同。"故势不便,非所以逞能也。

译乐羊担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国,他的儿子在中山国。中山国君把乐羊的儿子煮了,送给乐羊肉汤,乐羊坐在帐幕下喝汤,喝尽了一杯。魏文侯对堵师赞说:“乐羊为了我的缘故,吃他儿子的肉。”堵师赞回答说:“连自己的儿子都吃,还有谁不吃呢?”乐羊平定中山国后,魏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小鹿,让秦西巴带着它回去,小鹿的母亲跟着啼叫。秦西巴不忍心,就把小鹿给了它母亲。孟孙回来,到家后寻找小鹿。秦西巴回答说:“我不忍心,把它给了它母亲。”孟孙大怒,赶走了他。过了三个月,又召他回来,让他做自己儿子的老师。他的驾车人说:“从前您惩罚他,现在召他来做儿子的老师,为什么呢?”孟孙说:“他对小鹿都不忍心,又怎么忍心对我的儿子呢?”所以说:“巧妙的诈术不如笨拙的诚实。”乐羊因为有功劳而被怀疑,秦西巴因为有罪反而更被信任。

曾从子,是善于鉴别剑的人。卫君怨恨吴王。曾从子说:“吴王喜欢剑,我是鉴别剑的人。我请求为吴王鉴别剑,拔出剑来给他看,趁机为您刺杀他。”卫君说:“你这样做,不是出于道义,而是为了利益。吴国强盛而富有,卫国弱小而贫穷。你如果一定去,我担心你会被吴王利用来对付我。”于是赶走了他。

商纣王制作了象牙筷子,箕子感到害怕,认为象牙筷子必定不会用陶土器皿盛汤,那么一定会用犀角玉杯;玉杯象牙筷子必定不会盛豆叶粗食,那么一定会用旄牛、象、豹的胎肉;旄牛、象、豹的胎肉必定不会穿着粗布短衣住在茅草屋下,那么一定会穿着九重锦衣,住在高台广室中。按照这个趋势推求,那么天下的财物都不够用了。圣人见细微的迹象就知道萌芽,见开端就知道结局,所以看到象牙筷子就害怕,知道天下财物将不够用。

周公旦已经战胜了殷商,将要攻打商盖。辛公甲说:“大国难攻,小国易服。不如先使众多小国臣服,以此胁迫大国。”于是攻打九夷,商盖就臣服了。

商纣王通宵达旦地饮酒,快乐得忘记了日期,问身边的人,全都不知道。于是派人去问箕子。箕子对他的门徒说:“作为天下的君主,而全国的人都忘记了日期,天下危险了。全国的人都不知道而我独自知道,我也危险了。”于是以醉酒为由推辞说不知道。

鲁国有个人擅长编织草鞋,妻子擅长编织白绢,想要搬到越国去。有人对他说:“你一定会穷困的。”鲁人说:“为什么呢?”那人说:“草鞋是用来穿的,而越人赤脚行走;白绢是用来做帽子的,而越人披散着头发。凭着你的长处,到用不着这些的国家去,想要不穷困,怎么可能呢?”

陈轸在魏王那里很显贵。惠子说:“一定要好好侍奉魏王身边的人。杨树,横着种它的节会生根,倒着种它也会生根,折断再种它又会生根。然而让十个人种它,一个人拔它,那么杨树就不会成活。以至用十人的众多力量,种容易生长的植物,却抵不过一个人,为什么呢?因为种植困难而拔除容易。你虽然善于在魏王面前树立自己,但想除掉你的人很多,你必定危险。"

鲁国季孙刚杀了他的国君,吴起在那里做官。有人对吴起说:“那死人,刚死时还有防备,防备之后会流血,流血之后会成灰,成灰之后会成土。等到成了土,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现在季孙刚流着血,他的结局还不可知呢。”吴起因此离开去了晋国。

隰斯弥拜见田成子,田成子和他登上高台四面眺望。三面都通畅,向南看,隰斯弥家的树挡住了视线。田成子也不说话。隰斯弥回去,派人砍树。斧头砍了几下,隰斯弥制止了。他的家臣说:“为什么变化这么快?”隰斯弥说:“古时有谚语说:‘知道深渊中鱼的人不吉利。’田成子将有大动作,而我向他显示我知道细微之处,我必定危险了。不砍树,没有罪过;知道别人不想说的,罪过就大了。”于是没有砍树。

杨朱经过宋国东边的旅店。旅店主人有两个妾,丑的那个地位尊贵,美的那个地位卑贱。杨朱问其中的缘故。旅店主人回答说:“美的自以为美,我不知道她美;丑的自以为丑,我不知道她丑。”杨朱对弟子说:“行为贤良而去除自认为贤良的心思,到哪里不受人赞美呢。”

卫国人嫁女儿并教导她说:“一定要私下积蓄财物。做媳妇被休弃,是常事;能长久住下去,是侥幸。”他的女儿于是私下积蓄财物,婆婆认为她私心太重而休弃了她。她女儿带回来的财物是嫁妆的两倍。她父亲不责怪自己教女不对,而只知道自己更加富有。想到做臣子做官的人,都是这类人。

鲁丹三次游说中山国君而不被采纳,于是拿出五十金贿赂国君身边的人。再次拜见,还没说话,国君就给他饭吃。鲁丹出来,不住下,就离开了中山国。他的驾车人说:“再次拜见,才刚开始对我好。为什么离开呢?”鲁丹说:“因为别人的话而对我好,必定因为别人的话而怪罪我。”还没出境,公子就厌恶他说:“他是为赵国来间谍中山国的。”国君于是搜捕并治他的罪。

田伯鼎喜好士人而保全了他的国君,白公喜好士人而扰乱了楚国。他们喜好士人相同,他们所以这样做的目的不同。公孙友自断脚趾而尊崇百里奚,竖刁自宫而谄媚桓公。他们自我残害相同,他们自我残害的目的不同。惠子说:“疯子向东跑,追赶的人也向东跑。他们向东跑相同,他们所以向东跑的目的不同。所以说:做同样事情的人,不可不仔细考察。”

说林下

伯乐教两个人鉴别瘦马,两人一起去简子的马厩看马。一个人举出瘦马。另一个人从后面抚摸它,三次抚摸它的臀部而马不抬后腿。这个人自以为鉴别错了。另一个人说:“你没有鉴别错。这匹马,肩膀凹陷而膝盖肿胀。抚摸马时,马会抬起后腿而以前腿支撑,膝盖肿胀不能支撑,所以后腿不抬起。你善于鉴别瘦马而不善于判断肿胀的膝盖。”事情有必然的归宿,而因为有肿胀的膝盖而不能支撑,这是智者独自知道的。惠子说:“把狷介的人放在笼子里,就和猪一样。”所以形势不利,不是施展才能的时候。

卫将军文子见曾子,曾子不起而延于坐席,正身于奥。文子谓其御曰:“曾子,愚人也哉!以我为君子也,君子安可毋敬也以我为暴人也,暴人安可侮也曾子不戮,命也”

  鸟有□□者,重首而屈尾,将欲饮于河,则必颠。乃衔其羽而饮之,人之所有饮不足者,不可不索其羽也。

  □似蛇,蚕似□。人见蛇,则惊核;见□,则毛起。渔者持□,妇人拾蚕,利之所在,皆为贲、诸。

  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马,教其所爱者相驭马。千里之马时一,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此《周书□所谓“下言而上用者,惑也。”

  桓赫曰:“刻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小也。”举事亦然。为其后可复者也,则事寡败矣。

  崇候、恶来知不适纣之诛也,而不见武王之灭之也。比干、子胥知其君之必亡也,而不知身之死也。故曰:“崇候、恶来知心而不知事,比干、子胥知事而不知心。”圣人其备矣。

  宋太宰贵而主断。季子将见宋君,梁子闻之曰:“语必可与太宰三坐乎,不然,将不免。”季子因说以贵主而轻国。

  杨朱之弟杨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而吠呔之。杨布怒,将击之。杨朱曰:“子勿击也,子亦犹是。曩者使女狗白而往,墨而来,子岂能毋怪哉"

  惠子曰:羿势决持捍,操弓关机,越人争为持的。弱子捍弓,慈母入室闭户。”故曰:“可必,则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

  桓公问管仲:“富有涯乎”答曰:“水之以涯,其无水者也;富之以涯,其富已足者也。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

  宋之富贾有监止子者,与人争买百金之璞玉,因佯失而毁之,负其百金,而理其毁瑕,得千溢焉。事有举之而有败,而贤其毋举之者,负之时也。

  有欲以御见荆王者,众驺妒之。因曰:“臣能□鹿。”见王。王为御,不及鹿;自御,及之。王善其御也,乃言众驺妒之。

  荆令公子将伐陈。丈人送之曰:“晋强,不可不慎也。”公子曰:“丈人奚忧吾为丈人破晋。”丈人曰:“可。吾方庐陈南门之外。”公子曰:“是何也?”曰:“我笑勾践也。为人之如是其易也,已独何为密密十年难乎”

  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逃之,舍于家人,家人藏其皮冠,夫弃天下而家人藏其皮冠,是不知许由者也。

  三虱相与讼,一虱过之,曰:“讼者奚说”三虱曰:“争肥饶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于是乃相与聚嘬其母而食之。彘□,人乃弗杀。

  虫有虺者,一身两口,争食相□也。遂相杀,因自杀。人臣之争事而亡其国者,皆虺类也。

  宫有垩,器有涤,则洁矣。行身亦然,无涤垩之地,则寡非矣。

  公子纠将为乱,桓公使使者视之。使者报曰:“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乃使鲁人杀之。

  公孙弘断发而为越王骑,公孙喜使人绝之曰:“吾不与子为昆弟矣。”公孙弘曰:“我断发,子断颈而为人用兵,我将谓之何”周南之战,公孔喜死焉。

  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将满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满贯也。”遂去之。故曰:“物之几者,非所靡也。”

  孔子谓弟子曰:“孰能道子西钓名也”子贡曰:“赐也能。”乃道之,不复疑也。孔子曰:“宽哉,不被于利!洁哉,民性有恒!曲为曲,直为直。”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之难,子西死焉。故曰:“直于行者曲于欲。”

  晋中行文子出亡,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佩,此人遗我玉环:是振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车二乘而献之其君矣。

  周□谓宫他曰:“为我谓齐王曰:以齐资我于魏,请以魏事王。”宫他曰:“不可,是示之无魏也,齐王必不资于无魏者,而以怨有魏者。公不如曰:以王之所欲,臣请以听魏听王。齐王必以公为有魏也,必因公。是公有齐也,因以有齐、魏矣。”

译卫国将军文子去拜访曾子,曾子没有起身,而是请他坐在席子上,自己端正身体坐在里间。文子对他的车夫说:“曾子真是个愚蠢的人啊!他把我当作君子,君子哪里可以不尊敬呢?他把我当作暴徒,暴徒哪里可以侮辱呢?曾子没有杀我,那是命运的安排。”

有一种鸟叫□□,头重尾巴轻,想要到河边喝水,必定会跌倒。于是它衔着自己的羽毛喝水。人如果有所不足,不能不寻找自己的“羽毛”(凭借)。

□像蛇,蚕像□。人们见到蛇,就惊恐;见到□,就汗毛竖起。渔夫拿着□,妇人拾取蚕,利益所在之处,都能使人像孟贲、专诸那样勇敢。

伯乐教他讨厌的人相千里马,教他喜爱的人相驾车的马。千里马偶尔出现一次,它的利益来得慢;劣马每天都能卖出,它的利益来得快。这就是《周书》所说的:“地位低下的言论却被上位者采用,这是迷惑。”

桓赫说:“雕刻削刻的道理,鼻子不如刻得大些,眼睛不如刻得小些。鼻子刻大了可以改小;刻小了就不能改大了。眼睛刻小了可以改大;刻大了就不能改小了。”处理事情也是这样。做那些事后还可以补救的事情,那么失败就少了。

崇侯、恶来知道不会遭受纣王的诛杀,却没有看到周武王灭掉他们。比干、伍子胥知道他们的君主必定灭亡,却不知道自身会死。所以说:“崇侯、恶来知道内心(意图)而不知道事情(结果),比干、伍子胥知道事情(结果)而不知道内心(意图)。”圣人则两者都具备。

宋国太宰地位尊贵且独断专行。季子将要拜见宋君,梁子听说后说:“你一定能和太宰一起坐三次吗?如果不能,将难免受害。”季子于是用“尊贵君主而轻视国家”的道理去游说。

杨朱的弟弟杨布穿着白衣服出门。天下雨,他脱下白衣服,换上黑衣服回家,他的狗不认识他而对着他狂吠。杨布生气,要打狗。杨朱说:“你不要打它,你也像它一样。假如你的狗白着出去,黑着回来,你难道能不觉得奇怪吗?”

惠子说:“后羿拉满弓,搭上箭,越国人争着做靶子。小孩子拉弓,慈爱的母亲就进屋关上门。”所以说:“如果必定能射中,越国人就不怀疑后羿;如果不能必定射中,慈爱的母亲就会躲避小孩子。”

齐桓公问管仲:“富有尽头吗?”管仲回答说:“水有尽头,是因为没有水的地方;富有尽头,是因为财富已经满足的人。人如果不能在满足时停止,难道会失去财富的尽头吗!”

宋国有个富商叫监止子,和别人争买价值百金的璞玉,于是假装失手摔坏了它,承担了百金的损失,却因此得到了修补瑕疵的机会,获得了千金的利润。事情有做了反而失败的,而贤人认为不做更好,这是因为时机不对。

有人想以驾车技术拜见楚王,众车夫嫉妒他。于是有人说:“我能射鹿。”拜见楚王。楚王让他驾车,追不上鹿;自己驾车,追上了鹿。楚王认为他驾车技术好,于是他说众车夫嫉妒他。

楚国命令公子去攻打陈国。老人送他说:“晋国强大,不可不谨慎。”公子说:“老人为什么担心我?我要为老人打败晋国。”老人说:“可以。我将在陈国南门外面搭建庐舍。”公子说:“这是什么意思?”老人说:“我笑勾践。别人做事如此容易,自己为什么还要密谋十年才难呢?”

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逃避,寄居在百姓家中,百姓藏起了他的皮帽。抛弃天下而百姓藏起他的皮帽,这是不了解许由的人。

三只虱子互相诉讼,一只虱子路过,说:“诉讼的是什么?”三只虱子说:“争夺肥沃的地方。”一只虱子说:“你们也不担心腊月到来而茅草干燥吗,你们又担心什么?”于是它们就聚在一起吮吸母体并吃掉了它。猪□,人们就不杀它。

有一种虫叫虺,一个身体两个口,争食互相□。于是互相残杀,因而自杀。臣子争权而亡国的,都是虺这一类。

宫室有石灰,器物有洗涤,就干净了。修身也是这样,没有洗涤石灰的地方,过错就少了。

公子纠将要作乱,齐桓公派使者去观察他。使者回报说:“笑而不乐,视而不见,必定作乱。”于是派鲁国人杀了他。

公孙弘剪断头发做越王的骑士,公孙喜派人断绝关系说:“我不和你做兄弟了。”公孙弘说:“我剪断头发,你剪断脖子为人用兵,我将怎么说呢?”周南之战,公孙喜死在那里。

有人和强悍的人做邻居,想卖房子避开他。有人说:“他的罪过将满了,你暂且等待。”回答说:“我担心他拿我填满他的罪过。”于是离开了。所以说:“事物的细微征兆,不是可以轻视的。”

孔子对弟子说:“谁能说出子西钓取名声?”子贡说:“我能。”于是说出了,不再怀疑。孔子说:“宽厚啊,不被利所覆盖!纯洁啊,民性有常!曲就是曲,直就是直。”孔子说子西不免。白公之难,子西死在那里。所以说:“行为正直的人欲望弯曲。”

晋国中行文子出逃,经过县邑。随从说:“这个啬夫,是您的故人。您为什么不休息住宿,暂且等待后车?”文子说:“我曾经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鸣琴;我喜欢佩饰,这个人送给我玉环:这是张扬我过错的人。以求取容于我的人,我担心他拿我求容于别人。”于是离开了。果然收下文子后车两辆献给他的君主了。

周□对宫他说:“替我对齐王说:用齐国的资源资助我在魏国,请让我用魏国侍奉大王。”宫他说:“不行,这是显示没有魏国,齐王必定不会资助没有魏国的人,而会怨恨有魏国的人。您不如说:大王想要的,臣请听从魏国听从大王。齐王必定认为您有魏国,必定通过您。这样您就有齐国了,因而就有齐国、魏国了。”

白圭谓宋大尹曰:“君长自知政,公无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务名,不如令荆贺君之孝也,则君不夺公位,而大敬重公,则公常用宋矣。

  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弑君。小白先人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故谚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秦医虽善除,不能自弹也。”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者也。

  荆王代吴,吴使沮卫、□融犒于荆师,而将军曰:“缚之,杀以衅鼓。”问之曰:“女来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今荆将欲女衅鼓,其何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吴使臣来也,固视将这军怒,将军怒,将深沟高垒;将军不怒,将懈怠。今也将军杀臣,则吴必警守矣。且国之卜,非为一臣卜。夫杀一臣而存一国,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无知,则以臣衅鼓无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将当战之时,臣使鼓不鸣。”荆人因不杀也。

  知伯将伐仇由,而道难不通,乃铸大锺遗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说,除道将内之。赤章曼枝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来,卒必随之,不可内也。”仇由之君不听,遂内之。赤章曼枝因断毂而驱,至于齐,七月而仇由亡矣。

  越已胜吴,又索卒于荆而攻晋。左史倚相谓荆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锐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与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击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我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阴五百里以赂之。

  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之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

  韩赵相与为难。韩子索兵于魏曰:“原借师以伐赵。”魏文候曰:“寡人与赵兄弟,不可以从。”赵又索兵以攻韩。文候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候以构于已,乃皆朝魏。

  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雁往。齐人曰:“雁也。”鲁人曰:“真也。”齐曰:“使东正子春来,吾将听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爱之。”答曰:“臣亦爱臣之信。”

  韩咎立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韩咎不立也。綦母恢曰:“不若以车百乘送之。得立,因曰为戒;不立,则曰业效贼也。”

  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者。靖郭君谓谒者曰:“毋为客通。”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过三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反走。靖郭君曰:请闻其说。客曰:“臣不敢以死为戏。”靖郭君曰:“原为寡人言之。”答曰:“君闻大鱼乎纲不能止,缴不能□也,荡而失水,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海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君失齐,虽隆薛城至于天,犹无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辍,不城薛。

  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百金之晋,见叔向,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请以百金委叔向。”叔向受金,而以见之晋平公曰:“可以城壶丘矣。”平公曰:“何也”对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荆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若禁之,我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德荆;彼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矣。”公曰:‘善。’乃城壶丘。谓秦公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荆王大说,以链金百镒遗晋。

  阖庐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问子胥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遂者,以其休也。不如乘之以沉之。”

译白圭对宋国的大尹说:“国君自己掌管政事,您就没事可做了。现在国君年轻,却追求名声,不如让楚国来祝贺国君的孝道,这样国君就不会夺去您的职位,而且会非常敬重您,那么您就能长期在宋国掌权了。

管仲和鲍叔牙互相商量说:“国君昏乱得很厉害,一定会失去国家。齐国的公子中值得辅佐的,不是公子纠,就是小白。我们各侍奉其中一人,先成功的人要收留对方。”管仲于是跟随公子纠,鲍叔牙跟随小白。齐国国人果然杀了国君。小白先回国做了国君,鲁国人拘禁了管仲并把他交给齐国,鲍叔牙进言让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所以谚语说:“巫咸虽然擅长祈祷,不能为自己驱邪;秦国的医生虽然擅长治病,不能为自己弹去灰尘。”凭着管仲的圣明还要依靠鲍叔牙的帮助,这就是俗语所说的“奴隶自己卖皮衣却卖不掉,士人自己夸耀辩才却不被信任”的道理。

楚国取代了吴国,吴国派沮卫、□融去慰劳楚军,楚军将领说:“把他们绑起来,杀了来祭鼓。”问他们说:“你们来是为了占卜吗?”回答说:“是占卜。”“占卜吉利吗?”回答说:“现在楚军将领想要杀我们来祭鼓,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这正是占卜吉利的缘故。吴国派臣子来,本来就是要观察将领的怒气,将领发怒,就会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将领不发怒,就会松懈怠慢。现在将领杀了我们,那么吴国必定会警惕防守。况且国家的占卜,不是为一个臣子占卜。杀了一个臣子而保全了一个国家,这难道不是吉利吗?再说,如果死者没有知觉,那么用臣子祭鼓也没有益处;如果死者有知觉,臣子将在战斗的时候,让战鼓不响。”楚国人因此没有杀他们。

知伯将要讨伐仇由,但道路险阻不通,于是铸造了一口大钟送给仇由的国君。仇由的国君非常高兴,开辟道路准备把它运进去。赤章曼枝说:“不行。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做法,现在大国却送来了大钟,军队必定会跟随而来,不能让它进来。”仇由的国君不听,于是把它运了进去。赤章曼枝因此折断车毂驾车逃跑,到了齐国,七个月后仇由就灭亡了。

越国已经战胜了吴国,又向楚国索取士兵去攻打晋国。左史倚相对楚王说:“越国打败了吴国,勇猛之士死了,精锐士兵耗尽了,大型铠甲也损坏了。现在又索取士兵去攻打晋国,是向我们显示他们没有疲弊。不如起兵与他们瓜分吴国。”楚王说:“好。”于是起兵跟随越国。越王发怒,将要攻击他们。大夫文种说:“不行。我们的勇猛之士已经耗尽,大型铠甲也损坏了。我们与他们作战,一定不能取胜,不如贿赂他们。”于是割让露山北面的五百里土地来贿赂楚国。

楚国讨伐陈国,吴国去救援,两军相距三十里。下了十天雨,夜里出现了星星。左史倚相对期说:“下了十天雨,铠甲整齐而士兵聚集。吴国人必定会来,不如防备他们。”于是布下阵势。阵势还没布置好吴国人就到了,看到楚国的阵势就撤退了。左史说:“吴军往返六十里,他们的君子必定休息,小人必定吃饭。我们行军三十里攻击他们,必定可以打败他们。”于是跟随他们,最终打败了吴军。

韩国和赵国互相为难。韩国的国君向魏国借兵说:“希望借兵去讨伐赵国。”魏文侯说:“我和赵国是兄弟之邦,不能听从。”赵国又向魏国借兵去攻打韩国。魏文侯说:“我和韩国是兄弟之邦,不敢听从。”两国没有得到军队,愤怒地回去了。后来才知道魏文侯是在从中调停,于是都去朝见魏国。

齐国讨伐鲁国,索取谗鼎,鲁国用假鼎送去。齐国人说:“是假鼎。”鲁国人说:“是真鼎。”齐国人说:“让东正子春来,我们将听你的。”鲁君请求乐正子春去,乐正子春说:“为什么不把真鼎送去呢?”国君说:“我喜爱它。”回答说:“臣也喜爱自己的诚信。”

韩咎刚被立为国君,地位还不稳固。他的弟弟在周王室,周王室想加重他的分量,又担心韩咎不能即位。綦母恢说:“不如用一百辆车送他。如果他能即位,就说这是为了警戒;如果不能即位,就说这是效法贼人。”

靖郭君将要修筑薛城的城墙,很多门客劝谏他。靖郭君对传达人员说:“不要给门客通报。”有个齐国人请求见他说:“我只要说三个字。超过三个字,请把我煮了。”靖郭君于是接见了他。门客快步上前说:“海大鱼。”然后转身就走。靖郭君说:“请让我听听你的说法。”门客说:“我不敢拿死开玩笑。”靖郭君说:“希望你为我详细说明。”回答说:“您听说过大鱼吗?网不能拦住它,箭不能射中它,但如果它离开水,蝼蚁就能欺负它。现在齐国也就是您的大海。您长久拥有齐国,为什么要修筑薛城呢?您失去了齐国,即使把薛城的城墙修高到天上,也没有益处。”靖郭君说:“好。”于是停止,不再修筑薛城。

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回来。中射之士说:“给我一百金,我能让他回来。”于是带着百金到晋国,拜见叔向,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回来。请把这一百金交给叔向。”叔向接受了金子,然后去见晋平公说:“可以修筑壶丘城了。”平公说:“为什么呢?”回答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放他回来,这是秦国厌恶楚国,必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如果禁止我们,我们就说:‘替我们放出楚王的弟弟,我们不修筑了。’他们如果放人,可以以此施恩于楚国;他们如果不放,这是终究厌恶楚国,必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了。”平公说:“好。”于是修筑了壶丘城。对秦公说:“替我们放出楚王的弟弟,我们不修筑了。”秦国于是放了他。楚王非常高兴,用一百镒黄金赠送给晋国。

阖庐攻打郢都,打了三次胜仗,问伍子胥说:“可以撤退吗?”伍子胥说:“溺水的人喝一口水就停止,就不会淹死,因为他们得到了休息。不如趁势追击让他们沉没。”

郑人有一子,将宦,谓其家曰:“必筑坏墙,是不善,人将窃。”其巷人亦云。不时筑,而人果窃之。以其子为智,以巷人告者为盗。

  观行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已。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怨。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缓已;董安于之心缓,故佩统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绩短之谓明主。

  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有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举,三曰强有所有不能胜。故虽有尧之智而无众人之助,大功不立;有鸟获之劲而不得人助,不能自举;有贲、育之强而无法术,不得长胜。故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鸟获轻千钧也而重其身,非其身重于千钧也,势不便也。离朱易百步而难眉睫,非百步近而眉睫远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窃鸟获以其不能自举,不因离朱以其不能自见。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时有满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为三者发鼓怒之色,则金石之士离心焉。圣贤之朴深矣。故明主观人,不使人观已。明于尧不能独成,乌获不能自举,贲、育之不能自胜,以法术则观行之道毕矣。

  安危

  安术有七,危道有六。

  安术:一曰,赏罚随是非;二曰,祸福随善恶;三曰,死生随法度;四曰,有贤不肖而无爱恶;五曰,有愚智而无非誉;六曰,有尺寸而无意度;七曰,有信而无诈。

  危道:一曰,斫削于绳之内;二曰,断割于法之外;三曰,利人之所害;四曰,乐人之所祸;五曰,危人于所安;六曰,所爱不亲,所恶不疏。如此,则人失其所以乐生,而亡其所以重死。人不乐生,则人主不尊:不重死,则令不行也。

  使天下皆极智慧于仪表,尽力于权衡,以动则胜,以静则安。治世使人乐生于为是,爱身于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常立,国家久安。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故号令者,国之舟车也。安则智廉生,危则争鄙起。故安国之法,若饥而食,寒而衣,不令而自然也。先王寄理于竹帛。其道顺,故后世服。今使人去饥寒,虽贲、育不能行;废自然,虽顺道而不立。强勇之所不能行,则上不能安。上以无厌责已尽。则下对“无有”;无有,则轻法。法所以为国也,而轻之,则功不立,名不成。

  闻古扁鹊之治其病也,以刀否则骨;圣人之救危国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体而长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国。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猛毅之君以福拂耳。忍痛,故扁鹊尽巧;拂耳,则子胥不失。寿安之术也。病而不忍痛,则失扁鹊之巧;危而不拂耳,则失圣人之意。如此,长利不远垂,功名不久立。

  人主不自刻以尧而责人臣以子胥,是幸殷人之尽如此干;尽如此干,则上不失,下不亡。不权其力而有田成,而幸其身尽如比干,故国不得一安。废尧、舜而方桀、纣,则人不得乐所长而忧所短。失所长,则国家无功;守所短,则民不乐生。以无功御不乐生,不可行于齐民。如此,则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

  安危在是非,不在于强弱。存亡在虚实,不在于众寡,故齐,万乘也,而名实不称,上空虚于国,内不充满于名实,故臣得夺主。桀,天子也,而无是非;赏于无功,使谗谀以诈伪为贵;诛于无罪,使伛以天性剖背。以诈伪为是,天性为非,小得胜大。

  明主坚内,故不外失,失之近而不亡于远者无有。故周之夺殷也,拾遗于庭。使殷不遗于朝,则周不敢望秋毫于境。而况敢易位乎

  明主之道忠法,其法忠心,故监之而治,去之而思。尧无胶漆之约于当世而道行,舜无置锥之地于后世而德结。能立道于往古,而垂德于万世者之谓明主。

  守道

  圣王之立法也,其赏足以劝善,其威足以胜暴,其备足以必完法。治世之臣,功多者位尊,力极者赏厚,情尽者名立。善之生如春,恶之死如秋,故民劝极力而乐尽情,此之谓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故能使用力者自极于权衡,而务至于任鄙;战士出死,而愿为贲、育;守道者皆怀金石玉之心,以死子胥之节。用力者为任鄙,战如贲、育,中为金石,则君人者高枕而守己完矣。

译郑国有一个人,他的儿子准备做官,对家人说:“一定要修筑那堵坏墙,这样不好,别人会来偷东西。”邻居也这样说。没有及时修筑,结果别人果然来偷了东西。认为自己的儿子聪明,却把邻居告发的人当作盗贼。

观察行为

古人,眼睛短于看清自己,所以用镜子照脸;智慧短于了解自己,所以用道义来端正自己。因此,镜子没有发现瑕疵的罪过,道义没有指出过错的怨恨。眼睛失去镜子,就没有办法端正胡须眉毛;身体失去道义,就没有办法知道迷惑。西门豹性情急躁,所以佩戴柔韧的皮革来缓和自己;董安于心性迟缓,所以佩戴紧绷的弓弦来督促自己。因此,用有余来补不足,用长处来弥补短处,这叫做英明的君主。

天下有确定的规律三条:一是智慧有所不能建立,二是力量有所不能举起,三是强大有所不能战胜。所以虽然有尧的智慧而没有众人的帮助,大功不能建立;有乌获的力气而得不到人的帮助,不能举起自己;有孟贲、夏育的强大而没有法术,不能长久战胜。所以形势有不可得的,事情有不可成的。所以乌获觉得千钧轻却觉得自身重,不是自身重于千钧,是形势不便。离朱看清百步远却看不清眉毛睫毛,不是百步近而眉毛睫毛远,是道理不可行。所以英明的君主不责备乌获因为他不能举起自己,不依赖离朱因为他不能看清自己。顺应可行的形势,寻求容易的道理,所以用力少而功名建立。时运有满有虚,事情有利有害,万物有生有死,君主为这三者发怒,那么刚正之士就会离心。圣贤的质朴深厚啊。所以英明的君主观察别人,不让人观察自己。明白尧不能独自成功,乌获不能举起自己,孟贲、夏育不能独自战胜,用法术来观察行为的道理就完备了。

安危

安定的方法有七种,危险的道路有六种。

安定的方法:一是,赏罚跟随是非;二是,祸福跟随善恶;三是,死生跟随法度;四是,有贤能和不肖而没有偏爱和厌恶;五是,有愚笨和聪明而没有非议和赞誉;六是,有尺寸标准而没有主观臆测;七是,有诚信而没有欺诈。

危险的道路:一是,在绳墨之内砍削;二是,在法度之外断割;三是,利于人所害的;四是,乐于人所祸的;五是,在人所安的地方使人危险;六是,所爱的不亲近,所恶的不疏远。这样,那么人就失去了乐于生存的原因,而忘记了重视死亡的理由。人不乐于生存,那么君主就不尊贵;不重视死亡,那么政令就不能实行。

让天下人都把智慧极尽于仪表,把力气极尽于权衡,行动就胜利,静止就安定。太平盛世使人乐于生存于做正确的事,爱护自身于不做错误的事,小人少而君子多。所以社稷常立,国家久安。奔驰的车上没有孔子,翻覆的船下没有伯夷。所以号令,是国家的舟车。安定就智慧廉洁产生,危险就争夺鄙陋兴起。所以安国的法律,像饿了就吃,冷了穿衣,不命令而自然如此。先王把治理寄托在竹帛上。它的道理顺从,所以后世服从。现在让人摆脱饥寒,即使是孟贲、夏育也不能实行;废除自然,即使顺从道理也不能建立。强勇所不能实行的,那么上位者就不能安定。上位者以不知满足要求下位者尽力。那么下位者回答“没有”;没有,就轻视法律。法律是用来治理国家的,却轻视它,那么功业不能建立,名声不能成就。

听说古代扁鹊治疗疾病,用刀刺骨;圣人挽救危国,用忠言拂逆耳朵。刺骨,所以小痛在身体而长利在自身;拂耳,所以小逆在心里而久福在国家。所以重病的人利益在于忍痛,猛毅的君主用福来拂逆耳朵。忍痛,所以扁鹊尽巧;拂耳,那么伍子胥不失。这是长寿安定的方法。有病而不忍痛,就失去扁鹊的巧技;有危而不拂耳,就失去圣人的心意。这样,长利不长远垂范,功名不长久建立。

君主不把自己刻薄得像尧那样而要求臣子像伍子胥那样,是侥幸殷人全都像比干那样;全都像比干那样,那么上位者不失误,下位者不灭亡。不权衡力量而有田成子,而侥幸自身全都像比干,所以国家不能一次安定。废除尧、舜而效仿桀、纣,那么人不能乐于长处而忧虑短处。失去长处,那么国家没有功业;守住短处,那么百姓不乐于生存。用没有功业来驾驭不乐于生存的百姓,不能在平民中实行。这样,那么上位者没有用来驱使下位者的,下位者没有用来侍奉上位者的。

安危在于是非,不在于强弱。存亡在于虚实,不在于众寡,所以齐国,拥有万辆兵车,而名实不相称,上空虚于国家,内部不充满于名实,所以臣子能夺取君主。桀,是天子,而没有是非;奖赏没有功绩的,让谗谀以诈伪为贵;诛杀没有罪过的,让伛偻以天性剖背。以诈伪为是,天性为非,小战胜大。

英明的君主坚固内部,所以不向外失去,失去近处而不灭亡于远处的没有。所以周夺取殷,拾遗在庭院。如果殷不在朝廷遗失,那么周不敢在边境望见秋毫。何况敢改变位置呢

英明君主的方法忠于法律,他的法律忠于内心,所以监督就治理,离开就思念。尧没有胶漆的约定于当世而道义实行,舜没有置锥之地于后世而德行结聚。能建立道义于往古,而垂范德行于万世的叫做英明的君主。

守道

圣王制定法律,他的奖赏足以鼓励善行,他的威严足以战胜暴行,他的防备足以必定完善法律。太平盛世的臣子,功多的人地位尊贵,力极的人奖赏丰厚,情尽的人名声建立。善的产生像春天,恶的死亡像秋天,所以百姓鼓励极尽力气而乐于极尽情意,这叫做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所以能使用力的人自我极尽于权衡,而致力于任鄙;战士出死,而愿意成为孟贲、夏育;守道的人都怀着金石玉的心,以死伍子胥的节操。用力的人成为任鄙,战斗像孟贲、夏育,中间像金石,那么君主高枕而守己完备了。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轻,以其所难止其所易,故君子与小人俱正,盗跖与曾、史俱廉。何以知之?夫贪盗不赴溪而掇金,赴溪而掇金,则身不全。贲、育不量敌,则无勇名;盗跖不计可,则利不成。明主之守禁也,贲、育见侵于其所不能胜,盗跖见害于其所不能取,故能禁贲、育之所不能犯,守盗跖之所不能取,则暴者守愿,邪者反正。大勇愿,巨盗贞,则天下公平,而齐民之情正矣。

  人主离法失人,则危于伯夷不妄取,而不免于田成、盗跖之祸。何也?今天下无一伯夷,而奸人不绝世,故立法度量。度量信,则伯夷不失是,而盗跖不得非。法分明,则贤不得夺不肖,强不得侵弱,众不得暴寡。托天下于尧之法,则贞士不失分,奸人不侥幸。寄千金于羿之矢,则伯夷不得亡,而盗跖不敢取。尧明于不失奸,故天下无邪;羿巧于不失发,故千金不亡。邪人不寿而盗跖止。如此,故图不载宰予,不举六卿;书不着子胥,不明夫差。孙、吴之略废,盗跖之心伏。人主甘服于玉堂之中,而无嗔目切齿倾取之患;人臣垂拱手金城之内,而无扼腕聚唇嗟□之祸。服虎而不以柙,禁奸而不以法,塞伪而不以符,此贲、育之所患,尧、舜之所难也。故设柙,非所以备鼠也,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立法,非所以备曾、史也,所以使庸主能止盗跖也;为符,非所以豫尾生也,所以使众人不相谩也。不独恃比干之死节,不幸乱臣之无诈也;恃怯之所能服,握庸主之所易守。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为天下结德者,利莫长于此。故君人者无亡国之图,而忠臣无失身之画。明于尊位必赏,故能使人尽力于权衡,死节于官职。通贲、育之情,不以死易生;惑于盗跖之贪,不以财易身;则守国之道毕备矣。

  用人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循天,则用力寡而功立;顺人,则刑罚省而令行;明赏罚,则伯夷、盗跖不乱。如此,则白黑分矣。治国之臣,效功于国以履位,见能于官以受职,尽力于权衡以任事。人臣皆宜其能,胜其官,轻其任,而莫怀余力于心,莫负兼官之责于君。故内无伏怨之乱,外无马服之患。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争讼止,技长立,则强弱不觳力,冰炭不合形,天下莫得相伤,治之至也。

