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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韩非子十四

诡使第四十五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70–72 段

若夫后稷、皋陶、伊尹、周公旦、太公望、管仲、隰朋、百里奚、蹇叔、舅犯、赵衰、范蠡、大夫种、逢同、华登,此十五从者为其臣也,皆夙与夜寐,卑身贱体,竦心白意;明刑辟、治官职以事其君,进善言、通道法而不敢矜其善,有成功立事而不敢伐其劳;不难破家以便国,杀身以安主,以其主为高天泰山之尊,而以其身为壑谷□洧之卑;主有明名广誉于国,而身不难受壑欲□洧之卑。如此臣者,虽当昏乱之主尚可致功,况于显明之主乎此谓霸王之佐也。

  若夫周滑之,郑王孙申、陈公孙宁、仪行父、荆芋尹、申亥、随少师、越种干、吴王孙□、晋阳成泄、齐坚刁、易于,此十二人者之为道臣也,皆思小利而亡法义,进则掩蔽贤良以除暗其主,退则挠乱百官而为祸难;皆圃其君,共其欲,苟得一说于主,虽破国杀众,不难为也。有臣如此,虽当圣王尚恐夺之,而况昏乱之君,其能无失乎有臣如此者,皆身死国亡,为天下笑。故周威公身杀,国分为二;郑子阳身杀,国分为三;陈灵公身死于夏征舒氏;荆灵王死于干溪之上;随亡于荆;吴并于越;知伯灭于亚阳之下;桓公身死七日不收。故曰;谄谀之臣,唯圣王知之,而乱主近之,故至身死国亡。

  圣王明君则不然,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是在焉,从而举之;非在焉,从而罚之。是以贤良遂进而奸邪并退,故一举而能服诸候。其在记曰:尧有丹失,而舜有商均,启有五观,商有太甲,武王有管、蔡。五王之所诛者,皆父兄子弟之亲也,而所杀亡其身残破其家者何也以其定国伤民败法类也。观其所举,或在山林薮泽岩穴之间,或在囹圄□绁缠索之中,或在割烹刍牧饭牛之事。然明主不羞其卑贱也,以其能,为可以明法,便国利民,从而举之,身安民尊。

  乱主则不然,不知其臣之意行,而任之以国,故小之名卑地削,大之国亡身死,不明于用臣也。无数以度其臣者,必以其众人之口断之。众之所誉,从而悦之;众之所非,从而憎之。故为人臣者破家残□,内构党与、外接苍族以为誉,从阴约结以相固也,虚相与爵禄以相劝也。曰:“与我者将利之,不与我者将害之。”众贪其利,劫其威;“彼诚喜,则能利已;忌怒,则能害已。”众归而民留之,以誉盈于国,发闻于主。主不能理其情,因以为贤。彼又使谲诈之士,外假为诸候之宠使,假之以与马,信之以瑞节,镇之以辞令,资之以币帛,使诸候,淫说其主,微挟私而公议。所为使者,异国之主也;所为谈者,左右之人也。主说其言而辩其辞,以此人者天下之贤士也。内外之于左右,其讽一而语同。大者不难卑身尊位以下之,小者高爵重禄以利之。夫奸人之爵禄重而党与弥众,又有奸邪之意,则奸臣愈反而说之,曰:“古之所谓圣君明王者,非长幼世及以次序也。以其构党与,聚巷族,逼上弑君而求其利也。”彼曰:“何知其然也,”因曰:“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而天下誉之。察四王之情,贪得之意也;度其行,暴乱之兵也。然四王自广措也,而天下称大焉;自显名也,而天下称明焉。则威足以临天下,利足以盖世,天下从之。”又曰:“以今时之所闻,田成子取齐,司城子罕取宋,太宰欣取郑,单氏取周,易牙之取卫,韩、魏、赵三子分晋,此八人者,臣之弑其君者也。"奸臣闻此,□然举起耳以为是也。故内构党与,外摅巷族,观时发事,一举而取国家。且夫内以党与劫弑其君,外以诸候之权矫易其国,隐正道,持私曲,上禁君,下挠治者,不可胜数也。是何也则不明于择臣也。记曰:“周宣王以来,亡国数十,其臣弑其君而取国者众矣。”然则难之从内起,与从外作者相半也。能一尽其民力,破国杀身者,尚皆贤主也。若夫转身易位,全众传国,最其病也。

