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冲虚至德真经解十一

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38–40 段

解曰:居中在上,中虚不窒,其循无端,其出无穷。能常滋泽万物者,滋穴之神瀵也。臭过兰椒,味过醪醴,则其道发闻惟馨悦可人心如此也。经营一国,无不悉徧,则其道无不为而无不在也。物亡札厉,至和不散也。人性婉而从纯气内守也。柔心,则神凝也。弱骨,则形释也。长幼侪居,男女杂游,人不婚宦也。不耕不稼,不织不衣,人不衣食也。百年而死。处常得终也。其民孳阜,生生不穷也。相携而迭谣,则各得其真乐也。其所以能若是者,以夫饮神瀵以易其中,沐浴神瀵以染於外尔。周穆王北游过其国,三年忘归。既反周室,慕其国,忄敞然自失。不进酒肉,不召嫔御者,数月乃复。管仲勉齐桓公因游辽口,俱之其国,几克举。隰朋谏曰:君舍齐国之广,人民之众,山川之观,殖物之阜,礼义之盛,章服之美,妖靡盈庭,忠良满朝,肆咤则徒卒百万,视撝则诸侯从命,亦奚羡於彼而弃齐国之杜稷,从戎夷之国乎?此仲父之耄,水不何从之?桓公乃止,以隰朋之言告管仲。仲曰:此固非朋之所及也。臣恐彼国之不可知之也。齐国之富奚恋?隰朋之言奚顾?解曰:周穆王尝与化人俱为神游,故其后肆意远游,尝过其国也。三年忘归,神者受之也。既归数月,而复进酒肉,召嫔御,且又为不神者求耶。夫自神禹至穆王之时,治变有忠质文之异尚,而穆王之游与夫神禹之至其国,见闻曾不少异,岂非神之所为独存而常全欤?若桓公之霸与夫隰朋之贤,安足以知此?故区区睹齐国之近,而以为莫之或加,乃更以仲父为耄,是犹埳井之蛙跨跱埳井之乐,而不知东海之大乐也。南国之人被发而裸,北国之人鞨巾而裘,中国之人冠冕而裳。九土所资,或农或商,或佃或渔,如冬裘夏葛,水舟陆车,然而得之,性而成之。越之东有辄休之国,其长子生,则鲜而食之,谓之宜弟。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鬼妻不可与同居处。楚之南有炎人之国,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积而焚之。熏则烟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而未足为异也。解曰:五政之所加,七赋之所养,中於天地者为中国,故其人冠冕而裳。农商佃渔,冬裘夏葛,水舟陆车,其所云为,无非中道也。地偏於阴阳,则其习俗亦偏矣,故南国多暑则被发而裸,北国多寒则羯巾而裘。其偏於四海、四荒、四极之远者,则又有若辄沐、炎人、仪渠之国,其习俗乃有非耳目之所见闻,而人理之所甚骇者。上以为政,下以为俗,居之而不疑,是皆阴阳为之。寇习俗足以乱人如此也。孔子东游,见两小兄辩斗,问其故。一儿曰:我以日始出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一儿以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孔子不能决也。两小儿笑曰:孰为汝多知乎?解曰:日丽於天,而随旋者也。上下八方,无极无尽,难终难穷,安可以俄而测其远近哉?《元命苞》曰:天不足於西北,阳极於九,故天周九九八十一万里。《历记》言:数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处於九,故天去地九万里。二家之学,其有所授之也,如信其说,不亦近者热而远者凉乎?至於验之车盖盘盂之说,则不合矣。故方其出於扶桑而为朝明,则沧沧凉凉,可拟以车盖。及其对于昆吾而为正中,则犹之探汤,而可拟以盘盂。宜大而小,宜凉而温,宜近宜远。大小温凉近远,虽小兄之智亦知惑之。究其所以然,虽孔子之智有不能辩者。盖日犹道也,以为远则或能悟之於一息,以为近则人常迷之於终身,言其大则用之弥於太虚,言其小则废之莫知其所。故视日於大小,不知者也;求道於精粗,不知道者也。尝试以夫燧求火於日,则不旋踵而至矣,又焉有初中远近之间哉?然则大小远近,终不可期,是乃日之所以为妙,而其运行终古不息也。孔子之不能决,岂真不能决哉?存之而不论尔。小儿遽谓孔子为非多知者,孔子常曰:吾有知乎哉7 无知也。孔子而多知,又奚以为孔子?区区较日之大小远迩,真小儿之辩斗尔。均,天下之至理也。解曰:均齐万物,无有高下,则物我同而合乎一,合乎一则同乎道,是为天下之至理。庄子所以有《齐物论》。连於形物亦然。均发均县,轻重而发绝,发不均也。均也,其绝也莫绝。人以为不然,自有知其然者也。