  释法术而心治,尧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废尺寸而差短长,王尔不能半中。使中主守法术,拙匠守规矩尺寸,则万不失矣。君人者,能去贤巧之所不能,守中拙之所万不失,则人力尽而功名立。

  明主立可为之赏,设可避之罚。故贤者劝赏而不见子胥之祸,不肖者少罪而不见伛剖背,肓者处平而不遇深溪,愚者守静而不陷险危。如此,则上下之恩结矣。古之人曰:“其心难知,喜怒难中也。”故以表示目,以鼓语耳,以法教心。君人者释三易之数而行一难知之心,如此,则怒积于上而怨积于下。以积怨而御积怨,则两危矣。明主之表易见,故约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为,故令行。三者立而上无私心,则不得循法而治,望表而动,随绳而斫,因攒而缝。如此,则上无私威之毒,而下无愚拙之诛。故上居明而少怒,下尽忠而少罪。

  闻之曰:“举事无患者,尧不得也。”而世未尝无事也。君人者不轻爵禄,不易富贵,不可与救危国。故明主厉廉耻,招仁义。昔者介子推无爵禄而义随文公,不忍口腹而仁割其肌,故人主结其德,书图着其名。人主乐乎使人以公尽力,而苦乎以私夺威;人臣安乎以能受职,而苦乎以一负二。故明主除人臣之所苦,而立人主之所乐。上下之利,莫长于此。不察私门之内,轻虑重事,厚诛薄罪,久怨细过,长侮偷快,数以德追祸,是断手而续以玉也,故世有易身之患。

  人主立难为而罪不及,则私怨生;人臣失所长而奉难给,则伏怨结。劳苦不抚循,忧悲不哀怜;喜则誉小人,贤不肖俱赏;怒则毁君子,使伯夷与盗跖俱辱;故臣有叛主。

译古代善于防守的人,用他们看重的东西来禁止他们看轻的东西,用他们难以做到的事情来阻止他们容易做的事情,所以君子和小人都能端正,盗跖和曾参、史�2都能廉洁。怎么知道的呢?贪婪的盗贼不会跳进溪水中去捞取金子,如果跳进溪水中去捞取金子,那么身体就不能保全。孟贲、夏育如果不估量敌手,就没有勇名;盗跖如果不考虑可行性,利益就不能成功。英明的君主在防守禁令时,让孟贲、夏育看到他们不能战胜的地方,让盗跖看到他们不能获取的地方,所以能够禁止孟贲、夏育所不能侵犯的,守住盗跖所不能获取的,那么暴虐的人就会安分守己,邪恶的人就会改邪归正。大勇之人变得安分,大盗变得贞洁,那么天下就公平,百姓的情性就端正了。

君主背离法律、失去人才,那么即使像伯夷那样不随便索取,也难免遭受田成子、盗跖那样的祸患。为什么呢?如今天下没有一个伯夷,而奸邪之人却世世代代不断绝,所以要设立法律和度量标准。度量标准公正,那么伯夷就不会失去正道,盗跖也不会为非作歹。法律分明,那么贤能的人就不能夺取不贤的人的位置,强者就不能侵犯弱者,人多的人就不能欺凌人少的人。把天下寄托在尧的法律上,那么正直的人就不会失去本分,奸邪的人就不会存有侥幸心理。把千金寄托在后羿的箭术上,那么伯夷就不会丢失财物,盗跖也不敢窃取。尧明白不放过奸邪,所以天下没有邪恶;后羿擅长不失误,所以千金不会丢失。邪恶的人短命,盗跖停止作恶。像这样,所以史书不记载宰予,不推崇六卿;典籍不记载伍子胥,不说明夫差。孙武、吴起的谋略被废弃,盗跖的心思被制服。君主在玉堂之中安逸地生活,而没有怒目切齿、倾覆夺取的祸患;臣子在金城之内垂手而立,而没有扼腕聚唇、叹息怨恨的灾祸。驯服老虎而不使用笼子,禁止奸邪而不使用法律,堵塞虚伪而不使用符节,这是孟贲、夏育所担忧的,尧、舜所难以做到的。所以设置笼子,不是用来防备老鼠的,而是用来让怯弱的人能够驯服老虎的;设立法律,不是用来防备曾参、史�2的,而是用来让平庸的君主能够制止盗跖的;制作符节,不是用来预先防备尾生的,而是用来让众人互不欺骗的。不只依赖比干那样的死节,不侥幸乱臣没有欺诈;而是依赖怯弱的人所能驯服的,掌握平庸的君主所容易守住的。在当今的时代,为君主忠心谋划,为天下结集德行的,没有比这更有利的了。所以统治人民的人没有亡国的图谋,忠臣没有丧失生命的计划。明白尊贵的地位必定给予奖赏,所以能使人尽力于权衡,为职守而死节。通晓孟贲、夏育的情性,不让他们以死换生;迷惑于盗跖的贪婪,不让他们以财换身;那么守国的道理就完备了。

用人

听说古代善于用人的人,一定顺应天道、顺从人情并明确赏罚。顺应天道,那么用力少而功业成就;顺从人情,那么刑罚少而政令通行;明确赏罚,那么伯夷和盗跖就不会混乱。像这样,黑白就分明了。治国的臣子,为国家建立功业来担任职位,在官职上展现才能来接受职务,在权衡中尽力来承担事务。臣子都适合他们的才能,胜任他们的官职,轻视他们的任务,而心中没有保留余力,对君主没有兼任官职的责任。所以内部没有潜伏怨恨的祸乱,外部没有马服君那样的祸患。英明的君主使事务互不干扰,所以没有争讼;使士人不兼任官职,所以技艺专长;使人不共同立功,所以没有争夺。争讼停止,技艺专长确立,那么强弱不拼力气,冰炭不混合形态,天下没有人能互相伤害,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

放弃法术而凭心意治理,尧也不能使一个国家端正;抛弃规矩而随意估量,奚仲也不能制成一个轮子;废弃尺寸而差别长短,王尔也不能一半符合标准。让中等资质的君主遵守法术,拙劣的工匠遵守规矩尺寸,那么就不会有万无一失的错误了。统治人民的人,能够去除贤能巧诈所不能做到的,坚守中等资质和拙劣之人所万无一失的,那么人力就竭尽而功业就确立了。

英明的君主设立可以获得的奖赏,设置可以避免的惩罚。所以贤能的人受到奖赏的鼓励而不见伍子胥那样的祸患,不贤的人少犯罪而不见伛偻剖背那样的酷刑,盲人处在平地而不遭遇深溪,愚笨的人保持安静而不陷入危险。像这样,那么上下的恩情就结成了。古人说:“人心难以揣测,喜怒难以适中。”所以用旗帜来引导眼睛,用鼓声来传达耳朵,用法律来教化心灵。统治人民的人放弃这三种容易的方法而实行一种难以揣测的心意,像这样,那么愤怒就积聚在上层而怨恨就积聚在下层。用积聚的怨恨来驾驭积聚的怨恨,那么双方都危险了。英明君主的旗帜容易看见,所以约定确立;他的教化容易知道,所以言语有用;他的法律容易实行,所以政令通行。这三者确立而上层没有私心,那么就不能遵循法律而治理,望着旗帜而行动,顺着墨线而砍削,依据针脚而缝纫。像这样,那么上层没有私威的毒害,而下层没有愚拙的诛杀。所以上层居明而少怒,下层尽忠而少罪。

听说:“做事没有祸患的,尧也做不到。”而世间从来没有无事的时候。统治人民的人不轻视爵位俸禄,不轻易富贵,不能和他们一起挽救危亡的国家。所以英明的君主激励廉耻,招引仁义。从前介子推没有爵位俸禄而义气跟随晋文公,不忍心口腹之欲而仁义地割下自己的肉,所以君主结集他的德行,史书图画记载他的名字。君主乐于使人因公尽力,而苦于因私夺权;臣子安于因能受职,而苦于一人负二人之责。所以英明的君主除去臣子所苦的,而确立君主所乐的。上下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考察私门之内,轻率考虑重大事务,重罚轻罪,久怨小过,长期侮辱偷安,多次以德追祸,这是砍断手而用玉接续,所以世间有易身的祸患。

君主设立难以做到的事情而罪责不及,那么私怨就产生;臣子失去所长而奉命难以供给,那么伏怨就结下。劳苦不抚慰,忧悲不怜悯;高兴就赞誉小人,贤能不贤都奖赏;愤怒就诋毁君子,使伯夷和盗跖都受辱;所以臣子有背叛君主的行为。

使燕王内憎其民而外爱鲁人,而燕不用而鲁不附。民见憎,不能尽力而务功;鲁见说,而不能离死命而亲他主。如此,则人臣为隙穴,而人主独立。以隙穴之臣而事独立之主,此之谓危殆。

  释仪的而妄发,虽中小不巧;释法制而妄怒,虽杀戮而奸人不恐。罪生甲,祸归乙,伏怨乃结。故至治之国,有赏罚而无喜怒,故圣人极有刑法,而死无螫毒,故奸人服。发矢中的,赏罚当符,故尧复生,羿复立。如此,则上无殷、夏之患,下无比干之祸,君高枕而臣乐业,道蔽天地,德极万世矣。

  夫人主不寒隙穴而劳力于赭垩,暴雨疾风必坏。不去眉睫之祸而慕贲、育之死,不谨萧墙之患而固金城于远境,不用近贤之谋而外结万乘之交于千里,飘风一旦起,则贲、育不及救,而外交不及至,祸莫大于此。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者,必无使燕王说鲁人,无使近世慕贤于古,无思越人以救中国溺者。如此,则上下亲,内功立,外名成。

  功名〈全〉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非天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逆人心,虽贲、育不能尽人力。故得天时,则不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推进而名成。若水之流,若船之浮。守自然之道,行毋穷之令,故曰明主。

  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故立尺材于高山之上,则临千仞之溪,材非长也,位高也。桀为天子,能制天下,非贤也,势重也;尧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钧得船则浮,锱铢失船则沉,非千钧轻锱铢重也,有势之与无势也。故短之临高也以位,不肖之制贤也以势。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载之,故安;众同心以共立之,故尊。人臣守所长,尽所能,故忠。以尊主御忠臣,则长乐生而功名成。名实相持而成,形影相应而立,故臣主同欲而异使。人主之患在莫之应,故曰,一手独拍,虽疾无声。人臣之忧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故曰,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鼓,技若车,事若马。故人有余力易于应,而技有余巧便于事。立功者不足于力,亲近者不足于信,成名者不足于势,近者不亲,而远者不结,则名不称实者也。圣人德若尧、舜,行若伯夷,而位不载于世,则功不立,名不遂。故古之能致功名者,众人助之以力,近者结之以成,远者誉之以名,尊者载之以势。如此,故太山之功长于国家,而日月之名久着于天地。此尧之所以南面而守名,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

  大体〈全〉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故车马不疲弊于远路,旌旗不乱乎大泽,万民不失命于寇戎,雄骏不创寿于旗幢;豪杰不著名于图书不录功于盘盂,记年之牒空虚。故曰:利莫长乎简,福莫久于安。使匠石以千岁之寿操钩,视规矩,举绳墨,而正太山;使贲、育带干将而齐万民;虽尽力于巧,极盛于寿,太山不正,民不能齐。故曰:古之牧天下者,不使匠石极巧以败太山之体,不使贲、育尽威以伤万民之性。因道全法,君子乐而大奸止。澹然闲静,因天命,持大体。故使人无离法之罪,鱼无失水祸。如此,故天下少不可。

  上不天则下不遍覆,心不地则物不必载。太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小助,故能成其富。故大人寄形于天地而万物备,历心于山海而国家富。上无忿怒之毒,下无伏怨之患,上下交朴,以道为舍。故长利积,大功立,名成于前,德垂于后,治之至也。

  内储说上七术〈全〉

译如果让燕王对内憎恨自己的百姓,对外却喜爱鲁国人,那么燕国不会任用鲁人,鲁人也不会归附燕国。百姓受到憎恨,就不能竭尽全力去建立功业;鲁人虽然高兴,但也不能舍弃性命去亲近别国的君主。像这样,臣子就成了君主身边的缝隙和洞穴,而君主则孤立无援。用有隙可乘的臣子去侍奉孤立的君主,这就叫做危险。

放弃箭靶而胡乱射箭,即使射中了也不算巧妙;放弃法制而胡乱发怒,即使杀戮了奸邪之人,他们也不会感到恐惧。罪责发生在甲身上,灾祸却归咎于乙,隐伏的怨恨就会由此结下。所以达到大治的国家,只有赏罚而没有喜怒,因此圣人极尽刑法之能事,却像没有毒刺一样,所以奸邪之人顺从。发射箭矢射中靶心,赏罚符合实情,所以即使尧再生,后羿复立,也不会改变这种情况。像这样,那么上面没有商、夏灭亡的祸患,下面没有比干被杀的灾祸,君主高枕无忧,臣子安心任职,大道遮蔽天地,恩德流芳万世。

如果君主不堵塞缝隙洞穴,却耗费精力去涂抹墙壁,那么暴雨疾风一来,墙壁必定毁坏。不消除近在眉睫的祸患,却羡慕孟贲、夏育那样的勇猛赴死;不谨慎防范内部萧墙的祸患,却去加固千里之外的金城;不采纳近臣贤者的谋略,却去与千里之外的万乘大国结交。一旦狂风骤起,孟贲、夏育来不及救援,外交使者也来不及到达,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当今的时代,为君主忠心谋划的人,一定不要让燕王喜爱鲁国人,不要让近世的人仰慕古代的贤人,不要想着依靠越国人来拯救溺水的中原人。像这样,那么上下亲近,对内功业建立,对外名声成就。

功名〈全〉

英明君主之所以能够建立功业、成就名声,有四个原因:一是天时,二是人心,三是技能,四是势位。不符合天时,即使有十个尧,也不能在冬天让庄稼生长出一穗;违背人心,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让百姓竭尽全力。所以顺应天时,就不需要努力而万物自然生长;顺应人心,就不需要催促而百姓自然勤勉;凭借技能,就不需要催促而事情自然迅速;占据势位,就不需要推进而名声自然成就。就像水流一样,就像船漂浮一样。遵循自然的规律,施行无穷的命令,所以称为英明的君主。

有才能而没有权势,即使贤能也不能制服不贤之人。所以把一尺长的木料立在高山之上,就能俯瞰千仞深的溪谷,不是木料变长了,而是位置高。夏桀作为天子,能够控制天下,不是因为他贤能,而是因为权势重;尧作为平民,不能纠正三家的行为,不是因为他不贤,而是因为地位低。千钧重的东西有了船就能浮起,锱铢轻的东西失去船就会沉没,不是因为千钧轻锱铢重,而是有势位与无势位的区别。所以短小的东西能俯瞰高处是因为位置,不贤的人能制服贤人是因为权势。君主,是天下人合力共同承载的,所以安定;众人同心共同拥立的,所以尊贵。臣子坚守自己的长处,竭尽自己的能力,所以忠诚。用尊贵的君主驾驭忠诚的臣子,那么长久的快乐就会产生,功业和名声就能成就。名声和实际相互依存才能成就,形体和影子相互呼应才能确立,所以君主和臣子欲望相同但职责不同。君主的忧患在于没有人响应,所以说,一只手独自拍击,即使很快也没有声音。臣子的忧虑在于不能专一,所以说,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全。所以说,达到大治的国家,君主像鼓槌,臣子像鼓,技能像车,事务像马。所以人有余力容易响应,技能有余巧便于处理事务。建立功业的人如果力量不足,亲近的人如果信用不足,成就名声的人如果势位不足,亲近的人不亲近,而远方的人不结交,那么名声就不符合实际。圣人品德像尧、舜,行为像伯夷,但地位不被世人所承载,那么功业就不能建立,名声就不能实现。所以古代能够成就功名的人,众人帮助他出力,亲近的人与他结成关系,远方的人为他赞誉名声,尊贵的人为他提供势位。像这样,所以泰山般的功业长存于国家,日月般的名声久著于天地。这就是尧之所以面南而坐守护名声,舜之所以面北而立效忠功业的原因。

大体〈全〉

古代保全大体的君主:仰望天地,观察江海,顺应山谷,日月所照耀的地方,四季所运行的规律,云气散布,风吹动;不用智巧累赘内心,不用私欲累赘自身;把治理和混乱寄托于法术,把是非托付于赏罚,把轻重归属给权衡;不违背自然规律,不伤害人的本性;不吹毛求疵去寻找小毛病,不洗去污垢去考察难以知晓的事情;不超出法度之外,也不在法度之内退缩;不在法度之外急躁,也不在法度之内迟缓;坚守既定的道理,顺应自然;祸福产生于道法,而不产生于个人的爱憎;荣辱的责任在于自己,而不在于别人。所以达到最安定的时代,法律像早晨的露水一样纯净,淳朴的风气不散,心中没有积怨,口中没有烦言。所以车马不在远路上疲惫,旌旗不在大泽中混乱,百姓不在寇贼战争中丧命,勇猛之士不在旗帜下折寿;豪杰不在图书上留名,不在盘盂上记录功劳,记载年岁的简册空虚。所以说:利益没有比简约更长的,福气没有比安定更久的。让匠石以千岁的寿命拿着钩子,看着规矩,举起墨线,来矫正泰山;让孟贲、夏育带着干将剑来使万民整齐;即使竭尽全力于技巧,极尽长寿之盛,泰山也不能矫正,百姓也不能整齐。所以说:古代统治天下的人,不让匠石极尽技巧来破坏泰山的本体,不让孟贲、夏育尽展威势来伤害万民的本性。顺应道法保全法制,君子快乐而大奸邪止息。淡泊宁静,顺应天命,把握大体。所以使人没有背离法律的罪过,鱼没有失去水的灾祸。像这样,所以天下很少有不顺从的。

上面不像天就不能普遍覆盖,内心不像地就不能必然承载万物。泰山不建立好恶,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江海不挑选细小的帮助,所以能成就它的丰富。所以大人寄托形体于天地而万物具备,经历内心于山海而国家富足。上面没有愤怒的毒害,下面没有隐伏怨恨的祸患,上下都质朴,以道为居所。所以长久的利益积累,伟大的功业建立,名声在前成就,恩德在后流传,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

内储说上七术〈全〉

主之所用也七术,所察也六微。七术:一曰众端参观,二曰必罚明威,三曰信赏尽能,四曰一听责下,五曰疑诏诡使,六曰挟知而问,七曰倒言反事。此七者,主之所用也。

  经一参观

  观听不参则诚不闻,听有门户则臣壅塞。其说在侏儒之梦见灶,哀公之称“莫众而迷”。故齐人见河伯,与惠子之言“亡其半”也。其患在竖牛之饿叔孙,而江乙之说荆俗也。嗣公欲治不知,故使有敌,是以明主推积铁之类,而察一市之患。

  经二必罚

  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是以刑罚不必则禁令不行。其说在董子之行石邑,与子产之教游吉也。故仲尼说陨霜,而殷法刑弃灰;将行去乐池,而公孙鞅重轻罪。是以丽水之金不守,而积泽之火不救。成欢以太仁弱齐国,卜皮以慈惠亡魏王。管仲知之,故断死人;嗣公知之,故买胥靡。

  经三赏誉

  赏誉薄而谩者下不用也,赏誉厚而信者下轻死。其说在文子称“若兽鹿”。故越王焚宫室,而吴起倚车辕,李悝断讼以射,宋崇门以毁死。勾践知之,故式怒蛙;昭侯知之,故藏弊裤。厚赏之使人为贲、诸也,妇人之拾蚕,渔者之握□,是以效之。

  经四一听

  一听愚智不纷,责下则人臣不参。其说在索郑与吹竽。其患在申子之以赵绍、韩沓为尝试。故公子泛议割河东,而应侯谋弛上党。

  经五诡使

  数见久待而不任,奸则鹿散。使人问他则不鬻私。是以庞敬还公大夫,而戴欢诏视□车,周主亡玉簪,商太宰论牛矢。

  经六挟智

  挟智而问,则不智者智;深智一物,众隐皆变。其说在昭侯之握一爪也。故必南门而三乡得。周主索曲杖而群臣惧,卜皮使庶子,西门豹详遗辖。

  经七倒言

  倒言反事以尝所疑则奸情得。故阳山谩□竖,淖齿为秦使,齐人欲为乱,子之以白马,子产离讼者,嗣公过关市。

  说一

  卫灵公之时,弥子瑕有宠,专于卫国。侏儒有见公者曰:“臣之梦践矣。”公曰:“何梦?”对曰:“梦见灶,为见公也。”公怒曰:“吾闻见人主者梦见日,奚为见寡人而梦见灶?”对曰:“夫日兼烛天下,一物不能当也;人君兼烛一国人,一人不能拥也。故将见人主者梦见日。夫灶,一人炀焉,则后人无从见矣。今或者一人有炀君者乎?则臣虽梦见灶,不亦可乎!”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鄙谚曰:‘莫众而迷。’今寡人举事,与群臣虑之,而国愈乱,其故何也?”孔子对曰:“明主之问臣,一人知之,一人不知也;如是者,明主在上,群臣直议于下。今群臣无不一辞同轨乎季孙者,举鲁国尽化为一,君虽问境内之人,犹不免于乱也。”

  一曰:晏子聘鲁,哀公问曰:“语曰:‘莫三人而迷。’今寡人与一国虑之,鲁不免于乱,何也?”晏子曰:“古之所谓‘莫三人而迷’者,一人失之,二人得之,三人足以为众矣,故曰‘莫三人而迷。’今鲁国之群臣以千百数,一言于季氏之私,人数非不众,所言者一人也,安得三哉?”

  齐人有谓齐王曰:“河伯,大神也。王何不试与之遇乎?臣请使王遇之。”乃为坛场大水之上,而与王立之焉。有间,大鱼动,因曰:“此河伯。”

  张仪欲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荆,而惠施欲以齐、荆偃兵。二人争之。群臣左右皆为张子言,而以攻齐、荆为利,而莫为惠子言。王果听张子,而以惠子言为不可。攻齐、荆事已定,惠子入见。王言曰:“先生毋言矣。攻齐、荆之事果利矣,一国尽以为然。”惠子因说:“不可不察也。夫齐、荆之事也诚利,一国尽以为利,是何智者之众也?攻齐、荆之事诚不可利,一国尽以为利,何愚者之众也?凡谋者,疑也。疑也者,诚疑:以为可者半,以为不可者半。今一国尽以为可,是王亡半也。劫主者固亡其半者一也。”

  叔孙相鲁,贵而主断。其所爱者曰竖牛,亦擅用叔孙之令。叔孙有子曰壬,竖牛妒而欲杀之,因与壬游于鲁君所。鲁君赐之玉环,壬拜受之而不敢佩,使竖牛请之叔孙。竖牛欺之曰:“吾已为尔请之矣,使尔佩之。”壬因佩之。竖牛因谓叔孙:“何不见壬于君乎?”叔孙曰:“孺子何足见也。”竖牛曰:“壬固已数见于君矣。君赐之玉环,壬已佩之矣。”叔孙召壬见之,而果佩之,叔孙怒而杀壬。壬兄曰丙,竖牛又妒而欲杀之。叔孙为丙铸锺,锺成,丙不敢击,使竖牛请之叔孙。竖牛不为请,又欺之曰:“吾已为尔请之矣,使尔击之。”丙因击之。叔孙闻之曰:“丙不请而擅击锺。”怒而逐之。丙出走齐。居一年,竖牛为谢叔孙,叔孙使竖牛召之,又不召而报之曰:“吾已召之矣,丙怒甚,不肯来。”叔孙大怒,使人杀之。二子已死,叔孙有病,竖牛因独养之而去左右,不内人,曰:“叔孙不欲闻人声。”不食而饿杀。叔孙已死,竖牛因不发丧也,徙其府库重宝空之而奔齐。夫听所信之言而子父为人戮,此不参之患也。

译君主所运用的有七种权术,所考察的有六种细微之处。七种权术:一是从多方面观察验证,二是必定惩罚以彰显威严,三是信守奖赏以竭尽臣下能力,四是专一听取意见以责成臣下,五是怀疑并秘密派遣任务,六是挟持已知情况去询问,七是反话正说、正话反做。这七种,是君主所运用的。

经一:参观

观察和听取意见如果不多方面验证,就听不到真实情况;如果听取意见有门户之见,臣下就会阻塞君主。这个道理体现在侏儒梦见灶的故事,以及鲁哀公引用“莫众而迷”的谚语上。所以齐国人见河伯的故事,与惠子所说的“亡其半”也是同样的道理。其祸患在于竖牛饿死叔孙,以及江乙谈论楚国风俗的事。宋昭公想要治理好国家却不知方法,所以让有敌对势力存在,因此英明的君主推崇积累铁块这类小事,来考察一个市场中的祸患。

经二:必罚

慈爱过多,法度就不能确立;威严过少,臣下就会侵犯君主。因此刑罚不必然执行,禁令就不能推行。这个道理体现在董子游历石邑,以及子产教导游吉的故事上。所以孔子解释陨霜现象,而殷朝法律对丢弃灰烬处以刑罚;将要实行法令时去除乐池,而公孙鞅加重对轻罪的处罚。因此丽水的金子守不住,积泽的火救不了。成欢因为太仁慈而削弱了齐国,卜皮因为慈惠而让魏王亡国。管仲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斩断死人的尸体;宋昭公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购买囚徒。

经三:赏誉

奖赏和赞誉微薄且不真诚,臣下就不愿效力;奖赏和赞誉丰厚且守信,臣下就轻视死亡。这个道理体现在文子称颂“像兽鹿一样”的故事上。所以越王烧毁宫室,吴起倚靠车辕,李悝断案以射箭,宋崇门因毁谤而死。勾践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为发怒的青蛙轼车;昭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收藏破裤子。厚赏使人们成为孟贲、专诸那样的勇士,妇女拾取蚕茧,渔夫握持鱼网,都是以此效法。

经四:一听

专一听取意见,愚笨和聪明就不会混淆;责成臣下,臣下就不会互相参杂。这个道理体现在索郑与吹竽的故事上。其祸患在于申不害以赵绍、韩沓作为尝试。所以公子泛议论割让河东,而应侯谋划放松对上党的控制。

经五:诡使

多次召见长久等待却不任用,奸邪之人就会像鹿一样散开。派人去询问其他事情,他们就不会出卖私情。所以庞敬归还公大夫,戴欢诏令视察囚车,周主丢失玉簪,商太宰议论牛粪。

经六:挟智

挟持已知情况去询问,那么不聪明的人也会显得聪明;对某一事物有深刻的智慧,各种隐情都会发生变化。这个道理体现在昭侯握住一只指甲的故事上。所以必定在南门,三个乡的情况就得到了。周主寻找弯曲的手杖,群臣都感到恐惧;卜皮派遣庶子,西门豹假装遗失车辖。

经七:倒言

反话正说、正话反做来试探所怀疑的人,奸邪的情状就能得知。所以阳山欺骗侏儒,淖齿作为秦国的使者,齐国人想要作乱,子之使用白马,子产分离诉讼者,宋昭公过关市。

说一

卫灵公的时候,弥子瑕受宠,专断卫国政事。有个侏儒去见卫灵公说:“我梦见灶了。”卫灵公说:“梦见什么?”回答说:“梦见灶,是因为要见您。”卫灵公生气地说:“我听说见君主的人梦见太阳,为什么见我却梦见灶?”回答说:“太阳普照天下,一个物体不能遮挡;君主普照一国的人,一个人不能垄断。所以将见君主的人梦见太阳。至于灶,一个人烤火,后面的人就无法看见了。现在或许有一个人垄断了君主吧?那么我即使梦见灶,不也是可以的吗!”

鲁哀公问孔子说:“俗语说:‘莫众而迷。’现在我办事,和群臣一起考虑,但国家越来越乱,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子回答说:“英明君主询问臣下,一个人知道,一个人不知道;像这样,英明君主在上面,群臣在下面直言议论。现在群臣没有不附和季孙的,整个鲁国都变成了一致,您即使询问境内的人,也难免于混乱。”

另一说法:晏子出使鲁国,鲁哀公问说:“俗话说:‘莫三人而迷。’现在我和全国的人一起考虑,鲁国不免于混乱,为什么呢?”晏子说:“古人所说的‘莫三人而迷’,是指一个人失误,两个人正确,三个人就足以成为众了,所以说‘莫三人而迷’。现在鲁国的群臣数以千百计,都只说季氏的私利,人数不是不多,但所说的只是一个人,哪里有三个人呢?”

齐国有个人对齐王说:“河伯是大神。大王为什么不试着与他相遇呢?请让我让大王遇见他。”于是在大水之上修筑坛场,让齐王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大鱼游动,那人就说:“这就是河伯。”

张仪想用秦国、韩国和魏国的势力去攻打齐国和楚国,而惠施想用齐国和楚国来停止战争。两人争论。群臣左右都为张仪说话,认为攻打齐国和楚国有利,而没有人为惠子说话。齐王果然听从张仪,认为惠子的话不可行。攻打齐国和楚国的事已定,惠子入宫拜见。齐王说:“先生不要说了。攻打齐国和楚国的事果然有利,全国的人都认为这样。”惠子于是劝谏说:“不能不考察。如果攻打齐国和楚国的事确实有利,全国的人都认为有利,为什么智者这么多?如果攻打齐国和楚国的事确实没有利,全国的人都认为有利,为什么愚者这么多?凡是谋划,都有怀疑。有怀疑,就是确实怀疑:认为可以的有一半,认为不可以的有一半。现在全国的人都认为可以,这是大王失去了一半。劫持君主的人本来就失去了一半,这是第一种情况。”

叔孙担任鲁国相,尊贵且专断。他宠爱的人叫竖牛,也擅自使用叔孙的命令。叔孙有个儿子叫壬,竖牛嫉妒并想杀他,于是和壬一起在鲁君那里游玩。鲁君赐给壬玉环,壬拜受但不敢佩戴,让竖牛向叔孙请求。竖牛欺骗他说:“我已经为你请求了,让你佩戴。”壬于是佩戴了。竖牛于是对叔孙说:“为什么不引见壬给君主看呢?”叔孙说:“小孩子哪里值得见呢。”竖牛说:“壬已经多次见君主了。君主赐给他玉环,壬已经佩戴了。”叔孙召见壬,果然佩戴着,叔孙生气地杀了壬。壬的哥哥叫丙,竖牛又嫉妒并想杀他。叔孙为丙铸造钟,钟铸成,丙不敢敲击,让竖牛向叔孙请求。竖牛不请求,又欺骗他说:“我已经为你请求了,让你敲击。”丙于是敲击。叔孙听说后说:“丙不请求就擅自敲钟。”生气地驱逐了他。丙逃到齐国。过了一年,竖牛为丙向叔孙谢罪,叔孙让竖牛召他,竖牛又不召而报告说:“我已经召他了,丙非常生气,不肯来。”叔孙大怒,派人杀了他。两个儿子死后,叔孙生病,竖牛于是独自照顾他并赶走左右的人,不让别人进入,说:“叔孙不想听人声。”不给他食物而饿死。叔孙死后,竖牛于是不发丧,搬空府库的重宝后逃到齐国。听信所信任的话而导致父子被人杀戮,这是不多方面验证的祸患。

江乙为魏王使荆,谓荆王曰:“臣入王之境内,闻王之国俗曰:‘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诚有之乎?”王曰:“有之。”“然则若白公之乱,得无危乎?诚得如此,臣免死罪矣。”

  卫嗣君重如耳,爱世姬,而恐其皆因其爱重以壅己也,乃贵薄疑以敌如耳,尊魏姬以耦世姬,曰:“以是相参也。”嗣君知欲无壅,而未得其术也。夫不使贱议贵,下必坐上,而必待势重之均也,而后敢相议,则是益树壅塞之臣也。嗣君之壅乃始。

  夫矢来有乡,则积铁以备一乡;矢来无乡,则为铁室以尽备之。备之则体不伤。故彼以尽备之不伤,此以尽敌之无奸也。

  庞恭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曰:“不信。”“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庞恭曰:“夫市之无虎也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之去魏也远于市,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庞恭从邯郸反,竟不得见。

  说二

  董阏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邑山中,涧深,峭如墙,深百仞,因问其旁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曰:“婴儿、痴聋、狂悖之人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牛马犬彘尝有入此者乎?”对曰:“无有。”董阏于喟然太息曰:“吾能治矣。使吾治之无赦,犹入涧之必死也,则人莫之敢犯也,何为不治?”

  子产相郑,病将死,谓游吉曰:“我死后,子必用郑,必以严莅人。夫火形严,故人献灼;水形懦,人多溺。子必严子之形,无令溺子之懦。”子产死。游吉不肯严形,郑少年相率为盗,处于□泽,将遂以为郑祸。游吉率车骑与战,一日一夜,仅能克之。游吉喟然叹曰:“吾蚤行夫子之教,必不悔至于此矣。”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之记曰:‘冬十二月□霜不杀菽。’何为记此?”仲尼对曰:“此言可以杀而不杀也。夫宜杀而不杀,桃李冬实。天失道,草木犹犯干之,而况于人君乎?”

  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斗,斗必三族相残也,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也。”

  一曰: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子贡曰:“弃灰之罪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曰:“无弃灰,所易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关所恶,古人以为易,故行之。”

  中山之相乐池以车百乘使赵,选其客之有智能者以为将行,中道而乱。乐池曰:“吾以公为有智,而使公为将行,今中道而乱,何也?”客因辞而去,曰:“公不知治。有威足以服人,而利足以劝之,故能治之。今臣,君之少客也。夫从少正长,从贱治贵,而不得操其利害之柄以制之,此所以乱也。尝试使臣,彼之善者我能以为卿相,彼不善者我得以斩其首,何故而不治!”

  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重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

  一曰: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也。”

  荆南之地,丽水之中生金,人多窃采金。采金之禁:得而辄辜磔于市。甚众,壅离其水也,而人窃金不止。大罪莫重辜磔于市,犹不止者,不必得也。故今有于此,曰:“予汝天下而杀汝身。”庸人不为也。夫有天下,大利也,犹不为者,知必死。故不必得也,则虽辜磔,窃金不止;知必死,则有天下不为也。

  鲁人烧积泽。天北风,火南倚,恐烧国。哀公惧,自将众趣救火。左右无人,尽逐兽而火不救,乃召问仲尼。仲尼曰:“夫逐兽者乐而无罚,救火者苦而无赏,此火之所以无救也。”哀公曰:“善。”仲尼曰:“事急,不及以赏;救火者尽赏之,则国不足以赏于人。请徒行罚。”哀公曰:“善。”于是仲尼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逐兽者,比入禁之罪。”令下未遍而火已救矣。

译江乙作为魏王的使者出使楚国,对楚王说:“我进入大王的境内,听说楚国的风俗是:‘君子不掩盖别人的优点,不议论别人的缺点。’真的有这样的情况吗?”楚王说:“有的。”江乙说:“既然如此,那么像白公那样作乱的时候,难道没有危险吗?如果真能像您说的那样,我就免去死罪了。”

卫嗣君看重如耳,宠爱世姬,却担心他们都凭借自己的受宠和受重用而蒙蔽自己,于是提拔薄疑来与如耳抗衡,尊崇魏姬来与世姬匹敌,说:“用这种方法来相互参验制约。”卫嗣君知道想要不被蒙蔽,却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如果不让地位低贱的人议论地位尊贵的人,下级必然要冒犯上级,而一定要等到权势地位相当,才敢相互议论,这实际上是增加了蒙蔽君主的臣子。卫嗣君被蒙蔽的情况才刚刚开始。

箭射来有固定方向,就堆积铁甲来防备那个方向;箭射来没有固定方向,就建造铁室来全面防备。全面防备身体就不会受伤。所以,那里因为全面防备而不受伤,这里因为全面制衡而没有奸邪。

庞恭和太子在邯郸做人质,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两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三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我相信。”庞恭说:“集市上没有老虎是很明显的,然而三个人说就成了老虎。现在邯郸距离魏国比集市更远,议论我的人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庞恭从邯郸回来,最终没能见到魏王。

第二种说法

董阏于担任赵国上地的郡守。巡视石邑山时,看到山涧很深,陡峭如墙,深达百仞,于是问旁边的乡民:“曾经有人掉进这里吗?”回答说:“没有。”董阏于问:“婴儿、痴呆聋哑、疯狂悖乱的人曾经掉进这里吗?”回答说:“没有。”董阏于问:“牛马狗猪曾经掉进这里吗?”回答说:“没有。”董阏于长叹一声说:“我知道怎么治理了。如果我的治理没有赦免,就像掉进山涧必定死亡一样,那么人们就不敢触犯,为什么治理不好呢?”