  为人主者,诚明于臣之所言,则虽毕弋驰骋,撞钟舞女,国犹且存也;不明臣之所言,虽节俭勤劳,布衣恶食,国犹自亡也。赵之先君敬候,不修德行,而好纵欲,适身体之所安,耳目之所乐冬日毕弋,夏浮淫,为长夜,数日不废御觞,不能饮者以筒灌其口,进退不肃、应对不恭者斩于前。故居处饮食如此其不节也,制刑杀戮如此其无度也,然敬候享国数十年,兵不顿于敌国,地不亏于四邻,内无群臣百官之乱,外无诸候邻国之患明于所以任臣也。燕君子哙,邵公□之后也,地方数千里,持战数十万,不安子女之乐,不听锺石之声,内不堙污池台榭,外不毕弋田猎,又亲操耒耨以修畎亩。子哙子苦身以忧民如此其甚也,虽古之所谓圣王明君者,其勤身而忧世不甚于此矣。然而子哙身死国亡,夺于子之,而天下笑之。此其何故也不明乎所以任臣也。

译至于后稷、皋陶、伊尹、周公旦、太公望、管仲、隰朋、百里奚、蹇叔、舅犯、赵衰、范蠡、大夫种、逢同、华登,这十五人作为他们的臣子,都日夜操劳,谦卑自处,恭敬诚恳;明确刑罚、治理官职来侍奉君主,进献良言、通达法度而不敢夸耀自己的善行,有成功建立功业而不敢夸耀自己的功劳;不惮于破家以便利国家,不惜牺牲生命以安定君主,把君主看得像高天泰山那样尊贵,而把自己看得像深谷污水那样卑贱;君主在国内享有显赫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而他们自身不惮于承受深谷污水般的卑贱。像这样的臣子,即使遇上昏乱无道的君主尚且可以成就功业,何况遇上英明显达的君主呢?这就叫做霸王之佐。

至于周国的滑之,郑国的王孙申,陈国的公孙宁、仪行父,楚国的芋尹申亥,随国的少师,越国的种干,吴国的王孙□,晋国的阳成泄,齐国的坚刁、易于,这十二人作为道臣,都只贪图小利而抛弃法度道义,进则遮蔽贤良以蒙蔽君主,退则扰乱百官而制造祸难;都迎合君主,满足君主的欲望,只要能在君主面前求得一种说法,即使破国杀众,也不难去做。有这样的臣子,即使遇上圣王尚且恐怕被他们夺权,何况昏乱无道的君主,难道能不失去国家吗?有这样的臣子,都落得身死国亡,被天下人嘲笑。所以周威公身死,国家分裂为二;郑子阳身死,国家分裂为三;陈灵公身死于夏征舒之手;楚灵王死于干溪之上;随国灭亡于楚国;吴国被越国兼并;知伯灭亡于晋阳之下;齐桓公身死七天无人收殓。所以说:谄媚阿谀的臣子,只有圣王能识别他们,而昏乱的君主亲近他们,所以导致身死国亡。

圣王明君却不是这样,内部举荐不回避亲人,外部举荐不回避仇人。是贤才就在,就顺从举荐他;不是贤才就在,就顺从惩罚他。因此贤良得以进用而奸邪一并退避,所以一举就能使诸侯信服。记载中说: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商有太甲,武王有管叔、蔡叔。五位君王所诛杀的人,都是父兄子弟中的亲人,而所杀害使其身死家破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安定国家却伤害百姓、败坏法度类别。观察他们所举荐的人,有的在山林沼泽岩穴之间,有的在牢狱枷锁之中,有的在割肉烹煮、放牧喂牛的事务中。然而明主不以他们的卑贱为羞耻,因为他们的才能,可以用来彰明法度,便利国家、利于百姓,就顺从举荐他们,于是君主安身、百姓尊贵。