译解说说:居于中央而处在上方,中间虚空而不闭塞,循环没有起端,流出没有穷尽。能够不断滋润万物的,就是滋穴中的神瀵。气味胜过兰椒,滋味胜过醪醴,说明它的道理发散出来,只有馨香和悦、能够使人心情愉悦。遍布整个国家而无不周遍,说明它的道理无所不为、无所不在。万物没有灾疫,是至和之气不离散。人的性情柔顺而顺从,是纯气守在内里的结果。内心柔和,所以神凝聚;骨骼柔弱,所以形体得到解脱。长幼平等杂居,男女混杂交游,是因为人不受婚姻和官府礼制约束。不耕种、不纺织,是因为人不依赖衣食。活到一百岁才死,是处于常道而得以寿终。百姓繁衍丰足,是生命生生不息。互相携手轮流歌唱,是各自得到真正的快乐。他们能够如此,是因为饮神瀵来改变内在,沐浴神瀵来熏染外在罢了。周穆王向北巡游,经过这个国家,三年忘记回来。回到周室以后,思念那个国家,怅惘若失,不能饮酒吃肉,也不召见嫔妃,过了几个月才恢复。管仲劝齐桓公趁机游历辽口,两人一同前往那个国家,几乎就要启程了。隰朋劝谏说:“君王舍弃齐国的广阔疆土、众多人民、山川景观、丰盛物产、隆盛礼义、华美章服,宫廷中充满妖艳奢靡之人,朝廷中满是忠良之臣;您一声怒喝,士卒就有百万;您一举目示意,诸侯就听从命令。您又有什么值得羡慕那里的,却要抛弃齐国的社稷,去追随戎夷之国呢?这是仲父老糊涂了,君王为什么要听从他呢?”桓公于是停止了行动,并把隰朋的话告诉管仲。管仲说:“这本来就不是隰朋所能理解的。我恐怕他不知道那个国家的深奥。齐国的富强有什么值得留恋?隰朋的话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解说说:周穆王曾经与化人一同神游,所以后来任意远游,曾经经过这个国家。他三年忘记回来,是因为神游之境使他受到吸引。回国几个月后又恢复饮酒吃肉、召见嫔妃,难道又成为追求世俗之人了吗?从神明的大禹到周穆王的时候,政治变化有忠、质、文等不同风尚,可是穆王的游历和神明大禹到达那个国家时所见所闻,竟没有多少差别,这难道不是因为神妙之道独自存在而始终完整吗?至于齐桓公的霸业和隰朋的贤能,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所以他们只看到齐国眼前的近况,就认为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反而说仲父老糊涂了,这就像浅井里的青蛙只夸耀井中的快乐,却不知道东海有更大的快乐。南方国家的人披散头发而赤身裸体,北方国家的人戴鞨巾而穿皮衣,中原国家的人戴冠冕、穿衣裳。九州所依靠的生计,有的务农,有的经商,有的耕作,有的捕鱼,就像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水上乘船、陆地乘车;但这些都是顺应本性而形成的。越国东面有个辄休国,长子出生,就把他杀掉吃掉,称为“宜弟”。祖父死了,就背着祖母把她丢弃,说:“鬼魂的妻子不能和活人共同居住。”楚国南面有炎人国,亲戚死了,先让尸肉腐朽后丢弃,然后埋葬骨头,这才成为孝子。秦国西面有仪渠国,亲戚死了,就聚集柴薪把尸体焚烧;尸体被熏烧后烟气上升,称为“登遐”,这样才成为孝子。这些做法,上面把它作为政令,下面把它作为风俗,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解说说:五种政令所施行、七种赋税所供养的地方,处在天地中央的就是中国,所以那里的人戴冠冕、穿衣裳。务农、经商、耕作、捕鱼,冬穿皮衣、夏穿葛衣,水上用船、陆地用车,他们所做的事无不合乎中道。土地偏于阴阳的一端,风俗也就偏向一端,所以南方多暑热,那里的人披发裸体;北方多寒冷,那里的人戴羯巾、穿皮衣。至于偏远到四海、四荒、四极之外的地方,又有像辄休、炎人、仪渠这样的国家,它们的风俗竟有耳目从未见闻、在人情常理上极为惊骇的做法。上面把它作为政令,下面把它作为风俗,居处其中却不感到疑惑,这些都是阴阳造成的。外来的风俗习惯竟足以这样扰乱人。孔子向东游历,看见两个小孩争辩,于是问他们争辩的原因。一个孩子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中午时离人远。”另一个孩子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远,中午时离人近。”