子产辅佐郑国,病重将死,对游吉说:“我死后,你必定要治理郑国,一定要以严厉的态度对待百姓。火的形态严厉,所以人们不敢靠近而被灼伤;水的形态柔弱,所以人多溺死。你一定要保持严厉的形象,不要让你那柔弱的样子使人溺亡。”子产死后。游吉不肯保持严厉的形象,郑国的年轻人结伙做盗贼,聚集在沼泽地,将要成为郑国的祸患。游吉率领车马骑兵与他们交战,经过一天一夜,才勉强战胜他们。游吉长叹说:“我如果早点实行先生的教导,一定不会后悔到这种地步。”

鲁哀公问孔子说:“《春秋》的记载说:‘冬十二月降霜却不冻死豆类。’为什么要记录这件事?”孔子回答说:“这是说可以杀却不杀。应该杀却不杀,桃李在冬天结果。天道失序,草木尚且违背常理,何况是人君呢?”

殷朝的法律,对在街上倾倒灰尘的人处以刑罚。子贡认为刑罚太重,向孔子请教。孔子说:“这是懂得治理的道理。在街上倾倒灰尘必定会迷住别人的眼睛,迷住别人,别人必定发怒,发怒就会争斗,争斗必定导致三族互相残杀,这是残害三族的做法,即使处以刑罚也是可以的。况且重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而不倾倒灰尘,是人们容易做到的。让人们做容易做到的事,而不让他们陷入所厌恶的境地,这是治理的道理。”

另一种说法:殷朝的法律,在公路上倾倒灰尘的人砍断他的手。子贡说:“倾倒灰尘的罪过轻,砍断手的惩罚重,古人为什么太严厉呢?”回答说:“不倾倒灰尘,是容易做到的;砍断手,是人们所厌恶的。做容易做到的事,不陷入所厌恶的境地,古人认为这样容易,所以实行。”

中山国的相国乐池率领一百辆车出使赵国,挑选有智谋能力的门客作为副使,半路上发生了混乱。乐池说:“我以为你有智慧,让你做副使,现在半路上却发生混乱,为什么呢?”门客于是告辞离去,说:“您不懂治理。有威严足以使人服从,有利益足以鼓励人,所以能治理好。现在我是君王的年轻门客。让年轻的指挥年长的,让卑贱的治理尊贵的,又不能掌握利害的权柄来控制他们,这就是混乱的原因。假如让我去治理,那些表现好的我能让他做卿相,那些表现不好的我能砍掉他的头,为什么不治理得好呢!”

商鞅的法律对轻罪处以重罚。重罪是人们难以犯下的;而小过错是人们容易避免的。让人们避免容易犯的小过错,不让他们陷入难以犯的重罪,这是治理的道理。小过错不发生,大罪就不会到来,这样人们就没有罪过而祸乱也不会产生。

另一种说法:商鞅说:“执行刑罚时,对轻罪处以重罚,轻罪就不会发生,重罪也就不会到来,这就叫做用刑罚来消除刑罚。”

楚国南部的地方,丽水之中出产金子,很多人偷采金子。偷采金子的禁令:抓到就立刻在集市上车裂示众。被处死的人很多,堵塞了丽水,但人们偷采金子不止。没有比在集市上车裂更重的罪了,但仍然不止,是因为不一定被抓到。所以现在如果有个人说:“给你天下但要杀死你。”普通人也不会做。拥有天下,是最大的利益,仍然不做,是因为知道必定会死。所以,如果不一定被抓到,那么即使车裂,偷金也不止;如果知道必定会死,那么即使拥有天下也不做。

鲁国人焚烧积泽。当时刮北风,火向南蔓延,担心烧到国都。哀公害怕,亲自率领众人去救火。身边的人没有人,都去追逐野兽而不去救火,于是召来问孔子。孔子说:“追逐野兽的人快乐而没有惩罚,救火的人辛苦而没有奖赏,这就是火没有人救的原因。”哀公说:“好。”孔子说:“事情紧急,来不及奖赏;救火的人如果都奖赏,国家也没有足够的财物来奖赏众人。请只实行惩罚。”哀公说:“好。”于是孔子就下令说:“不救火的人,按投降败逃的罪论处;追逐野兽的人,按闯入禁地的罪论处。”命令还没传遍,火就已经被救灭了。

成欢谓齐王曰:“王太仁,太不忍人。”王曰:“太仁,太不忍人,非善名邪?”对曰:“此人臣之善也,非人主之所行也。夫人臣必仁而后可与谋,不忍人而后可近也;不仁则不可与谋,忍人则不可近也。”王曰:“然则寡人安所太仁,安不忍人?”对曰:“王太仁于薛公,而太不忍于诸田。太仁薛公,则大臣无重;太不忍诸田,则父兄犯法。大臣无重,则兵弱于外;父兄犯法,则政乱于内。兵弱于外,政乱于内,此亡国之本也。”

  魏惠王谓卜皮曰:“子闻寡人之声闻亦何如焉?”对曰:“臣闻王之慈惠也。”王欣然喜曰:“然则功且安至?”对曰:“王之功至于亡。”王曰:“慈惠,行善也。行之而亡,何也?”卜皮对曰:“夫慈者不忍,而惠者好与也。不忍则不诛有过,好予则不待有功而赏。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

  齐国好厚葬,布帛尽于衣衾,材木尽于棺椁。桓公患之,以告管仲曰:“布帛尽则无以为蔽,材木尽则无以为守备,而人厚葬之不休,禁之奈何?”管仲对曰:“凡人之有为也,非名之,则利之也。”于是乃下令曰:“棺椁过度者戮其尸,罪夫当丧者。”夫戮死,无名,罪当丧者,无利,人何故为之也?

  卫嗣君之时,有胥靡逃之魏,因为襄王之后治病。卫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而魏王不予,乃以左氏易之。群臣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胥靡,可乎?”王曰:“非子之所知也。夫知无小而乱无大。法不立而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而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魏王闻之曰:“主欲治而不听之,不祥。”因载而往,徒献之。

  说三

  齐王问于文子曰:“治国何如?”对曰:“夫赏罚之为道,利器也。君固握之,不可以示人。若如臣者,犹兽鹿也,唯荐草而就。”

  越王问于大夫文种曰:“吾欲伐吴,可乎?”对曰:“可矣。吾赏厚而信,罚严而必。君欲知之,何不试焚宫室?”于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敌之赏;救火而不死者,比胜敌之赏;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人涂其体被濡衣而走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胜之势也。

  吴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临境,吴起欲攻之。不去,则甚害田者;去之,则不足以征甲兵。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还赐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拔之。

  李悝为魏文侯上地之守,而欲人之善射也,乃下令曰:“人之有狐疑之讼者,令之射的,中之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日夜不休。及与秦人战,大败之,以人之善战射也。

  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甚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岁十余人。子之服亲丧者,为爱之也,而尚可以赏劝也,况君上之于民乎?

  越王虑伐吴,欲人之轻死也,出见怒蛙,乃为之式。从者曰:“奚敬于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明年之请以头献王者岁十余人。由此观之,誉之足以杀人矣。

  一曰:越王勾践见怒蛙而式之。御者曰:“何为式?”王曰:“蛙有气如此,可无为式乎?”士人闻之曰:“蛙有气,王犹为式,况士人有勇者乎!”是岁,人有自刭死以其头献者。故越王将复吴而试其教:燔台而鼓之,使民赴火者,赏在火者;临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赏在水也;临战而使人绝头刳腹而无顾心者,赏在兵也。又况据法而进贤,其劝甚此矣。

  韩昭侯使人藏弊裤,侍者曰:“君亦不仁矣,弊裤不以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闻明主之爱一颦一笑,颦有为颦,而笑有为笑。今夫裤,岂特颦笑哉!裤之与颦笑相去远矣。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藏之未有予也。”

译成欢对齐王说:“大王过于仁慈,过于不忍心对待人。”齐王说:“过于仁慈,过于不忍心对待人,难道不是好的名声吗?”成欢回答说:“这是臣子的美德,不是君主应当实行的。作为臣子,必须仁慈然后才可以和他谋划,不忍心对待人然后才可以亲近他;不仁慈就不能和他谋划,忍心对待人就不能亲近他。”齐王说:“那么我在哪里过于仁慈,在哪里过于不忍心对待人呢?”成欢回答说:“大王对薛公过于仁慈,而对各位田氏族人过于不忍心。对薛公过于仁慈,那么大臣就没有威重;对各位田氏族人过于不忍心,那么父兄就会触犯法律。大臣没有威重,那么军队在外就会软弱;父兄触犯法律,那么政令在内就会混乱。军队在外软弱,政令在内混乱,这是亡国的根本原因。”

魏惠王对卜皮说:“你听到关于我的名声是怎样的呢?”卜皮回答说:“我听说大王慈爱恩惠。”魏惠王高兴地说:“那么我的功业将会达到什么程度呢?”卜皮回答说:“大王的功业将达到亡国的地步。”魏惠王说:“慈爱恩惠,是施行善政。施行善政却导致亡国,为什么呢?”卜皮回答说:“慈爱的人不忍心,恩惠的人喜欢给予。不忍心就不惩罚有过错的人,喜欢给予就不等待有功绩就进行赏赐。有过错不惩罚,没有功绩却受赏赐,即使亡国,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齐国喜欢厚葬,布帛都用尽于衣被,木材都用尽于棺材。齐桓公对此感到忧虑,告诉管仲说:“布帛用尽就没有东西用来遮蔽身体,木材用尽就没有东西用来做守备,而人们厚葬的风气不停止,禁止它该怎么办呢?”管仲回答说:“大凡人们有所作为,不是追求名声,就是追求利益。”于是桓公就下令说:“棺材过度奢华的,就戮杀死者的尸体,治丧者的罪。”戮杀死者,没有名声,治丧者获罪,没有利益,人们还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卫嗣君在位时,有一个刑徒逃到魏国,因为给魏襄王的王后治病。卫嗣君听说后,派人请求用五十金购买他,多次往返魏王都不答应,于是卫嗣君就用左氏城交换他。群臣和左右劝谏说:“用一个都城来交换一个刑徒,可以吗?”卫嗣君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知道没有小事,混乱没有大事。法律不确立而惩罚不一定执行,即使有十个左氏城也没有益处;法律确立而惩罚一定执行,即使失去十个左氏城也没有害处。”魏王听说后说:“君主想要治理好国家却不听从他的意见,是不吉祥的。”于是用车载着刑徒前往卫国,白白地献给了他。

说三

齐王问文子曰:“治理国家应该怎样?”文子回答说:“赏罚作为治理的方法,是锋利的工具。君主一定要牢牢掌握它,不可以展示给别人。像我这样的人,就像野兽鹿一样,只顺着推荐的草料去吃。”

越王问大夫文种说:“我想要讨伐吴国,可以吗?”文种回答说:“可以。我们的赏赐丰厚而守信,惩罚严厉而必然执行。大王想要知道效果,何不试着焚烧宫室?”于是就越王焚烧宫室,人们没有人去救火。于是越王下令说:“救火的人如果死了,比照战胜敌人的赏赐;救火而没有死的,比照战胜敌人的赏赐;不救火的人,比照投降败逃的罪过。”人们涂抹身体,穿着湿衣服跑进火场救火的,左边有三千人,右边有三千人。这就是知道必胜的形势。

吴起担任魏武侯西河的守将。秦国有一个小亭子临近边境,吴起想要攻打它。不攻取它,就严重危害农田;攻取它,又不足以征集甲兵。于是吴起就把一辆车的车辕倚靠在北门外,并下令说:“有能把这车辕搬到南门外的人,赐给他上等田地、上等住宅。”没有人去搬它。等到有人搬了它,就按照命令赐给他。不久又放一石红小豆在东门外,下令说:“有能把这红小豆搬到西门外的人,赐给他和当初一样。”人们争着去搬。于是吴起下令说:“明天将要攻打亭子,有能先登上亭子的人,封为国大夫,赐给他上等田宅。”人们争着奔赴。于是攻打亭子,一天早晨就攻下了它。

李悝担任魏文侯上地的守将,想要人们善于射箭,于是下令说:“人们有疑难诉讼的,让他们射靶,射中的胜诉,不射中的败诉。”命令下达后,人们都急于练习射箭,日夜不停。等到和秦国人作战时,大败秦军,就是因为人们善于作战射箭。

宋国崇门巷里的人服丧时毁伤身体非常瘦弱,国君认为他慈爱孝顺亲人,提拔他担任官师。第二年,人们因为毁伤身体而死的一年有十多人。儿子为亲人服丧,是因为爱亲人,尚且可以用赏赐来鼓励,何况君主对于百姓呢?

越王考虑讨伐吴国,想要人们轻视死亡,出来看见发怒的青蛙,就为它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随从的人说:“为什么对这东西表示敬意?”越王说:“因为它有勇气的缘故。”第二年请求把头献给越王的人一年有十多人。由此看来,赞誉足以使人死亡。

另一种说法:越王勾践看见发怒的青蛙就为它扶着车前横木表示敬意。驾车的人说:“为什么扶轼?”越王说:“青蛙有这样的勇气,能不扶轼吗?”士人听说后说:“青蛙有勇气,大王尚且为它扶轼,何况有勇气的士人呢!”这一年,有人自刎而死把头献给越王。所以越王将要报复吴国而试验他的教化:焚烧高台并击鼓,让百姓赴火,赏赐在火中的人;临近长江并击鼓,让人赴水,赏赐在水中的人;临战时让人断头剖腹而没有顾虑之心,赏赐在军队中的人。又何况依据法律进用贤人,那鼓励的作用比这更大了。

韩昭侯派人收藏破旧的裤子,侍从说:“君主也太不仁了,破裤子不赐给左右的人却收藏起来。”韩昭侯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我听说英明的君主爱惜一个皱眉和一个微笑,皱眉有皱眉的原因,微笑有微笑的原因。现在这裤子,难道只是皱眉微笑吗!裤子和皱眉微笑相差很远。我一定等待有功的人,所以收藏起来还没有给予。”

□似蛇,蚕似□。人见蛇则惊骇,见□则毛起。然而妇人拾蚕,渔者握□,利之所在,则忘其所恶,皆为孟贲。

  说四

  魏王谓郑王曰:“始郑、梁一国也,已而别,今愿复得郑而合之梁。”郑君患之,召群臣而与之谋所以对魏。公子谓郑君曰:“此甚易应也。君对魏曰:‘以郑为故魏而可合也,则弊邑亦愿得梁而合之郑。”魏王乃止。

  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国处士请为王吹竽,宣王说之,廪食以数百人。宣王死,□王立,好一一听之,处士逃。

  一曰:韩昭侯曰:“吹竽者众,吾无以知其善者。”田严对曰:“一一而听之。”

  赵令人因申子于韩请兵,将以攻魏。申子欲言之君,而恐君之疑己外市也,不则恐恶于赵,乃令赵绍、韩沓尝试君之动貌而后言之。内则知昭侯之意,外则有得赵之功。

  三国兵至韩,秦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何如?”对曰:“夫割河东,大费也;免国于患,大功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汜而问焉?”王召公子汜而告之,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今割河东而讲,三国归,王必曰:‘三国固且去矣,吾特以三城送之。’不讲,三国也入韩,则国必大举矣,王必大悔。王曰:‘不献三城也。’臣故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为我悔也,宁亡三城而悔,无危而悔。寡人断讲矣。”

  应侯谓秦王曰:“王得宛、叶、蓝田、阳夏,断河内,困梁、郑,所以未王者,赵未服也。弛上党在一而已,以临东阳,则邯郸口中虱也。王拱而朝天下,后者以兵中之。然上党之安乐,其处甚剧,臣恐弛之而不听,奈何?”王曰:“必弛易之矣。”

  说五

  庞敬,县令也。遣市者行,而召公大夫而还之。立有间,无以诏之,卒遣行。市者以为令与公大夫有言,不相信,以至无奸。

  戴欢,宋太宰,夜使人曰:“吾闻数夜有乘□车至李史门者,谨为我伺之。”使人报曰:“不见□车,见有奉笥而与李史语者,有间,李史受笥。”

  周主亡玉簪,令吏求之,三日不能得也。周主令人求而得之家人之屋间。周主曰:“吾之吏之不事事也。求簪,三日不得之,吾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于是吏皆耸惧,以为君神明也。

  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顾反而问之曰:“何见于市?”对曰:“无见也。”太宰曰:“虽然,何见也?”对曰:“市南门之外甚众牛车,仅可以行耳。”太宰因诫使者:“无敢告人吾所问于女。”因召市吏而诮之曰:“市门之外何多牛屎?”市吏甚怪太宰知之疾也,乃悚惧其所也

  说六

  韩昭侯握爪,而佯亡一爪,求之甚急,左右因割其爪而效之。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诚不。

  韩昭侯使骑于县。使者报,昭侯问曰:“何见也?”对曰:“无所见也。”昭侯曰:“虽然,何见?”曰:“南门之外,有黄犊食苗道左者。”昭侯谓使者:“毋敢泄吾所问于女。”乃下令曰:“当苗时,禁牛马入人田中固有令,而吏不以为事,牛马甚多入人田中。亟举其数上之;不得,将重其罪。”于是三乡举而上之。昭侯曰:“未尽也。”复往审之,乃得南门之外黄犊。吏以昭侯为明察,皆悚惧其所而不敢为非。

  周主下令索曲杖,吏求之数日不能得。周主私使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乃谓吏曰:“吾知吏不事事也。曲杖甚易也,而吏不能得,我令人求之,不移日而得之,岂可谓忠哉!”吏乃皆悚惧其所,以君为神明。

  卜皮为县令,其御史污□而有爱妾,卜皮乃使少庶子佯爱之,以知御史阴情。

  西门豹为邺令,佯亡其车辖,令吏求之不能得,使人求之而得之家人屋间。

  说七

  阳山君相卫,闻王之疑己也,乃伪谤□竖以知之。

  淖齿闻齐王之恶己也,乃矫为秦使以知之。

  齐人有欲为乱者,恐王知之,因诈逐所爱者,令走王知之。

  子之相燕,坐而佯言:“走出门者何,白马也?”左右皆言不见。有一人走追之,报曰:“有。”子之以此知左右之不诚信。

译□像蛇,蚕像□。人们看见蛇就惊骇,看见□就汗毛竖起。然而妇女捡拾蚕,渔夫手握□,利益所在,就忘记了所厌恶的,都成了孟贲那样勇敢的人。

说四

魏王对郑王说:“起初郑国和梁国是一个国家,后来分开了,现在我希望重新得到郑国,把它和梁国合并。”郑君对此感到忧虑,召集群臣和他们谋划如何回答魏国。公子对郑君说:“这很容易回答。您对魏王说:‘既然郑国是原来的魏国而可以合并,那么敝国也愿意得到梁国而把它合并到郑国。’”魏王于是作罢。

齐宣王让人吹竽,一定要三百人一起吹。南郭地方的隐士请求为王吹竽,宣王很高兴,给他提供几百人的粮食。宣王死后,□王即位,喜欢一个一个地听,隐士逃跑了。

另一种说法:韩昭侯说:“吹竽的人很多,我没法知道谁吹得好。”田严回答说:“一个一个地听。”

赵国派人通过申子在韩国请求出兵,打算用来攻打魏国。申子想向国君报告,又怕国君怀疑自己在外做交易,不报告又怕得罪赵国,于是让赵绍、韩沓试探国君的态度然后才报告。对内知道了昭侯的心意,对外则有得到赵国功劳的好处。

三国军队到达韩国,秦王对楼缓说:“三国军队深入了!我想割让河东来求和,怎么样?”楼缓回答说:“割让河东,是大损失;使国家免于祸患,是大功劳。这是父兄的责任,大王为什么不召见公子汜来询问呢?”秦王召见公子汜并告诉他,公子汜回答说:“求和也后悔,不求和也后悔。大王现在割让河东来求和,三国军队撤退,大王一定会说:‘三国本来就要撤走了,我白白用三座城送他们。’不求和,三国军队进入韩国,那么国家必定大举进攻,大王必定大大后悔。大王会说:‘不该献出三座城。’所以我说不求和也后悔。”秦王说:“为了让我后悔,宁愿失去三座城而后悔,也不要面临危险而后悔。我决定求和了。”

应侯对秦王说:“大王得到了宛、叶、蓝田、阳夏,截断了河内,困住了梁、郑,之所以没有称王,是因为赵国没有臣服。放松对上党的控制只是一件事,用来威胁东阳,那么邯郸就像口中的虱子一样。大王拱手就能使天下朝拜,后到的就用军队攻打他。然而上党安乐的地方,局势非常紧张,我担心放松控制而不听从,怎么办?”秦王说:“一定要放松并交换它了。”

说五

庞敬是县令。派遣买东西的人出发,却召回公大夫让他回来。站了一会儿,没有诏令给他,最终还是派遣他出发。买东西的人认为县令和公大夫有私语,不相信,以至于没有奸邪之事。

戴欢是宋国的太宰,夜里派人说:“我听说几夜有乘坐□车到李史门的人,小心为我监视。”派人回报说:“没看见□车,看见有人捧着竹箱和李史说话,过了一会儿,李史收下了竹箱。”

周主丢失了玉簪,命令官吏寻找,三天没能找到。周主派人寻找,在家人屋子的夹墙中找到了。周主说:“我的官吏不做事。寻找玉簪,三天找不到,我派人寻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于是官吏都惊恐害怕,认为国君神明。

商太宰派少庶子去市场,回来时问他:“在市场看见了什么?”回答说:“没看见什么。”太宰说:“虽然如此,看见了什么?”回答说:“市场南门外有很多牛车,勉强可以通行罢了。”太宰于是告诫使者:“不敢告诉别人我问你的话。”于是召来市场官吏并责备他说:“市场门外为什么有很多牛粪?”市场官吏非常奇怪太宰知道得这么快,于是惊恐害怕自己的职位。

说六

韩昭侯握着指甲,假装丢失了一枚指甲,急切地寻找,左右的人于是割下自己的指甲来献给他。昭侯借此考察左右人的忠诚与否。

韩昭侯派使者到县里。使者回报,昭侯问:“看见了什么?”回答说:“没看见什么。”昭侯说:“虽然如此,看见了什么?”回答说:“南门外,有头黄牛在路边吃苗。”昭侯对使者说:“不敢泄露我问你的话。”于是下令说:“当庄稼生长时,禁止牛马进入别人田地本来就有法令,而官吏不把它当回事,牛马很多进入别人田地。赶快统计数量上报;不统计,将加重他们的罪责。”于是三个乡统计上报。昭侯说:“没统计完。”再次去审查,于是得到了南门外的黄牛。官吏认为昭侯明察,都惊恐害怕自己的职位而不敢做坏事。

周主下令寻找弯曲的手杖,官吏寻找了几天没能找到。周主私下派人寻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于是对官吏说:“我知道官吏不做事。弯曲的手杖很容易找到,而官吏不能找到,我派人寻找,不到一天就找到了,怎么能说是忠诚呢!”官吏都惊恐害怕自己的职位,认为国君神明。

卜皮做县令,他的御史贪污□并且有宠爱的妾室,卜皮于是让少庶子假装宠爱她,以了解御史的秘密情况。

西门豹做邺县县令,假装丢失了车辖,命令官吏寻找没能找到,派人寻找却在家人屋子的夹墙中找到了。

说七

阳山君做卫国相国,听说国王怀疑自己,于是假装诽谤□竖以了解情况。

淖齿听说齐王厌恶自己,于是假扮秦国使者以了解情况。

齐国有想作乱的人,怕国王知道,于是假装驱逐所爱的人,让他逃到国王那里让国王知道。

子之做燕国相国,坐着假装说:“走出门的是什么,白马吗?”左右都说没看见。有一个人跑着去追,回报说:“有。”子之借此知道左右人不诚信。

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无使得通辞,倒其言以告而知之。

  卫嗣公使人为客过关市,关市苛难之,因事关市以金,关吏乃舍之。嗣公为关吏曰:“某时有客过而所,与汝金,而汝因遣之。”关吏乃大恐,而以嗣公为明察。

  内储说下六微〈全〉

  六微:一曰权借在下,二曰利异外借,三曰托于似类,四曰利害有反,五曰参疑内争,六曰敌国废置。此六者,主之所察也。

  经一权借

  权势不可以借人。上失其一,臣以为百。故臣得借则,力多,力多,则内外为用,内外为用则人主壅。其说在老聃之言失鱼也。是以人主久语,而左右鬻怀刷。其患在胥僮之谏厉公,与州侯之一言,而燕人浴矢也。

  经二利异

  君臣之利异,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灭。是以奸臣者,召敌兵以内除。举外事以眩主,苟成其私利,不顾国患。其说在卫人之妻夫祷祝也。故戴歇议子弟,而三桓攻昭公;公叔内齐军,而翟黄召韩兵;太宰□说大夫种,大成牛教申不害;司马喜告赵王,吕仓规秦、楚;宋石遗卫君书,白圭教暴谴。

  经三似类

  似类之事,人主之所以失诛,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是以门人捐水而夷射诛,济阳自矫而二人罪,司马喜杀爰骞而季辛诛,郑袖言恶臭而新人劓,费无忌教郄宛而令尹诛,陈需杀张寿而犀首走。故烧刍□而中山罪,杀老儒而济阳赏也。

  经四有反

  事起而有所利,其尸主之;有所害,必反察之。是以明主之论也,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其说在楚兵至而陈需相,黍种贵而廪吏覆。是以昭奚恤执贩茅,而僖侯谯其次;文公发绕炙,而穰侯请立帝。

  经五参疑

  参疑之势,乱之所由生也,故明主慎之。是以晋骊姬杀太子申生,而郑夫人用毒药,卫州吁杀其君完,公子根取东周,王子职甚有宠而商臣果作乱,严遂、韩□争而哀侯果遇贼,田常、阚止、戴欢、皇喜敌而宋君、简公杀。其说在狐突之称“二好”,与郑昭之对“未生”也。

  经六废置

  敌之所务,在淫察而就靡,人主不察,则敌废置矣。故文王资费仲,而秦王患楚使;黎且去仲尼,而干象沮甘茂。是以子胥宣言而子常用,内美人而虞、虢亡,佯遗书而苌弘死,用鸡□而郐桀尽。

  庙攻

  “参疑”“废置”之事,明主绝之于内而施之于外。资其轻者,辅其弱者,此谓“庙攻”。参伍既用于内,观听又行于外,则敌伪得。其说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故襄疵言袭邺,而嗣公赐令席。

  说一

  势重者,人主之渊也;臣者,势重之鱼也。鱼失于渊而不可复得也,人主失其势重于臣而不可复收也。古之人难正言,故托之于鱼。

  赏罚者,利器也,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拥主。故君先见所赏则臣鬻之以为德,君先见所罚则臣鬻之以为威。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相齐,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怀左右刷,则左右重。久语怀刷,小资也,犹以成富,况于吏势乎?

  晋厉公之时,六卿贵。胥僮、长鱼矫谏曰:“大臣贵重,敌主争事,外市树党,下乱国法,上以劫主,而国不危者,未尝有也。”公曰:“善。”乃诛三卿。胥僮、长鱼矫又谏曰:“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是怀怨而借之间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尽也。”长鱼矫对曰:“公不忍之,彼将忍公。”公不听。居三月,诸卿作难,遂杀厉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荆,贵而主断。荆王疑之,因问左右,左右对曰:“无有。”如出一口也。

  燕人无惑,故浴狗矢。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其夫早自外而来,士适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无客。”问左右,左右言“无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

  一曰:燕人李季好远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至,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妇曰:“令公子裸而解发,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无有。”季曰:“吾见鬼乎?”妇人曰:“然。”“为之奈何?”曰:“取五牲之矢浴之。”季曰:“诺。”乃浴以矢。一曰浴以兰汤。

译有人互相打官司,子产将他们隔离开,不让他们互通口供,颠倒他们的供词来审问,从而查明了真相。

卫嗣公派一个人假装成客人过关市,关市官吏故意刁难他,于是那人用金钱贿赂关市官吏,关吏才放他过去。嗣公对关吏说:“某时有一个客人经过关市,给了你钱,你就放他走了。”关吏非常恐惧,认为嗣公明察秋毫。

内储说下六微〈全〉

六微:一是权势被臣下借去,二是利益不同而借助外力,三是假托相似的事物,四是利害相反,五是参疑导致内部争斗,六是敌国废立君主。这六种情况,是君主所应当察知的。

经一 权借

权势不可以借给他人。君主失去一分权势,臣下就会得到百分。所以臣下得到权势,力量就强大,力量强大,那么内外都为他所用,内外都为他所用,君主就被蒙蔽。这个道理体现在老聃所说的“鱼失于渊”的故事中。因此君主长时间与左右亲近之人交谈,而左右之人就以此谋取私利。其祸患体现在胥僮劝谏厉公,以及州侯的一句话,导致燕人用狗屎洗澡。

经二 利异

君臣的利益不同,所以臣下没有忠诚的,因此臣下的利益确立,君主的利益就毁灭。所以奸臣会招引敌国军队来在国内铲除异己。举外事来迷惑君主,只要成就自己的私利,不顾国家的祸患。这个道理体现在卫人妻子为丈夫祈祷的故事中。所以戴歇议论子弟,三桓攻打昭公;公叔接纳齐军,翟黄招引韩兵;太宰□劝说大夫种,大成牛教唆申不害;司马喜告诉赵王,吕仓谋划秦、楚之事;宋石给卫君写信,白圭教唆暴谴。

经三 似类

相似的事物,是君主之所以失去诛杀权柄,而大臣之所以成就私欲的原因。所以门人泼水导致夷射被杀,济阳自矫导致二人获罪,司马喜杀爰骞导致季辛被杀,郑袖说恶臭导致新人被割鼻,费无忌教唆郄宛导致令尹被杀,陈需杀张寿导致犀首逃走。所以烧草料导致中山获罪,杀老儒导致济阳受赏。

经四 有反

事情兴起而有利益,其主导者就是受益者;有危害,一定要反过来察知。所以明君议论时,国家受害就省察受益者,臣下受害就察知相反者。这个道理体现在楚兵到来而陈需为相,黍种昂贵而粮吏被覆灭。所以昭奚恤抓住卖茅草的人,僖侯责备他的随从;文公发现绕炙,穰侯请求立帝。

经五 参疑

参疑的局势,是祸乱产生的根源,所以明君谨慎对待。所以晋骊姬杀太子申生,郑夫人使用毒药,卫州吁杀其君完,公子根夺取东周,王子职非常受宠而商臣果然作乱,严遂、韩□争斗而哀侯果然遇贼,田常、阚止、戴欢、皇喜敌对而宋君、简公被杀。这个道理体现在狐突称“二好”,与郑昭回答“未生”的故事中。

经六 废置

敌国所致力,在于使君主沉溺于淫乐和察究琐事而走向衰靡,君主不察知,那么敌国就能废立君主了。所以文王资助费仲,秦王担忧楚国使者;黎且离开仲尼,干象阻止甘茂。所以子胥宣扬而子常用,内进美人而虞、虢灭亡,假装遗书而苌弘死,用鸡□而郐桀尽。

庙攻

“参疑”“废置”之事,明君在内部杜绝而在外部施行。资助其轻者,辅助其弱者,这叫做“庙攻”。参伍既用于内,观听又行于外,那么敌国的伪诈就能得逞。这个道理体现在秦侏儒告诉惠文君的故事中。所以襄疵说袭取邺,嗣公赐给令席。

说一

权势重,是君主的深渊;臣下,是权势重的鱼。鱼失于深渊就不可再得到,君主失其权势于臣下就不可再收回。古人难以直言,所以寄托于鱼的故事。

赏罚,是锋利的器具,君主掌握它来控制臣下,臣下得到它来拥戴君主。所以君主先显示所赏,臣下就以此作为恩德;君主先显示所罚,臣下就以此作为威势。所以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做齐相,与故人长时间交谈,那么故人就富有;怀藏左右刷,那么左右就显贵。长时间交谈和怀藏刷,是小恩惠,尚且能成就富有,何况官吏的权势呢?

晋厉公的时候,六卿显贵。胥僮、长鱼矫劝谏说:“大臣贵重,与君主争权,在外结党,在下扰乱国法,在上劫持君主,而国家不危的,未曾有过。”厉公说:“好。”于是诛杀三卿。胥僮、长鱼矫又劝谏说:“同罪的人偏诛而不尽,这是怀怨而借间隙。”厉公说:“我一天就夷灭三卿,我不忍心尽诛。”长鱼矫回答说:“您不忍心,他们将忍心对您。”厉公不听。过了三个月,诸卿作乱,于是杀了厉公而瓜分他的土地。

州侯做楚国相,显贵而君主决断。楚王怀疑他,于是问左右,左右回答说:“没有。”像出一口一样。

燕人无惑,所以用狗屎洗澡。燕人,他的妻子与士人有私通,他的丈夫早从外面回来,士人恰好出去。丈夫说:“什么客人?”妻子说:“没有客人。”问左右,左右说“没有”,像出一口一样。妻子说:“你容易迷惑。”于是用狗屎给他洗澡。

一说:燕人李季喜欢远出,他的妻子私下与士人有私通,李季突然到来,士人在内室,妻子担忧。她的婢女说:“让公子裸体解开头发,直接出门,我们假装看不见。”于是公子听从这个计策,快速走出门。李季说:“是什么人?”家里人都说:“没有。”李季说:“我看见鬼了吗?”妇人说:“是的。”“怎么办?”说:“取五牲的屎给他洗澡。”李季说:“好。”于是用屎给他洗澡。一说用兰汤洗澡。

说二

  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

  荆王欲宦诸公子于四邻,戴歇曰:“不可。”“宦公子于四邻,四邻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则必为所重之国党,则是教子于外市也,不便。”

  鲁孟孙、叔孙、季孙相戮力劫昭公,遂夺其国而擅其制。鲁三桓逼公,昭公攻季孙氏,而孟孙氏、叔孙氏相与谋曰:“救之乎?”叔孙氏之御者曰:“我家臣也,安知公家?凡有季孙与无季孙于我孰利?”皆曰:“无季孙必无叔孙。”“然则救之。”于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孙见叔孙之旗入,亦救之。三桓为一,昭公不胜。逐之,死于干侯。

  公叔相韩而有攻齐,公仲甚重于王,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齐、韩约而攻魏。公叔因内齐军于郑,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两国之约。

  翟璜,魏王之臣也,而善于韩。乃召韩兵令之攻魏,因请为魏王构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吴王,吴王谢而告服,越王欲许之。范蠡、大夫种曰:“不可。昔天以越与吴,吴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祸也。以吴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许也。”太宰□遗大夫种书曰:“狡兔尽则良犬烹,敌国灭则谋臣亡。大夫何不释吴而患越乎?”大夫种受书读之,太息而叹曰:“杀之,越与吴同命。”

  大成牛从赵谓申不害于韩曰:“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我有两赵。”

  司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于赵,尝以中山之谋微告赵王。

  吕仓,魏王之臣也,而善于秦、荆。微讽秦、荆令之攻魏,因请行和以自重也。

  宋石,魏将也;卫君,荆将也。两国构难,二子皆将。宋石遗卫君书曰:“二军相当,两旗相望,唯毋一战,战必不两存。此乃两主之事也,与子无有私怨,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暴谴相韩。白圭谓暴谴曰:“子以韩辅我于魏,我以魏待子于韩,臣长用魏,子长用韩。”

  说三

  齐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饮于王,醉甚而出,倚于郎门。门者刖跪请曰:“足下无意赐之余沥乎?”夷射叱曰:“去!刑余之人,何事乃敢乞饮长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门溜下,类溺者之状。明日,王出而诃之,曰:“谁溺于是?”刖跪对曰:“臣不见也。虽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于此。”王因诛夷射而杀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济阳君,济阳君因伪令人矫王命而谋攻己。王使人问济阳君曰:“谁与恨?”对曰:“无敢与恨。虽然,尝与二人不善,不足以至于此。”王问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诛二人者。

  季辛与爰骞相怨。司马喜新与季辛恶,因微令人杀爰骞,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因诛之。

  荆王所爱妾有郑袖者。荆王新得美女,郑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为近王,必掩口。”美女入见,近王,因掩口。王问其故,郑袖曰:“此固言恶王之臭。”及王与郑袖、美女三人坐,袖因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听从王言。”美女前近王甚,数掩口。王悖然怒曰:“劓之。”御因揄刀而劓美人。

  一曰:魏王遗荆王美人,荆王甚悦之。夫人郑袖知王悦爱之也,亦悦爱之,甚于王。衣服玩好,择其所欲为之。王曰:“夫人知我爱新人也,其悦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所以养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夫人知王之不以己为妒也,因为新人曰:“王甚悦爱子,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常掩鼻,则王长幸子矣。”于是新人从之,每见王,常掩鼻。王谓夫人曰:“新人见寡人常掩鼻,何也?”对曰:“不知也。”王强问之,对曰:“顷尝言恶闻王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诫御者曰:“王适有言,必可从命。”御者因揄刀而劓美人。

  费无极,荆令尹之近者也。郄宛新事令尹,令尹甚爱之。无极因谓令尹曰:“君爱宛甚,何不一为酒其家?”令尹曰:“善。”因令之为具于郄宛之家。无极教宛曰:“令尹甚傲而好兵,子必谨敬,先亟陈兵堂下及门庭。”宛因为之。令尹往而大惊,曰:“此何也?”无极曰:“君殆,去之!事未可知也。”令尹大怒,举兵而诛郄宛,遂杀之。

译说二

卫国有一对夫妻祈祷,妻子祝祷说:“让我没有灾祸,得到一百束布。”她的丈夫说:“怎么这么少?”妻子回答说:“如果再多,你将会用这些布去买妾室。”