昏乱的君主却不是这样,不了解臣子的意图品行,却把国家托付给他们,所以小的名声卑下、土地削减,大的国家灭亡、自身死亡,这是因为不明于任用臣子。没有准则来衡量臣子的人,必定依据众人的口舌来决断。众人所赞誉的,就顺从喜欢他;众人所非议的,就顺从憎恶他。所以作为臣子的人破家残身,在内结党营私、在外勾结宗族以博取名誉,暗中约定结盟以互相巩固,虚设爵禄以互相劝诱。说:“与我合作的将使他得利,不与我合作的将使他受害。”众人贪图他的利益,畏惧他的威势;“他如果真的高兴,就能使我得利;如果忌恨发怒,就能使我受害。”众人归附而百姓挽留他,以赞誉充满国家,传达到君主耳中。君主不能理清其中的实情,就认为他是贤才。他又派遣诡诈之士,在外假借诸侯宠臣的身份,借给他们车马,以符节取信于他们,以辞令震慑他们,以币帛资助他们,出使诸侯,淫邪地游说君主,暗中挟带私意而公开议论。所出使的对象,是异国的君主;所谈论的对象,是君主身边的人。君主喜欢他的话而辩驳他的言辞,认为这个人是天下的贤士。内外都向君主身边的人进言,他们的讽喻一致而语言相同。大的不惮于卑身尊位以下降身份,小的以高官厚禄以利诱之。奸人的爵禄重而党羽众多,又有奸邪的意图,那么奸臣反而更加游说他,说:“古代所谓的圣君明王,并不是按长幼世袭次序继承的。因为他们结党营私,聚集宗族,逼迫君主弑君而谋求利益。”那人说:“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于是说:“舜逼迫尧,禹逼迫舜,汤流放桀,武王讨伐纣。这四位君王,是臣子弑杀其君主的人,而天下赞誉他们。考察四位君王的情状,是贪得无厌的意图;衡量他们的行为,是暴乱的兵戈。然而四位君王自我宽慰安置,而天下称颂他们伟大;自我显扬名声,而天下称颂他们英明。那么威势足以临御天下,利益足以盖世,天下顺从他们。”又说:“以当今所听到的,田成子夺取齐国,司城子罕夺取宋国,太宰欣夺取郑国,单氏夺取周国,易牙夺取卫国,韩、魏、赵三家瓜分晋国,这八个人,是臣子弑杀其君主的人。”奸臣听到这些,欣然举耳认为是这样。所以在内结党营私,在外勾结宗族,观察时机发动事变,一举夺取国家。况且在内以党羽劫持弑杀君主,在外以诸侯的权势矫诏改变国家,隐匿正道,持守私曲,上禁制君主,下扰乱治道,不可胜数。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不明于选择臣子。记载说:“周宣王以来,灭亡的国家数十个,其中臣子弑杀君主而夺取国家的很多。”那么祸难从内部兴起,与从外部作乱的各占一半。能够竭尽民力,破国杀身的,尚且都是贤主。至于转身易位,保全众民传位国家,是最严重的弊病了。

作为君主的人,如果真的明于臣子所说的话,那么即使终年射猎驰骋,撞钟舞女,国家尚且还能存在;不明于臣子所说的话,即使节俭勤劳,穿布衣吃粗食,国家依然会灭亡。赵国的先君敬侯,不修养德行,而喜好纵欲,适应身体所安适的,耳目所快乐的,冬日射猎,夏日浮淫,长夜饮酒,数日不废御觞,不能喝的用筒灌其口,进退不严肃、应对不恭敬的斩于面前。所以居处饮食如此不节制,制刑杀戮如此无度,然而敬侯享国数十年,军队不在敌国受挫,土地不在四邻亏损,内无群臣百官的混乱,外无诸侯邻国的祸患,这是因为明于任用臣子。燕君子哙,是邵公□的后代,地方数千里,持战数十万,不安于子女之乐,不听钟石之声,内不堙污池台榭,外不射猎田猎,又亲自操持耒耨以修治田亩。子哙苦身以忧民如此甚切,即使古代所谓的圣王明君,其勤身而忧世也不过如此了。然而子哙身死国亡,被子之夺取,而天下嘲笑他。这是什么缘故呢?不明于任用臣子。