一个孩子说:“太阳刚出来时大得像车盖,到了中午却像盘子、盂,这不是远处的显得小、近处的显得大吗?”另一个孩子说:“太阳刚出来时清凉寒冷,到了中午却像把手伸进热水里,这不是近处的炎热、远处的清凉吗?”孔子不能判断谁对谁错。两个孩子笑着说:“谁说你见多识广呢?” 解说说:太阳附丽于天空,并随着天空旋转。上下八方没有边际,也没有穷尽,难以穷究,怎么能够在片刻之间测定它的远近呢?《元命苞》说:“天在西北有所不足,阳气在九达到极点,所以天空周行九九八十一万里。”《历记》说:“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所以天距地九万里。”这两家的学说,想必有所传授。如果相信它们的说法,岂不就是近处炎热、远处清凉吗?但用车盖和盘盂来验证,就不相符合了。太阳刚从扶桑升起、成为清晨的光明时,清凉寒冷,可以比作车盖;等到它正对昆吾、处于正中时,就像把手伸进热汤,又可以比作盘盂。该大的时候反而小,该凉的时候反而温,该近的时候又像远,该远的时候又像近。大小、温凉、远近,连两个小孩的智慧都知道因此困惑。究察其中所以如此的原因,即使孔子的智慧也有不能辨明之处。太阳就像道:认为它在远处,或许能在一呼吸之间悟到;认为它在近处,人却常常终身迷惑。说它大,它的作用遍及太虚;说它小,却不知道废弃它会导致什么。因此只根据太阳的大小来观察它,是不明白的人;根据精粗来求道,也是不了解道的人。假如用燧石向太阳取火,那么顷刻之间就能得到火,又哪里还存在刚出来、正中、远近之间的差别呢?既然如此,大小和远近终究不能预先确定,这正是太阳神妙的地方,也是它自古以来运行不息的原因。孔子不能判断,难道真的是不能判断吗?只是把这个问题存放在那里而不加评论罢了。小孩仓促地说孔子不是见多识广的人,孔子常说:“我真的有知识吗?我是没有知识的。”孔子如果什么都知道,又何必称为孔子呢?区区比较太阳的大小远近,实在只是小孩子的争辩。均,是天下最根本的道理。解说说:使万物均等齐一,不分高下,那么物与我就相同并合于一;合于一,就与道相同,这就是天下最根本的道理。庄子所以有《齐物论》。即使涉及有形的事物,也是如此。把头发平均分开、平均悬挂,轻重两端一同发力,头发就会断裂,这是因为发力不均。若能均衡,即使它断裂,也没有什么能够使它断裂。人们认为不是这样,自然会有知道其中道理的人。

解曰:连於形物者,寡不能以胜多,弱不足以制强也审矣。苟得至理之所谓均而用之,则一发之微足以引千钧之重而不绝。以为不然者,累於物也。知其然者,达於理也。连於形物亦末矣。苟得其均,微可以制大若此。矧夫得至理之所谓大均,恶乎往而不可哉?詹何以独茧丝为纶,芒针为钩,荆筱为竿,剖粒为饵,引盈车之鱼於百仞之渊,汩流之中,纶不绝,钩不伸,竿不挠。楚王闻而异之,召问其故。詹何曰:臣闻先大夫之言,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纤缴,乘风振之,连双鸧於青云之际。用心专,动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学钩,五年始尽其道。当臣之临河持竿,心无亲虑,唯鱼之念。投纶沉钩,手无轻重,物莫能乱。鱼见臣之钩饵,犹沉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制强,以轻致重也。大王治国诚能若此,则天下可运於一握,将亦奚事哉?楚王曰:善。解曰:以弱制强则弱必绝,以轻致重则轻必压,何则?势不等也。我诚弱矣,因彼之强而制之,则强不与我敌而为我用,是强反在於我而弱在於彼也。我则轻矣。因彼之重而政之,则重不与我争而为我使,是重反在於我而轻在於彼也。则弱之於强,轻之於重,夫孰曰不足以制而致之哉?此詹何以丝纶针钩引盈车之鱼於千仞之渊,蒲且子以弱弓纤缴连双鸧於青云之际之道也。噫,钓弋异事矣,治国者抑又不同焉.詹何之钓,乃学於蒲且子之弋,又以教楚王之治国者,盖得所谓至理之均,则物虽万变,乌能逃吾之至理哉。此《庄子》所谓通於一而万事毕,是乃圣人以眇然之身土苴以治天下,而运之於一握者也,奚啻楚国乎?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疾,同请扁鹊求治。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藏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验。