楚王想把众公子派到四邻各国去做官,戴歇说:“不可以。”楚王说:“让公子们在四邻各国做官,四邻各国必定会重视他们。”戴歇说:“公子们出使在外受到重视,受到重视就必然会成为那些重视他们的国家的党羽,这等于是在国外为公子们培植势力,是不利的。”

鲁国的孟孙、叔孙、季孙三家合力胁迫鲁昭公,于是夺取了国家政权并独揽大权。鲁国三桓逼迫国君,昭公攻打季孙氏,孟孙氏和叔孙氏互相商议说:“去救他吗?”叔孙氏的车夫说:“我是家臣,哪里知道国家的事?对于我来说,有季孙氏好还是没有季孙氏好?”大家都说:“没有季孙氏就一定没有叔孙氏。”叔孙氏说:“那么就救他。”于是撞开西北角的门冲入。孟孙氏看到叔孙氏的旗帜进入,也去救援。三桓联合一致,昭公不能取胜。昭公被驱逐,死在干侯。

公叔担任韩国相国时,韩国攻打齐国,公仲在楚王那里很有权势,公叔担心楚王任命公仲为相,便让齐国和韩国结盟去攻打魏国。公叔趁机把齐军引入郑地,以此胁迫郑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并取信于两国的盟约。

翟璜是魏王的臣子,却与韩国交好。于是召集韩国军队命令他们攻打魏国,借此请求为魏王调解以抬高自己的身价。

越王攻打吴王,吴王谢罪并表示投降,越王打算答应他。范蠡和大夫文种说:“不可以。从前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接受,现在上天把夫差反赐给越国,这也是上天的灾祸。把吴国赐给越国,我们应当拜受,不能答应吴王投降。”太宰嚭给大夫文种送信说:“狡兔死尽,良犬就会被烹杀;敌国灭亡,谋臣就会遭殃。大夫为什么不放弃吴国而担忧越国呢?”大夫文种收到信读后,长叹一声说:“杀了他,越国和吴国就会同归于尽。”

大成牛跟随赵国使者对韩国的申不害说:“用韩国在赵国抬高我的地位,我用赵国在韩国抬高你的地位,这样你就拥有两个韩国,我拥有两个赵国。”

司马喜是中山君的臣子,却与赵国交好,曾经把中山国的机密稍微透露给赵王。

吕仓是魏王的臣子,却与秦国、楚国交好。他暗中暗示秦国、楚国让他们攻打魏国,借此请求去讲和以抬高自己的身价。

宋石是魏国的将领;卫君是楚国的将领。两国交战,这两人都是将领。宋石给卫君送信说:“两军对峙,两面旗帜相望,千万不要交战,交战必然不能两全。这是两国君主的事,我和你之间没有私人恩怨,善良的人应当互相避让。”

白圭担任魏国相国,暴谴担任韩国相国。白圭对暴谴说:“你用韩国在魏国辅佐我,我用魏国在韩国对待你,我长久利用魏国,你长久利用韩国。”

说三

齐国中大夫有个叫夷射的,在王宫中侍奉饮酒,喝得大醉后出来,靠在郎门旁。守门的被砍去膝盖骨的人跪着请求说:“您不介意赐给我剩下的酒喝吗?”夷射斥责说:“走开!受过刑罚的人,什么事竟敢向长辈乞求酒喝!”被砍去膝盖骨的人跑开退下。等到夷射离开后,被砍去膝盖骨的人便泼水在郎门屋檐下,造成像有人溺尿的样子。第二天,齐王出来呵斥说:“谁在这里溺尿?”被砍去膝盖骨的人回答说:“臣没看见。虽然如此,昨天中大夫夷射站在这里。”齐王于是诛杀夷射。

魏王有两个臣子与济阳君不和,济阳君便假装派人假传王命谋划攻打自己。魏王派人问济阳君说:“谁和你有仇恨?”济阳君回答说:“没有敢和我有仇恨的。虽然如此,曾经和两个人不和,但这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魏王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说:“确实如此。”魏王于是诛杀这两个人。

季辛与爰骞互相怨恨。司马喜刚与季辛结怨,便暗中派人杀了爰骞,中山君认为是季辛干的,于是诛杀了季辛。

楚王所宠爱的妾室叫郑袖。楚王新得到一个美女,郑袖便教她说:“大王非常喜欢别人捂着嘴,为了接近大王,一定要捂着嘴。”美女进见,接近大王时,便捂着嘴。大王问其原因,郑袖说:“她本来就说讨厌大王身上的气味。”等到大王与郑袖、美女三人坐在一起,郑袖便先告诫侍从说:“大王一旦有命令,一定要立刻听从大王的命令。”美女上前接近大王时,多次捂着嘴。大王勃然大怒说:“割掉她的鼻子。”侍从于是拿出刀割掉了美女的鼻子。

另一种说法: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女,楚王非常喜爱她。夫人郑袖知道大王喜爱她,也喜爱她,甚至超过大王。衣服玩物,选择她想要的为她准备。大王说:“夫人知道我爱新人,她喜爱新人超过我,这就是孝子供养父母、忠臣侍奉君主的原因。”夫人知道大王不认为她嫉妒,便对新人说:“大王非常喜爱你,但是讨厌你的鼻子,你见大王时,常常捂着鼻子,那么大王就会长久宠幸你了。”于是新人听从她的话,每次见大王,常常捂着鼻子。大王对夫人说:“新人见寡人常常捂着鼻子,为什么呢?”夫人回答说:“不知道。”大王追问,夫人回答说:“刚才曾说她讨厌闻大王身上的气味。”大王愤怒说:“割掉她的鼻子。”夫人先前告诫侍从说:“大王一旦有命令,一定要听从。”侍从于是拿出刀割掉了美女的鼻子。

费无极是楚国令尹的宠臣。郄宛刚侍奉令尹,令尹非常喜爱他。费无极便对令尹说:“您喜爱郄宛很深,何不一次在他家设宴?”令尹说:“好。”于是命令在郄宛家准备酒席。费无极教郄宛说:“令尹非常傲慢且好兵,你一定要恭敬,事先在堂下和门庭陈列兵器。”郄宛便照做了。令尹前往大惊,说:“这是什么?”费无极说:“您危险了,离开吧!事情还不可知。”令尹大怒,发兵诛杀郄宛,于是杀了他。

犀首与张寿为怨,陈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微杀张寿。魏王以为犀首也,乃诛之。

  中山有贱公子,马甚瘦,车甚弊。左右有私不善者,乃为之请王曰:“公子甚贫,马甚瘦,王何不益之马食?”王不许。左右因微令夜烧刍厩。王以为贱公子也,乃诛之。

  魏有老儒而不善济阳君。客有与老儒私怨者,因攻老儒杀之,以德于济阳君,曰:“臣为其不善君也,故为君杀之。”济阳君因不察而赏之。

  一曰:济阳君有少庶子,有不见知欲入爱于君者。齐使老儒掘药于马梨之山。济阳少庶子欲以为功,入见于君曰:“齐使老儒掘药于马梨之山,名掘药也,实间君之国。君不杀之,是将以济阳君抵罪于齐矣。臣请刺之。”君曰:“可。”于是明日得之城阴而刺之,济阳君还益亲之。

  说四

  陈需,魏王之臣也,善于荆王,而令荆攻魏。荆攻魏,陈需因请为魏王行解之,因以荆势相魏。

  韩昭侯之时,黍种尝贵甚。昭侯令人覆廪,吏果窃黍种而粜之甚多。

  昭奚恤之用荆也,有烧仓□□者而不知其人。昭奚恤令吏执贩茅者而问之,果烧也。

  昭僖侯之时,宰人上食而羹中有生肝焉,昭侯召宰人之次而诮之曰:“若何为置生肝寡人羹中?”宰人顿首服死罪,曰:“窃欲去尚宰人也。”

  一曰:僖侯浴,汤中有砾。僖侯曰:“尚浴免,则有当代者乎?”左右对曰:“有。”僖侯曰:“召而来。”谯之曰:“何为置砾汤中?”对曰:“尚浴免,则臣得代之,是以置砾汤中。”

  文公之时,宰臣上炙而发绕之。文公召宰人而谯之曰:“女欲寡人之哽耶,奚以发绕炙?”宰人顿首再拜请曰:“臣有死罪三:援砺砥刀,利犹干将也,切肉肉断而发不断,臣之罪一也;援木而贯脔而不见发,臣之罪二也;奉炽炉,炭火尽赤红,而炙熟而发不烧,臣之罪三也。堂下得无微有疾臣者乎?”公曰:“善。”乃召其堂下而谯之,果然,乃诛之。

  一曰:晋平公觞客,少庶子进炙而发绕之。平公趣杀炮人,毋有反令。炮人呼天曰:“嗟乎!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平公曰:“何谓也?”对曰:“臣刀之利,风靡骨断而发不断,是臣之一死也;桑炭炙之,肉红白而发不焦,是臣之二死也;炙熟,又重睫而视之,发绕炙而目不见,是臣之三死也。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杀臣不亦蚤乎!”

  穰侯相秦而齐强。穰侯欲立秦为帝而齐不听,因请立齐为东帝,而不能成也。

  说五

  晋献公之时,骊姬贵,拟于后妻,而欲以其子奚齐代太子申生,因患申生于君而杀之,遂立奚齐为太子。

  郑君已立太子矣,而有所爱美女欲以其子为后,夫人恐,因用毒药贼君杀之。

  卫州吁重于卫,拟于君,群臣百姓尽畏其势重。州吁果杀其君而夺之政。

  公子朝,周太子也,弟公子根甚有宠于君。君死,遂以东周叛,分为两国。

  楚成王以商臣为太子,既而又欲置公子职。商臣作乱,遂攻杀成王。

  一曰:“楚成王以商臣为太子,既欲置公子职。商臣闻之,未察也,乃为其傅潘崇曰:“奈何察之也?”潘崇曰:“飨江芈而勿敬也。”太子听之。江芈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废女而立职也。”商臣曰:“信矣。”潘崇曰:“能事之乎?”曰:“不能。”“能为之诸侯乎?”曰:“不能。”“能举大事乎?”曰:“能。”于是乃起宿营之甲而攻成王。成王请食熊□而死,不许,遂自杀。

  韩□相韩哀侯,严遂重于君,二人甚相害也。严遂乃令人刺韩□于朝,韩□走君而抱之,遂刺韩□而兼哀侯。

  田恒相齐,阚止重于简公,二人相憎而欲相贼也。田恒因行私惠以取其国,遂杀简公而夺之政。

  戴欢为宋太宰,皇喜重于君,二人争事而相害也。皇喜遂杀宋君而夺其政。

  狐突曰:“国君好内则太子危,好外则相室危。”

  郑君问郑昭曰:“太子亦何如?”对曰:“太子未生也。”君曰:“太子已置而曰‘未生’,何也?”对曰:“太子虽置,然而君之好色不已,所爱有子,君必爱之,爱之则必欲以为后,臣故曰‘太子未生’也。”

译犀首与张寿结下怨恨,陈需刚入朝,对犀首不好,于是派人暗中杀害了张寿。魏王认为是犀首干的,就杀了犀首。

中山国有一位地位低下的公子,马非常瘦,车非常破旧。他身边的人中有私下对他不满的,就替他对国王说:“公子非常贫穷,马非常瘦,大王为什么不增加他的马饲料呢?”国王不答应。身边的人于是暗中让人在夜里烧了马棚。国王认为是那位低下的公子干的,就杀了他。

魏国有位老儒生,与济阳君关系不好。有位客人与老儒生有私怨,于是攻击老儒生并杀了他,以此向济阳君示好,说:“臣因为老儒生对您不好,所以替您杀了他。”济阳君没有审察就赏赐了他。

另一种说法:济阳君有位年轻的庶子,有位不被君主知晓却想获得君主宠爱的人。齐国派老儒生在马梨山采药。济阳君的年轻庶子想以此立功,进见君主说:“齐国派老儒生在马梨山采药,名义上是采药,实际上是窥探君主的国家。您不杀他,这将导致济阳君向齐国抵罪。臣请求刺杀他。”君主说:“可以。”于是第二天在城的北面抓住了老儒生并刺杀了他,济阳君回来后更加亲近他。

说四

陈需是魏王的臣子,与楚王关系好,却让楚国攻打魏国。楚国攻打魏国,陈需于是请求替魏王去解除祸患,借此利用楚国的势力来挟制魏国。

韩昭侯时期,黍种曾经非常昂贵。昭侯派人检查粮仓,官吏果然偷了黍种并大量卖出。

昭奚恤在楚国掌权时,有人烧了粮仓,不知道是谁干的。昭奚恤命令官吏抓住卖茅草的人并审问,果然是他烧的。

昭僖侯时期,厨师进献食物,汤里有生肝。昭侯召来厨师的副手并责问他说:“你为什么把生肝放在寡人的汤里?”厨师磕头认罪,说:“我私下想除掉主厨。”

另一种说法:僖侯洗澡,热水中有碎石。僖侯说:“主浴官免职,那么有能代替他的人吗?”左右回答说:“有。”僖侯说:“召来。”责问他说:“为什么在热水中放碎石?”回答说:“主浴官免职,那么臣就能代替他,因此在热水中放了碎石。”

文公时期,厨师进献烤肉,头发缠绕在上面。文公召来厨师并责问他说:“你想让寡人噎住吗,为什么用头发缠绕烤肉?”厨师磕头再拜请求说:“臣有三条死罪:拿起磨刀石磨刀,锋利得像干将剑一样,切肉肉断了而头发没断,这是臣的第一条罪;拿起木签串肉块却没看见头发,这是臣的第二条罪;捧着炽热的炉子,炭火全红,而烤肉熟了头发却没烧焦,这是臣的第三条罪。堂下难道没有暗中憎恨臣的人吗?”文公说:“好。”于是召来堂下的人并责问,果然如此,就杀了他。

另一种说法:晋平公宴请客人,少庶子进献烤肉,头发缠绕在上面。平公急忙杀炮人,没有让他回话。炮人呼天说:“唉!臣有三条罪,死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平公说:“什么意思?”回答说:“臣的刀锋利,风吹草低骨断而头发没断,这是臣的第一条死罪;用桑炭烤,肉红白相间而头发没焦,这是臣的第二条死罪;烤肉熟了,又眨着眼睛看,头发缠绕烤肉而眼睛没看见,这是臣的第三条死罪。大概堂下有憎恨臣的人吧?杀臣不是太早了吗!”

穰侯在秦国当相国时齐国强盛。穰侯想立秦王为帝而齐国不听,于是请求立齐王为东帝,但没能成功。

说五

晋献公时期,骊姬地位尊贵,相当于正妻,想让自己的儿子奚齐取代太子申生,于是向君主进谗言陷害申生并杀了他,最终立奚齐为太子。

郑君已经立了太子,却有个宠爱的美女想让自己的儿子继位,夫人害怕,于是用毒药害死君主。

卫州吁在卫国势力重大,相当于君主,群臣百姓都畏惧他的权势。州吁果然杀了君主并夺取了政权。

公子朝是周朝的太子,弟弟公子根非常受君主宠爱。君主死后,公子朝于是率领东周叛乱,分裂成两个国家。

楚成王立商臣为太子,后来又想改立公子职。商臣作乱,于是攻打并杀了成王。

另一种说法:“楚成王立商臣为太子,后来想改立公子职。商臣听说后,没有审察,于是对他的师傅潘崇说:‘怎么审察呢?’潘崇说:‘宴请江芈但不恭敬他。’太子听从了。江芈说:‘唉,奴才!难怪君王想废掉你而立职。’商臣说:‘是真的。’潘崇说:‘能侍奉他吗?’说:‘不能。’‘能成为诸侯吗?’说:‘不能。’‘能发动大事吗?’说:‘能。’于是就起用宿营的甲士攻打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而死,不被允许,于是自杀。”

韩□在韩哀侯手下当相国,严遂受君主重用,两人非常互相憎恨。严遂于是让人在朝堂上刺杀韩□,韩□跑向君主并抱住他,于是刺中韩□并连累了哀侯。

田恒在齐国当相国,阚止受简公重用,两人互相憎恨并想互相杀害。田恒于是施行私惠来夺取国家,最终杀了简公并夺取了政权。

戴欢担任宋国太宰,皇喜受君主重用,两人争夺权力并互相憎恨。皇喜最终杀了宋君并夺取了政权。

狐突说:“国君喜好内宠则太子危险,喜好外宠则相室危险。”

郑君问郑昭说:“太子怎么样?”回答说:“太子还没出生。”君主说:“太子已经立了却说‘没出生’,为什么呢?”回答说:“太子虽然立了,然而君主喜好女色不停止,所爱的人有儿子,君主一定宠爱他,宠爱他就一定想让他继位,臣所以说‘太子没出生’。”

说六

  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令之谏纣而乱其心。

  荆王使人之秦,秦王甚礼之。王曰:“敌国有贤者,国之忧也。今荆王之使者甚贤,寡人患之。”群臣谏曰:“以王之贤圣与国之资厚,愿荆王之贤人,王何不深知之而阴有之。荆以为外用也,则必诛之。”

  仲尼为政于鲁,道不拾遗,齐景公患之。黎且谓景公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迎之以重禄高位,遗哀公女乐以骄荣其意。哀公新乐之,必怠于政,仲尼必谏,谏必轻绝于鲁。”景公曰:“善。”乃令黎且以女乐六遗哀公,哀公乐之,果怠于政。仲尼谏,不听,去而之楚。

  楚王谓干象曰:“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可乎?”干象对曰:“不可也。”王曰:“何也?”曰:“甘茂少而事史举先生。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事君,小不事家,以苛刻闻天下。茂事之,顺焉。惠王之明,张仪之辨也,茂事之,取十官而免于罪,是茂贤也。”王曰:“相人敌国而相贤,其不可何也?”干象曰:“前时王使邵滑之越,五年而能亡越。所以然者,越乱而楚治也。日者知用之越,今亡之秦,不亦太亟亡乎?”王曰:“然则为之奈何?”干象对曰:“不如相共立。”王曰:“共立可相何也?”对曰:“共立少见爱幸,长为贵卿,被王衣,含杜若,握玉环,以听于朝,且利以乱秦矣。”

  吴政荆,子胥使人宣言于荆曰:“子期用,将击之;子常用,将去之。”荆人闻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吴人击之,遂胜之。

  晋献公伐虞、虢,乃遗之屈产之乘,垂棘之璧,女乐六,以荣其意而乱其政。

  叔向之谗苌弘也,为书曰:“苌弘谓叔向曰:‘子为我谓晋君,所与君期者,时可矣,何不亟以兵来?”因佯遗其书周君之庭而急去行。周以苌弘为卖周也,乃诛苌弘而杀之。

  郑桓公将欲袭郐,先问郐之豪杰、良臣、辩智果敢之士,尽与姓名,择郐之良田赂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场郭门之外而埋之,衅之以鸡□,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桓公袭郐,遂取之。

  邺令襄疵,阴善赵王左右。赵王谋袭邺,襄疵常辄闻而先言之魏王。魏王备之,赵乃辄还。

  秦侏儒善于荆王,而阴有善荆王左右而内重于惠文君,荆适有谋,侏儒常先闻之以告惠文君。

  卫嗣君之时,有人于令之左右。县令发蓐而席弊甚,嗣公还令人之席,曰:“吾闻汝今者发蓐而席弊甚,赐汝席。”悬令大惊,以君为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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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一

  明主之道,如有若之应密子也。人主之听言也,美其辩;其观行也,贤其远。故群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行身也离世。其说在田鸠对荆王也。故墨子为木鸢,讴癸筑武宫。夫药酒忠言,明君圣主之以独知也。

  经二

  人主之听言也,不以功用为的,则说者多棘刺、白马之说;不以仪的为关,则射者皆如羿也。人主于说也,皆如燕王学道也,而长说者,皆如郑人争年也。是以言有纤察微难而非务也。故季、惠、宋、墨皆画策也;论有迂深闳大,非用也。故魏、长、瞻、陈、庄皆鬼魅也;行有拂难坚确,非功也,故务、卞、鲍、介、田仲皆坚瓠也。且虞庆诎匠也而屋坏,范且穷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诚者,非归饷也不可。

  经三

  挟夫相为则责望,自为则事行。故父子或怨谯,取庸作者进美羹。说在文公之先宣言与勾践之称如皇也。故桓公藏蔡怒而攻楚,吴起怀瘳实而吮伤。且先王之赋颂,钟鼎之铭,皆播吾之迹,华山之博也。然先王所期者利也,所用者力也。筑社之谚,自辞说也。请许学者而行宛曼于先王,或者不宜今乎?如是,不能更也。郑县人得车厄也,卫人佐弋也,卜子妻写弊裤也,而其少者侍长者饮也。先王之言,有其所为小而世意之大者,有其所为大而世意之小者,未可必知也。说在宋人之解书与梁人之读记也。故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夫不适国事而谋先王,皆归取度者也。

  经四

  利之所在民归之,名之所彰士死之。是以功外于法而赏加焉,则上不能得所利于下,名外于法而誉加焉,则士劝名而不畜之于君。故中章、胥己仕,而中牟之民弃田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平公腓痛足痹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托者国之锤。此三士者,言袭法,则官府之籍也;行中事,则如令之民也;二君之礼太甚。若言离法而行远功,则绳外民也,二君有何礼之?礼之当亡。且居学之士,国无事不用力,有难不被甲。礼之,则惰修耕战之功;不礼,则害主上之法。国安则尊显,危则为屈公之威,人主奚得于居学之士哉?故明主论李疵视中山也。

译说六

周文王资助费仲,让他周游于商纣王身边,命令他劝谏纣王以扰乱纣王的心志。

楚王派使者出使秦国,秦王非常礼遇他。楚王说:“敌国有贤人,是国家的忧患。现在楚王的使者非常贤能,我对此感到担忧。”群臣劝谏说:“凭借您的贤明圣德和国家的雄厚资财,您何不深入了解这位贤人并暗中收为己用。楚国以为他在国外效力,就一定会诛杀他。”

孔子在鲁国执政,路上遗失的东西没人捡拾,齐景公对此感到忧虑。黎且对齐景公说:“赶走孔子就像吹掉羽毛一样容易。您何不给他丰厚的俸禄和高尚的职位,赠送鲁哀公美女和乐工,以骄纵荣耀他的心志。鲁哀公如果沉迷于这些新乐,必定会懈怠政事,孔子必定会劝谏,劝谏必定会被鲁国轻易断绝关系。”齐景公说:“好。”于是派黎且带着六个美女和乐工赠送给鲁哀公,鲁哀公很喜欢,果然懈怠了政事。孔子劝谏,鲁哀公不听,孔子便离开鲁国去了楚国。

楚王对干象说:“我想扶持甘茂,让他担任秦国的相国,可以吗?”干象回答说:“不可以。”楚王说:“为什么呢?”干象说:“甘茂年轻时侍奉史举先生。史举是上蔡的守门人,对上不肯侍奉君主,对下不肯侍奉家庭,以苛刻闻名天下。甘茂侍奉他,非常顺从。秦惠王英明,张仪善辩,甘茂侍奉他们,获得了十个官职并免除了罪责,这说明甘茂是贤能的。”楚王说:“让敌国的相国贤能,为什么不可以呢?”干象说:“从前大王派邵滑出使越国,五年就能灭亡越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越国混乱而楚国治理得好。如今让甘茂在越国那样被重用,现在让他去秦国,难道不是太急于灭亡秦国吗?”楚王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干象回答说:“不如让共立担任相国。”楚王说:“共立可以担任相国,为什么呢?”干象回答说:“共立年少时受到宠爱,长大后成为尊贵的卿大夫,穿着王室的衣服,含着杜若香草,握着玉环,在朝廷上听政,而且有利于扰乱秦国。”

吴国攻打楚国,伍子胥派人向楚国宣告说:“如果任用子期,我们将攻打他;如果任用子常,我们将撤退。”楚国人听到后,就任用了子常而罢免了子期,吴国人攻打楚国,于是战胜了楚国。

晋献公攻打虞国和虢国,于是赠送给他们屈地产的良马、垂棘产的玉璧,以及六个美女和乐工,以荣耀他们的心志而扰乱他们的政事。

叔向诬陷苌弘时,写了一封信说:“苌弘对叔向说:‘你替我告诉晋君,与君主约定的时间,时机已经成熟了,为什么不赶快带兵来?’”然后假装把这封信遗落在周天子的庭院里,急忙离开。周天子认为苌弘出卖了周王室,于是诛杀了苌弘。

郑桓公想要偷袭郐国,先询问郐国的豪杰、良臣、辩智果敢之士,记下他们的姓名,选择郐国的良田贿赂他们,为他们拟定官爵的名称并写下来。然后在郐国城门之外设立祭坛,埋下这些记录,用鸡血涂祭,如同盟誓的样子。郐国君主认为这是内部叛乱,于是杀光了他们的良臣。桓公偷袭郐国,于是夺取了它。

邺县县令襄疵,暗中与赵王的左右亲信交好。赵王谋划偷袭邺县,襄疵常常事先听到并报告给魏王。魏王做好了防备,赵国于是总是撤退。

秦国的侏儒与楚王交好,暗中与楚王左右的亲信交好,并在秦惠文君那里很有权势,楚国一旦有谋划,侏儒常常事先听到并报告给秦惠文君。

卫嗣君在位时,有人在县令的左右。县令铺开的草席很破旧,嗣君派人去送席子,说:“我听说你最近铺开的草席很破旧,赐给你席子。”县令大惊,认为君主像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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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一

明君的原则,就像若回答密子那样。君主听取言论时,赞赏其辩才;观察行为时,推崇其高远。所以群臣士民谈论道义时,言辞迂阔宏大;他们修身行事时,脱离世俗。这体现在田鸠回答楚王的故事中。所以墨子制作木鸢,讴癸修筑武宫。良药和忠言,明君圣主独自知晓。

经二

君主听取言论时,如果不以实际功效为标准,那么游说的人就会多谈棘刺、白马之类的诡辩;如果不以法度为准绳,那么射箭的人都会像后羿一样。君主对待游说,都像燕王学习道术那样,而推崇游说的人,都像郑国人争论年龄那样。因此言论有细微难懂而非务实的。所以季、惠、宋、墨都是画策之人;议论有迂深宏大,而非实用的。所以魏、长、瞻、陈、庄都是鬼魅之人;行为有违背艰难坚确,而非有功的,所以务、卞、鲍、介、田仲都是坚瓠之人。况且虞庆驳倒工匠而房屋倒塌,范且困住工匠而弓折断。因此寻求真诚的人,如果不回归日常事务是不行的。

经三

依靠相互帮助就会产生责难和期望,依靠自己做事才能成功。所以父子有时互相怨恨,雇佣的工人却献上美味的汤羹。这体现在晋文公事先宣告和勾践自称如皇的故事中。所以齐桓公隐藏对蔡国的愤怒而攻打楚国,吴起怀着治愈伤口的实情而吮吸伤口。况且先王的赋颂,钟鼎上的铭文,都是宣扬我们的事迹,像华山那样广博。然而先王所期望的是利益,所使用的是力量。筑社的谚语,是自我辩解的说法。请允许学者按照先王的方式行事,或许不适合现在吧?像这样,就不能改变了。郑县人得到车厄,卫人帮助射鸟,卜子的妻子缝补破裤子,以及年少者侍奉年长者饮酒。先王的话,有那些做得小而世人认为大的,有那些做得大而世人认为小的,不一定能知道。这体现在宋人解释书和梁人阅读记录的故事中。所以先王有郢书,而后世多燕说。那些不适应国家事务而谋划先王之道的人,都是回家取度量的人。

经四

利益所在,百姓归向;名声彰显,士人为之效死。因此功绩超出法度而给予奖赏,那么君主就不能从下属那里得到利益;名声超出法度而给予赞誉,那么士人就会追求名声而不被君主蓄养。所以中章、胥己做官,中牟的百姓放弃田圃跟随学习文学的占城市的一半;晋平公腿痛脚痹而不敢改变坐姿,晋国辞官托病的人占国家的一半。这三位士人,如果言论符合法度,那么就是官府的记录;如果行为符合事务,那么就是听从命令的百姓;两位君主的礼节太过分了。如果言论背离法度而行为远离功绩,那么就是法度之外的百姓,两位君主有什么礼节呢?礼节应当废除。况且在学之士,国家无事时不出力,有危难时不披甲。礼遇他们,就会懈怠耕战之功;不礼遇他们,就会损害君主的法度。国家安定时他们尊贵显赫,国家危难时他们屈辱君主的威严,君主从在学之士那里能得到什么呢?所以明君讨论李疵观察中山国的事。

经五

  《诗□曰:“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傅说之以“无衣紫”,援之以郑简、宋襄,责之以尊厚耕战。夫不明分,不责诚,而以躬亲位下,且为下走睡卧,与夫掩弊微服。孔丘不知,故称犹盂;邹君不知,故先自戮。明主之道,如叔向赋猎,与昭侯之奚听也。

  经六

  小信成,则大信立,故明主积于信。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说在文公之攻原,与箕郑救饿也。是以吴起须故人而食,文侯会虞人而猎。故明主表信,如曾子杀彘也。患在厉王击警鼓于李悝谩两和也。

  说一

  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也?”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于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犹未益也。”

  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椟,熏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

  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吾不如为车□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一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远力多,久于岁数。今我为鸢,三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拙为鸢。”

  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于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筑者知倦,其讴不胜如癸美,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

  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于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说二

  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必三月斋,然后能观之。燕王因以三乘养之。右御冶工言王曰:“臣闻人主无十日不燕之斋。今知王不能久斋以观无用之器也,故以三月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冶人也,无以为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冶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说也。”

  一曰:燕王好微巧。卫人曰:“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客曰:“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削者也。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于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刺之母猴也,何以理之?”曰:“以削。”王曰:“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

  儿说,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服齐稷下之辩者。乘白马而过关,则顾白马之赋。故籍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于一人。

  夫新砥砺杀矢,彀弩而射,虽冥而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复其处,不可谓善射,无常仪的也。设五寸之的,引十步之远,非羿、逄蒙不能必全者,有常仪的也。有度难而无度易也。有常仪的,则羿、逄蒙以五寸为巧;无常仪的,则以妄发而中秋毫为拙。故无度而应之,则辩士繁说;设度而持之,虽知者犹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听说,不应之以度而说其辩;不度以功,誉其行而不入关。此人主所以长欺,而说者所以长养也。

译经五

《诗经》说:“不亲自参与,不亲身实践,百姓就不会信服。”傅说用“不穿紫色衣服”来规劝,援引郑简公、宋襄公的事例,要求尊重并重视农耕和战争。如果不明确职分,不要求诚信,却以君主之尊亲自做下属的事,甚至像仆役一样奔走睡卧,或者隐藏缺点、穿着微服。孔丘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被比作大盆;邹君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先自杀。明君的做法,就像叔向赋诗讲狩猎,与赵简子听取昭侯的意见一样。

经六

小的信用建立了,大的信用就能树立,所以明君积累信用。赏罚不守信,禁令就无法实行,这体现在晋文公攻打原国,以及箕郑救济饥饿的人上。因此吴起等待老朋友一起吃饭,魏文侯会见虞人一起打猎。所以明君表彰信用,就像曾子杀猪一样。祸患在于周厉王击鼓示警,以及李悝欺骗两位和氏。

说一

宓子贱治理单父。有若看见他,说:“您为什么忧愁呢?”宓子说:“君主不知道我不贤能,让我治理单父,公务紧急,心里担忧,所以忧愁。”有若说:“从前舜弹五弦琴,唱《南风》的诗,天下就治理好了。现在单父这么小,治理它却忧愁,治理天下该怎么办呢?所以有方法驾驭下属,身体坐在庙堂之上,保持女子般的清静,对治理没有妨碍;没有方法驾驭下属,身体虽然劳累,也没有益处。”

楚王对田鸠说:“墨子是显赫的学派。他的行为可以效法,但他的言论多而不善辩,为什么呢?”田鸠说:“从前秦伯把女儿嫁给晋公子,让晋国为她装饰,跟着陪嫁的穿着华丽衣服的妾有七十人。到了晋国,晋国人喜爱那些妾而轻视秦伯的女儿。这可以说是善于嫁妾,但不能说是善于嫁女。楚国有个人在郑国卖珠子,用木兰做盒子,用桂椒熏香,用珠玉点缀,用玫瑰装饰,用翡翠镶嵌。郑国人买了盒子却退还了珠子。这可以说是善于卖盒子,但不能说是善于卖珠子。现在世上的谈论,都讲究华丽的辞藻,君主看中了文采而忘记了实用。墨子的学说,传授先王之道,论述圣人之言,用来告谕世人。如果辩饰他的言辞,就恐怕人们喜爱他的文采而忘记他的正直,因文采而损害实用。这和楚人卖珠、秦伯嫁女同类,所以他的言论多不善辩。”

墨子制作木鸢,三年才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弟子说:“先生的巧妙,竟能让木鸢飞。”墨子说:“我不如做车轭的人巧妙。用咫尺长的木头,不费一天的工夫,就能拉三十石的重量,走远路力气大,经久耐用。现在我制作木鸢,三年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惠子听说后说:“墨子太巧妙了,做车轭是巧,做木鸢是拙。”

宋王与齐国结仇,修筑武宫。讴癸唱歌,走路的人停下来观看,筑墙的人不知疲倦。宋王听说后,召见他并赏赐他。讴癸回答说:“我的老师射稽唱歌比我还好。”宋王召来射稽让他唱歌,走路的人不停留,筑墙的人知道疲倦。宋王说:“走路的人不停留,筑墙的人知道疲倦,他的歌声不如癸美,为什么呢?”射稽回答说:“大王试着衡量他们的功效。”讴癸唱时筑了四板,射稽唱时筑了八板;检验墙的坚固程度,讴癸唱时墙厚五寸,射稽唱时墙厚二寸。

良药苦口,但智者劝服并饮用它,知道它能治病。忠言刺耳,但明君听取它,知道它能成就功业。

说二

宋国有个人请求为燕王在棘刺的尖端雕刻母猴,必须斋戒三个月,然后才能观看。燕王因此用三辆车的待遇供养他。右边的冶工对燕王说:“我听说君主没有超过十天不宴饮的斋戒。现在我知道大王不能长时间斋戒来观看无用的器物,所以以三个月为期。凡是雕刻削刻的,用来削刻的工具必定比被削刻的东西小。现在我是冶工,没有可以用来削刻的工具,这不是真实的东西,大王一定要明察。”燕王于是囚禁并审问他,果然是虚妄,就杀了他。冶工对燕王说:“没有度量标准,言谈之士多像棘刺之说那样虚妄。”

另一种说法:燕王喜欢微小精巧的东西。卫国人说:“能在棘刺的尖端雕刻母猴。”燕王很高兴,用五辆车的待遇供养他。燕王说:“我试着看看客人雕刻的棘刺母猴。”客人说:“君主想观看,必须半年不进后宫,不饮酒吃肉。雨停日出,在早晚阴晴之间观看,棘刺上的母猴才能看见。”燕王于是供养卫国人,没能看到他的母猴。郑国有台下冶工对燕王说:“我是削刻工。所有微小的东西必定用削刀削刻,而被削刻的东西必定比削刀大。现在棘刺的尖端容不下削刀的锋刃,难以在棘刺尖端雕刻。大王试着看看客人的削刀,能不能雕刻就知道了。”燕王说:“好。”对卫国人说:“你雕刻棘刺母猴,用什么工具?”回答说:“用削刀。”燕王说:“我想看看。”客人说:“我回住处去取。”于是逃跑了。

儿说是宋国人,善于辩论,持“白马非马”的观点说服了齐国稷下的辩者。骑着白马过关,就要缴纳白马的赋税。所以凭借虚妄的言辞,就能战胜一国的人;考察实际、核对形状,不能欺骗一个人。

新磨利的箭,拉满弓弩射击,即使蒙着眼睛胡乱发射,箭尖没有不中中秋毫的,然而没有人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不能说是善于射箭,因为没有固定的靶子。设立五寸的靶子,拉开十步的距离,不是羿、逄蒙不能全部射中的,因为有固定的靶子。有标准就难,没有标准就容易。有固定的靶子,羿、逄蒙以射中五寸为巧;没有固定的靶子,就认为胡乱发射而中中秋毫为拙。所以没有标准而应对,辩士就繁复地说;设立标准并坚持,即使聪明人也害怕失误,不敢胡乱说话。现在君主听信游说,不用标准来回应而喜欢他们的辩才;不衡量功效,称赞他们的行为而不加限制。这是君主长期受欺骗的原因,也是游说者长期得以养成的原因。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

  郑人有相与争年者。一人曰:“吾与尧同年。”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决,以后息者为胜耳。

  客有为周君画策者,三年而成。君观之,与髹策者同状。周君大怒。画策者曰:“筑十版之墙,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时加之其上而观。”周君为之,望见其状,尽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状备具。周君大悦。此策之功非不微难也,然其用与素髹策同。

  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难。”“孰易者?”曰:“鬼魅最易。”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不可类之,故难。鬼魅,无形者,不罄于前,故易之也。

  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谷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巨瓠,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以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坚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谷将弃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

  虞庆为屋,谓匠人曰:“屋太尊。”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虞庆曰:“不然。夫濡涂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此宜卑。更日久,则涂干而椽燥。涂干则轻,椽燥则直,以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为之而屋坏。

  一曰:虞庆将为屋,匠人曰:“材生而涂濡。夫材生则挠,涂濡则重,以挠任重,今虽成,久必坏。”虞庆曰:“材干则直,涂干则轻。今诚得干,日以轻直,虽久,必不坏。”匠人诎,作之成,有间,屋果坏。

  范且曰:“弓之折,必于其尽也,不于其始也。夫工人张弓也,伏檠三旬而蹈弦,一日犯机,是节之其始而暴之其尽也,焉得无折?且张弓不然:伏檠一日而蹈弦,三旬而犯机,是暴之其始而节之其尽也。”工人穷也,为之,弓折。

  范且、虞庆之言,皆文辩辞胜而反事之情。人主说而不禁,此所以败也。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是却有术之士而任坏屋折弓也。故人主之于国事也,皆不达乎工匠之构屋张弓也。然而士穷乎范且、虞庆者:为虚辞,其无用而胜;实事,其无易而穷也。人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今世之为范且、虞庆者不辍,而人主说之不止,是贵败折之类而以知术之人为工匠也。工匠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坏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术,故国乱而主危。

  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然至日晚必归饷者,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悫,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未帝者,治未毕也。

  说三

  人为婴儿也,父母养之简,子长而怨;子盛壮成人,其供养薄,父母怒而诮之。子、父,至亲也,而或谯或怨者,皆挟相为而不周于为己也。夫买庸而播耕者,主人费家而每食,调布而求易钱者,非爱庸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耘耕者,尽巧而正畦陌者,非爱主人也,曰:如是,羹且美,钱布且易云也。此其养功力,有父子之泽矣,而心调于用者,皆挟自为心也。故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

  文公伐宋,乃先宣言曰:“吾闻宋君无道,蔑侮长老,分财不中,教令不信,余来为民诛之。”

  越伐吴,乃先宣言曰:“我闻吴王筑如皇之台,掘深池,罢苦百姓,煎靡财货,以尽民力,余来为民诛之。”

  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冀也,请无以此为稽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于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服,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遂灭之。此义于名而利于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仇之实。”

译有个人教燕王长生不老的方法,燕王派人去学习,被派去的人还没学到,那个人就死了。燕王非常生气,杀了那个学习者。燕王不知道是那个人欺骗了自己,却怪罪学习者学得太晚。相信不真实的东西而杀害无罪的臣子,这是不审察的祸患。况且人最迫切的事情没有比得上自己身体的,连自己都不能让自己不死,怎么能让燕王长生不老呢?