故曰:人臣有五奸,而主不知也。为人臣者,有侈用财货赂以取誉者,有务废赏赐予以移众者,有务朋党徇智尊士之以擅逞者,有务解免赦罪狱以事威者,有务奉下直曲、怪言、伟服、瑰称以眩民耳目者。此五者,明君之所疑也,而圣主之所禁也。去此五者,则噪诈之人不敢北面立谈;文言多、实行寡而不当法者,不敢诬情以谈说,是以群臣居则修身,动则任力,非上之令不敢擅作疾言诬事,此圣王之所以牧臣下也。彼圣主明君,不适疑物以窥其臣也。见疑物而无反者,天下鲜矣。故曰:“孽有拟适之子,配有拟妻子妾,廷有拟相之臣,臣有拟主之宠,此四者国之所危也。故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枝子配适,大臣拟主,乱之道也。故《周记□曰:“无尊妾而卑妻,无孽适子而尊小枝,无尊嬖臣而匹上卿,无尊大臣以拟其主也。”四拟者破,则上无意下无怪也。四拟不破,则陨身灭国矣。

  诡使第四十五

  圣人之所以为治道者三:一曰“利”,二曰“威”。夫利者,所以得民也;威者,所以行令也;名者,上下之所同道也。非此三者,虽有不急矣。今利非无有也,而民不化上;威非不存也,而下不听从;官非无法也,而治不当名。三者非不存也,而世一治一乱者,何也夫上之所贵与其所以为治相反也。

  夫立名号,所以为尊也;今有贱名轻实者,世谓之“高”。设爵位,所以为贱贵基也;而简上不求见者,世谓之“贤"。威利,所以行令也;而无利轻威者,世谓之“重”。法令,所以为治也;而不从法令为私善者,世谓之“忠"。官爵,所以劝民也;而好名义不进仕者,世谓之“烈士”。刑罚,所以擅威也;而轻法不避刑戮死亡之罪者,世谓之“勇夫”。民之急名也,甚其求利也;如此,则士之饥饿乏绝者,焉得无岩居苦身以争名于天下哉故世之所以不冶者,非下之罪,上失其道也。常贵其所以乱,而贱其所以治,是故下之所欲,常与上之所以为治相诡也。

  今下而听其上,上之所急也。而□悫纯信、用心怯言,则谓之“窭"。守法固,听令审,则谓之“愚”。敬上畏罪,则谓之“怯”言时节,行中适,则谓之“不肖”。无二心私学,听吏从教者,则谓之“陋”。

  难致,谓之“正”。难予,谓之“廉”。难禁,谓之“齐”。有令不听从,谓之“勇"。无利于上,谓之“愿”。少欲、宽惠、行德,谓之“仁”。重厚自尊,谓之“长者"。私学成群,谓之“师徒"。闲静安居,谓之“有思”。损仁逐利,谓之“疾”。险躁佻反复,谓之“智”。先为人而后自为,类名号,言浮爱天下,谓之“圣”。言大本,称而不可用,行而乖于世者,谓之“大人”。贱爵禄,不挠上者,谓之“杰”。下渐行如此,人则乱民,出现不便也。上宜禁其欲,灭其迹,而不止也;又从而尊之,是教下乱上以为治也。