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於谋而寡於断。齐婴志弱而气强,故少於虑而伤於专。若换汝之心,则均於善矣。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解曰:谋虑存乎志,果断属乎气。志者,气之帅也,志足以师气,则其发无不中节矣;志不足以帅气,则役於气而反动其心矣。故气强则伤於专,气弱则寡於断也。尝谓志在於我,初不属化;由其认有於我,贵生爱身。有爱於身,斯役於身矣。此公扈、齐婴其志虑所以与气体而为强弱也。夫以我之志虑而役於气体,诚可悲矣。扁鹊乃能治二人之疾而移造化之功,又何妙欤?扈犹跋扈也,故公扈志强而足於谋。婴犹婴儿也,故齐婴志弱而少於虑。二人辞归。於是公扈反齐婴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齐婴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相与讼,求辩於扁鹊。扁鹊辩其所由,讼乃已。解曰:昔者孔子尝使於楚矣,适见豚子食於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已焉尔,不得类焉尔,是故苟非其类,豚子真见其母弃之而走矣。苟得其类,虽公扈、齐婴归异其室而不疑也。尝原公扈、齐婴既为扁鹊易置其心,唯使形者之是役,各反其室而不自知其形之非也。为二室者,惑於形变而不知二人之为类也,故弗识焉。然则二室之於二人者,果索之於形骸之内耶?亦索之於形骸之外耶?如在於形骸之外,则何以遽信扁鹊之辩哉?如在於形骸之内,则方其反於室也,安得而不识?奚必求辩於扁鹊哉?噫,人自生至终,大化屡迁。自老耄而视婴孩之时貌色智态,奚啻公扈、齐婴之易形哉?然大化之迁流也密移,人常由之而罔觉。扁鹊之易置其心也以遽,故莫不骇其变焉。且以公扈、齐婴志气一易,则其人与其室俱不能相知。又况造化之於万物,已化而生,又化而死,更死更生,莫知其端。彼人也又乌知其所以然哉?昔杨朱之出也素衣,其反也缁衣,其狗之不知迎而吠之,杨朱所以止杨布无扑其狗也。瓠巴鼓琴,而鸟舞鱼跃。郑师文闻之,弃家从师襄游。柱指钧弦,三年不成章。师襄曰:子可以归矣。师文舍其琴,叹曰:文非弦之不能钧,非章之不能成。文所存者不在弦,所志者不在声。内不得於心,外不应於器,故不敢发手而动弦。且小假之,以观其后。无几何,复见师襄。师襄曰:子之琴何如?师文曰:得之矣。请尝试之。於是当春而叩商弦,以召南吕,凉风忽至,草木成实,及秋而叩角弦,以激夹锺,温风徐回,草木发荣。当夏而叩羽弦,以召黄锺,霜雪交下,川池暴冱。及冬而叩征弦,以激蕤宾,阳光炽烈,坚冰立散。将终,命宫而总四弦,则景风翔,庆云浮,甘露降,澧泉涌。师襄乃抚心高蹈曰:微矣,子之弹也。虽师旷之清角,邹衍之吹律,亡以加之。彼将挟琴执管,而从子之后尔。

译解说说:就有形事物而言,少的不能胜过多的,弱的不足以制服强的,这确实如此。假如掌握并运用至理所说的“均”,那么一根头发那样微小的力量,也足以牵引千钧重物而不断裂。认为不可能的人,是被外物所牵累;知道可能的人,是通达道理的人。即使是有形事物,其中的均衡也已经如此微妙。假如掌握了这种均衡,微小的力量尚且可以制伏巨大的力量,何况得到至理所说的大均,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呢?詹何用一根蚕茧丝做钓线,用芒草的针做鱼钩,用荆竹细枝做钓竿,用剖开的米粒做鱼饵,在百仞深渊的急流中,把足以装满车子的鱼引了上来,钓线没有断,鱼钩没有伸直,钓竿没有弯曲。楚王听说后认为奇异,召见他询问原因。詹何说:“我听先大夫说过,蒲且子射鸟时,用弱弓和细绳,借着风势振动弓弦,能够在青云之间连射两只鸧鸟。那是因为心志专一,手的动作均衡。我于是依照他的事迹,放下其他而学习钓鱼,五年后才完全掌握其中的道理。当我来到河边手持钓竿时,心中没有杂念,只想着鱼。投入钓线、沉下鱼钩,手上没有轻重失衡,外物不能扰乱我。鱼看见我的钩饵,就像看见沉下的尘埃和聚集的泡沫一样,毫不怀疑便吞了下去。所以能够以弱制强,以轻取得重物。大王治理国家,如果确实能够这样,那么天下就可以在一掌之间运转,又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忧虑呢?”楚王说:“好。” 