郑国有两个人互相争论谁年龄更大。一个人说:“我和尧同岁。”另一个人说:“我和黄帝的哥哥同岁。”争论这个不能决出胜负,后来以晚开口的人为胜。

有个客人给周君画竹简,三年才完成。周君观看它,和涂漆的竹简样子相同。周君非常生气。画竹简的人说:“修筑十版高的墙,凿出八尺高的窗户,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把它放在上面观看。”周君照做了,看到它的样子,全都变成了龙蛇禽兽车马,万物的形状都具备。周君非常高兴。这竹简的功用并非不精微艰难,然而它的用途和素漆竹简相同。

有个客人给齐王画画,齐王问:“画什么最难?”回答说:“狗和马最难。”“什么最容易?”回答说:“鬼怪最容易。”狗和马,是人们所熟悉的,早晚都在眼前出现,不能胡乱描绘,所以难。鬼怪,是没有形体的,不在眼前出现,所以容易画。

齐国有个隐士叫田仲,宋国人屈谷去见他,说:“我听说先生的道义,不依赖仰仗别人而吃饭。现在我有个大葫芦,坚硬如石头,厚实而没有孔洞,献给您。”田仲说:“葫芦可贵的是,认为它可以盛东西。现在厚实而没有孔洞,就不能剖开来盛东西;而沉重如坚石,就不能剖开来用来斟酒。我没有用葫芦的地方。”屈谷说:“那么,我将丢弃它。”现在田仲不依赖仰仗别人而吃饭,也对别人的国家没有益处,也是像那坚硬的葫芦一类的人。

虞庆建造房屋,对工匠说:“房屋太高了。”工匠回答说:“这是新房子,泥涂湿润而椽子新鲜。”虞庆说:“不对。湿润的泥涂重而新鲜的椽子弯曲,用弯曲的椽子承受重的泥涂,这应该低。等到日子久了,泥涂干了而椽子干燥了。泥涂干了就轻,椽子干燥了就直,用直的椽子承受轻的泥涂,这就更高了。”工匠理屈,按照他的意思做,结果房屋倒塌了。

另一种说法:虞庆将要建造房屋,工匠说:“木材新鲜而泥涂湿润。木材新鲜就弯曲,泥涂湿润就重,用弯曲的承受重的,现在虽然建成,久了必定倒塌。”虞庆说:“木材干了就直,泥涂干了就轻。现在如果真的干了,一天比一天轻直,虽然久了,必定不会倒塌。”工匠理屈,做成后,过了一段时间,房屋果然倒塌了。

范且说:“弓折断,一定是在它的尽头,不在它的开始。工匠拉弓,放置檠弓器三十天然后踩弦,一天就扣动机关,这是在开始时节制而在结束时猛烈,怎么能不折断?况且拉弓不是这样:放置檠弓器一天然后踩弦,三十天再扣动机关,这是在开始时猛烈而在结束时节制。”工匠理屈,按照他的意思做,弓折断了。

范且、虞庆的话,都是言辞华丽辩驳取胜而违背事物的实情。君主喜欢而不禁止,这就是失败的原因。不谋求治理强盛的功效,却羡慕辩说文辞华丽的声音,这是摒弃有方术的人而任用建造坏屋折断弓的人。所以君主对于国家事务,都不通晓工匠建造房屋拉弓的道理。然而士人被范且、虞庆困住的原因:是因为虚浮的言辞,无用却取胜;实事,没有变通却困窘。人多无用的辩说,而少没有变通的言论,这就是混乱的原因。现在世上做范且、虞庆那样的人不停止,而君主喜欢他们不止息,这是重视失败折断之类的人而把有方术的人当作工匠。工匠不能施展他们的技巧,所以房屋倒塌弓折断,有治理才能的人不能实行他们的方术,所以国家混乱而君主危险。

婴儿互相游戏,把尘土当作饭,把泥涂当作羹,把木头当作肉,然而到了傍晚必定回家吃饭,因为尘饭泥羹可以游戏而不能吃。称颂上古的传说,辩驳而不诚实,谈论先王的仁义而不能治理国家,这也是可以游戏而不能用来治理的。羡慕仁义而软弱混乱的,是三晋;不羡慕而治理强盛的,是秦国,然而没有称帝的,是因为治理还没有完成。

说三

人做婴儿的时候,父母抚养他简慢,孩子长大了怨恨;孩子强壮成人,供养微薄,父母生气而讥讽他。孩子和父亲,是最亲近的,却有的讥讽有的怨恨,都是因为挟持着为对方做事而不周到为自己。雇佣佣工播种耕田的人,主人花费家财而每顿饭,调整布匹而寻求容易换钱,不是爱护佣工,是说:像这样,耕田的人就会深,除草的人就会熟。佣工尽力而快速耕田除草的人,竭尽技巧而端正田垄的人,不是爱护主人,是说:像这样,羹汤就会美味,钱布就会容易换。这他们的供养功力,有父子的恩泽了,而心里调节于使用的,都是挟持着自为的心。所以人行事施予,以利益为心,那么越人也容易和好,以损害为心,那么父子也会分离且怨恨。

文公讨伐宋国,就先宣告说:“我听说宋君无道,轻蔑侮辱长老,分财不均,教令不信,我来为民诛杀他。”

越国讨伐吴国,就先宣告说:“我听说吴王建造如皇之台,挖掘深池,疲苦百姓,耗费财货,用尽民力,我来为民诛杀他。”

蔡女做桓公的妻子,桓公和她乘船,夫人荡船,桓公非常害怕,禁止她不停止,生气而休了她。将要再召她回来,因而又改嫁她。桓公非常生气,将要讨伐蔡国。仲父劝谏说:“因为床席上的游戏,不足以讨伐别人的国家,功业不可指望,请不要以此为稽留。”桓公不听。仲父说:“如果不得已,楚国的菁茅不向天子进贡三年了,君主不如举兵为天子讨伐楚国。楚国屈服,因而回师袭击蔡国,说:‘我为天子讨伐楚国而蔡国不派兵听从’,于是灭掉它。这在名义上正义而在实际上有利,所以一定有为天子诛杀的名义,而有报仇的实质。”

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伤者之母立泣,人问曰:“将军于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对曰:“吴起吮其父之创而父死,今是子又将死也,今吾是以泣。”

  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播吾,刻疏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游于此。”

  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于此矣。”

  文公反国,至河,令笾豆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国。咎犯闻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国耶?”犯对曰:“笾豆,所以食也,席蓐,所以卧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有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且臣为君行诈伪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也,而况于君?”再拜而辞。文公止之曰:“谚曰:‘筑社者,□撅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今子与我取之,而不与我治之,与我置之,而不与我祀之,焉可?”解左骖而盟于河。

  郑县人卜子使其妻为裤,其妻问曰:“今裤何如?”夫曰:“象吾故裤。”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裤。

  郑县人有得车轭者,而不知其名,问人曰:“此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俄又复得一,问人曰:“此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问者大怒曰:“曩者曰车轭,今又曰车轭,是何众也?此女欺我也!”遂与之斗。

  卫人有佐弋者,鸟至,因先以其□麾之,鸟惊而不射也。

  郑县人卜子妻之市,买鳖以归。过颍水,以为渴也,因纵而饮之,遂亡其鳖。

  夫少者侍长者饮,长者饮,亦自饮也。

  一曰:鲁人有自喜者,见长年饮酒不能□,则唾之,亦效唾之。

  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见长者饮无余,非堪酒饮也而欲尽之。

  书曰:“绅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带自绅束也。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

  书曰:“既雕既琢,还归其朴。”梁人有治者,动作言学,举事于文,曰:“难之。”顾失其实。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

  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举学者多似此类。

  郑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之以足?”曰:“宁信度,无自信也。”

  说四

  王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主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绝无已也。”王登一日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之半。

  叔向御坐,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托慕叔向者,国之锤矣。

  郑县人有屈公者,闻敌,恐,因死,恐已,因生。

  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不也。还报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对曰:“其君见好岩穴之士,所倾盖与车以见穷闾陋巷之士以十数,伉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君曰:“以子言论,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于行阵;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于田。战士怠于行阵者,则兵弱也;农夫惰于田者,则国贫也。兵弱于敌,国贫于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举兵而伐中山,遂灭也。

译吴起担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国时,军中有人生了毒疮,吴起跪下亲自吸吮他的脓液。受伤者的母亲站在旁边哭泣,有人问她说:“将军对你的儿子这样好,你还为什么哭泣呢?”她回答说:“吴起吸吮我丈夫的伤口时,我丈夫就死了;现在这个儿子也将要死了,所以我因此哭泣。”

赵国主父命令工匠架设钩梯攀登播吾山,在山石上刻出人的足迹,宽三尺,长五尺,并刻上铭文说:“主父曾经在这里游玩。”

秦昭王命令工匠架设钩梯登上华山,用松柏木芯制作博具,箭长八尺,棋子长八寸,并刻上铭文说:“昭王曾经在这里与天神下棋。”

晋文公返回晋国,到达黄河边时,下令扔掉盛食物的笾豆,扔掉铺卧的席子,让手脚磨出老茧、面容黑瘦的人排在后面。咎犯听说后夜里哭泣。文公说:“我流亡在外二十年,如今才得以回国。咎犯听说后不欢喜反而哭泣,难道是不希望我回国吗?”咎犯回答说:“笾豆是用来吃饭的,席子是用来睡觉的,而您把它们扔掉了;手脚磨出老茧、面容黑瘦,是劳苦有功的人,而您让他们排在后面。现在我也将和他们一样排在后面,心中忍不住悲哀,所以哭泣。况且我为您施行欺诈伪善以帮助您回国的事情很多,我自己尚且厌恶自己,何况是您呢?”于是再次拜谢告辞。文公阻止他说:“谚语说:‘修建社坛的人,用土块堆砌放置,穿上礼服戴上礼帽去祭祀它。’现在你和我共同夺取国家,却不和我共同治理它;和我共同放置它,却不和我共同祭祀它,怎么可以呢?”于是解开左边的骖马作为盟誓,在黄河边结盟。

郑县有个叫卜子的人,让妻子做裤子,妻子问他说:“现在的裤子做成什么样?”丈夫说:“像我原来的裤子那样。”妻子于是毁坏新做的裤子,让它像原来的裤子一样破旧。

郑县有个人得到了车轭,却不知道它的名字,问别人说:“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是车轭。”不久他又得到了一个,问别人说:“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是车轭。”问的人大怒说:“刚才说是车轭,现在又说车轭,怎么这么多?这是你们欺骗我!”于是和他们打斗起来。

卫国有个辅助射鸟的人,鸟飞来了,他事先用他的旗帜挥动,鸟受惊飞走而没有射中。

郑县卜子的妻子去集市,买了鳖带回来。经过颍水时,以为鳖渴了,于是放开让它喝水,结果鳖就丢失了。

年轻人侍奉长辈饮酒,长辈饮酒,自己也跟着饮酒。

另一种说法是:鲁国有个自以为是的人,看见老年人饮酒喝不完,就吐出来,他也模仿着吐出来。

另一种说法是:宋国有个年轻人也想效法善行,看见老年人饮酒没有剩余,并非能喝酒,而是想把它喝完。

书上说:“用大带束紧。”宋国有个读书人,于是用多重腰带把自己束紧。别人问说:“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书上说的,本来就是这样。”

书上说:“既已雕刻既已琢磨,还要回归它的质朴。”梁国有个读书人,行动言语都讲究文采,做事注重形式,说:“这很难。”却失去了实质。别人问说:“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书上说的,本来就是这样。”

郢国有个人给燕国相国写信,夜里写信,灯火昏暗,于是对拿蜡烛的人说:“举高蜡烛。”说着就误把“举烛”写进了信里。举烛,并不是信的原意。燕国相国收到信后很高兴,说:“举烛,就是崇尚光明;崇尚光明,就是举荐贤能并任用他们。”燕国相国报告给燕王,燕王非常高兴,国家因此治理得好。治理得好是治理得好,但这并不是信的原意。如今世上推崇学问的人大多像这类情况。

郑国有个人打算买鞋,先量好自己的脚尺寸放在座位上,到了集市却忘了带尺寸。已经挑好了鞋,才说:“我忘了带尺寸。”返回家去取尺寸。等到返回时,集市已经散了,于是没买到鞋。别人说:“为什么不用脚试试呢?”他说:“宁可相信尺寸,也不相信自己的脚。”

说四

王登担任中牟县令,向襄主进言说:“中牟有个士人叫中章、胥己,他们自身修养很好,学问很渊博,您为什么不举荐他们?”襄主说:“你见到他们,我将任命他们为中大夫。”相室劝谏说:“中大夫,是晋国重要的官职,现在没有功劳就接受,不符合晋国臣子的意愿。您只是耳闻而没有亲眼考察吗?”襄主说:“我任用王登,已经耳闻并且亲眼考察过了;王登所举荐的人,我又耳闻并且亲眼考察。这样耳目考察的人就没有穷尽了。”王登一天之内见到了两位中大夫,赐给他们田宅。中牟的人放弃耕种田地、卖掉住宅园圃跟随学习文学的人,占全城的一半。

叔向坐在御座上,平公请求处理政事,平公大腿疼痛脚部麻痹转筋却不敢改变坐姿。晋国人听说后,都说:“叔向是贤人,平公以礼相待,转筋也不敢改变坐姿。”晋国那些辞官寄托仰慕叔向的人,占国家的大多数。

郑县有个叫屈公的人,听到敌情,害怕,于是死了;害怕过后,于是又活了。

赵主父派李疵去视察中山国是否可以攻打。李疵回来报告说:“中山国可以讨伐。您如果不赶快讨伐,将落后于齐国、燕国。”主父说:“为什么可以攻打?”李疵回答说:“他们的君主喜欢结交岩穴之士,倾盖停车去拜访穷巷陋室之士有十几个,以平等的礼节对待布衣之士有上百个了。”主父说:“按照你的言论,这是贤明的君主,怎么可以攻打?”李疵说:“不是这样。喜欢显扬岩穴之士并朝见他们,那么战士在行军作战中就会懈怠;上面尊重学者,下面士人位居朝廷,那么农夫在田地里就会懒惰。战士在行军作战中懈怠,那么兵力就薄弱;农夫在田地里懒惰,那么国家就贫穷。兵力在敌人面前薄弱,国家在国内贫穷,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讨伐它不也可以吗?”主父说:“好。”于是发兵讨伐中山国,最终灭掉了它。

说五

  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于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公曰:“诺。”于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

  一曰:齐王好衣紫,齐人皆好也。齐国五素不得一紫。齐王患紫贵。傅说王曰:“《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今王欲民无衣紫者,王请自解紫衣而朝。群臣有紫衣进者,曰:‘益远!寡人恶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国中莫衣紫;是岁也,境内莫衣紫。

  郑简公谓子产曰:“国小,迫于荆、晋之间。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备,不可以待不虞。”子产曰:“臣闭其外也已远矣,而守其内也已固矣,国虽小,犹不危之也。君其勿忧。”是以没简公身无患。

  一曰: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不乐也。俎豆不大,钟鼓竽瑟不鸣,寡人之事不一,国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战不辑睦,亦子之罪。子有职,寡人亦有职,各守其职。”子产退而为政五年,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桃枣荫于街者莫有援也,锥刀遗道三日可反。三年不变,民无饥也。

  宋襄公与楚人战于涿谷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济。右司马购强趋而谏曰:“楚人众而宋人寡,请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击之,必败。”襄公曰:“寡人闻君子曰:‘不重伤,不擒二毛,不推人以险,不迫人于厄。不鼓不成列。’今楚未济而击之,害义。请使楚人毕涉成阵而后鼓士进之。”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阵矣,公乃鼓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仁义之祸。夫必恃人主之自躬亲而后民听从,是则将令人主耕以为食,服战雁行也民乃肯耕战,则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

  齐景公游少海,传骑从中来谒曰:“婴疾甚,且死,恐公后之。”景公遽起,传骑又至。景公曰:“趋驾烦且之乘,使驺子韩枢御之。”行数百步,以驺为不疾,夺辔代之御;可数百步,以马为不进,尽释车而走。以烦且之良而驺子、韩枢之巧,而以为不如下走也。

  魏昭王欲与官事,谓孟尝君曰:“寡人欲与官事。”君曰:“王欲与官事,则何不试习读法?”昭王读法十余简而睡卧矣。王曰:“寡人不能读此法。”夫不躬亲其势柄,而欲为人臣所宜为者也,睡不亦宜乎?

  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

  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贵。”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缨。君不能下令为百姓服度以禁之,断缨出以示先民,是先戮以莅民也。

  叔向赋猎,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韩昭侯谓申子曰:“法度甚不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见功而与赏,因能而受官。今君设法度而听左右之请,此所以难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来知行法矣,寡人奚听矣。”一日,申子请仕其从兄官。昭侯曰:“非所学于子也。听子之谒,败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谒?”申子辟舍请罪。

  说六

  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击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

  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事,信义。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逾,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逾;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矣。”

译说五

齐桓公喜欢穿紫色的衣服,全国的人都穿紫色的衣服。在这个时候,五匹白绢换不了一匹紫绢。桓公对此感到忧虑,对管仲说:“我喜好穿紫衣,紫衣价格昂贵,全国百姓喜好穿紫衣不停止,我该怎么办呢?”管仲说:“您想制止这种现象,为什么不试着不穿紫衣呢?对身边的人说:‘我非常厌恶紫衣的气味。’于是,如果身边恰好有穿紫衣进来的人,您一定要说:‘稍微退后些,我厌恶紫衣的气味。’”桓公说:“好。”于是当天,郎中没有穿紫衣的;第二天,国中没有穿紫衣的;第三天,境内没有穿紫衣的了。

另一种说法是:齐王喜欢穿紫衣,齐国人也都喜欢。齐国五匹白绢换不了一匹紫绢。齐王忧虑紫衣价格昂贵。傅说对齐王说:“《诗经》说:‘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任。’现在大王想让百姓不穿紫衣,请大王自己脱下紫衣上朝。群臣中有穿紫衣进见的人,就说:‘再远些!我厌恶这气味。’”这一天,郎中没有穿紫衣的;这一个月,国中没有穿紫衣的;这一年,境内没有穿紫衣的了。

郑简公对子产说:“国家弱小,受楚国和晋国逼迫。现在城墙不完备,兵器铠甲不充足,不能用来防备意外之事。”子产说:“臣已经远远地关闭了外部的威胁,并且牢固地守住了内部,国家虽然小,还是不会危险的。您不必担忧。”因此直到简公去世都没有祸患。

另一种说法是:子产辅佐郑国,简公对子产说:“饮酒不快乐。祭品不够丰盛,钟鼓竽瑟不鸣响,我的政事不统一,国家不安定,百姓不得治理,耕战不和睦,这也是你的罪过。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职责,各自坚守各自的职责。”子产退朝后执政五年,国内没有盗贼,路上丢的东西没人捡拾,桃枣树荫遮蔽街道却没有人去摘取,锥刀丢在路上三天后还可以找回。三年没有变故,百姓没有饥饿。

宋襄公与楚军在涿谷交战。宋军已经排好阵势,楚军还没有渡过河。右司马购强快步上前劝谏说:“楚军人多而宋军人少,请等楚军一半渡过河、还没有排好阵势时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襄公说:“我听说君子说:‘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不把人推入险境,不逼迫人于绝境,不攻击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现在楚军没有渡过河就攻击他们,是违背道义的。请等楚军全部渡过河排好阵势后,再击鼓让士兵前进。”右司马说:“您不爱惜宋国的百姓,腹心之患没有消除,只是为了讲求道义罢了。”襄公说:“不回到阵位,就执行军法。”右司马回到阵位,楚军已经排好阵势摆好阵形了,襄公才击鼓进军。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三天后死去。这就是仰慕自我仁义带来的祸患。如果一定要依靠君主亲自去做,百姓才听从,那么就要让君主亲自耕种来作为食物,亲自披甲作战排成雁行阵,百姓才肯耕战,那么君主不是太危险了吗?而臣子不是太安逸了吗?

齐景公在少海游玩,传令的骑兵从宫中赶来禀报说:“晏婴病重,快要死了,恐怕大王赶不上见他最后一面。”景公急忙起身,传令的骑兵又到了。景公说:“快驾车,用烦且那辆车,让御手韩枢来驾驶。”走了几百步,认为御手驾车不快,夺过缰绳自己驾驶;又走了几百步,认为马走得不快,完全弃车步行。凭借烦且这样良马和韩枢这样高超的御术,却认为不如自己步行快。

魏昭王想参与政务,对孟尝君说:“我想参与政务。”孟尝君说:“大王想参与政务,为什么不试着学习阅读法令呢?”昭王读了十几简法令就睡着了。昭王说:“我不能阅读这些法令。”不亲身掌握权势柄权,却想做臣子应该做的事,睡觉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孔子说:“做君主的,就像盂一样;百姓,就像水一样。盂方水就方,盂圆水就圆。”

邹君喜欢戴长缨,身边的人也都戴长缨,长缨价格昂贵。邹君对此感到忧虑,询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说:“您喜欢戴,百姓也大多戴,所以昂贵。”邹君于是先自己剪断长缨出去,国中都不再戴长缨。君主不能下达命令为百姓制定服饰标准来禁止,而是剪断长缨出去以示率先于民,这是用杀戮来治理百姓啊。

叔向主持狩猎,功劳多的受赏多,功劳少的受赏少。

韩昭侯对申不害说:“法令很难实行。”申不害说:“法令,是看到功劳就给予奖赏,根据才能授予官职。现在您设立法令却听从身边人的请托,这就是难以实行的原因。”昭侯说:“我从今天起知道如何实行法令了,我还听从什么呢。”有一天,申不害请求让他的堂兄做官。昭侯说:“这不是我从你那里学到的。听从你的请托,是败坏你的道呢,还是利用你的请托呢?”申不害退避居所请罪。

说六

晋文公攻打原国,带了十天的粮食,于是和大夫约定十天为期。到达原国十天而原国没有攻下,击钲退兵,撤军离去。有从原国出来的人说:“原国三天就要攻下了。”群臣左右劝谏说:“原国的粮食耗尽力量用尽了,您姑且等待一下。”文公说:“我和士兵约定十天,不离开,这是丧失我的信用。得到原国而丧失信用,我不做。”于是撤军离去。原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讲信用的君主,能不归附吗?”于是向文公投降。卫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讲信用的君主,能不跟随吗?”于是向文公投降。孔子听说后记载说:“攻打原国而得到卫国,是因为信用。”

文公问箕郑说:“救济饥荒怎么办?”回答说:“信用。”文公说:“信用什么?”回答说:“信用名分,信用事务,信用道义。信用名分,那么群臣坚守职守,善恶不逾越,百事不懈怠;信用事务,那么不失去天时,百姓不逾越;信用道义,那么亲近的人受到勉励,遥远的人归附了。”

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今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

  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会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往,犯风而罢虞人。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楚厉王有警,为鼓以与百姓为戍。饮酒醉,过而击之也,民大惊。使人止之,曰:“吾醉而与左右戏,过击之也。”民皆罢。居数月,有警,击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信之。

  李悝警其两和,曰:“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患也。

  一曰:李悝与秦人战,谓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驰而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曰:“上矣。”于是皆争上。其明年,与秦人战。秦人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之患。

  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毋得使通辞,到其言以告而知也。

  卫嗣公使人过闹市,闹市呵难之。因事闹市以金,闹市乃舍之。嗣公谓闹市曰:“某时有客过而予汝金,因谴之。”闹市大恐,以嗣公为明察。

  外储说左下

  经一

  以罪受诛,人不怨上,刖危坐子皋;以功受赏,臣不德君,翟璜操右契而乘轩。襄王不知,故昭卯五乘而履□。上不过任,臣不诬能,即臣将为夫少室周。

  经二

  恃势而不恃信,故东郭牙议管仲;恃术而不恃信,故浑轩非文公。故有术之士,信赏以尽能,必罚以禁邪,虽有驳行,必得所利。简主之相阳虎,哀公问“一足”。

  经三

  失臣主之理,则文王自履而矜。不易朝燕之处,则季孙终身庄而遇贼。

  经四

  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夫为门而不使入,委利而不使进,乱之所以产也。齐候不听左右,魏主不听誉者,而明察照群臣,则鉅不弗金钱,孱不用璧。西门豹请复治邺,足以知之。犹盗婴儿之矜裘,与刖危子荣衣。子绰左右车,去蚁驱蝇。安得无桓公之忧索官,与宣主之患□马也

  经五

  臣以卑从俭为行,则爵不足以观赏;宠光无节,则臣下侵逼。说在苗贲皇非献伯,孔子议晏婴。故仲尼论管仲与孙叔敖。而出入之容变,阳虎之言见其臣也。而简主之应人臣也失主术。朋党相和,臣下得欲,则人主孤;群臣公举,下不相和,则人主明。阳虎将为赵武之贤,解狐之公,而简主以为枳棘,非所以教国也。

  经六

  公室卑,则忌直言;私行胜,则少公功。说在文子之直言,武子之用杖;子产忠谏,子国谯怒;梁车用法,而成候收玺;管仲以公,而国人谤怨。

  说一

  孔子相卫,弟子子皋为狱吏,刖人足,所刖者守门。人有恶孔子于卫君者,曰:“尼欲作乱。”卫君欲执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皋从出门,刖危引之而逃之门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皋问刖危曰:“吾不能亏主之法令而亲刖子之足,是子报仇之时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于子?”刖危曰:“吾断足也,固吾罪当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狱治臣也,公倾侧法令,先后臣以言,欲臣之免也甚,而臣知之。及狱决罪定,公鹫然不悦,形于颜色,臣见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悦而德公也。”

  孔子曰:“善为吏者树德,不能为吏者树怨。概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国者,不可失平也。”

  田子方从齐之魏,望翟黄乘轩骑驾出,方以为文侯也,移车异路而避之,则徒翟黄也。方问曰:“子奚乘是车也?”曰:“君谋欲伐中山,臣荐翟角而谋得果;且伐之,臣荐乐羊而中山拔;得中山,忧欲治之,臣荐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赐此车。”方曰:“宠之称功尚薄。”

译吴起出门,遇到老朋友,便留他吃饭。老朋友说:“好,我回家套车就来。”吴起说:“等你来了再吃。”老朋友到傍晚还没来,吴起不吃饭等着他。第二天一早,吴起派人去找老朋友。老朋友来了,吴起才和他一起吃饭。

魏文侯和掌管山泽的虞官约定打猎。第二天,正赶上大风,左右侍从劝阻魏文侯,魏文侯不听,说:“不能因为风大的缘故而失信,我不做这种事。”于是亲自驱车前往,冒着大风去罢免了虞官。

曾子的妻子去集市,她的儿子跟着她哭。母亲说:“你回去,等我回来给你杀猪。”母亲刚从集市回来,曾子就要捉猪杀它。妻子制止他说:“只是跟小孩子开玩笑罢了。”曾子说:“小孩子是不能跟他开玩笑的。小孩子没有知识,是等待父母教导的,听从父母的教诲。现在你欺骗他,这就是教他欺骗。母亲欺骗儿子,儿子就不信任母亲,这不是用来成就教化的方法。”于是就把猪煮了。

楚厉王有警报,设置鼓声来让百姓守备。他喝酒喝醉了,误击了鼓,百姓大惊。派人制止他们,说:“我喝醉了跟左右开玩笑,误击了鼓。”百姓都解散了。过了几个月,真有警报,击鼓但百姓不去。于是更改命令,明确号令,百姓才相信。

李悝警戒他的左右两军,说:“小心警戒敌人,早晚就要来攻击你们。”像这样反复多次,但敌人没来。左右两军松懈怠慢,不再信任李悝。过了几个月,秦国人来袭击他们,几乎夺了他的军队。这是不守信用的祸患。

另一种说法:李悝和秦国人作战,对左军说:“快上去!右军已经上去了。”又骑马到右军说:“左军已经上去了。”左右两军说:“上去了。”于是都争着上去。第二年,和秦国人作战。秦国人袭击他们,几乎夺了他的军队。这是不守信用的祸患。

有互相诉讼的人。子产把他们分开,不让他们互通口供,等到他们各自陈述完毕再告知对方,从而了解实情。

卫嗣公派人经过闹市,闹市的小吏呵斥为难他。于是卫嗣公给闹市小吏金子,闹市小吏就放了他。卫嗣公对闹市小吏说:“某时有人经过而给了你金子,于是你放了他。”闹市小吏非常恐惧,认为卫嗣公明察秋毫。

外储说左下

经一

因犯罪而受惩罚,百姓不怨恨君主,就像被砍脚的危坐子皋;因立功而受奖赏,臣子不感激君主,就像翟璜拿着右契乘坐轩车。襄王不明察,所以昭卯拥有五乘车而践踏□。君主不超越职权,臣子不虚假才能,那么臣子就会像少室周那样。

经二

依靠权势而不依靠信用,所以东郭牙议论管仲;依靠权术而不依靠信用,所以浑轩非议文公。所以有术之士,用信用赏赐来竭尽才能,用必然惩罚来禁止邪恶,即使有驳杂的行为,也一定能得到利益。简主任命阳虎为相,哀公问“一足”。

经三

失去君臣的道理,那么文王亲自穿鞋而自夸;不改变早晚朝见宴饮的地方,那么季孙终身庄重而遭遇贼人。

经四

利益所在禁止,禁止所在利益,即使是神也推行不了;赞誉所在定罪,诋毁所在奖赏,即使是尧也治理不好。做了门却不让人进入,放下利益却不让人进取,这是混乱产生的原因。齐侯不听左右,魏主不听赞誉者,而明察照见群臣,那么鉅不就不会收受金钱,孱就不会使用璧玉。西门豹请求重新治理邺县,足以知道这个道理。就像偷婴儿的皮衣,与被砍脚的危坐子荣衣。子绰左右驾车,驱赶蚂蚁苍蝇。怎么能没有桓公担忧索官,与宣主担忧□马的祸患呢

经五

臣子以卑微节俭为品行,那么爵位不足以观赏;宠幸光辉没有节制,那么臣下就会侵凌逼迫。事例在于苗贲皇非议献伯,孔子议论晏婴。所以仲尼评论管仲和孙叔敖。而进出仪容变化,阳虎的话显示出他的臣子。而简主应对人臣失去了君主之术。朋党互相附和,臣下得到欲望,那么君主就孤立;群臣公正举荐,下面不互相附和,那么君主就明察。阳虎将成为赵武的贤能,解狐的公正,而简主认为他是枳棘,这不是用来教化国家的方法。

经六

公室卑微,就忌讳直言;私行胜过,就缺少公功。事例在于文子的直言,武子的用杖;子产忠谏,子国谯怒;梁车用法,而成候收玺;管仲以公,而国人谤怨。

说一

孔子在卫国做相,弟子子皋做狱吏,砍了人的脚,被砍脚的人守门。有人向卫君说孔子的坏话,说:“孔子想作乱。”卫君想抓孔子。孔子逃跑,弟子都逃跑了。子皋跟着出门,被砍脚的危坐子皋拉着他逃到门下的房间里,官吏追赶没抓到。半夜,子皋问危坐子皋说:“我不能损害君主的法令而亲自砍了你的脚,这是你报仇的时候,而你为什么肯帮我逃跑?我凭什么得到你的帮助?”危坐子皋说:“我断脚,本来是我罪有应得,无可奈何。然而当你审理我的案件时,你倾斜法令,先后用言语开导我,很想让我免罪,我知道这一点。等到判决定罪,你很不高兴,表现在脸色上,我又知道了。不是因为我个人而这样,而是天性仁心本来如此。这就是我高兴并感激你的原因。”

孔子说:“善于做官吏的树立德行,不善于做官吏的树立怨恨。量器,是使粮食公平的;官吏,是使法律公平的。治理国家,不能失去公平。”

田子方从齐国到魏国,看见翟黄乘坐轩车骑马出来,田子方以为是文侯,移车换路避开他,结果只是翟黄。田子方问:“你为什么坐这辆车?”翟黄说:“君主谋划想讨伐中山,我推荐翟角而谋划成功;将要讨伐,我推荐乐羊而中山被攻克;得到中山,担心想治理它,我推荐李克而中山治理好了,所以君主赐给我这辆车。”田子方说:“宠幸称颂功劳还嫌薄。”

秦、韩攻魏,昭卯西说而秦、韩罢;齐、荆攻魏,卯东说而齐、荆罢。魏襄王养之以五乘。卯曰:“伯夷以将军葬与首阳山之下,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贤与其称仁,而将军葬,是手足不掩也。’今臣罢四国之兵,而王乃与臣五乘,此其称功,犹嬴胜而履□。”

  少室周者,古之贞廉洁悫者也,为赵襄主力士。与中牟徐子角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襄主曰:“子之处,人之所欲也,何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为罪也。”

  一曰:少室周为襄主骖乘,至晋阳,有力士牛子耕,与角力而不胜。周言于主曰:“主之所以使臣骖乘者,以臣多力也。今有多力于臣者,愿进之。”

  说二

  齐桓公将立管仲,令群臣曰:“寡人将立管仲为仲父。善者入门而左,不善者入门而右。”东郭牙中门而立。公曰:“寡人立管仲为仲父,令曰:‘善者左,不善者右。’今子何为中门而立?”牙曰:“以管仲之智,为能谋天下乎?”公曰:“能。”“以断,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曰:“若知能谋天下,断敢行大事,君因专属之国柄焉。以管仲之能,乘公之势以治齐国,得无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治外以相参。

  晋文公出亡,箕郑挈壶列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饥而道泣,寝饿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举兵攻原,克而拔之。文公曰:“夫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举以为原令。大夫浑轩闻而非之,曰:“以不动壶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无术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恃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

  阳虎议曰:“主贤明,则悉心以事之;不肖,则饰奸而试之。”逐于鲁,疑于齐,走而之赵,赵简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窃人国政,何故相也”简主曰:“阳虎务取之,我务守之。”遂执术而御之。阳虎不敢为非,以善事简主,兴主之强,几至于霸也。

  鲁哀公间于孔子曰:“吾闻古者有夔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对曰:“不也,夔非一足也。夔者忿戾恶心,人多不说喜也。虽然,其所以得免于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独此一,足矣。’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哀公曰:“审而是,固足矣。”

  一曰:哀公间于孔子曰:“吾闻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无他异,而独通于声。尧曰:‘夔一而足矣。’使为乐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

  说三

  文王伐崇,至凤黄虚,袜系解,因自结。太公望曰:“何为也”王曰:“上,君与处皆其师;中,皆其友;下,尽其使也。今皆先君之臣,故无可使也。”