  凡上之所以治者,刑罚也;今有私行义者尊。社稷之所以立者,安静地;而躁险谗谀者任。四封之内所以听从者,信与德也;而陂知倾覆者使。令之所以行,威之所以立者,恭俭听上也;而岩居非世者显。仓禀之所以实者,耕农之本务也;而綦组、锦绣、刻画为末作者富。名之所以成,城池之所以广者,战士也;今死士之孤饥饿乞于道,而优笑酒徒之属乘车衣丝。赏禄,所以尽民力易下死也;今战胜攻取之士劳而赏不沾,而卜筮、视手理、狐蛊为顺辞于前者日赐。上握度量,所以擅生杀之柄也;今守度奉量之士欲以忠婴上而不得见,巧言利辞行奸轨以幸偷世者数御。据法进言,名刑相当,循绳墨,诛奸人,所以为上治也,而愈疏远;谄施顺意从欲以危世者近习。悉租税,专民力,所以备难充仓府也,而士卒之逃事伏匿、附托有威之门以避徭赋而上不得者万数。夫陈善田利宅,所以战士卒也,而断头裂腹、播骨乎平原野者,无宅容身,身死田夺;而女妹有色,大臣左右无功者,择宅而受,择田而食,赏利一从上出,所以善□下也;而战介之士不得职,而间居之士尊显。上以此为教,名安得无卑,位安得无危夫卑名危位者,必下之不从法令、有二心务私学反逆世者也;而不禁其行,不破其群以散其党,又从而尊之,用事者过矣。上之所以立廉耻者,所以厉下也;今士大夫不羞污泥丑辱而宦,女妹私义之门不待次而宦。赏赐,所以为重也;而战斗有功之士贫贱,而便辟优徒超级。名号诚信,所以通威也;而主掩障,近习女谒并行,百官主爵迁人,用事者过矣。大臣官人,与下先谋比周,虽不法行,威利在下,则主卑而大臣重矣。

译所以说:臣子有五种奸邪行为,而君主却不知道。作为臣子,有挥霍钱财、贿赂他人以博取声誉的,有致力于废除赏赐、施予恩惠以收买人心的,有结党营私、标榜智识、尊崇士人以便专权妄为的,有致力于赦免罪人、开释囚犯以树立威势的,有迎合下属、歪曲是非、发表怪诞言论、穿着奇异服饰、使用瑰奇称号以迷惑百姓视听的。这五种行为,是英明君主所怀疑的,也是圣明君主所禁止的。去除了这五种行为,那么喧嚣欺诈之人就不敢面北站立谈论;那些言辞浮夸、行动稀少且不合乎法度的人,就不敢歪曲实情来游说,因此群臣居家时修养身心,行动时尽力而为,没有君主的命令就不敢擅自行动、发表激烈言论或歪曲事实,这就是圣王驾驭臣下的方法。那些圣明的君主,不凭借可疑的事物来窥探臣子。见到可疑事物而臣子没有反常表现的,天下很少见。所以说:“庶孽有与嫡子相当的地位,宠妾有与正妻相当的待遇,朝廷有与宰相相当的臣子,臣子有与君主相当的宠信,这四种情况是国家危险的根源。所以说:后宫宠妾与正妻并列,外朝宠臣干预朝政,庶子与嫡子平起平坐,大臣与君主分庭抗礼,这是导致混乱的途径。所以《周记》说:‘不要尊崇妾室而轻视正妻,不要尊崇庶子而轻视嫡子,不要尊崇宠臣而使之与上卿平起平坐,不要尊崇大臣使之与君主相当。’这四种比拟被破除,那么君主就没有猜疑,臣下就没有怪异。这四种比拟不被破除,就会身死国灭。”

诡使第四十五

圣人用来治理国家的方法有三:一是“利”,二是“威”,三是“名”。利,是用来赢得民心的;威,是用来推行命令的;名,是上下共同遵循的道义。除了这三者,即使有别的也不紧迫。现在利益并非没有,但百姓不感化于君主;威严并非不存在,但臣下不听从;官职并非没有法度,但治理不符合名分。这三者并非不存在,但世间却一治一乱,为什么呢?因为君主所看重的与他用来治理国家的方法相反。