解说说:以弱制强,弱的一方必然会断裂;以轻取得重物,轻的一方必然会被压垮。为什么呢?因为双方的形势不相等。假如我确实弱小,借助对方的强大来制服它,那么强大的一方就不再与我为敌,反而为我所用;这样,强大反而在我这一边,弱小反而在对方那一边。假如我确实轻,借助对方的重量来治理它,那么重物不再与我争执,反而听我驱使;这样,重量反而在我这一边,轻反而在对方那一边。如此说来,弱对于强、轻对于重,谁还说它们不足以制服强者、取得重物呢?这就是詹何用丝线和针钩在千仞深渊中钓上满车鱼、蒲且子用弱弓细绳在青云间射下两只鸧鸟的道理。唉,钓鱼和射鸟虽然是不同的事情,治理国家又岂会完全相同?詹何的钓鱼,是从蒲且子的射鸟中学习来的,又把它教给楚王用来治理国家;大概是因为掌握了所谓至理之“均”,所以万物即使千变万化,又怎么能逃脱至理的把握呢?这就是《庄子》所说的“通于一而万事毕”:圣人凭借微小的自身,视天下万物为土苴来治理天下,把天下运转于一掌之间,哪里只是治理楚国而已呢?鲁国的公扈、赵国的齐婴两人患病,一同请扁鹊来治疗。扁鹊治好了他们。两人病愈后,扁鹊对公扈、齐婴说:“你们先前所患的病,是从外部侵入并干扰内脏的,原本是药物和砭石能够治好的。现在你们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它随着身体一同成长。如今我替你们攻治它,怎么样?”两人说:“希望先听听它的疗效。”扁鹊对公扈说:“你的志向强而气弱,所以长于谋划而缺少决断。齐婴的志向弱而气强,所以少于思虑而过于专断。如果把你们两人的心互相交换,那么就都能在善处均衡了。”扁鹊于是给两人喝下毒酒,使他们昏迷三天,剖开胸膛取出心脏,互相调换后放回去。又给他们服下神药,两人醒来后都和原来一样。解说说:谋划思虑属于志,果断决行属于气。志是气的统帅,志足以统帅气,那么行动就没有不合乎节度的;志不足以统帅气,就会被气所驱使,反过来扰动自己的心。所以气强就容易过于专断,气弱就容易缺少决断。曾经有人说,志本来属于我自己,并不属于造化;但由于认定有一个“我”,便看重生命、爱惜身体。有了对身体的爱,就会反过来被身体役使。这就是公扈、齐婴的志虑为什么随着气体而表现出强弱。用自己的志虑反过来受气体役使,实在可悲。扁鹊竟然能够治疗两人的疾病,移易造化的作用,又是多么奇妙啊!“扈”有跋扈之意,所以公扈志强而长于谋划;“婴”如同婴儿,所以齐婴志弱而少于思虑。两人告辞回家。公扈回到了齐婴的家中,占有了他的妻子儿女,但妻子儿女不认识他。齐婴也回到了公扈的家中,拥有了他的妻子儿女,妻子儿女同样不认识他。两家因此互相争讼,请扁鹊来辨明。扁鹊说明了事情的缘由,诉讼才停止。解说说:从前孔子曾经出使楚国,正好看见小猪在母猪死后仍围着尸体吃奶。不一会儿,小猪们像是都抛弃母猪逃走了,不再看它,并不是因为它们突然不需要母亲,而是因为它们认不出同类了。因此,假如不是同类,小猪确实会看见母猪便抛弃它逃走;假如仍然认得同类,即使公扈、齐婴回到不同的家中,妻子儿女也不会疑惑。推究公扈、齐婴被扁鹊调换心脏之后,不过是各自被形体所役使,回到各自的家中,却不知道自己的形体已经不是原来的形体。两家的妻子儿女被形体的变化迷惑,却不知道两人仍是原来那一类的人,所以不认识他们。那么,两家对于这两个人的辨认,究竟是根据形骸之内,还是根据形骸之外呢?如果根据形骸之外,那么为什么马上相信扁鹊的解释?如果根据形骸之内,那么他们刚回到家时,怎么会不认识呢?又何必一定要请扁鹊辨明?唉,人从出生到死亡,造化的变化屡次迁移。人老年时的容貌、颜色、智慧、神态,与婴孩时期相比,哪里只是公扈、齐婴这次换了形体呢?只是造化的迁流是在暗中逐渐变化的,人常常随之变化而自己没有察觉。扁鹊调换他们的心脏是在仓促之间完成的,所以人们无不惊骇于这种变化。况且公扈、齐婴的志气一经交换,他们本人和各自的家室就都不能彼此认识了。更何况造化对于万物,使它们变化而生,又变化而死,死了再生,生了再死,没有人知道它的开端。那些人又怎么知道其中的所以然呢?从前杨朱出门时穿白衣,回来时穿黑衣;他的狗不认识他,不迎接他,反而对他吠叫。杨朱因此劝止杨布,不要扑打那条狗。瓠巴弹琴,鸟儿随之起舞,鱼儿随之跃动。郑国的师文听说后,舍弃家业跟随师襄游学。他用手指按弦调音,三年也不能奏成乐章。师襄说:“你可以回去了。”师文放下琴,叹息说:“不是我不能把弦调准,也不是我不能奏成乐章。我所存留的,不在琴弦;我所专注的,也不在声音。内心不能得到领会,外在不能与乐器相应,所以不敢动手拨弦。请暂且给我一点时间,看看以后会怎样。”