  一曰:晋文公与楚战,至黄凤之陵,履系解因自结之。左右曰:“不可以使人乎”公曰:“吾闻:上,君所与居,皆其所畏也;中,君之所与居,皆其所爱也;下,君之所与居,皆其所侮也。寡人虽不肖,先君之人皆在,是以难之也。”

  季孙好士,终身庄,居处衣服常如朝迁。而季孙适懈,有过失,而不能长为也。故客以为厌易已,相与怨之,遂杀季孙。故君子去泰去甚。

  一曰:南宫敬子问颜涿聚曰:“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与坐者以十数而遇贼,何也”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逞其意,而与君子断事,是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断事,是以遇贼。故曰: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

  孔子御坐于鲁哀公,哀公赐之桃与黍。哀公曰:“请用。”仲尼先饭黍而后啖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饭之也,以雪桃也。”仲尼对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谷之长也,祭先王为盛。果□有六,而桃为下,祭先王不得入庙。丘之闻也,君子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果□之下,是以上雪下也。丘以为妨义,故不敢以先于察庙之盛也。”

  简主谓左右:“车席泰美。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屡虽贵,足必履之。今车席如此,太美,吾将何□以履之夫美下而耗上,妨义之本也。”

译秦国、韩国攻打魏国,昭卯向西游说,秦、韩便罢兵;齐国、楚国攻打魏国,昭卯向东游说,齐、楚便罢兵。魏襄王用五辆马车供养他。昭卯说:“伯夷以将军的礼仪安葬在首阳山下,天下人说:‘凭借伯夷的贤德和他被称为仁者的名声,却只以将军的礼仪安葬,这是连手脚都遮盖不全啊。’如今臣子使四国的军队罢兵,大王却只给我五辆马车,这衡量功劳,就像穿着破鞋去踩泥坑一样(比喻待遇与功劳极不相称)。”

少室周是古代忠诚廉洁的人,做赵襄主的力士。他与中牟的徐子比试力气,不如徐子,便进宫告诉襄主,请求让徐子代替自己。襄主说:“你的职位,是人们所渴望的,为什么推荐徐子来代替自己?”少室周说:“臣子凭借力气侍奉君主。现在徐子的力气比我大,我不推荐他代替自己,恐怕别人推荐他而使我获罪。”

另一种说法是:少室周做襄主的陪乘,到了晋阳,有一位力士叫牛子耕,与他比试力气,他输了。少室周对襄主说:“君主之所以让我做陪乘,是因为我力气大。现在有力气比我大的人,希望推荐他。”

【说明二】

齐桓公将要立管仲为仲父,命令群臣说:“我要立管仲为仲父。赞同的进门后站在左边,不赞同的进门后站在右边。”东郭牙站在门中间。桓公说:“我立管仲为仲父,命令说:‘赞同的站左边,不赞同的站右边。’现在你为什么站在门中间?”东郭牙说:“凭借管仲的智慧,能够谋划天下吗?”桓公说:“能。”“凭借他的决断,敢于施行大事吗?”桓公说:“敢。”东郭牙说:“如果知道他能谋划天下,决断敢于施行大事,君主就因此把国家大权完全交给他。凭借管仲的才能,乘着您的权势来治理齐国,难道没有危险吗?”桓公说:“好。”于是命令隰朋治理内政,管仲治理外交,互相参验制约。

晋文公出逃时,箕郑提着壶和列(一种食器)跟随,迷路走错了路,与晋文公失散,饥饿得在路上哭泣,饿得躺下也不敢吃东西。等到晋文公回国,发兵攻打原国,攻克并占领了它。晋文公说:“箕郑轻视忍受饥饿的祸患,而一定要保全壶中的饭食,这说明他不会背叛原国。”于是推举他做原国的县令。大夫浑轩听说后认为不对,说:“因为不动壶中饭食的原因,就依仗他不会背叛原国,这不是没有治国之术吗?”所以英明的君主,不依仗臣下不背叛自己,而依仗自己使臣下不能背叛;不依仗臣下不欺骗自己,而依仗自己使臣下不能欺骗。

阳虎议论说:“君主贤明,就尽心竭力侍奉他;君主不贤,就掩饰奸邪之心来试探他。”他在鲁国被驱逐,在齐国被怀疑,逃跑到赵国,赵简主迎接他并让他做相国。左右的人说:“阳虎善于窃取别国的政权,为什么让他做相国?”简主说:“阳虎致力于夺取政权,我致力于守住政权。”于是掌握权术来驾驭他。阳虎不敢做坏事,以善事侍奉简主,使简主的势力强大,几乎达到霸主的地位。

鲁哀公向孔子询问说:“我听说古代有个夔只有一只脚,难道真的有一只脚吗?”孔子回答说:“不是的,夔不是一只脚。夔性情暴躁邪恶,人们大多不喜欢他。虽然如此,他之所以能免于被人加害,是因为他讲信用。人们都说:‘只有这一个,就足够了。’夔不是一只脚,而是一个人就足够了。”哀公说:“确实是这样,那就足够了。”

另一种说法是:哀公向孔子询问说:“我听说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夔是人,为什么只有一只脚?他没有其他特异之处,唯独精通音乐。尧说:‘夔一个人就足够了。’让他做乐官。”所以君子说:“夔有一个人,就足够了,不是只有一只脚。”

【说明三】

周文王讨伐崇国,到了凤黄虚,袜带解开了,于是自己系上。太公望说:“为什么这样做?”文王说:“在上位的人,与他相处的人都把他当老师;在中位的人,与他相处的人都把他当朋友;在下位的人,都尽力役使他们。现在这些人都是先君的臣子,所以没有可以役使的人。”

另一种说法是:晋文公与楚国作战,到了黄凤之陵,鞋带解开了,于是自己系上。左右的人说:“不可以让人来系吗?”晋文公说:“我听说:在上位的人,与他相处的人都是他所敬畏的;在中位的人,与他相处的人都是他所喜爱的;在下位的人,与他相处的人都是他所轻侮的。我虽然不贤,先君的人都在,所以难以役使他们。”

季孙喜好士人,终身庄重,起居饮食衣服常常像上朝一样。但季孙偶尔松懈,有过失,不能长久保持。所以门客认为他轻视怠慢自己,一起怨恨他,最终杀死了季孙。所以君子要去除极端和过分。

另一种说法是:南宫敬子问颜涿聚说:“季孙供养孔子的门徒,穿着朝服与他们同坐的有几十人,却遭遇贼人杀害,为什么呢?”颜涿聚说:“从前周成王亲近优伶侏儒来满足自己的心意,而与君子决断大事,因此能在天下成就自己的愿望。现在季孙供养孔子的门徒,穿着朝服与他们同坐的有几十人,却与优伶侏儒决断大事,因此遭遇贼人。所以说:不在于与谁相处,而在于与谁谋划。”

孔子在鲁哀公面前驾车陪坐,哀公赐给他桃子和黍米。哀公说:“请吃吧。”孔子先吃黍米然后吃桃子,左右的人都捂着嘴笑。哀公说:“黍米,不是用来当饭吃的,是用来洗桃子的。”孔子回答说:“我知道了。黍米是五谷之长,祭祀先王时作为盛祭品。水果有六种,桃子是最下等的,祭祀先王不能进入宗庙。我听说,君子轻视洗贵的东西,没听说过用贵的东西洗贱的东西。现在用五谷之长洗水果中最下等的桃子,这是以上洗下。我认为这妨害礼义,所以不敢把宗庙盛祭品放在前面。”

简主对左右的人说:“车垫太华美了。帽子虽然贱,头一定要戴它;鞋子虽然贵,脚一定要穿它。现在车垫如此华美,太美了,我将用什么来踩它呢?如果下面的东西太华美而消耗上面的东西,这是妨害礼义的根本。”

弗仲说纣曰:“西伯昌贤,百姓悦之,诸候附焉,不可不诛;不诛,必为殷祸。”纣曰:“子言,义主,何可诛”弗仲曰:“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之于地。今西伯昌,人臣也,修义而人向之,卒为天下患,其必昌乎人臣不以其贤为其主,非可不诛也。且主而诛臣,焉而过”纣曰:“夫仁义者,上所以劝下也。今昌好仁义,诛之不可。”三说不用,故亡。

  齐宣王问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对曰:“博贵枭,胜者必杀枭。杀枭者,是杀所贵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博也。”又问曰:“儒者弋乎”曰:“不也。弋者,从下害于上者也,是从下伤君也。儒者以为害义,故不弋。”又问儒者鼓瑟乎?曰:“不也。夫瑟以小弦为大声,以大弦为小声,是大小易序贵贱易位。儒者以为害义,故不鼓也。"宣王曰:“善。”仲尼曰:“与其使民谄下也,宁使民谄民。”

  说四

  鉅者,齐之居士;孱者,魏之居士。齐、魏之君不明,不能亲照境内,而听左右之言,故二子弗金璧而求入仕也。

  西门豹为邺令,清克洁悫,秋毫之端无私利也。而甚简左右。左右因相与比周而恶之。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豹自请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邺,今臣得矣,原请玺,复以治邺。不当,请伏斧□之罪。”文候不忍而复与之。豹因重敛百姓,急事左右。期年,上计,文候迎而拜之。豹对曰:往年臣为君治邺。而君夺臣玺;今臣为左右治邺,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纳玺而去。文候不受,曰:“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原子勉为寡人治之。”遂不受。治矣。"

  齐有狗盗之子与刖危子戏而相夸。盗子曰:“吾父之裘独有尾。”刖危子曰:“吾父独冬不失裤。”

  子绰曰:“人莫能左画方而右画圆也。以肉去蚁,蚁愈多;以鱼驱蝇,蝇愈至。"

  桓公谓管仲曰:“官少而索者众,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听左右之请,因能而受禄,录功而与官,则莫敢索官。君何患焉”

  韩宣子曰:“吾马菽粟多矣,甚□,何也寡人患之。”周市对曰:“使驺尽粟以食,虽无肥,不可得也。名为多与之,其实少,虽无□,亦不可得也。主不审其情实,坐而患之,马犹不肥也。”

  桓公问置吏于管仲,管仲曰:“辩察于辞,清洁于货,习人情,夷吾不如弦商,请立以为大理。登降肃让,以明礼待宾,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垦草创邑,辟地生粟,臣不如宁戚,请以为大田。三军既成阵,使士视如如归,臣不如公子成父,请以为大司马。犯颜极谏,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谏臣。治齐,此五子足矣;将欲霸王,夷吾在此。”

  说五

  孟献伯相晋,堂下生藿藜,门外长荆棘,食不二味,坐不重席,晋无衣帛之妾,居不粟马,出不从车。叔向闻之,以告苗贲皇。贲皇非之曰:“是出主之爵禄以付下也。”

  一曰:盂献伯拜上卿,叔向往贺,门有御,马不食禾。向曰:“子无二马二与,何也”献伯曰:“吾观国人尚有饥色,是以不秣马;班白者多以徒行,故不二与。”向曰:“吾始贺子之拜卿,今贺子之俭也。”向出,语苗贲皇曰:“助吾贺献伯之俭也。”苗子曰:“何贺焉”夫爵禄旗章,所以异功伐别贤不肖也。故晋国之法,上大夫二舆二乘,中大夫二舆一乘,下大夫专乘,此明等级也。且夫卿必有军事,是故修车马,比卒乘,以备戎事。有难,则以备不虞;平夷,则以给朝事。今乱晋国之政,乏不虞之备,以成节,以洁私名,献伯之俭也可与又何贺"

  管仲相齐,曰:“臣贵矣,然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于高、国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为仲父。孔子闻而非之曰:“泰侈逼上。”

  一曰: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庭有陈鼎,家有三鼎。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逼上。”

  孙叔敖相楚,栈车牝马,粝饼菜羹,枯鱼之膳,冬羔裘,夏葛衣,面有饥色;则良大夫也,其俭逼下。

译弗仲对纣说:“西伯昌贤能,百姓喜欢他,诸侯归附他,不能不杀掉他;不杀,必定成为殷商的祸患。”纣说:“你说的话,是合乎道义的主张,怎么可以杀他?”弗仲说:“帽子即使破旧,必定戴在头上;鞋子即使色彩斑斓,必定踩在地上。现在西伯昌,是人的臣子,修习道义而人们向往他,最终成为天下的祸患,这一定是因为昌超过了臣子的本分。臣子不凭借自己的贤能来侍奉君主,不能不杀。况且君主杀臣子,有什么过错?”纣说:“仁义,是上位者用来鼓励下位者的。现在昌喜好仁义,杀他不可以。”三次进谏不被采纳,所以(弗仲)逃亡了。

齐宣王问匡倩说:“儒者玩博戏吗?”匡倩说:“不玩。”王说:“为什么呢?”匡倩回答说:“博戏以枭为贵,胜者必定杀掉枭。杀枭,就是杀掉所尊贵的。儒者认为这有害于道义,所以不玩博戏。”又问说:“儒者射鸟吗?”匡倩说:“不射。射鸟,是从下面伤害上面的,这是从下面伤害君主。儒者认为这有害于道义,所以不射鸟。”又问儒者弹瑟吗?匡倩说:“不弹。瑟以小弦发出大声,以大弦发出小声,这是大小次序颠倒,贵贱位置互换。儒者认为这有害于道义,所以不弹瑟。”宣王说:“好。”孔子说:“与其让百姓谄媚上级,宁可让百姓谄媚百姓。”

说四

鉅,是齐国的隐士;孱,是魏国的隐士。齐、魏的君主不明察,不能亲自照察境内,而听信左右的话,所以这两个人不献金璧而请求入朝做官。

西门豹做邺县县令,清廉克制,诚实谨慎,秋毫之末的私利也没有。但他很轻视左右近臣。左右近臣因此互相勾结而诋毁他。过了一年,年终考核,君主收走了他的官印。西门豹自己请求说:“我过去不知道治理邺县的方法,现在我知道了,请求归还官印,再次治理邺县。如果不合适,请伏受斧钺之罪。”文侯不忍心,又把官印还给了他。西门豹于是加重征收百姓赋税,急于讨好左右近臣。过了一年,年终考核,文侯迎接他并向他拜谢。西门豹回答说:“往年我为您治理邺县,您夺走我的官印;今年我为左右近臣治理邺县,您向我拜谢。我不能治理了。”于是交还官印离去。文侯不接受,说:“我过去不了解您,现在了解了。希望您努力为我治理邺县。”于是(西门豹)不接受(官印),(文侯)说:“治理好了。”

齐国有个狗盗的儿子和刖危子玩耍而互相夸耀。狗盗子说:“我父亲的皮衣独有尾巴。”刖危子说:“我父亲独有冬天不丢失裤子。”

子绰说:“人不能左手画方而右手画圆。用肉驱赶蚂蚁,蚂蚁越多;用鱼驱赶苍蝇,苍蝇越来。”

桓公对管仲说:“官职少而求官的人多,我担忧这件事。”管仲说:“君主不要听信左右的请求,根据才能授予俸禄,记录功劳而授予官职,那么就没有人敢求官。君主担忧什么呢?”

韩宣子说:“我的马吃的豆粟很多,很瘦,为什么呢?我担忧这件事。”周市回答说:“让马夫把豆粟都用来喂马,即使不肥,也不可能做到。名义上给得多,实际上给得少,即使不瘦,也不可能做到。君主不审察实际情况,坐着担忧,马还是不肥。”

桓公向管仲询问设置官吏的事,管仲说:“明辨言辞,廉洁不贪财,熟悉人情,我不如弦商,请任命他做大理。升降揖让,以明礼接待宾客,我不如隰朋,请任命他做大行。开垦荒地建立城邑,开拓土地生产粮食,我不如宁戚,请任命他做大田。三军已经列阵,使士兵视死如归,我不如公子成父,请任命他做大司马。冒犯君颜极力进谏,我不如东郭牙,请任命他做谏臣。治理齐国,这五个人足够了;如果要成就霸业,管夷吾在这里。”

说五

孟献伯做晋国相国,堂下生长着藿藜,门外长满荆棘,吃饭不超过两种味道,坐席不重叠,晋国没有穿丝绸的妾,在家不喂马,出门不乘车。叔向听说后,告诉苗贲皇。苗贲皇非议他说:“这是把君主的爵禄付给下位者。”

另一种说法:孟献伯拜为上卿,叔前往祝贺,门口有驾车的人,马不吃禾草。叔向说:“您没有两匹马和两辆马车,为什么呢?”献伯说:“我观察国人还有饥色,所以不喂马;头发花白的人多步行,所以不备两辆马车。”叔向说:“我起初祝贺您拜为卿,现在祝贺您的节俭。”叔向出去,对苗贲皇说:“帮助我祝贺献伯的节俭。”苗贲皇说:“祝贺什么?”爵禄旗帜,是用来区别功绩、辨别贤与不贤的。所以晋国的法律,上大夫两辆马车两匹马,中大夫两辆马车一匹马,下大夫一辆马车,这是明确等级。况且卿必定有军事任务,所以修理车马,编组士兵,以准备军事。有危难,就用来防备不测;太平无事,就用来供给朝政。现在扰乱晋国的政令,缺乏防备不测的准备,来成就节操,来洁身自好,献伯的节俭可以这样吗?又祝贺什么?

管仲做齐国相国,说:“我尊贵了,然而我贫穷。”桓公说:“让你拥有三归的家产。”管仲说:“我富有了,然而我地位低。”桓公让他站在高、国之上。管仲说:“我尊贵了,然而我疏远。”于是立为仲父。孔子听说后非议说:“太奢侈,逼迫君主。”

另一种说法:管仲的父亲出门,红色的车盖,青色的衣服,设置鼓乐回家,庭院陈列鼎,家中有三鼎。孔子说:“好大夫啊,他的奢侈逼迫君主。”

孙叔敖做楚国相国,乘栈车,用母马,吃粗饼菜羹,吃干鱼,冬天穿羔皮衣,夏天穿葛布衣,面有饥色;是好大夫,他的节俭逼迫下位者。

阳虎去齐走赵,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及虎抵罪于鲁,皆搜索于虎也。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候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候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主俯而笑曰:“树橘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

  中牟无令,晋平公问赵武曰:“中牟,吾国之股肱,邯郸之肩髀,寡人欲得其良令也,谁使而可"武曰:“邢伯子可。”公曰:“非子之雠也”曰:“私雠不入公门。”公又问曰:“中府之令,谁使而可”曰:“臣子可。”故曰:“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子。”赵武所荐四十六人,及武死,各就宾位,其无私德若此也。

  平公问叔向曰:“群臣孰贤”曰:赵武。"公曰:“子党于师人。”向曰:“武立如不胜衣,言如不出口,然所举士也数十人,皆得其意,而公家甚赖之。及武子之生也不利于家,死不托于孤,臣敢以为贤也。”

  解狐荐其雠于简主以为相。其雠以为且幸释已也,乃因住拜谢。狐乃引弓迎而射之,曰:“夫荐汝,公也,以汝能当之也。夫雠汝,夫雠汝,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拥汝于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门。

  一曰:解狐举邢伯柳为上党守,柳往谢之,曰:“子释罪,敢不再拜”曰:“举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也。”

  郑县人卖豚,人问其价。曰:“道远日暮,安暇语汝。”

  说六

  范文子喜直言,武子击之以杖;“夫直议者,不为人所容,无所容,则危身,非徒危身,又将危父。”

  子产者,子国之子也。子产忠于郑君,子国谯怒之曰:“夫介异于人臣,而独忠于主。主贤明,能听汝;不明,将不汝听。听与不听未可必知,而汝已离于群臣。离开群臣,则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已也,又且危父也。”

  梁车新为邺令,其姐往看之,暮而后,门闭,因逾郭而入。车遂刖其足。赵成候以为不兹,夺之玺而免之令。

  管仲不缚,自鲁之齐,道而饥渴,过绮鸟封人而乞食。鸟封人跪而危之,甚敬。封人因窃谓仲曰:“适幸,及齐不死而用齐,将何报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贤之用,能之使,劳之论。我何以报子”封人怨之。

  外储说右上

  君所以治臣者有三。

  经一

  势不足以化则除之。师旷之对,晏子之说,皆舍势之易也而道行之难,是与兽逐走也,未知除患。患之可除,在子夏之说《夏秋□也:“善持势者蚤绝其奸萌。”故季孙让仲尼以遇势,而况错之于君乎是以太公望杀狂□,而臧获不乘骥。嗣公知之,故不驾鹿。薛公知之,故与二栾博。此皆知同异之反也。故明主之牧臣也,说在畜鸟。

  经二

  人主者,利害之轺毂也,射者众,故人主共矣。是以好恶见则下有因,而人主惑矣;辞言通则臣难言,而主不神矣。说在申子之言“六慎”,与唐易之言弋也。患在国羊之请变,与宣王之太息也。明之以靖郭氏之献十珥也,与犀首、甘茂之道穴闻也。堂鸡公知术,故问玉卮;昭候能术,故以听独寝。明主之道,在申子之劝独断也。

  经三

  术之不行,有故。不杀其狗,则酒酸。夫国也有狗,且左右皆社鼠也。人主无尧之再诛,与庄王之应太子,而皆有薄媪之决蔡妪也。知贵、不能,以教歌之法先揆之。吴起之出爱妻,文公之斩颠颉,皆违其情者也。故能使人弹疽者,必其忍痛者也。

  说一

  常之誉不劝,罚之毁之不畏。四者加焉不变则其除之。

  齐景公之晋,从平公饮,师旷侍坐。景公问政于师旷曰:“太师将奚以教寡人"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中坐,酒酣,将出,又复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出之出舍,师旷送之,又问政于师旷。师旷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归,思,未醒,而得师旷之所谓--公子尾、公子夏者,景公之二弟也,甚得齐民,家富贵而民说之,拟于公室,此危吾位者也。今谓我惠民者,使我与二弟争民耶?--于是反国,发禀粟以赋众贫,散府余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余财,宫女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禄米。鬻德惠施于民也,已与二弟争。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晋。

译阳虎离开齐国逃往赵国,赵简子问他:“我听说你善于培养人才。”阳虎说:“我在鲁国时,培养了三个人,都做了令尹;等到我在鲁国获罪,他们都在搜捕我。我在齐国时,推荐了三个人,一人得以接近齐王,一人做了县令,一人做了候吏;等到我获罪,接近齐王的不肯见我,县令迎上来将我捆绑,候吏追我到边境,没追上才停止。我不善于培养人才。”赵简子低头笑着说:“种植橘树和柚子,吃起来甘甜,闻起来芳香;种植枳树和荆棘,长成了就会刺人,所以君子要慎重选择所培养的人。”

中牟县没有县令,晋平公问赵武说:“中牟是我国的大腿和胳膊,是邯郸的肩膀和髋部,我想得到一位好县令,派谁去合适?”赵武说:“邢伯子可以。”平公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赵武说:“私仇不进入公门。”平公又问:“中府的县令,派谁去合适?”赵武说:“我的儿子可以。”所以说:“向外举荐不回避仇人,向内举荐不回避儿子。”赵武所推荐的四十六人,等到赵武死后,各自就任宾客之位,他的无私品德就是这样。

晋平公问叔向说:“群臣中谁贤能?”叔向说:“赵武。”平公说:“你偏袒你的老师。”叔向说:“赵武站立时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说话时好像说不出话来,然而他所举荐的士人几十人,都符合他的心意,而国家非常依赖他们。等到赵武在世时,不使自家获利,死后也不托付孤儿,我敢认为他是贤能的。”

解狐向赵简子推荐他的仇人做相国。他的仇人以为解狐将会宽恕自己,于是趁机下拜谢恩。解狐于是拉弓迎着他射去,说:“推荐你,是出于公心,因为你能胜任这个职位。仇视你,仇视你,是我的私怨,我不因为私怨的缘故而把你推荐给君主。”所以私怨不进入公门。

另一种说法是:解狐举荐邢伯柳做上党郡守,邢伯柳去感谢他,说:“您宽恕了我的罪过,怎敢不再拜谢?”解狐说:“举荐你,是出于公心;怨恨你,是出于私心。你走吧,我怨恨你像当初一样。”

郑县有个人卖小猪,有人问他的价格。他说:“路远天晚,哪有空闲跟你说话。”

说六

范文子喜欢直言,赵武用杖责打他;“直言的人,不被世人所容,不被容,就会危及自身,不仅危及自身,还将危及父亲。”

子产是子国的儿子。子产对郑国国君忠诚,子国责备并愤怒地说:“你与众不同,却唯独对君主忠诚。君主贤明,能听你的;不明,将不听你的。听与不听还不可知,而你已脱离了群臣。脱离群臣,就必然危及你的自身了。不仅危及你自己,还将危及父亲。”

梁车刚担任邺县县令,他的姐姐去看他,天黑后才到,城门已关,于是翻越城墙进入。梁车于是砍掉她的脚。赵成侯认为他不慈爱,夺了他的印信并罢免了他的县令职务。

管仲不被捆绑,从鲁国到齐国,路上饥渴,经过绮鸟封人那里乞食。封人跪着给他食物,非常恭敬。封人于是私下对管仲说:“如果侥幸,到了齐国不死而被任用,将用什么报答我?”管仲说:“如你所说,我将以贤能任用他,以才能使用他,以功劳评定他。我拿什么报答你?”封人怨恨他。

外储说右上

君主用来治理臣下的方法有三。

经一

权势不足以教化就除掉他。师旷的回答,晏子的说法,都是舍弃权势的容易而追求道行的艰难,这是与野兽赛跑,不知道消除祸患。祸患可以消除,在于子夏解释《夏秋》的话:“善于持守权势的人及早断绝奸邪的萌芽。”所以季孙让仲尼遇到权势,何况错置于君主呢?因此太公望杀狂矞,而奴仆不乘骏马。嗣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驾鹿车。薛公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与二栾赌博。这都是知道同异的反面。所以明君牧养臣下,道理在于畜养鸟。

经二

君主,是利害的车轮,射箭的人多,所以君主谨慎。因此好恶显露则下面有人依附,而君主迷惑;言辞通畅则臣下难以直言,而君主不神圣。道理在于申子的“六慎”,与唐易的弋射。祸患在于国羊请求变革,与宣王的叹息。用靖郭氏献十珥来阐明,与犀首、甘茂的挖洞偷听。堂鸡公懂得术数,所以问玉卮;昭候能运用术数,所以独自听政。明君的道理,在于申子劝谏独断。

经三

术数不能施行,有原因。不杀狗,酒就变酸。国家也有狗,而且左右都是社鼠。君主没有尧的再次诛杀,与庄王应对太子,而都有薄媪决断蔡妪的事。知道尊贵、无能,用教唱歌的方法先衡量。吴起驱逐爱妻,文公斩颠颉,都是违背他们的情感的。所以能让人弹疽的人,一定是能忍痛的人。

说一

常誉不劝,罚毁不畏。四者加焉不变则其除之。

齐景公到晋国,跟随晋平公饮酒,师旷陪坐。景公向师旷问政说:“太师将用什么教导我?”师旷说:“君主务必惠民罢了。”酒席中间,酒喝得正酣,将要出去,又向师旷问政。师旷说:“君主务必惠民罢了。”景公出去到住所,师旷送他,又向师旷问政。师旷说:“君主务必惠民罢了。”景公回国,思考,未醒,而想到师旷所说的——公子尾、公子夏,是景公的两个弟弟,很得齐国民心,家富贵而民喜欢他们,与公室相当,这是危害我地位的人。现在让我惠民,是让我与两个弟弟争民吗?——于是回国,打开粮仓发放粮食给众贫民,散发府库余财赐给孤寡,仓库没有陈粟,府库没有余财,宫女不被宠幸的出嫁,七十岁受禄米。施德惠施于民,已与两个弟弟争。过了两年,两个弟弟出走,公子夏逃到楚国,公子尾逃到晋国。

景公与晏了子游于少海,登柏寝之台而还望其国,曰:“美哉!泱泱乎,堂堂乎!后世将孰有此”晏子对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国也,而曰田成氏有之,何也”晏子对曰:“夫田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小斗斛区釜以收之。杀一牛,取一豆肉,余以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余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加贵于山;泽之鲁监龟鳖赢蚌,不贵于海。君重敛,而田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不可胜数也,父子相牵而趋田成氏者不闻不生。故秦周之民相与歌之曰:‘讴乎,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今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泫然出涕曰:“不亦悲乎!寡人有国而田成氏有之。今为之奈何”晏子对曰:“君何患焉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远不肖,治其烦乱,缓其刑罚,振贫穷而恤孤寡,行恩惠而给不足,民将归君,则虽有十田成氏,其如君何”

  或曰:景公不知用势,而师旷、晏子不和在除患。夫猪者,托车舆之安,用六马之足,使王良佐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矣。今释车舆之利,捐六马之足与王良之御,而下走逐兽,则虽楼季之足无时及兽矣。托良马固车,则臧获有余。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夫不处势以禁诛擅爱之臣,而必德厚以与天下齐行以争民,是皆不乘君之车,为因马之利,舍车而不下走者也。故曰:景公不知用势之主也,而师旷、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

  子夏曰:“《春秋□之记臣杀君、子杀父者,以十数矣。皆非一日之积也,有渐而以至矣。”凡奸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杀,故明主蚤绝之。今田常之为乱,有渐见矣,而君不诛。晏子不使其君标侵陵之臣,而使其主行惠,故简公受其祸。故子夏曰:“善持势者,蚤经色奸之萌。”

  季孙相鲁,子路为□令。鲁以五月起众为长沟,当此之为,子路以其私铁粟为浆饭,要作沟者于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闻之,使子贡往覆其饭,击毁其器,曰:“鲁君有民,子奚为乃餐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请曰:“夫子疾由之为仁义乎所学于夫子者,仁义也;仁义者,与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其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餐民,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礼也!女之餐之,为受之也。夫礼,天子爱天下,诸候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受曰侵。今鲁君有民而子擅爱之,是子侵也,不亦诬乎!”言未卒,而季孙使者至,让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之令徒役而餐之,将夺肥之民耶?“孔子驾而去鲁。以孔子之贤,而委孙非鲁君也,以人臣之资,假人主之术,蚤禁于未形,而子路不得行其私惠,而害不得生,况人主乎!以景公之势而禁田常之侵也,则必无劫弑之患矣。

  太公望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居士曰狂□、华士昆弟二人者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于营丘,使吏执杀之以为首诛。周公旦从鲁闻之,发急传而问之曰:“夫二子,贤者也。今日飨国而杀贤者,何也?”太公望曰:“是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诸侯者,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无求于人者,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且无上名,虽知,不为望用;不仰君禄,虽贤,不为望功。不仕,则不治;不任,则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禄则刑罚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则望当谁为君乎?不服兵革而显,不亲耕耨而名,又非所以教于国也。今有马于此,如骥之状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驱之不前,却之不止,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则臧获虽贱,不托其足。臧获之所愿托其足于骥者,以骥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为人用,臧获虽贱,不托其足焉。已自谓以为世之贤士而不为主用,行极贤而不用于君,此非明主之所以臣也,亦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诛之。”

译齐景公和晏子到少海游玩,登上柏寝台回望齐国,说:“多么美好啊!气势浩大,庄严宏伟!后世谁将拥有它呢?”晏子回答说:“恐怕是田成子吧!”景公说:“我拥有这个国家,却说田成子将拥有它,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田氏非常得齐国民心。对于百姓,他向上请求爵位俸禄给大臣们,向下私自用大的斗、斛、区、釜等量器借出粮食,用小的量器收回。杀一头牛,只取一豆肉,其余的都用来款待士人。整年里,布帛只取两匹,其余的都用来给士人做衣服。所以市场上木材的价格,不比山里贵;沼泽里的鱼、龟、鳖、蚌,不比海里贵。君主加重赋税,而田成子厚施恩惠。齐国曾经发生大饥荒,路边饿死的人不可胜数,父子相牵去投靠田成子的人,没有听说不被救活的。所以齐国的百姓互相传唱道:‘唉,算了吧!还是去归附田成子吧!’《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给你,却歌唱又跳舞。’现在田成子有德行而百姓为他歌舞,民心已经归向他了。所以说:‘恐怕是田成子吧!’”景公流泪说:“不也太可悲了吗!我拥有国家而田成子却将得到它。现在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君主何必担忧呢?如果君主想夺回它,就亲近贤人而疏远不肖之人,治理混乱的局面,放宽刑罚,救济贫穷的人并抚恤孤寡,施行恩惠并供给不足的人,百姓就会归附君主,那么即使有十个田成子,又能把君主怎么样呢?”

有人说:景公不懂得运用权势,而师旷、晏子不懂得消除祸患。驾车的人,依托车舆的安稳,利用六匹马的脚力,让王良辅助驾驭,那么身体不劳累就能轻易追上轻捷的野兽了。现在放弃车舆的便利,舍弃六匹马的脚力和王良的驾驭,而下车奔跑追逐野兽,那么即使有楼季那样的脚力,也无法追上野兽了。依托良马和坚固的车,即使奴仆也能胜任。国家,是君主的车;权势,是君主的马。不凭借权势来禁止那些擅自施予赏罚的大臣,而一定要靠深厚的德行与天下人一起行动来争夺民心,这都是不乘坐君主的车,不利用马的便利,下车奔跑的人。所以说:景公是不懂得运用权势的君主,而师旷、晏子是不懂得消除祸患的大臣。

子夏说:“《春秋》记载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的事,有几十起。都不是在一日之间积累的,而是逐渐发展而达到的。”大凡奸邪的人,行为久了就形成积习,积习形成力量就强大,力量强大就能杀人,所以英明的君主及早断绝这种苗头。现在田常作乱,已经有逐渐显露的迹象,而君主不诛杀他。晏子不使他的君主铲除侵夺君权的臣子,反而让君主施行恩惠,所以简公遭受了祸患。所以子夏说:“善于保持权势的人,及早铲除奸邪的萌芽。”

季孙在鲁国执政,子路担任费邑的长官。鲁国在五月征发百姓开凿长沟,在这个时候,子路用自家的米粟做成浆饭,在五父之衢拦截开沟的百姓并给他们吃饭。孔子听说后,派子贡去掀翻他的饭,打碎他的器具,说:“鲁君拥有百姓,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吃饭呢?”子路愤怒地卷起袖子进来,请求说:“先生讨厌我施行仁义吗?我从先生那里学到的,就是仁义;仁义,就是与天下人共享所有并共同获利。现在用我的俸禄米粟给百姓吃饭,有什么不可以呢?”孔子说:“你太粗野了!我以为你懂道理,你只是还没达到罢了。你竟然这样不懂礼!你给他们吃饭,就是接受他们的归附。按照礼制,天子爱护天下,诸侯爱护境内,大夫爱护官职,士爱护自家,超出自己管辖范围去爱护就叫侵夺。现在鲁君拥有百姓而你擅自爱护他们,这是你侵夺君权,不也是欺君吗?”话没说完,季孙的使者就到了,责备说:“季孙征发百姓使用他们,先生却让他的弟弟子路给服役的人吃饭,是要夺取季孙的民心吗?”孔子驾车离开了鲁国。凭借孔子的贤能,而季孙不是鲁君,凭借臣子的身份,假借君主的权术,在祸患未成形时就加以禁止,那么子路就不能施行私恩,祸患就不能产生,何况是君主呢!凭借景公的权势来禁止田常的侵夺,那么一定不会有被劫持杀害的祸患了。

太公望向东封于齐国,齐国东海上有位隐士叫狂矞、华士兄弟二人,他们发表议论说:“我们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作而吃自己的粮食,掘井而喝自己的水,我们不向任何人有所求。没有尊贵的名声,没有君主的俸禄,不做官而从事劳作。”太公望到了营丘,派官吏逮捕并杀了他们,作为第一个诛杀的对象。周公旦在鲁国听说后,发出紧急传令询问说:“这两个人,是贤人。今天刚拥有国家就杀贤人,为什么呢?”太公望说:“这两兄弟发表议论说:‘我们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作而吃自己的粮食,掘井而喝自己的水,我们不向任何人有所求。没有尊贵的名声,没有君主的俸禄,不做官而从事劳作。’他们不臣服天子,这是太公望无法使他们臣服;不结交诸侯,这是太公望无法使他们听命;耕作而吃自己的粮食,掘井而喝自己的水,不向任何人有所求,这是太公望无法用赏罚来劝勉禁止他们。况且没有尊贵的名声,即使有智慧,也不为太公望所用;不仰赖君主的俸禄,即使贤能,也不为太公望立功。不做官,就不治理政事;不被任用,就不忠诚。况且先王用来驱使臣民的手段,不是爵位俸禄就是刑罚。现在这四种手段都无法驱使这些人,那么太公望该为谁做君主呢?不服从兵革而显达,不亲自耕种而闻名,这也不是用来教化国家的方法。现在有一匹马在这里,像良马的样子,是天下的至良之马。然而驱赶它不走,阻止它不停,向左它不向左,向右它不向右,那么即使奴仆地位低贱,也不愿把脚托付给它。奴仆之所以愿意把脚托付给良马,是因为良马可以追利避害。现在这些人不被君主所用,即使奴仆地位低贱,也不愿把脚托付给他们。他们自认为是世间的贤士而不被君主所用,行为极其贤能而不被君主任用,这不是明君所应有的臣子,也是良马不可左右驾驭的,因此诛杀他们。”

一曰:太公望东封于齐。海上有贤者狂□,太公望闻之往请焉,三却马于门而狂□不报见,太公望诛之。当是时也,周公旦在鲁,驰往止之;比至,已诛之矣。周公旦曰:狂□,天下贤者也,夫子何为诛之"太公望曰:“狂□也议不臣天子,不友诸候,吾恐其乱法易教也,故以为首诛。今有马于此,形容似骥也,然驱之不往,引之不前,虽臧获不托足于其轸也。”

  如耳说卫嗣公,卫嗣公说而太息。左右曰:“公何为不相也”公曰:“夫马似鹿者而题之千金,然而有千金之马而无千金之鹿者,马为人用而鹿不为人用也。今如耳,万乘之相也,外有大国之意,其心不在卫,虽辩知,亦不为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

  薛公子相魏昭候也,左右有栾子者曰阳胡,潘其,于王甚重,而不为薛公。薛公患之于,乃召与之博,予之人百金,令之昆弟博;俄又益之人二百金。方博有问,谒者言客张季之子在门,公怫然怒,抚兵而授谒者曰:“杀之!吾闻季之不为文也。"立有间,时季羽在侧,曰:“不然。窃闻季为公甚,顾其人阴未闻耳。”乃辍不杀客,大礼之,曰:“曩者闻季之不为文也,故欲杀之;今诚为文也,岂忘季哉!”告禀献千石之粟,告府献五百金,告驺私厩献良马固车二乘,因令奄将宫人之美妾二十人并遗季也,栾子因相谓曰:“为公者必利,不为公者必害,吾曹何爱不为公”因私竞劝而遂为之。薛公以人臣之势,假人主之术也,而寒不得生,况错之人主乎!