设立名号,是为了确立尊贵;现在那些轻视名号、看轻实际的人,世人称他们为“高洁”。设立爵位,是为了区分贵贱的基础;而那些怠慢君主、不求被召见的人,世人称他们为“贤能”。威严和利益,是用来推行命令的;而那些轻视利益、轻慢威严的人,世人称他们为“庄重”。法令,是用来治理国家的;而不遵守法令、做私下的善事的人,世人称他们为“忠诚”。官爵,是用来鼓励百姓的;而那些喜好名义、不肯入仕的人,世人称他们为“烈士”。刑罚,是用来确立威严的;而轻视法律、不避刑戮死亡之罪的人,世人称他们为“勇士”。百姓急于求名,超过了对利益的追求;像这样,那么那些饥饿困顿的士人,怎么能不隐居岩穴、苦修身心以在天下争名呢?所以世间之所以治理不好,不是臣下的罪过,而是君主失去了正道。常常看重那些导致混乱的因素,而轻视那些带来治理的因素,因此臣下所追求的,常常与君主用来治理国家的方法相违背。

现在臣下听从君主,是君主所急迫的。但是那些诚实纯朴、用心谨慎、言语怯懦的人,却被称作“贫困”。守法坚定、听令审慎的人,却被称作“愚蠢”。尊敬君主、畏惧罪罚的人,却被称作“怯懦”。言语合乎时节、行为适中的人,却被称作“不肖”。没有二心、不习私学、听从官吏教导的人,却被称作“浅陋”。

难以招致的人,被称为“正直”。难以给予的人,被称为“廉洁”。难以禁止的人,被称为“齐整”。有命令不听从的人,被称为“勇敢”。对君主没有利益的人,被称为“忠愿”。欲望少、宽厚施惠、施行德政的人,被称为“仁爱”。厚重自尊的人,被称为“长者”。私学结成团伙的人,被称为“师徒”。闲静安居的人,被称为“有思”。损害仁爱、追逐利益的人,被称为“疾恶”。险恶浮躁、轻佻反复的人,被称为“智慧”。先为人后为己、标榜名号、言语浮夸、博爱天下的人,被称为“圣人”。谈论根本大道、称颂而不可用、行为违背世俗的人,被称为“大人”。轻视爵禄、不屈从君主的人,被称为“豪杰”。臣下逐渐形成这样的风气,这些人就是乱民,出现不便的情况。君主应当禁止他们的欲望,消灭他们的踪迹,却不停止;反而因此尊崇他们,这是教导臣下扰乱君主以作为治理的方法。

大凡君主用来治理国家的,是刑罚;现在那些私下施行仁义的人却被尊崇。国家赖以建立的,是安定;而那些浮躁险恶、谗媚阿谀的人却被任用。四方疆域之内之所以听从,靠的是信义与德政;而那些偏颇奸诈、倾覆正道的人却被使用。命令之所以能推行,威严之所以能确立,靠的是恭敬节俭、听从君主;而那些隐居岩穴、非议世俗的人却被显扬。粮仓之所以充实,靠的是耕种农业这一根本事务;而那些制作丝带、锦绣、雕刻等末业的人却富有。名声之所以成就,城池之所以扩大,靠的是战士;现在死士的孤儿饥饿地在道路上乞讨,而优伶笑匠、酒徒之类的人却乘车穿丝绸。赏赐俸禄,是为了竭尽民力、使臣下效死;现在战胜攻取的将士劳苦而赏赐不到,而占卜、看手相、用狐蛊等顺从君主心意的人在面前献媚却每日受赐。君主掌握度量衡,是为了独掌生杀大权;现在遵守法度、奉行度量衡的士人想以忠诚侍奉君主却不得召见,而巧言利辞、行奸轨以侥幸偷安于世的人却屡次被宠幸。依据法律进言,名分与刑罚相当,遵循法度,诛杀奸人,这是为了君主治理国家,却越来越被疏远;而谄媚施恩、顺从意志、迎合欲望以危害国家的人却亲近受宠。征收全部租税,集中民力,是为了防备危难、充实仓库;而士兵逃避事务、藏匿起来,依附有权势的门庭以逃避徭役赋税,君主无法得到的数以万计。赐予良田美宅,是为了奖励战士;而那些断头裂腹、尸骨散落在平原荒野的人,没有宅邸容身,死后田地也被剥夺;而大臣左右那些没有功劳的人,却挑选宅邸接受,挑选田地享用。赏赐利益一律从君主发出,是为了善待臣下;而披甲作战的将士不得其职,而闲居的人却尊贵显赫。君主以此作为教化,名声怎么能不卑微,地位怎么能不危险呢?名声卑微、地位危险的人,一定是那些不听从法令、怀有二心、致力于私学、反叛世俗的人;而不禁止他们的行为,不打破他们的团伙以分散他们的党羽,反而因此尊崇他们,这是当权者的过错。君主用来树立廉耻的,是为了激励臣下;现在士大夫不以污秽丑辱为羞耻而做官,女子姐妹通过私门不等待次序就做官。赏赐,是为了确立威严;而战斗有功的将士贫穷卑贱,而善于逢迎的优伶却超越等级。名号诚信,是为了通达威严;而君主被遮蔽,亲近宠幸、女宠请托并行,百官主管爵位升降,这是当权者的过错。大臣和官员,与臣下事先勾结,即使不依法行事,威严和利益在臣下手中,那么君主就卑微而大臣就重要了。