没过多久,他又来见师襄。师襄说:“你的琴艺怎么样了?”师文说:“我已经得到它了,请让我试奏。”于是,他在春天敲击商弦,以召来南吕,凉风忽然吹来,草木结出果实;到了秋天敲击角弦,以激发夹钟,温风徐徐回旋,草木开花繁茂。夏天敲击羽弦,以召来黄钟,霜雪交降,河川池塘猛烈冻结;冬天敲击徵弦,以激发蕤宾,阳光炽烈,坚冰立即消散。将要结束时,他弹奏宫弦并总合四弦,于是景风飞翔,庆云浮现,甘露降下,澧泉涌出。师襄于是抚摸胸口,踮足起舞,感叹说:“精妙啊,你的弹奏!即使师旷奏清角、邹衍吹律,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他们将要带着琴、拿着管,跟在你的后面了。”

解曰:夫道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不可见故不可受,可传斯可得。善教者止於可传,善学者斯能有得。师文之学,将违其器而觉其道;师襄之教,将由其器以传其声。是以师襄既命之归,师文方且求小假之也。逮其既有得矣,则力回造化,幡校四时,翔景风,浮庆云,条甘露,出澧泉。曾不离於发乎动弦之间,是阴阳之运不出吾之把握也,岂不妙哉?师襄於此亦抚心高蹈而叹其微尔。向俾师文循师襄可传之术而为师襄之所知,则终必不能得师襄之叹也。是以务学者虽曰不如务求师,而君子则欲其自得之也。噫,一技之妙,其致若此,则有得於道者以之治天下而政安平泰之俗,信无难矣。薛谭学讴於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秦青弗止,饯於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薛谭乃谢求反,终身不敢言归。解曰:学道者固有若郑师文之於师襄,莫知其所存所志而命之归,其复乃叹其微者;亦有若薛谭之於秦青,自谓穷青之技而去之,卒乃谢而求反,终身不敢言归者。此学者之不可不辩也。秦青顾谓其友曰:昔韩娥东之齐,匮粮,过雍门,鬻歌假食。既去,而余音绕梁欐,三日不绝,左右以其人弗云。过逆旅,逆旅人辱之。韩娥因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食。遽而追之,娥还,复为曼声长歌。一里长幼喜跃抃舞,弗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赂发之。故雍门之人至今善歌哭,效娥之遗声。解曰:真悲无声而哀,真亲未笑而和,谓哀乐之不可伪以为也。以鬻歌假食,则其歌或不出於心之诚喜;因人之辱而哀哭,亦未足以言真悲也,特以其技之妙遂能俾一里之老幼未尝有忧,徒以闻其哭悲愁垂涕相对而不食;未尝有乐,徒以闻其歌喜跃抃蹈而不能自禁。夫歌哭之伪乃真能动人,况彼我皆真哉?虽然,其术能施於雍门之里而已,使至齐而歌之,必有辩其不然者。故效其遗声,止传於雍门。伯牙善鼓琴,锺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锺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锺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锺子期必得之。伯牙游於泰山之阴,卒逢暴雨,止於岩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锺子期辄穷其趣。伯牙乃舍琴而叹曰: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想象犹吾心也。吾於何逃声哉。解曰:有声者,有声声者,声之所声者,闻矣。既已有闻,则大不过官,细不过羽。番其官羽之清浊而稽诸人事,将安所逃声哉?则子期之善听未足异也。且伯牙之琴,得子期而名益彰;而子期之听,非伯牙亦无所施其巧。列子称之者,贵知音尔。若季札之观乐,进此道矣。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竟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一宋杭州州学内合生臣江遹上进汤问周穆王西巡狩,越昆仑,不至弇山。反还,未及中国,道有献工人名偃师,穆王荐之,问曰:若有何能?偃师曰:臣唯命所试。然臣已有所造,愿王先观之。穆王曰:日以俱来,吾与若俱观之。越日,偃师谒见王。