  夫驯鸟者断其下翎焉。断其下翎,则必恃人而食,焉得不驯乎夫明主畜臣亦然,令臣不得不利君之禄,不得无服上之名。夫利君之禄,服上之名,焉得不服

  说二

  申子曰:“上明见,人备之;其不明见,人惑之。其知见,人饰之;不知见,人匿之。其无欲见,人司之;其有欲见,人饵之。故曰:吾无从知之,惟无为可以规之。”

  一曰:申子曰:“慎而言也,人且知女;慎而行也,人且随女。而有知见也,人且匿女;而无知见也,人且意女。女有知也,人且臧女;女无知也,人且行女故曰:惟无为可以规之。”

  田子方问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对曰“鸟以数百目视子,子以二目御之,子谨周子廪。”田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国。”郑长者闻之曰:“田子方知欲为禀,而未得所以为禀。夫虚无无见者,禀见。”

  一曰:齐宣王问弋于唐易子曰:“弋者奚贵”唐易子曰:“在于谨禀。”王曰:“何谓谨禀”对曰:“鸟以数十目视人,人以二目视鸟,奈何不谨禀也故曰‘在于谨禀’也。”王曰:“然则为天下何以为此禀今人主以二目视一国,一国以万目视人主,将何以自为廪乎”对曰:“郑长者有言曰:‘夫虚静无为而无见也。’其可以为此禀乎!”

  国羊重于郑君,闻君之恶已也,侍饮,因先谓君曰:“臣适不幸而有过,原君幸而告之。臣请变更,则臣免死罪矣。”

  客有说韩宣王,宣王说而太息。左右引王之说之以先告客以为德。

  靖郭君之相齐也,王后死,未知所置,乃献玉珥以知之。

  一曰:薛公相齐,齐威王夫人死,中有十孺子皆贵于王,薛公欲知王所欲立,而请置一人以为夫人。王听之,则是说行于王,而重于置夫人也;王不听,是说不行,而轻于置夫人也。欲先知王之所欲置以劝王置之,于是为十玉珥而美其一而献之。王以赋士孺子。明日坐,视美珥之所在而劝王以为夫人。

  甘茂相春惠王,惠王爱公孙衍,与之闲有所言,曰:“寡人将相子。”甘茂之吏道穴闻之,以告甘茂。甘茂入见王,曰:“王得贤相,臣敢再拜贺。”王曰:“寡人托国于子,安更得贤相”对曰:“将相犀首。”王曰:“子安闻之”对曰:“犀首告臣。”王怒犀道之泄,乃逐之。

  一曰:犀首,天下之善将也,梁王之臣也。秦王欲得之与治天下,犀首曰:“衍其人臣者也,不敢离主之国。”居期年,犀首抵罪于梁王,逃而入秦,秦王甚善之。樗里疾,秦之将也,恐犀首之代之将也,凿穴于王之所常隐语者。俄而王果与犀首计,曰:吾欲攻韩,奚如"犀首曰:“秋可矣。”王曰:“吾欲以国累子,子必勿泄也。”犀首反走再拜曰:“受命。”于是樗是疾也道穴听之矣。郎中皆曰:“兵秋起攻韩,犀首为将。”于是日也,郎中尽知之;于是月也,境内尽知之。王召樗里疾日:“是何匈匈也,何道出”樗里疾曰:“似犀首也。”王曰:“吾无与犀首言也,其犀首何哉?”樗里疾曰:“犀首也羁旅,新抵罪,其心孤,是言自嫁于众。”王曰:“然。”使人召犀首,已逃诸候矣。

译一曰:太公望在东边受封于齐国。海边有一位贤人狂矞,太公望听说后前往拜访,三次在门外驱马请求见面,但狂矞都不回应也不接见,太公望便杀了他。当时,周公旦在鲁国,快马加鞭赶去阻止他;等到周公到达时,人已经被杀了。周公旦说:“狂矞是天下贤人,先生为什么要杀他?”太公望说:“狂矞议论说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我担心他扰乱法度、改变教化,所以把他作为首要诛杀的对象。现在如果有匹马在这里,外形像骏马,但是驱赶它不走,牵引它不前,即使是奴仆也不愿把脚放在它的车辕上。”

如耳游说卫嗣公,卫嗣公很高兴并叹息。身边的人说:“您为什么不用他做宰相呢?”卫嗣公说:“马长得像鹿却被标价为千金,然而有千金的马却没有千金的鹿,这是因为马被人使用而鹿不为人所用。现在如耳是万乘大国的宰相,对外有大国的意图,他的心不在卫国,即使他辩才无碍、智慧超群,也不会为我所用,我因此不用他做宰相。”

薛公做魏昭侯的宰相时,身边有个叫阳胡的栾子,以及潘其,在王那里很有权势,却不为薛公效力。薛公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召来栾子与他赌博,给他一百金,命令他的兄弟一起赌;不久又给他增加二百金。正在赌博时有人问事,通报的人说客人张季的儿子在门外,薛公勃然大怒,拿起兵器交给通报的人说:“杀了他!我听说张季不为我效力。”过了一会儿,当时季羽在旁边,说:“不是这样。我私下听说张季很为您效力,只是那个人暗中没有听说罢了。”于是停止杀客,以隆重的礼节对待他,说:“刚才听说张季不为我效力,所以想杀他;现在确实为我效力,难道会忘记张季吗!”于是命令粮仓献出千石粟米,命令府库献出五百金,命令马厩献出两辆良马固车,于是命令宦官带领宫中二十名美貌的妾室一并赠送给张季。栾子因此互相告诉说:“为薛公效力的人一定有利,不为薛公效力的人一定受害,我们为什么不爱戴薛公呢?”于是私下竞相劝勉,最终都为薛公效力。薛公凭借臣子的权势,假借君主的手段,使得寒冷不能生存,何况错用君主的手段呢!

驯养鸟的人剪断鸟下面的羽毛。剪断下面的羽毛,鸟就必然依赖人而进食,怎么能不驯服呢?明智的君主蓄养臣子也是这样,让臣子不得不贪图君主的俸禄,不得不顺从上级的名声。贪图君主的俸禄,顺从上级的名声,怎么能不服从呢?

说二

申不害说:“君主表现得明察,人们就会防备他;君主表现得不明察,人们就会迷惑他。君主表现得有智慧,人们就会掩饰自己;君主表现得无知,人们就会隐瞒真相。君主表现得没有欲望,人们就会窥探他;君主表现得有欲望,人们就会引诱他。所以说:我无法从中得知真相,只有无为才能规范他们。”

一曰:申不害说:“说话谨慎,人们就会了解你;行为谨慎,人们就会跟随你。如果你表现得有智慧,人们就会隐藏自己;如果你表现得无知,人们就会揣测你。你有智慧,人们就会褒奖你;你无知,人们就会利用你。所以说:只有无为才能规范他们。”

田子方问唐易鞠说:“射箭的人要注意什么?”唐易鞠回答说:“鸟用几百只眼睛注视你,你用两只眼睛应对它们,你要谨慎地守住你的粮仓。”田子方说:“好。你把这话加在射箭上,我把它加在治国上。”郑长者听说后说:“田子方知道想要做粮仓,却还没得到做粮仓的方法。虚无无形、没有表现的,才是粮仓。”

一曰:齐宣王向唐易子询问射箭,说:“射箭的人贵在什么?”唐易子说:“在于谨慎地守住粮仓。”宣王说:“什么叫谨慎地守住粮仓?”回答说:“鸟用几十只眼睛注视人,人用两只眼睛注视鸟,怎么能不谨慎地守住粮仓呢?所以说‘在于谨慎地守住粮仓’。”宣王说:“那么治理天下用什么来做这个粮仓呢?现在君主用两只眼睛注视一国,一国用万只眼睛注视君主,将用什么来为自己做粮仓呢?”回答说:“郑长者有话说:‘虚静无为而没有表现。’这可以用来做这个粮仓吧!”

国羊在郑君那里很尊贵,听说郑君厌恶自己,在侍奉郑君饮酒时,就先对郑君说:“臣不幸有过错,希望君主能告诉臣。臣请求改正,那么臣就免除死罪了。”

有客人游说韩宣王,宣王很高兴并叹息。身边的人引导宣王把刚才说的话先告诉客人,以此作为恩德。

靖郭君做齐国的宰相时,王后死了,不知道立谁为王后,于是献上玉珥来探知王的心意。

一曰:薛公做齐国的宰相,齐威王的夫人死了,宫中有十个受宠爱的女子都受王喜爱,薛公想知道王想立谁为王后,就请求立一个人为夫人。王如果听从,那么他的计谋就在王那里行得通,而在立夫人这件事上就占优势;王如果不听从,那么他的计谋就行不通,而在立夫人这件事上就处于劣势。他想先知道王想立谁,然后劝王立那个人,于是做了十个玉珥,把其中一个做得更美,然后献给王。王把玉珥分赐给十个受宠爱的女子。第二天上朝,看那个美的玉珥在谁那里,就劝王立那个女子为夫人。

甘茂做秦惠王的宰相,惠王喜爱公孙衍,私下与他说话,说:“我要让你做宰相。”甘茂的官吏通过地洞偷听到这件事,告诉了甘茂。甘茂入宫见王,说:“王得到了贤能的宰相,臣敢再拜祝贺。”王说:“我把国家托付给你,哪里还能得到贤能的宰相?”回答说:“将要让犀首做宰相。”王说:“你从哪里听来的?”回答说:“犀首告诉我的。”王愤怒于犀首泄露秘密,于是驱逐了他。

一曰:犀首是天下善于带兵的人,是梁王的臣子。秦王想得到他来帮助治理天下,犀首说:“衍是臣子,不敢离开君主国家。”过了一年,犀首在梁王那里获罪,逃跑进入秦国,秦王非常善待他。樗里疾是秦国的将领,害怕犀首取代他的将领职位,在王经常私下说话的地方凿了地洞。不久王果然与犀首谋划,说:“我想攻打韩国,怎么样?”犀首说:“秋天可以。”王说:“我想把国家重任托付给你,你一定不要泄露。”犀首转身再拜说:“接受命令。”于是樗里疾通过地洞偷听到了。郎中们都说:“军队秋天起兵攻打韩国,犀首做将领。”于是这一天,郎中们都知道了;于是这个月,境内的人都知道了。王召见樗里疾说:“为什么这么闹哄哄的,消息从哪里泄露的?”樗里疾说:“像是犀首。”王说:“我没有和犀首说过话,难道犀首自己说的吗?”樗里疾说:“犀首是客居他乡的人,刚获罪,内心孤立,这话是自己散布给众人的。”王说:“是的。”派人召见犀首,他已经逃到诸侯国去了。

堂鸡公谓昭候曰:“今有千金之玉卮,通而无当,可以盛水乎”昭候曰:“不可。”“有瓦器而不漏,可以盛酒乎”昭候曰:“可。”对曰:“夫瓦器,至贱也,不漏,可以盛酒。虽有乎千金之玉卮,至贵而无当,漏,不可盛水,则人孰注浆哉今为人之主而漏其君臣之语,是犹无当之玉卮也。虽有圣智,莫尽其术,为其漏也。”昭候曰:“然。”昭侯闻堂鸡公之言,自此之后,欲发天下之大事,未尝不独寝,恐梦言而使人知其谋也。

  一曰:堂鸡公见昭候曰:“今有白玉之卮而无当,有瓦卮而无当。君渴,将何以饮”君曰:“以瓦卮。”堂鸡公曰:“白玉之卮美而君不以饮者,以其无当耶”君曰:“然。”堂鸡公曰:“为人主而漏泄其君臣之语,譬犹玉卮之无当。”堂鸡公每见而出,昭候必独卧,惟恐梦言泄于妻妾。

  申子曰:“独视者谓明,独听者为聪。能独断者,故可以为天下主。”

  说三

  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县帜甚高着,然不售,酒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问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则酒何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挈壶瓮而往酤,而狗迓而□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为猛狗迎而□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肋,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故桓公问管仲:“治国最奚患”对曰:“最患社鼠矣。”公曰:“何患社鼠哉”对曰:“君亦见夫为社者乎树木而涂之,鼠穿其闲,掘穴托其中。熏之,则恐焚木,灌之,则恐涂□,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而蔽恶于君。内闲主之情以告外,外内为重,诸臣百吏以为富。吏不诛则乱法,诛之则君不安,据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故人臣执柄而擅禁,明为已者必利,而不为已者必害,此亦猛狗也。夫大臣为猛狗而□有道之士矣,左右又为社鼠而间主之情,人主不觉。如此,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乎

  一曰: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其酒常美。或使仆往酤庄氏之酒,其狗□人,使者不敢往,乃酤佗家之酒。问曰:“何为不酤庄氏之酒”对曰:“今日庄氏之酒酸。”故曰:不杀其狗则酒酸。桓公问管仲曰:“治国何患”对曰:“最苦社鼠。夫社,木而涂之,鼠因自托也。熏之则木焚,灌之则涂□,此所以若于社鼠也。今人君左右,出则为势重以收利于民,人则比周漫侮蔽恶以欺于君,不诛则乱法,诛之则人主危,据而有之,此亦社鼠也。”故人臣热柄擅禁,明为已者必利,不为已者必害,亦猛狗也。故左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则术不行矣。

  尧欲传天下于舜。鲧谏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举兵而诛杀鲧于羽山之郊。共工又谏曰:“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又举兵而诛共工于幽州之都。于是天下莫敢言无传天下于舜。仲尼闻之曰:“尧之知舜之贤,非其难者也。夫至乎诛谏者必传之舜,乃其难也。”一曰:“不以其所疑败其所察则难也。”

  荆庄王有茅门之法曰:“群臣大夫诸公子入朝,马蹄践溜者,廷理斩其□,戮其御。”于是太子入朝,马蹄践溜,廷理斩其□,戮其御。太子怒,人为王泣曰:“为我诛戮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庙,尊社稷。故能立法从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焉可诛也夫犯法废令不尊敬社稷者,是臣乘君而下尚校也。臣乘君,则主失威;下尚校,则上位危。威失位危,社稷不守,吾将何以遗子孙”于是太子乃还走,避舍露宿三曰,北面再拜请死罪。

  一曰:楚王急召太子。楚国之法,车不得至于茆门,非法也。天雨,廷中有潦,太子遂驱车至于茆门。廷理曰:“车不得至茆门。至茆门,非法也。”太子曰:“王召急,不得须无潦。”遂驱之。廷理举殳而击其马,败其驾。太子入为王泣曰:“廷中多潦,驱车至茆门,廷理曰‘非法也’,举殳击臣马,败臣驾。王必诛之。”王曰:“前有老主而不逾,后有储主而不属,矜矣!是真吾守法之牙也。”乃益爵二级,而开后门出太子。“勿复过。”

译堂鸡公对昭侯说:“现在有一个价值千金的玉杯,通透却没有底,可以用来盛水吗?”昭侯说:“不可以。”“有一个瓦器却不漏水,可以用来盛酒吗?”昭侯说:“可以。”堂鸡公回答说:“那瓦器,是最卑贱的,因为它不漏水,所以可以盛酒。虽然有价值千金的玉杯,最珍贵却没有底,漏水,不能盛水,那么谁会把酒注入其中呢?现在作为人的君主却泄露君臣之间的谈话,这就好比没有底的玉杯。即使有圣人的智慧,也无法充分发挥其谋略,是因为它泄露了。”昭侯说:“对。”昭侯听了堂鸡公的话,从此以后,想要谋划天下的大事,没有不独自睡觉的,害怕梦中说话而让人知道他的计谋。

另一种说法:堂鸡公拜见昭侯说:“现在有一个白玉的杯子却没有底,有一个瓦杯也没有底。您口渴了,将用什么来喝?”昭侯说:“用瓦杯。”堂鸡公说:“白玉的杯子美观而您不用它来喝,是因为它没有底吗?”昭侯说:“对。”堂鸡公说:“作为君主却泄露君臣之间的谈话,这就好比玉杯没有底。”堂鸡公每次拜见昭侯后出来,昭侯必定独自睡觉,只害怕梦中说话泄露给妻妾。

申不害说:“独自观察的人称为明察,独自听取的人称为聪敏。能够独自决断的人,所以可以成为天下的君主。”

解说三

宋国有个卖酒的人,量酒时量具很平,对待客人很恭敬,做的酒很醇美,悬挂的酒旗很高大,然而酒卖不出去,酒都变酸了。他奇怪其中的缘故,去问所认识的人,去问年长的杨倩。杨倩说:“你的狗凶猛吗?”他说:“狗凶猛,那么酒为什么卖不出去?”杨倩说:“人们害怕它。”有人让小孩怀揣钱拿着壶瓮前去买酒,而狗迎上去咬他,这就是酒变酸而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有这样的狗,有道的士人怀揣他们的谋略想要使万乘之国的君主明察,大臣像凶猛的狗一样迎上去咬他们,这就是君主被蒙蔽,而有道的士人不被任用的原因。所以齐桓公问管仲:‘治理国家最担心什么?’管仲回答说:‘最担心社鼠。’桓公说:‘为什么担心社鼠呢?’管仲回答说:‘您也见过造土地神坛的人吗?用树木支撑并涂上泥,老鼠在中间打洞,挖掘洞穴寄托其中。用烟熏它,就担心烧掉树木;用水灌它,就担心冲掉泥土,这就是社鼠不能被消灭的原因。现在君主的左右近臣,出来就凭借权势在民间谋取利益,进去就结党营私向君主掩盖罪恶。在内窥探君主的情况告知外面,内外勾结形成势力,众臣百官借此致富。官吏不诛杀他们就会扰乱法纪,诛杀他们君主又不安宁,他们占据权势,这也是国家的社鼠。”所以臣子掌握权柄而擅自禁令,明显对自己有利的人一定得利,不为自己办事的人一定受害,这也是凶猛的狗。大臣作为凶猛的狗咬有道的士人,左右近臣又作为社鼠离间君主的情报,君主不觉察。像这样,君主怎么能不闭塞,国家怎么能不灭亡呢?

另一种说法:宋国卖酒的人有个叫庄氏的,他的酒经常醇美。有人派仆人前去买庄氏的酒,他的狗咬人,使者不敢去,于是买了别家的酒。问他说:“为什么不买庄氏的酒?”回答说:“今天庄氏的酒变酸了。”所以说:不杀他的狗酒就会变酸。齐桓公问管仲说:“治理国家担心什么?”管仲回答说:“最痛苦的是社鼠。那土地神坛,用木头支撑并涂上泥,老鼠因此寄托自身。用烟熏它木头就会烧毁,用水灌它泥土就会冲掉,这就是对待社鼠的方法。现在君主的左右近臣,出来就凭借权势在民间谋取利益,进去就结党营私轻慢侮辱掩盖罪恶来欺骗君主,不诛杀他们就会扰乱法纪,诛杀他们君主就危险,他们占据权势,这也是社鼠。”所以臣子掌握权柄擅自禁令,明显对自己有利的人一定得利,不为自己办事的人一定受害,这也是凶猛的狗。所以左右近臣作为社鼠,当权者作为凶猛的狗,那么治国之术就不能实行了。

尧想把天下传给舜。鲧进谏说:“不吉祥啊!谁把天下传给平民百姓呢?”尧不听,发兵在羽山郊外杀死了鲧。共工又进谏说:“谁把天下传给平民百姓呢?”尧不听,又发兵在幽州都城杀死了共工。于是天下没有人敢说不把天下传给舜。孔子听说后说:“尧知道舜的贤能,不是难事。至于诛杀进谏的人一定要把天下传给舜,这才是难事。”另一种说法:“不因为所怀疑的事败坏所明察的事,这就很难。”

楚庄王有茅门的法令说:“群臣大夫各位公子入朝,马蹄踩到屋檐滴水的痕迹,廷理斩断他们的车辕,处死他们的驾车人。”于是太子入朝,马蹄踩到屋檐滴水的痕迹,廷理斩断了他的车辕,处死了他的驾车人。太子愤怒,有人替太子向庄王哭诉道:“为我诛杀廷理。”庄王说:“法令,是用来敬奉宗庙,尊崇国家的。所以能够建立法令服从命令敬重国家的人,是国家的臣子,怎么可以诛杀呢?那些触犯法令废除命令不敬重国家的人,是臣子凌驾于君主之上而下属崇尚争胜。臣子凌驾于君主,君主就失去威严;下属崇尚争胜,上位就危险。威严丧失地位危险,国家就守不住,我将拿什么留给子孙?”于是太子就转身逃跑,避开住所露宿三天,面向北两次拜谢请求治死罪。

另一种说法:楚王紧急召见太子。楚国的法令,车子不能到达茅门,这是违法的。天下雨,庭院中有积水,太子于是驾车到达茅门。廷理说:“车子不能到达茅门。到达茅门,是违法的。”太子说:“王召见紧急,不能等待没有积水。”于是驾车前行。廷理举起殳击打他的马,毁坏了他的车驾。太子进去向楚王哭诉说:“庭院中有很多积水,驾车到茅门,廷理说‘违法’,举起殳击打我的马,毁坏我的车驾。王一定要诛杀他。”楚王说:“前面有老君主而不逾越,后面有储君而不归属,真了不起!这真是我守法的骨干。”于是增加他两级爵位,而从后门让太子出去。“不要再犯。”

卫嗣君谓溥疑曰:“子小寡人之国以为不足仕,则寡人力能仕子,请进爵以子为上卿。乃进田万顷。薄子曰:“疑之母亲疑,以疑为能相万乘所不窕也。然疑家巫有蔡妪者,疑母甚爱信之,属之家事焉。疑智足以信言字事,疑母尽以听疑也;然已与肄言者,亦必复决之于蔡妪也。故论疑之智能,以疑为能相万乘而不窕也;论其亲,则子母之间也;然犹不免议之于蔡妪也。今疑之于人主也,非子母之亲也,而人主皆有蔡妪。人主之蔡妪,必其重人也。重人者,能行私者也。夫行私者,绳之外也;而疑之所言,法之内也。绳之外与法之内,雠也,不相受也。”

  一曰:卫君之晋,谓薄疑曰:“吾欲与子皆行。”薄疑曰:“媪也在中,请归与媪计之。卫君自请薄媪。薄媪曰:“疑,君之臣也,君有意从之,甚善。”卫君曰:“吾以请之媪,媪许我矣。”薄疑归,言之媪也,曰:“卫君之爱疑奚与媪”媪曰:“不如吾爱子也。”“卫君之贤疑奚与媪也”曰:“不如吾贤子也。”“媪与疑计家事,已决矣,乃请决之于卜者蔡妪。今卫君从疑而行,虽与疑决计,必与他蔡妪败之。如是,则疑不则长为臣矣。”

  夫教歌者,使先呼而诎之,其声反清征者乃教之。

  一曰:教歌者,先揆以法,疾呼中宫,徐呼中征。疾不中宫,徐不中征,不可谓教。

  吴起,卫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织组而幅狭于度。吴子使更之。其妻曰:“诺。”及成,复度之,果不中度,吴子大怒。其妻对曰:“吾始经之而不可更也。”吴子出之。其妻请其兄而索入。其兄曰:“吴子,为法者也。其为法也,且欲以与万乘致功,必先践之妻妾然后行之,子毋几索入矣。”其妻之弟又重于卫君,乃因以卫君之重请吴子。吴子不听,遂去卫而入荆也。

  一曰:吴起示其妻以组曰:“子为我织组,令之如是。”组已就而效之,其组异善。起曰:“使子为组,令之如是,而今也异善,何也”其妻曰:“用财若一也,加务善之。”吴起曰:“非语也。”使之衣归。其父往请之,吴起曰:“起家无虚言。”

  晋文公问于狐偃曰:“寡人甘肥周于堂,卮酒豆肉集于宫,壶酒不清,生肉不布,杀一牛遍于国中,一岁之功尽以衣士卒,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弛关市之征而缓刑罚,其足以战民乎”狐子曰:“不足。”文公曰:“吾民之有丧资者,寡人亲使郎中视事,有罪者赦之,贫穷不足者与之,其足以战民乎?”狐子对曰:“不足。此皆所以慎产也;而战之者,杀之也。民之从公也,为慎产也,公因而迎杀之,失所以为从公矣。”曰:然则何如足以战民乎"狐子对曰:“令无得不战。”公曰:“无得不战奈何”狐子对曰:“信赏必罚,其足以战。”公曰:“邢罚之极安至”对曰:“不辟亲贵,法行所爱。”文公曰:“善。”明日令田于圃陆,期以日中为期,后期者行军法焉。于是公有所爱者日颠颉后期,吏请其罪,文公陨涕而忧。吏曰:“请用事焉。”遂斩颠颉之脊,以徇百姓,以明法之信也。而后百姓皆惧曰:“君于颠颉之贵重如彼甚也,而君犹行法焉,况于我则何有矣。”文公见民之可战也,于是遂与兵伐原,克之。伐卫,东其亩,取五鹿。攻阳。胜虢。伐曹。南圉郑,反之陴。罢宋圉。还与荆人战城濮,大败荆人,返为践土之盟,遂成衡雍之义。一举而八有功。所以然者,无他故异物,从狐偃之谋,假颠颉之脊也。

  夫痤疽之痛也,非刺骨髓,则烦心不可支也;非如是,不能使人以半寸砥石弹之。今人主之于治亦然,:非人不知有若则安;欲治其国,非如是不能听圣知则诛乱臣。乱臣者,必重人;重人者,必人主所甚亲爱也。人主所甚亲爱也者,是同坚白也。夫以布衣之资,欲以离人主之坚白,所爱,是以解左髀说右髀者,是身必死而说不行者也。

  外储说右下

  经一

  赏罚共,则禁令不行。何以明之明之以造父、于期。子罕为出彘,田恒为圃池,故宋君、简公弑。患在王良、造父之共车,田连、成窍之共琴也。

译卫嗣君对薄疑说:“您认为我的国家太小,不值得出仕,那么我尽力让您出仕,请进封爵位,让您担任上卿。于是又赏赐田地一万顷。薄疑说:‘我的母亲非常信任我,认为我有能力担任万乘之国的宰相而毫不欠缺。然而我家有个巫婆叫蔡妪,我母亲非常喜爱并信任她,把家事都托付给她。我的智慧足以让我说的话、做的事得到信任,我母亲完全听从我的意见;但是凡是已经和我商量过的事情,也一定要再向蔡妪决断。所以论我的智慧和能力,认为我能担任万乘之国的宰相而毫不欠缺;论我们的关系,则是母子之间的亲情;然而尚且不能免于向蔡妪咨询。如今我对于君主,并没有母子那样的亲情,而君主身边都有蔡妪。君主的蔡妪,一定是他身边有权势的人。有权势的人,是能够行私利的人。那些行私利的人,是在法度之外行事;而我所说的,是在法度之内行事。法度之外与法度之内,是仇敌,不能相容。’

另一种说法是:卫君到晋国去,对薄疑说:“我想和您一起去。”薄疑说:“老母在家,请让我回去和老母商量一下。”卫君亲自去请求薄疑的母亲。薄疑的母亲说:“薄疑是您的臣子,您有意让他跟随,非常好。”卫君说:“我已经向老母请求了,老母答应我了。”薄疑回来后,对老母说:“卫君喜爱我,比起老母来如何?”老母说:“不如我喜爱你。”“卫君认为我有贤能,比起老母来如何?”老母说:“不如我认为你有贤能。”“老母和我商量家事,已经决定了,还要去请教占卜的蔡妪。现在卫君让我跟随他,虽然和我决断计策,一定会被其他的蔡妪破坏。像这样,我就不能长久地做臣子了。”

教唱歌的人,让学习者先大声呼喊并弯曲身体,等到声音变得清亮符合徵音时,才开始教导。

另一种说法是:教唱歌的人,先用标准来衡量,大声呼喊要符合宫音,缓慢呼喊要符合徵音。大声呼喊不符合宫音,缓慢呼喊不符合徵音,就不能称为教导。

吴起是卫国左氏中人,他让妻子织布帛,但布帛的宽度比规定的标准窄。吴起让她重新织。妻子说:“好的。”等到织好,再量一下,果然不符合标准,吴起非常生气。妻子回答说:“我开始织的时候就不能更改了。”吴起休弃了她。妻子请求她的哥哥帮忙求情让她回去。哥哥说:“吴起,是制定法度的人。他制定法度,想要用来和万乘之国成就功业,必须先从妻妾身上践行,然后才推行,你不要指望让她回去了。”妻子的弟弟在卫君那里很有权势,于是凭借卫君的权势请求吴起。吴起不听,于是离开卫国进入楚国。

另一种说法是:吴起给妻子看布帛说:“你为我织布帛,让它像这样。”布帛织好后展示给他,那布帛比要求的更好。吴起说:“让你织布帛,让它像这样,现在却更好,为什么呢?”妻子说:“用的材料一样,只是更加用心让它更好。”吴起说:“这不是我说的意思。”让她穿上衣服回家。她的父亲去请求吴起,吴起说:“我说话没有虚假。”

晋文公问狐偃说:“我让甘美的食物摆满厅堂,酒杯和豆肉聚集在宫中,酒不澄清,生肉不分配,杀一头牛遍施给全国,一年的赋税全部用来给士兵穿衣,这足以让百姓作战吗?”狐偃说:“不足。”文公说:“我免除关卡市场的税收并减轻刑罚,这足以让百姓作战吗?”狐偃说:“不足。”文公说:“我的百姓中有丧葬费用不足的,我亲自派郎中视察办理,有罪的人赦免他们,贫穷不足的人给予他们,这足以让百姓作战吗?”狐偃回答说:“不足。这些都是用来谨慎保护百姓生计的;而让百姓作战,是要杀他们的。百姓跟随您,是为了谨慎保护生计,您反而迎头杀他们,就失去了他们跟随您的原因了。”文公说:“那么怎样才足以让百姓作战呢?”狐偃回答说:“让百姓没有不战的。”文公说:“让百姓没有不战是什么意思?”狐偃回答说:“奖赏守信,惩罚必定,这就足以让百姓作战了。”文公说:“惩罚的极限到哪里?”回答说:“不回避亲贵,法度施行在所爱的人身上。”文公说:“好。”第二天命令在圃陆打猎,约定以中午为期限,迟到的人按军法处置。这时文公有个所爱的人叫颠颉迟到了,官吏请示他的罪责,文公流泪而忧愁。官吏说:“请允许我们执行法令。”于是斩断颠颉的脊骨,来示众百姓,以表明法度的信用。此后百姓都恐惧说:“君主对颠颉这样贵重的人尚且执行法度,何况对我们还有什么顾虑呢。”文公看到百姓可以作战了,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原国,攻克了它。攻打卫国,改变了田亩的方向,夺取了五鹿。攻打阳国。战胜虢国。攻打曹国。向南包围郑国,迫使它退守城墙。解除了宋国的围困。回来和楚国人在城濮作战,大败楚国人,返回后举行了践土之盟,于是成就了衡雍的义举。一举而八次立功。之所以这样,没有其他原因,是听从了狐偃的计谋,借用了颠颉的脊骨。

痈疽的疼痛,如果不刺入骨髓,就烦乱得无法支撑;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让人用半寸的砥石去弹它。现在君主对于治理国家也是这样:不是人们不知道有法度就安定;想要治理国家,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听从圣智而诛杀乱臣。乱臣,一定是有权势的人;有权势的人,一定是君主非常亲爱的人。君主非常亲爱的人,就是那种坚持错误观点的人。以布衣的身份,想要使君主背离他所坚持的错误观点和所爱的人,就像解开左大腿来说服右大腿一样,这是身体必定死亡而游说不行的。

外储说右下

经一

赏罚共同,那么禁令就不能施行。用什么来证明呢?用造父、于期来证明。子罕因为出彘而受害,田恒因为圃池而受害,所以宋君、简公被杀。祸患在于王良、造父共同驾车,田连、成窍共同弹琴。

经二

  治琼森于法,弱乱生于阿,君明于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爵禄生于功,诛罚生于罪,臣明于此,则尽死力而非忠君也。君通于不仁,臣通于不忠,则可以王矣。昭襄知主情而不发五苑,田鲔知臣情故教田章,而公仪辞鱼。

  经三

  明主者,鉴于外也,而外事不得不成,故苏代非齐王。人主鉴于上也,而居者不适不显,故潘寿言禹情。人主无所赏悟,方吾知之,故恐同衣同族,而况借于权乎!吴章知之,故说以佯,而况借于诚乎!赵王恶虎目而壅。明主之道,如周行人之却卫候也。

  经四

  人主者,守法责成以立功者也。闻有吏虽乱而有独善之民,不闻有乱民而有独治之吏,故明主治吏不治民。说在摇木之本与引纲之纲。故失火之啬夫,不可不论也。救火者,吏操壶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使人,则役万夫。故所遇术者,如造父之遇惊马,牵马推车则不能进,代御势辔持策则马咸惊矣。是以说在椎锻平夷,榜檠矫直。不然,败在淖齿用齐戮闵王,李□用赵饿主父也。

  经五

  因事之理,则不劳而成。故兹郑之踞辕而歌以上高梁也。其患在赵简主税吏请轻重;薄疑之言“国中饱”,简主喜而府库虚,百姓饿而奸吏富也。故桓公巡民而管仲省腐财怨女。不然,则在延陵乘马不得进,造父过之而为之泣也。

  说一

  造父御四马,驰骤周旋而恣欲于马。恣欲于马者,擅辔策之制之也。然马惊于出彘,而造父不能禁制者,非辔策之严不足也,威分于出彘也。王子于期为驸驾,辔策不用而择欲于马,擅刍水之利也。然马过于圃池而驸驾败者,非刍水之利不足也,德分于圃池也。故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叱咤之,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马不能行十里,共故也。田连、成窍,天下善鼓琴者也,然而田连鼓上、成窍揖下而不能成曲,亦共故也。夫以王良、造父之巧,共辔而御不能使马,人主安能与其臣共权以为治以田连、成窍之巧,共琴而不能成曲,人主又安能与其臣共势以成功乎

  一曰:造父为齐王驸驾,渴马服成,效驾圃中。渴见圃池,去车走池,驾败。王子于期为赵简主取道争千里之表,其始发也,彘伏沟中。王子于期齐辔策而进之,彘突出于沟中,马惊驾败。

  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与,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诛罚,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宋君曰:“诺。”于是出威令,诛大臣,君曰:“问子罕也。”于是大臣畏之,细民归之。处期年,子罕杀宋君而夺政。故子罕为出彘以夺其君国。

  简公在上位,罚重而诛严,厚赋敛而杀戮民。田成恒设慈爱,明宽厚。简公以齐民为渴马,不以恩加民,而田成恒以仁厚为圃池也。

  一曰:造父为齐王驸驾,以渴服马,百日而服成。服成,请效驾齐王,王曰:“效驾于圃中。”造父驱车入圃,马见圃池而走,造父不能禁。造父以渴服马久矣,今马见池,□而走,虽造父不能治。今简公之以法禁其众久矣,而田成恒利之,是田成恒倾圃池而示渴民也。

  一曰:王子于期为宋君为千里之逐。已驾,察手吻文。且发矣,驱而前之,轮中绳;引而却之,马掩迹。拊而发之,彘逸出于窦中。马退而却,策不能进前也;马□而走,辔不能正也。

  一曰: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诛罚杀戮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于是戮细民而诛大臣,君曰:“与子罕议之。”居期年,民知杀生之命制于子罕也,故一国归焉。故子罕劫宋君而夺其政,法不能禁也。故曰:“子罕为出彘,而田成常为圃池也。”今王良、造父共车,人操一边辔而出门闾,驾必败而道不至也。令田连、成窍共琴,人抚一弦而挥,而音必败曲不遂矣。

  说二

  秦昭王有病,百姓里买牛而家为王祷。公孙述出见之,入贺王曰:“右姓乃皆里买牛为王祷。”王使人问之,果有之。王曰:“訾之人二甲。夫非令而擅祷,是爱寡人也。夫爱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与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乱亡之道也。不如人罚二甲而复与为治。”

译经二

治理像琼森那样严酷,软弱和混乱就产生于阿谀奉承。君主明白这一点,就会公正地施行赏罚,而不是对下属施仁。爵位和俸禄产生于功劳,杀戮和刑罚产生于罪过。臣子明白这一点,就会拼死效力,而不是出于对君主的忠诚。君主通达不仁,臣子通达不忠,这样就可以称王天下了。昭襄王了解君主的情理,所以没有开放五苑;田鲔了解臣子的情理,所以教导田章,而公仪休辞谢了鱼。

经三

英明的君主,以外在的事物为鉴戒,那么外在的事务没有不能成功的,所以苏代非议齐王。君主以上天的道理为鉴戒,那么身处高位的人如果不适宜就不会显达,所以潘寿陈述了禹的情理。君主没有值得赏赐和醒悟的地方,我才知道这一点,所以担心同穿一件衣服、同属一个家族的人,更何况是借用权力呢!吴章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用假装的态度去游说,更何况是用真诚的态度呢!赵王厌恶虎目,所以堵塞了它。英明君主的方法,就像周朝行人拒绝卫侯那样。

经四

君主,是依靠法律、责求成效来建立功业的人。听说有官吏虽然混乱,却有独自善良的百姓,没听说过有混乱的百姓,却有独自治理好的官吏,所以英明的君主治理官吏而不直接治理百姓。道理在于摇动树木的根本和牵引渔网的总绳。所以失火时的啬夫,不可不追究责任。救火时,官吏拿着水壶奔向火场,这只是一个人的作用;拿着鞭子指挥别人,就能役使万人。所以所遇到的权术,就像造父遇到惊马,牵着马推车就不能前进,代替驾车者掌握缰绳和鞭子,马就都惊跑了。因此道理在于用椎锻打使金属平整,用榜檠矫正使木材笔直。不然的话,就会像淖齿在齐国杀害闵王,李兑在赵国饿死主父那样失败。

经五

顺应事物的规律,就不劳而功成。所以兹郑踞坐在车辕上唱歌,就能登上高梁。祸患在于赵简主向税吏询问税率的轻重;薄疑说“国家中饱私囊”,简主高兴而府库空虚,百姓饥饿而奸吏富有。所以桓公巡视百姓,管仲节省腐烂的财物和怨女。不然的话,就会像延陵乘马不能前进,造父经过为他哭泣那样。

说一

造父驾驭四匹马,奔驰回旋而随心所欲地驱使马。随心所欲地驱使马,是因为独揽了缰绳和鞭子的控制权。然而马被跑出来的猪惊吓,造父不能禁止控制,不是因为缰绳和鞭子不够严厉,而是威严分散给了跑出来的猪。王子于期为驸马驾车,不用缰绳和鞭子而随心所欲地驱使马,是因为独占了草料和水的好处。然而马经过圃池时驸马驾车失败,不是因为草料和水的好处不足,而是恩德分散给了圃池。所以王良、造父,是天下善于驾车的人,然而让王良拿着左边的缰绳大声呵斥,让造父拿着右边的缰绳抽打,马不能走十里路,是因为共同控制的原因。田连、成窍,是天下善于弹琴的人,然而田连弹上面,成窍弹下面而不能成曲,也是因为共同控制的原因。凭借王良、造父的巧妙,共同拿着缰绳驾车不能使马前行,君主怎么能与臣子共同掌握权力来治理国家呢?凭借田连、成窍的巧妙,共同弹琴而不能成曲,君主又怎么能与臣子共同掌握权势来成就功业呢?