夫立法令者,以废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废矣。私者,所以乱法也。而士有二心私学、岩居□路、托伏深虑,大者非世,细者惑下;上不禁,又从而尊之以名,化之以实,是无功而显,无劳而富也。如此,则士之有二心私学者,焉得无深虑、勉知诈与诽谤法令,以求索与世相反者也凡乱上反世者,常士有二心私学者也。故《本言□曰:“所以治者,法也;所以乱者,私也。法立;则莫得为私矣。”故曰:道私者乱,道法者治。上无其道,则智者有私词,贤者有私意。上有私惠,不有私欲,圣智成群,造言作辞,以非法措于上。”上不禁塞,又从而尊之,是教下不听上、不从法也。是以贤者显名而居,奸人赖赏而富。贤者显名而居,奸人赖赏而富,是以上不胜下也。

  六反第四十六

  畏死远难,降北之民也,而世尊之曰“贵生之士”。学道立方,离法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文学之士”。游居厚养,牟食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有能之士”。语曲牟知,伪诈之民也,而世尊之曰“辩智之士”。行剑攻杀,暴□之民也,而世尊之曰“□勇之士”。活贼匿奸,当死之民也,而世尊之曰“任誉之士”。此六民者,世之所誉也。赴险殉诚,死节之民,而世少之曰“失计之民”也。寡闻从令,全法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朴陋之民”也。力作而食,生利之民也,而世少之曰“寡能之民”也。嘉厚纯粹,整谷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愚戆之民”也。重命畏事,尊上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怯慑之民”也。挫贼遏奸,明上之民也,而世少这曰“谄谗之民”也。此六民者,世之所毁也。奸伪无益之民六,而世誉之如彼;耕有益之民六,而世毁之如此;此之谓“六反”。布衣循私利而誉之,世主听虚声而礼之,礼之所在,利必加焉。百姓循私害而訾之,世主壅于欲而贱之,贱之所在,定必加焉。故名赏在乎私恶当罪之民,而毁害在乎公善宜赏之士,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

  古者有谚曰:“为政犹沐也,虽有弃发,必为之。”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种,不知权者也。夫弹痤者痛,饮药者苦,为苦惫之故不弹痤饮药,则身不活,病不已矣。今上下之接,无子父之泽,而欲以行义禁下,则交必有郄矣。且父母之于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此俱出父母之怀衽,然男子受贺,女子杀之者,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故父母之于子也,犹用计算之心以相待也,而况无父子之泽乎今学者之说人主也,皆去求利之心,出相爱之道,是求人主之过父母之亲也,此不熟于论恩,诈而诬也,故明主不受也。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法禁明着,则官治;必于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