王荐之,曰:与若俱来者何人也;对曰:臣之所造能倡者。穆王警视之,趣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镇其颐,则歌合律,捧其首,则舞应节。千变万化,唯意所适。王以为实人也,与盛姬内御并观之。技将终,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立欲诛偃师。偃师大慑,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传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王谛料之,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而无不毕具者。合会复如初见。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穆王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诏贰车载之以归。夫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自谓能之极也。弟子东门贾、禽滑厘闻偃师之巧,以告二子,二子终身不敢语艺,而时执规矩。解曰:虽傅会之物,既教之倡,是诲之淫也。故能歌合律,舞应节,则其瞬目也不足异矣。夫人之巧固有若飞鸢玉楮之妙者,是物而已。人为万物之灵,疑不可以傅会而象之也。偃师之所造,乃能使趣步俯仰不殊於人,歌则合律,舞则应节,千变万化,唯变所适,夫然后为至妙也,故虽班输墨翟之巧亦不敢语艺而时执规矩也。噫,人之有生,奚啻偃师之巧?人常由之而不自悟,至於偃师之造倡亦末矣,乃更羡其巧,不亦外乎?

译解说说:道可以传授,却不能直接给予;可以得到,却不能看见。正因为不能看见,所以不能直接接受;但能够传授,便能够有所获得。善于教导的人止于传授能够传授的东西,善于学习的人由此才能有所获得。师文学习琴艺,是要超越乐器而觉悟其中的道;师襄的教导,则是通过乐器传授声音。因此师襄命令他回去时,师文才请求暂且给他一点时间。等到他已经有所领悟,就能使造化回转,使四时翻转,令景风飞翔、庆云浮动、甘露降下、澧泉涌出。这些变化竟然都不离开拨动琴弦的动作,阴阳的运行仿佛不出我的掌握,难道不奇妙吗?师襄在这时也抚胸踮足,感叹它的精妙罢了。假如当初师文只是沿袭师襄能够传授的技法,成为师襄所熟知的那种人,那么最终一定不能得到师襄这样的赞叹。因此,致力于学习的人虽然说不如致力于求师,但君子却希望学习者能够自得其道。唉,一种技艺的精妙尚且能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得到道的人凭此治理天下,使政治安定、社会形成安平泰的风俗,确实没有什么困难了。薛谭向秦青学习歌唱,还没有学尽秦青的技艺,就自以为已经学完了,于是告辞回家。秦青没有阻止他,在郊外大道上为他饯行。秦青击节悲歌,歌声震动林木,回声阻遏行云。薛谭于是道歉,请求回来,从此一生不敢再说回家。解说说:学习道的人,有的像郑国师文对于师襄,不知道老师内心所存、志向所在,老师命他回去;等他回来,老师才赞叹他的精妙。也有的像薛谭对于秦青,自以为已经学尽秦青的技艺,便离开了,最终道歉请求回来,一生不敢再说离开。这是学习的人不可不辨明的道理。秦青回头对他的朋友说:“从前韩娥向东到齐国去,粮食吃完了,经过雍门,便卖唱来换取食物。她离开以后,余音还绕着屋梁,三天不断,附近的人以为她本人还没有离开。她经过旅舍时,旅舍主人侮辱了她。韩娥于是拉长声音悲哭,整个乡里的人无论老幼都悲愁起来,流着眼泪相对,三天不吃饭。人们赶紧追赶她,她回来后又拉长声音高歌。全乡老幼都欢喜跳跃、拍手起舞,不能自我控制,忘记了先前的悲伤。于是人们厚礼赠送她,才让她离开。所以雍门的人直到今天仍然善于歌唱和哭泣,仿效韩娥留下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解说说:真正的悲哀无须发声也会哀伤,真正的亲和即使不笑也会和悦,这是说哀乐不能靠伪装来制造。韩娥卖唱换取食物,她的歌声或许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喜悦;因为被人侮辱而悲哭,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悲痛。