一曰:造父为齐王驾车,用渴马的方法使马驯服,在园圃中试车。渴马看见园圃中的池水,离开车子奔向池水,驾车失败。王子于期为赵简主争取千里赛跑的名次,刚开始出发时,猪伏在沟中。王子于期整理好缰绳和鞭子前进,猪突然从沟中跳出,马受惊驾车失败。

司城子罕对宋君说:“庆贺赏赐,是百姓所喜欢的,君主亲自实行;杀戮刑罚,是百姓所厌恶的,臣请求承担。”宋君说:“好。”于是发出威严的命令,诛杀大臣,君主说:“问问子罕。”于是大臣畏惧他,小民归附他。过了一年,子罕杀了宋君夺取了政权。所以子罕做了跑出来的猪,从而夺取了君主的国家。

简公在位,刑罚重而诛杀严,加重赋税而杀戮百姓。田成恒施行慈爱,彰显宽厚。简公把齐国的百姓当作渴马,不把恩惠加于百姓,而田成恒把仁厚当作圃池。

一曰:造父为齐王驾车,用渴马的方法使马驯服,一百天而驯服成功。驯服成功,请求向齐王试车,王说:“在园圃中试车。”造父驱车进入园圃,马看见园圃中的池水而奔跑,造父不能禁止。造父用渴马的方法使马驯服很久了,现在马看见池水,□而奔跑,即使是造父也不能治理。现在简公用法律禁止他的民众很久了,而田成恒从中获利,这是田成恒倾覆了圃池而向渴民展示。

一曰:王子于期为宋君进行千里追逐。已经驾车,观察手和吻的纹路。将要出发了,驱赶前进,轮子中的绳子;牵引后退,马掩盖足迹。拍打出发,猪从洞中逃出。马后退,鞭子不能使马前进;马□而奔跑,缰绳不能纠正。

一曰:司城子罕对宋君说:“庆贺赏赐,是百姓所喜欢的,君主亲自实行;诛杀刑罚,是百姓所厌恶的,臣请求承担。”于是诛杀小民和大臣,君主说:“和子罕商议。”过了一年,百姓知道生杀大权由子罕控制,所以全国归附他。所以子罕劫持宋君夺取了政权,法律不能禁止。所以说:“子罕做了跑出来的猪,而田成常做了圃池。”现在王良、造父共同驾车,每人拿着一边的缰绳出门,驾车必定失败而道路不能到达。让田连、成窍共同弹琴,每人抚弄一根弦而挥动,声音必定失败而曲调不能完成。

说二

秦昭王生病,百姓里买牛为昭王祈祷。公孙述出去看见,进来祝贺昭王说:“百姓都买牛为大王祈祷。”昭王派人去问,果然如此。昭王说:“罚这些人每人两副铠甲。没有命令而擅自祈祷,是爱护我。爱护我,我也将改变法律而内心与他们相顺从,这样法律就不能确立;法律不能确立,是走向混乱灭亡的道路。不如每人罚两副铠甲,然后再和他们一起治理。”

一曰:秦襄王病,百姓为之祷;病愈,杀牛塞祷。郎中阎遏、公孙衍出见之,曰:“非社腊之时也,奚自杀牛而祠社”怪而问之。百姓曰:“人主病,为之祷;今病愈,杀牛塞祷。”阎遏、公孙衍说,见王,拜贺曰:“过尧、舜矣。”王惊曰:“何谓也”对曰:“尧、舜其民未至为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褥。故臣窃以王为过尧、舜也”王因使人问之,何里为之,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阎遏、公孙衍愧不敢言。居数月,王饮酒酣乐,阎遏、公孙衍谓王曰:前时臣窃以王为过尧、舜,非直敢谀也。尧舜病,且其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今乃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臣窃怪之。"王曰:“子何故不知于此彼民之所以为我用者,非以吾爱之为我用者也,以吾势之为我用者也。吾释势与民相收,若是,吾适不爱而民因不为我用也,故遂绝爱道也。”

  秦大饥,应候请曰:“五苑之草着:蔬散、橡果、枣栗,足以活民,请发之。”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赏,有罪而受诛。今发五苑之蔬草者,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也。夫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者,此乱之道也。夫发五苑而乱,不如弃枣蔬而治。”一曰:“令发五苑之□、蔬、枣、栗,足以活民,是用民有功与无功争取也。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释之。”

  田鲔教其子田章曰:“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国。”

  一曰:“田鲔教其子田章曰:“主卖官爵,臣卖智力,故自恃无恃人。”

  公仪体相鲁而嗜鱼,一国尽争买鱼而献之,公仪子不受。其弟谏曰:“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唯嗜鱼,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枉于法,则免于相。虽嗜鱼,此不必致我鱼,我又不能自给鱼。即无受鱼而不免于相,虽嗜鱼,我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已者不如已之自为也。

  说三

  子之相燕,贵而主断。苏代为齐使燕,王问之曰:“齐王亦何如主也”对曰:“必不霸矣。”燕王曰:“何也”对曰:“昔桓公之霸也,内事属鲍叔,外事属管仲,桓公被发而御妇人,日游于市。今齐王不信其大臣。”于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子之闻之,使人遗苏代金百镒,而听其所使。

  一曰:苏代为齐使燕,见无益子之,则必不得事而还,贡赐又不出,于是见燕王,乃誉齐王,燕王曰:“齐王何若是之贤也则将必王乎”苏代曰:“救亡不暇,安得王哉”燕王曰:“何也”曰:“其任所爱不均。”燕王曰:“其亡何也”曰:“昔者齐桓公爱管仲,置以为仲父,内事理焉,外事断焉,举国而归之,故一匡天下,九合诸候。今齐任所爱不均,是以知其亡也。”燕王曰:“今吾任子之,天下未之闻也”于是明日张朝而听子之。

  潘寿谓燕王曰:“王不如以国让子之。人所以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必不受也,则是尧有让许由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也。今王以国让子之,子之必不受也,则是王有让子之之名而与尧同行也。"于是燕王因举国而属之,子之大重。

  一曰:潘寿,隐者。燕使人聘之。潘寿见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对曰:“古者禹死,将传天下于益,启之人因相与攻益而立启。今王信爱之子,将传国子之,太子之人尽怀印,为子之之人无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弃群臣,则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夫人主之所以镜照者,诸候之士徒也,今诸候之士徒皆私门之党也。人主之所以自浅□者,岩穴之士徒也,今岩穴之士徒皆私门之舍人也。是何也夺褫之资在子之也。故吴章曰:“人主不佯赠爱人。佯爱人。佯爱人,不得复憎也;佯憎人,不得复爱也。”

  一曰:燕王欲传国于子之也,问之潘寿,对曰:“禹爱益而任天下于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故传天下于益,而势重尽在启也。已而启与友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于益,而实令启自取之也,此禹之不及尧、舜明矣。今王欲传之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之人者也,是名传之而实令太子自取之也。”燕王乃收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遂重。

译第一种说法:秦襄王生病,百姓为他祈祷;病好后,杀牛还愿。郎中阎遏、公孙衍出来看到这种情况,说:“不是社祭和腊祭的时候,为什么杀牛祭祀社神?”感到奇怪便询问百姓。百姓说:“君主生病,我们为他祈祷;现在病好了,杀牛还愿。”阎遏、公孙衍很高兴,去见襄王,拜贺说:“您超过了尧和舜。”襄王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尧、舜的时候,百姓还没有到为他们祈祷的地步。现在您生病,百姓用牛来祈祷;病好了,杀牛还愿。所以臣私下认为您超过了尧和舜。”襄王于是派人去查问,是哪个乡里做的,罚了那个乡的正长和伍老各两副铠甲。阎遏、公孙衍惭愧得不敢说话。过了几个月,襄王喝酒喝得正高兴,阎遏、公孙衍对襄王说:“以前臣私下认为您超过了尧和舜,不只是敢阿谀奉承。尧、舜生病,他们的百姓还没有到为他们祈祷的地步;现在您生病,百姓用牛祈祷,病好了,杀牛还愿。现在却罚了乡正和伍老两副铠甲,臣私下感到奇怪。”襄王说:“你们为什么不明白这个道理?百姓之所以为我所用,不是因为我爱他们才为我所用,而是因为我的权势使他们为我所用。如果我放弃权势去和百姓互相收买,像这样,即使我不爱他们,百姓也不会为我所用,所以我干脆断绝了施爱的道路。”

秦国发生大饥荒,应侯请求说:“五苑里的草实:蔬菜、橡子、枣子、栗子,足以让百姓活命,请发放这些物资。”昭襄王说:“秦国的法律,是让百姓有功受赏,有罪受罚。现在如果发放五苑的蔬菜草实,就是让有功和无功的人都受赏。让有功和无功的人都受赏,这是导致混乱的方法。发放五苑物资而导致混乱,不如抛弃枣子蔬菜而保持治理有序。”另一种说法:“下令发放五苑的草实、蔬菜、枣子、栗子,足以让百姓活命,这是让百姓不管有功无功都争相获取。让百姓活着却导致混乱,不如让他们死去而保持治理有序,大夫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田鲔教导他的儿子田章说:“想要使自身得利,先要使君主得利;想要使家庭富裕,先要使国家富裕。”

另一种说法:“田鲔教导他的儿子田章说:‘君主出卖官爵,臣子出卖智力和体力,所以依靠自己而不依靠别人。’”

公仪休做鲁国宰相时喜欢吃鱼,全国的人都争着买鱼献给他,公仪休不接受。他的弟弟劝谏说:“您喜欢吃鱼却不接受,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接受。如果接受了鱼,就一定会有卑下于人的脸色,将会枉顾法律;枉顾法律,就会被免去宰相的职位。虽然喜欢吃鱼,这些人不一定能一直给我鱼,我也不能自己供给鱼。如果不接受鱼而不被免去宰相,虽然喜欢吃鱼,我能长久地自己供给鱼。”这说明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明白别人为自己做事不如自己为自己做事。

第三篇

子之做燕国宰相,地位尊贵且掌握决断权。苏代出使燕国,燕王问他:“齐王是个什么样的君主?”回答说:“一定不能称霸。”燕王说:“为什么?”回答说:“从前齐桓公称霸时,内政委托给鲍叔牙,外交委托给管仲,桓公披头散发地侍奉妇人,每天在街市上游逛。现在齐王不信任他的大臣。”于是燕王因此更加信任子之。子之听说后,派人送给苏代一百镒黄金,并听从他的指使。

另一种说法:苏代出使燕国,见到子之没有好处,就一定办不成事而回国,贡品赏赐也拿不到,于是去见燕王,便称赞齐王,燕王说:“齐王怎么这样贤明呢?那他一定能称王吗?”苏代说:“挽救危亡都来不及,怎么能称王呢?”燕王说:“为什么?”回答说:“他任用所爱的人不均衡。”燕王说:“他灭亡的原因是什么?”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喜爱管仲,把他安置为仲父,内政由他管理,外交由他决断,把全国政务都交给他,所以能够匡正天下,多次会合诸侯。现在齐王任用所爱的人不均衡,所以我知道他会灭亡。”燕王说:“现在我任用子之,天下还没有听说过。”于是第二天就设立朝堂而听从子之。

潘寿对燕王说:“大王不如把国家让给子之。人们之所以说尧贤明,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一定不接受,这样尧就有了让位给许由的名声而实际上没有失去天下。现在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接受,这样大王就有了让位给子之的名声而与尧同行。”于是燕王因此把全国政务都委托给他,子之的地位非常显赫。

另一种说法:潘寿,是个隐士。燕国派人聘请他。潘寿见到燕王说:“我担心子之会像益那样。”燕王说:“什么是益?”回答说:“古时候禹死了,打算把天下传给益,启的党羽就一起攻打益而立启。现在大王信任喜爱子之,打算把国家传给子之,太子的党羽都拿着印信,为子之做事的人没有一个在朝廷里。大王如果不幸去世,那么子之也就是益了。”燕王于是收回官吏的印信,三百石以上的官职都交给子之,子之的地位非常显赫。君主用来照镜子的,是诸侯的士人,现在诸侯的士人都是私门的党羽。君主用来自我浅薄化的,是岩穴的士人,现在岩穴的士人都是私门的舍人。这是什么原因呢?夺取剥夺的资本在子之手里。所以吴章说:“君主不要假装赠送爱人。假装爱人,就不能再憎恨他;假装憎恨人,就不能再喜爱他。”

另一种说法:燕王想把国家传给子之,问潘寿,潘寿回答说:“禹喜爱益而把天下托付给益,后来又让启的人做官吏。等到老了,认为启不足以承担天下,所以把天下传给益,但权势都在启手里。后来启和党羽攻打益而夺取了天下,这是禹名义上传天下给益,而实际上让启自己夺取,这明显是禹不如尧、舜。现在大王想传给子之,而官吏没有不是太子的人,这是名义上传给他而实际上让太子自己夺取。”燕王于是收回印信,三百石以上的官职都交给子之,子之于是地位显赫。

方吾子曰:“吾闻之古礼:行不与同服者同车,不怀同族者共家,而况君人者乃借其权而外其势乎!”

  吴章谓韩宣王曰:“人主不可佯爱人,一日不可复憎:不可以佯憎人,一日不可复爱也。故佯憎佯爱之征见,则谀者因资而毁誉之。虽有明主,不能复收,而况于以诚借人也!”

  赵王游于圃中,左右以兔与虎而辍,盼然环其眼。王曰:“可恶哉,虎目也!”左右曰:“平阳君之目可恶过此。见此未有害也,见平阳君之目如此者,则必死矣。”其明日,平阳君闻之,使人杀言者,而王不诛也。

  卫君入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号,对曰:“诸候辟强。”周行人却之曰:“诸候不得与天了同号。”卫君乃自更曰:“诸候毁。”而后内之。仲尼闻之曰:“远哉禁逼,虚名不以借人,况实事乎”

  说四

  摇木者一一摄其叶,则劳而不遍;左右拊其本,而叶遍摇矣。临渊而摇木,鸟惊而高,鱼恐而下。善张纲者引其纲,若一一摄万目而后得,则是劳而难;引其纲,而鱼已囊矣。故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

  救火者,令吏挈壶瓮而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指麾而趣使人,则制万夫。是以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

  造父方耨,明有子父乘车过者,马惊而不行,其子下车牵马,父子推车,诸造父助我推车。造父因收器,辍而寄载之,援其子之乘,乃始检辔持策,未之用也,而马咸骛矣。使造父而不能御,虽尽力劳身助之推车,马犹不肯行也。今身使佚,且寄载,有德于人者,有术而御之也。故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无术以御之,身虽劳,犹不免乱;有术以御之,身处佚乐之地,又致帝王之功也。

  椎锻者,所以平不夷也;榜檠者,所以矫不直也。圣人之为法也,所以平不夷、矫不直也。

  淖齿之用齐也,擢闵王之筋;李□之用赵也,饿杀主父。此二君者,皆不能用其椎锻榜檠,故身死为戮,而为天下笑。

  一曰:入齐,则独闻淖齿而不闻齐王;入赵,则独闻李□而不闻赵王。故曰:人主者不操信,则威势轻而臣擅名。

  一曰:田婴相齐,人有说王者曰:“终岁之计,王不一以数日之间自听之,则无以知吏之奸邪得失也。”王曰:“善。”田婴闻之,即遽请于王而听其计。王将听之矣,田婴令官具押券斗石参升之计。王自听计,计不胜听,罢食后,复坐,不复暮食矣。田婴复谓曰:“群臣所终岁夜不敢偷台之事也,王以一夕听这,则群臣有为劝勉矣。"王曰:“诺。”俄而王已睡矣,吏尽揄刀削其押券升石之计。王自听之,乱乃始生。

  一曰:武灵王使惠文王莅政,李□为相,武灵王不以身躬亲杀生之柄,故劫于李□。

  说五

  兹郑子引辇上高梁而不能支。兹郑踞辕而歌,前者止,后者趋,辇乃上。使兹郑无术以致人,则身虽绝力至死,辇犹不止也。今身不至劳苦而辇以上者,有术以致人之故也。

  赵简主出税者,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于士;若轻,则利归于民。吏无私利而正矣。"

  薄疑谓直简主曰:“君之国中饱。”简主欣然而喜曰:“何如焉”对曰:“府库空虚于上,百姓贫饿于下,然而奸吏富矣。”

  齐桓公微服以巡民家,人有年老而自养者,桓公问其故。对曰:“臣有子三人,家贫无以妻之,佣未反。”桓公归,以告管仲。管仲曰:“畜积有腐弃之财,则人饥饿;宫中有怨女,则民无妻。”桓公曰:“善。”乃论宫中有妇人而嫁之。下令于民曰:“丈夫二十而室,妇人十五而嫁。”

  一曰:桓公微服而行于民间,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而无妻。桓公问管仲曰:“有民老而无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矣而无妻。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闻之: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桓公曰:"“善。”令于宫中“女子未尝御出嫁之。”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年十五而嫁。则内无怨女,外无旷夫。

译方吾子说:“我听说古代的礼制:行走时不与穿同样丧服的人同乘一辆车,不跟同宗族的人共居一家,何况是统治人民的人,竟然借出他的权力而疏远他的权势呢!”

吴章对韩宣王说:“君主不可以假装爱人,一旦假装,就不能再憎恨他;不可以假装憎恨人,一旦假装,就不能再爱他。所以假装憎恨或假装爱好的迹象显露出来,阿谀奉承的人就会借此来毁谤或赞誉他。即使有英明的君主,也不能再收回成命,何况是把诚意借给别人呢!”

赵王在园圃中游赏,左右侍从把兔子和老虎放在一起,老虎停下来,瞪着眼珠环顾四周。赵王说:“老虎的眼睛真可恶啊!”左右侍从说:“平阳君的眼睛比这更可恶。看到这种眼睛还没有什么危害,要是看到平阳君这样的眼睛,那就一定得死了。”第二天,平阳君听说了这件事,派人杀了说话的人,而赵王没有惩罚他。

卫君到周朝去朝见,周朝的行人询问他的称号,卫君回答说:“诸侯辟强。”周朝的行人拒绝他说:“诸侯不能与天子使用相同的称号。”卫君于是自己改称为:“诸侯毁。”之后才被接纳。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远离逼迫啊,虚名尚且不借给别人,何况是实际的事物呢!”

说四

摇动树木的人,如果一一去抓它的叶子,就会劳累而不能遍及;如果在左右拍打它的树根,叶子就全都摇动了。在深渊旁边摇动树木,鸟受惊而高飞,鱼害怕而潜入水底。善于张网的人拉动总绳,如果一一去抓万个网眼然后才得到鱼,那就是劳累而困难;拉动总绳,鱼就已经装在网里了。所以官吏是百姓的根本和总绳,因此圣人治理官吏而不直接治理百姓。

救火的人,如果命令官吏提着壶瓮跑去救火,那就只能发挥一个人的作用;拿着鞭子指挥驱使人,就能控制成千上万的人。因此圣人不亲自处理细微的百姓事务,英明的君主不亲自做小事。

造父正在锄地,明有父子乘车经过,马受惊而不肯走,他的儿子下车牵马,父子推车,请求造父帮忙推车。造父于是收起农具,停止劳作,让他们搭车,接过他儿子的缰绳,这才整理缰绳拿着马鞭,还没有使用,马就全都奔跑起来了。假使造父不会驾车,即使竭尽全力、劳累身体帮助他们推车,马还是不肯走。现在造父自己安逸,还让他们搭车,对人有恩德,是因为他有驾驭的方法。所以国家是君主的车辆,权势是君主的马匹。没有方法去驾驭它,身体虽然劳累,还是不免于混乱;有方法去驾驭它,身处安逸享乐之地,又能成就帝王的功业。

铁锤和铁砧,是用来使不平坦的东西变平的;矫正弓弩的工具,是用来使不直的东西变直的。圣人制定法律,就是用来使不平坦的东西变平、使不直的东西变直的。

淖齿在齐国掌权时,抽掉了齐闵王的筋;李兑在赵国掌权时,饿死了赵主父。这两位君主,都不能使用他们的铁锤、铁砧和矫正工具,所以自身被杀,成为天下的笑柄。

另一种说法:进入齐国,就只听说淖齿而听不到齐王;进入赵国,就只听说李兑而听不到赵王。所以说:君主如果不掌握信用,那么威势就会轻微而臣下独揽名声。

另一种说法:田婴做齐国的相国,有人对君王说:“一年的账目,君王如果不花几天时间亲自听取,就无法知道官吏的奸邪得失。”君王说:“好。”田婴听说了,就急忙向君王请求让他听取账目。君王将要听取时,田婴命令官员准备好契约、斗石等计量单位的账目。君王亲自听取账目,账目多得听不完,吃完饭后,又坐下,不再吃晚饭了。田婴又说:“这是群臣整年整夜不敢懈怠的事情,君王用一个晚上听取,那么群臣就会有劝勉之心了。”君王说:“好。”不久君王已经睡着了,官吏都拿着刀削改契约和升石的账目。君王亲自听取,混乱这才产生。

另一种说法:赵武灵王让惠文王处理政事,李兑做相国,武灵王不亲自掌握生杀大权,所以被李兑劫持。

说五

兹郑子拉着车走上高坡而不能支撑。兹郑坐在车辕上唱歌,前面的人停下,后面的人快走,车就上去了。假使兹郑没有方法去驱使别人,那么身体即使竭尽全力直到死,车还是不能前进。现在身体不至于劳累而车却上去了,是因为有方法去驱使别人的缘故。

赵简主外出收税,官吏请示税率的轻重。简主说:“不要太轻也不要太重。太重,利益就流入士人手中;太轻,利益就归于百姓。官吏没有私利就公正了。”

薄疑对赵简主说:“您的国家中间饱满了。”简主高兴地说:“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上面的府库空虚,下面的百姓贫困饥饿,然而奸邪的官吏却富有了。”

齐桓公穿着便装巡视百姓家,有个年老而自己养活自己的人,桓公问他原因。回答说:“我有三个儿子,家里贫穷没有钱给他们娶妻,雇佣的工人还没有回来。”桓公回去,把这事告诉了管仲。管仲说:“积蓄中有腐烂废弃的财物,百姓就会饥饿;宫中有怨恨的女子,百姓就没有妻子。”桓公说:“好。”于是评定宫中的妇女并让她们出嫁。向百姓下令说:“男子二十岁成家,女子十五岁出嫁。”

另一种说法:桓公穿着便装在民间行走,有个叫鹿门稷的人,年纪七十岁而没有妻子。桓公问管仲说:“有年老而没有妻子的百姓吗?”管仲说:“有个叫鹿门稷的人,年纪七十岁了而没有妻子。”桓公说:“用什么办法让他有妻子呢?”管仲说:“我听说:上面有积蓄的财物,那么百姓在下面一定匮乏;宫中有怨恨的女子,就有年老而没有妻子的人。”桓公说:“好。”命令宫中“女子没有被宠幸的就出嫁。”于是命令男子二十岁成家,女子十五岁出嫁。这样宫内没有怨恨的女子,宫外没有没有妻子的男子。

延陵卓子乘苍龙挑文之乘,钩饰在前,错辍在后,马欲进则钩饰禁之,欲退则错辍贯禁之,马因旁出。造父过而为之泣涕,曰:“古之治人亦然矣。夫赏所以劝之而毁存焉,罚所以禁之而誉加焉。民中立而不知所由,此亦圣人之所为泣也。"

  一曰:延陵卓子乘苍龙与翟文之乘,前则有错饰,后则有利辍,进则引之,退则策之。马前不得进,后不得退,遂避而逸,因下抽刀而刎其脚。造父见之,终日不食,因仰天而欢曰:“策,所以进之也,错饰在前;引,所以退之也,利辍在后。今人主以其清洁也进之,以其不适左右也退之,以其公正也誉之,以其不听从也废之。民惧,中立而不知所由,此圣人之所为泣也。

  难一第三十六

  晋文公将与楚人战,召舅犯间之,曰:“吾将与楚人战,彼众我寡,为之奈何”舅犯曰:“臣闻之:繁礼君子,不厌忠信;战阵之闲,不厌诈伪。君欺诈之而已矣。”文公辞舅犯,因召雍季而问之,曰:“我将与楚人战,彼众我寡,为之奈何"雍季对曰:“焚林而田,偷取多兽,后必无兽;以诈遇民,偷取一时,后必无复。”文公曰:“善。”辞雍季,以舅犯之谋与楚人战以败之。归而行爵,先雍季而后舅犯。群臣曰:城濮之事,舅犯谋也。夫用其言而后其身,可乎”文公曰:此非若所知也。夫舅犯言,一时之权也;雍季言,万世之利也。"仲尼闻之,曰:“文公之霸也,宜哉!既知一时之权,又知万世之利。”

  或曰:雍季之对,不当文公之章。凡对问者,有因问小大缓急而对也。所问高大,而对以卑狭,则明主弗受也。今文公问“以少遇众”,而对曰“后必无复”,此非所以应也。且文公不知一时之权,又不知万世之利,战而胜,则国安而身定,兵强而威立,虽有后复,莫大于此,万世之利奚患不至。战而不胜,则国亡兵弱,身死名息,拔拂今日之死不及,安暇待万世之利待万世之利,在今日之胜;今日之胜,在诈于敌;诈敌,万世之利而已。故曰:雍季之对,不当文公之问。且文公又不知舅犯之言。舅犯所谓“不厌诈伪”者,不谓诈其民,谓诈其敌也。敌者,所伐之国也;后虽无复,何伤哉文公之所以先雍季者,以其功耶则所以胜楚破军者,舅犯之谋也;以其善言耶?则雍季乃道其“后之无复”也,此未有善言也。舅犯则以兼之矣。舅犯曰:“繁礼君子不厌忠信”者,忠,所以爱其下也;信,所以不欺其民也。夫既以爱而不欺矣,言孰善于此。然必曰“出于诈伪”者,军旅之计也。舅犯前有善言,后有战胜。故舅犯有二功而后论,雍季无一为而先赏。“文公之霸,不亦宜乎”仲尼不知善赏也。

  历山之农者侵畔,舜往耕焉,□年,□亩正。河滨之渔者争坻,舜往渔焉,□年而让长。东夷之陶者器苦窳,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仲尼欢曰:“耕,渔与陶,非舜官也,而舜往为之者,所以救败也。舜其信仁乎!乃躬藉处苦而民从之。故曰:圣人之德化乎!”

  或问儒者曰:“方此时也,尧安在”其人曰:“尧为天子。”“然则,仲尼之圣尧奈何?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无奸也。今耕渔不争,陶器不窳,舜又何德而化?舜之救败,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舜之德化:不可雨得也。楚人有鬻□与矛者,誉之曰:‘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何如'其人弗能应也。夫不可陷之□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今尧、舜之不可两誉,矛□之说也。且舜救败,期年已一过,三年已三过。舜有尽,寿有尽,天下过无已者;以有尽逐无已,所止者寡矣。赏罚使天下必行之,令曰:'中程者赏,弗中程者诛。'令朝至暮变,暮至朝变,十日而海内毕矣,奚待期年舜犹不以此说尧令从己,乃躬亲,不亦无术乎且夫以身为苦而后化民者,尧、舜之所难也;处势而矮下者,庸主之所易也。将治天下,释庸主之所易,道尧、舜之所难,未可与为政也。"

译延陵卓子乘坐着苍龙和翟文驾的车,车前挂着钩饰,车后装着错辍。马想前进,钩饰就阻挡它;马想后退,错辍就贯穿阻挡它。马因此从旁边逃走了。造父路过,为此流泪哭泣,说:“古代治理百姓也是这样的。奖赏是用来鼓励人的,却还存在毁谤;刑罚是用来禁止人的,却反而施加赞誉。百姓处于两难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也是圣人之所以流泪的原因。”

另一种说法是:延陵卓子乘坐着苍龙和翟文驾的车,前面有错饰,后面有利辍。马想前进,就用钩饰牵引它;马想后退,就用利辍鞭策它。马前面不能前进,后面不能后退,于是躲避逃跑,于是下车抽出刀砍断马的脚。造父看到后,整天不吃东西,于是仰头向天感叹说:“鞭策,是用来让马前进的,却放在前面;牵引,是用来让马后退的,却放在后面。现在的君主因为臣下清廉就提拔他,因为臣下不迎合左右就贬退他,因为臣下公正就赞誉他,因为臣下不听从就废黜他。百姓恐惧,处于两难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也是圣人之所以流泪的原因。”

难一第三十六

晋文公将要和楚国人作战,召见舅犯私下询问,说:“我将要和楚国人作战,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该怎么办?”舅犯说:“我听说:讲究礼仪的君子,不厌倦忠诚守信;在战争阵势之间,不厌倦欺诈虚伪。君主只要欺诈他们就可以了。”晋文公辞别了舅犯,于是召见雍季询问,说:“我将要和楚国人作战,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该怎么办?”雍季回答说:“焚烧树林打猎,暂时能捕获很多野兽,以后一定没有野兽了;用欺诈对待百姓,暂时能获取一时之利,以后一定不会再有顺从了。”晋文公说:“好。”辞别了雍季,采用舅犯的计谋与楚国人作战,打败了他们。回国后论功行赏,先封赏雍季,后封赏舅犯。群臣说:“城濮之战,是舅犯的计谋。采用了他的言论却把他排在后面,可以吗?”晋文公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舅犯的话,是一时的权宜之计;雍季的话,是万世的利益。”孔子听说后,说:“晋文公称霸,是理所当然的!既知道一时的权宜之计,又知道万世的利益。”

有人说:雍季的回答,不符合晋文公的问题。凡是回答提问,要根据问题的大小缓急来回答。所问的问题重大,却用卑下狭隘的话来回答,英明的君主是不会接受的。现在晋文公问“以少敌多”,却回答说“以后一定不会再有顺从了”,这不是恰当的回答。况且晋文公既不知道一时的权宜之计,也不知道万世的利益。作战胜利,那么国家安定自身稳固,军队强大威望确立,即使以后没有顺从,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万世的利益怎么会担心达不到呢。作战不胜,那么国家灭亡军队弱小,自身死亡名声消亡,连摆脱今天的死亡都来不及,哪里有空等待万世的利益?等待万世的利益,在于今天的胜利;今天的胜利,在于欺诈敌人;欺诈敌人,就是万世的利益。所以说:雍季的回答,不符合晋文公的问题。况且晋文公又不知道舅犯的话。舅犯所说的“不厌倦欺诈虚伪”,不是说欺诈他的百姓,而是说欺诈他的敌人。敌人,是要讨伐的国家;以后即使没有顺从,有什么伤害呢?晋文公之所以先封赏雍季,是因为他的功劳吗?那么战胜楚国击溃敌军的是舅犯的计谋;是因为他善于言辞吗?那么雍季只是说道“以后没有顺从”,这并没有善于言辞。舅犯则两者兼备了。舅犯说:“讲究礼仪的君子不厌倦忠诚守信”,忠诚,是用来爱护下属的;守信,是用来不欺骗百姓的。既然已经爱护而不欺骗了,还有什么言辞比这更好呢。然而一定要说“出于欺诈虚伪”,这是军旅的计策。舅犯前面有善言,后面有战胜。所以舅犯有两项功劳却被排在后面,雍季没有一项作为却被先封赏。“晋文公称霸,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孔子不懂得善于赏罚啊。

历山耕种的农民侵占田界,舜去那里耕种,一年,田界端正了。河边捕鱼的渔夫争夺高地,舜去那里捕鱼,一年就让长幼有序了。东夷制陶的工匠器物粗劣,舜去那里制陶,一年器物就坚固了。孔子感叹说:“耕种、捕鱼和制陶,不是舜的官职,但舜去从事这些,是为了挽救败坏的局面。舜确实是仁德啊!竟然亲自处于艰苦之中而百姓跟从他。所以说:圣人的德行教化啊!”

有人问儒者说:“在这个时候,尧在哪里?”那人说:“尧是天子。”“那么,孔子认为尧圣明是怎么回事?圣人明察秋毫处在高位,将使天下没有奸邪。现在耕种捕鱼不争抢,陶器不粗劣,舜又有什么德行来教化?舜挽救败坏,那就是尧有失误。认为舜贤明,就否定了尧的明察;认为尧圣明,就否定了舜的德行教化:不能两者兼得。楚国有卖盾和矛的人,称赞他的盾说:‘我的盾坚固,没有什么东西能刺穿它。’又称赞他的矛说:‘我的矛锋利,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刺穿。’有人说:‘用你的矛刺你的盾,会怎么样?’那人不能回答。不能刺穿的盾和无不刺穿的矛不能同时存在。现在尧、舜不能同时赞誉,就是矛和盾的说法。况且舜挽救败坏,一年纠正一个过错,三年纠正三个过错。舜的生命有限,寿命有限,天下的过错没有止境;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没有止境的过错,所能制止的很少了。赏罚使天下人必须执行,命令说:‘符合标准的奖赏,不符合标准的诛杀。’命令早上到达晚上就改变,晚上到达早上就改变,十天天下就都改变了,何必等待一年?舜还不以此说法让尧命令听从自己,却亲自去做,不也是没有方法吗?况且用自身受苦然后教化百姓,是尧、舜难以做到的;凭借权势而役使下属,是平庸君主容易做到的。将要治理天下,放弃平庸君主容易做到的,走尧、舜难以做到的路,是不能和他一起执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