译制定法令,是为了废除私意。法令得以施行,私意之道就废除了。私意,是扰乱法令的根源。然而士人怀有二心,研习私学,隐居岩穴或伏处路边,深谋远虑,大的方面非议世俗,小的方面迷惑民众;君主不仅不禁止,反而用名位尊崇他们,用实利感化他们,这是没有功劳却显贵,没有劳绩却富裕。像这样,那些怀有二心、研习私学的士人,怎能不深谋远虑,勉力施展诈术并诽谤法令,以求取与世俗相反的利益呢?凡是扰乱君主、反对世俗的人,常常就是那些怀有二心、研习私学的士人。所以《本言》说:“用来治理国家的,是法令;用来扰乱国家的,是私意。法令确立了,就没有人能做私意的事了。”所以说:引导私意就会混乱,引导法令就会治理。君主没有正道,那么智者就有私下的言辞,贤者就有私下的意图。君主有私下的恩惠,也有私下的欲望,圣智之人结成群党,制造言论,把不合法令的东西施加于君主身上。君主不禁止堵塞,反而尊崇他们,这就是教导下属不听命于君主、不遵从法令。因此贤者显名而居位,奸人依赖赏赐而致富。贤者显名而居位,奸人依赖赏赐而致富,所以上级不能制服下级。

第六篇 六反 第四十六

畏惧死亡、逃避危难,是投降败北的民众,但世俗尊崇他们称为“重视生命的人”。学习私道、确立私法,是背离法令的民众,但世俗尊崇他们称为“文学之士”。游手好闲、厚养身体,是谋取食物的民众,但世俗尊崇他们称为“有才能的人”。言语曲折、谋取智巧,是虚伪欺诈的民众,但世俗尊崇他们称为“辩智之士”。行侠弄剑、攻杀他人,是暴虐的民众,但世俗尊崇他们称为“勇武之士”。包庇盗贼、隐藏奸邪,是应当处死的民众,但世俗尊崇他们称为“任侠有声誉的人”。这六种人,是世俗所赞誉的。奔赴险境、殉守节义,是死守节操的民众,但世俗轻视他们称为“失算的人”。见闻少而顺从法令,是保全法令的民众,但世俗轻视他们称为“朴陋的人”。努力劳作而获取食物,是生产利益的民众,但世俗轻视他们称为“少才能的人”。美好厚重、纯粹朴实,是正直的民众,但世俗轻视他们称为“愚钝的人”。重视生命、畏惧事端,是尊重上级的民众,但世俗轻视他们称为“怯懦的人”。挫败盗贼、遏制奸邪,是彰明上级威权的民众,但世俗轻视他们称为“谄媚进谗的人”。这六种人,是世俗所诋毁的。奸伪无益的民众有六种,世俗却那样赞誉他们;耕种有益的民众有六种,世俗却这样诋毁他们;这就叫做“六反”。平民循着私利而赞誉他们,君主听信虚名而礼遇他们,礼遇所在,利益必然增加。百姓循着私害而诋毁他们,君主被欲望蒙蔽而轻视他们,轻视所在,祸害必然增加。所以名位赏赐落在私恶当罪的民众身上,而诋毁祸害落在公善宜赏的士人身上,想要寻求国家的富强,是不可能的。

古时候有谚语说:“治理政事就像洗头一样,虽然会掉些头发,但一定要洗。”爱惜掉发的耗费而忘记长发生长的根本,是不懂权变的人。弹去痈疮会痛,喝药会苦,因为怕苦痛而不弹痈疮、不喝药,那么身体就不能存活,疾病就不能痊愈。现在上下级交往,没有父子那样的恩泽,却想用道义来禁止下属,那么交往必然会有隔阂。况且父母对于子女,生了男孩就互相庆贺,生了女孩就杀死。这都是从父母怀中生下来的,然而男孩受到庆贺,女孩被杀死,是考虑到以后的便利,计算长远的利益。所以父母对于子女,尚且用计算的心来对待,何况没有父子恩泽的人呢?现在学者游说君主,都抛弃求利的心,拿出相爱的道理,这是要求君主超过父母对子女的亲情,这是不熟谙恩情的论调,是欺诈和诬蔑,所以英明的君主不接受。圣人治理国家,审察法令禁令,法令禁令明确显著,那么官吏就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