只不过她技艺高妙,竟使全乡老幼本来没有忧愁,却仅仅因为听到她哭泣,便悲愁流泪、相对而不吃饭;本来没有快乐,却仅仅因为听到她歌唱,便欢喜跳跃、拍手起舞而不能自禁。歌哭本是虚假的,尚且真的能够感动人,何况彼此都是真情实感呢?不过,她的技艺只能施行于雍门乡里;如果到了齐国其他地方歌唱,一定会有人辨明其中并非真实。所以仿效她留下的声音,只流传在雍门一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伯牙善于弹琴,锺子期善于听琴。伯牙弹琴时,意念在于登临高山,锺子期说:“好啊,巍峨高耸的样子就像泰山。”伯牙意念在于流水,锺子期说:“好啊,浩浩荡荡的样子就像江河。”伯牙心里所想的,锺子期一定能够领会。伯牙游历泰山北面时,突然遇到暴雨,停留在岩石下面,心中悲伤,便拿起琴弹奏。起初弹的是《霖雨之操》,随后又创作《崩山之音》。每奏一曲,锺子期总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情趣。伯牙于是放下琴叹息说:“好啊,好啊,你听琴的本领真高。你所想象、所体会的,竟然如同我的内心。我到哪里去隐藏我的琴声呢?” 解说说:有声音,有构成声音的声调,有声音所表现的内容,这些都可以听见。既然已经能够听见,那么高不过宫调,低不过羽调。把宫羽各调的清浊变化考察到人事上,又怎么能够逃脱声音的表现呢?这样看来,子期善听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况且伯牙的琴艺因为得到子期的理解而名声更加显著;子期的听辨能力如果没有伯牙,也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技巧。《列子》称道这件事,是看重知音罢了。像季札观赏音乐,就更进一步懂得了这个道理。《冲虚至德真经解》卷第十完。《冲虚至德真经解》卷第十一。宋代杭州州学内合生臣江遹上进。《汤问》。周穆王向西巡游,越过昆仑山,没有到达弇山。返回时还没有到达中原,道路上有人献来一个名叫偃师的工匠。穆王接见他,问道:“你有什么才能?”偃师说:“臣只听从命令接受试验。不过臣已经造出了一件东西,希望大王先看看。”穆王说:“明天把它一同带来,我和你一起观看。”第二天,偃师来拜见穆王。穆王接见他,问道:“和你一同来的是什么人?”偃师回答说:“是臣造的能够歌舞的倡优。”穆王仔细看它,见它快步走动、俯仰动作,确实像真人。巧妙地按住它的下巴,它就能合着音律歌唱;托住它的头,它就能应合节拍起舞。它千变万化,全随心意而动。穆王以为是真人,便和盛姬以及宫内嫔御一同观看。技艺将要结束时,倡优眨动眼睛,向穆王身边的侍妾打招呼。穆王大怒,立即想杀偃师。偃师非常恐惧,立刻剖开并拆散倡优给穆王看,原来都是用皮革、木料、胶、漆以及白、黑、丹青等材料拼合制成的。穆王仔细查看,里面有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面有筋、骨、肢、节、皮、毛、牙、头发,样样都是假造之物,却没有不齐备的。重新拼合后,又和初见时一样。穆王试着废去它的心,它的嘴就不能说话;废去它的肝,它的眼睛就不能看见;废去它的肾,它的脚就不能行走。穆王这才高兴并感叹说:“人的技巧竟然可以和造化的功效相同吗?”于是下令让副车把它载回去。班输的云梯、墨翟的飞鸢,都是他们自认为技艺达到极致的作品。墨翟的弟子东门贾、禽滑厘听说偃师的技艺,把这件事告诉了两人;两人终身不敢再谈论自己的技艺,只是时时手持规矩。解说说:即使是拼合制成的东西,既然教它歌舞,就是教它淫邪之举。所以它能歌唱合乎音律、舞蹈应合节拍,那么它眨眼睛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人的技巧本来确实有像飞鸢、玉楮那样精妙的东西,但那终究只是物。人是万物之灵,似乎不可能仅靠拼合材料来仿造。偃师所造的倡优,竟能使它快步走动、俯仰动作与真人没有差别,歌唱合律,舞蹈应节,千变万化,随意适应;这样之后才算达到最精妙。因此,即使班输、墨翟那样的巧匠,也不敢再谈论自己的技艺,只是时时手持规矩。唉,人之所以有生命,哪里只是偃师技艺的巧妙呢?人常常身在其中却自己不能觉悟;至于偃师制造的倡优,已经是末等的事情了,人们却反而羡慕它的巧妙,不也是舍本逐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