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九
解曰:以我强攻彼弱,以我众敌彼寡,以我无衅攻彼有罪,此万全之道也。盈极必亏,成极必坏,盛极必衰,此必至之理也。故胜之非难,持之为难。语其胜,则齐楚吴越皆尝胜矣;语其持,非凫惊之君则不足以为能焉。何则?胜者以强,持者以弱。抗兵相加,虽以强胜,非以强故强,盖有至柔之道运其强耳,胜敌城下,必以弱保,非弱能保强,亦以至柔之道积而刚耳。故《老子》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弱,其死也枯槁。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唯有道者达夫天地消息盈虚之理,虽甚劲而不肯以力闻,虽能服物而不肯以兵知,以柔弱谦下为表,而常处于不争之地,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非特莫之争也,又将乐推而不厌矣。持胜之道,孰大於是?此孔子所以知赵氏之昌也。宋人有好行仁义者,三世不懈。家无故黑牛生白犊,以问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荐上帝。居一年,其父无故而盲,其牛又复生白犊。其父又复令其子问孔子,其子曰:前问之而失明,又何问乎?父曰:圣人之言,先迕后合。其事未究,姑复问之。其子又复问孔子。孔子曰:吉祥也。复教以祭。其子归致命,其父曰:行孔子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其后楚攻宋,围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拆骸而炊之。丁壮者乘城而战,死者太半,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兔。及围解,而疾俱复。解曰:黑牛生白犊,理之常也,唯其无故而生,则天其或者必有所示矣。夫牛者,祭天地之牲也,则其无故而生,是所以为吉事之祥也。牛,水畜也,黑者水之色,白者金之色,金生水,黑而生白,则反其所自生,而其生无穷矣。此行仁义不懈者所以恃此而免楚围之战死也。且黑幽而白显,是亦始失明而终复之类也。圣人之言皆穷理尽性之说也,故无往而不合。其或逢者,非不合也,持其事之未究耳。后之读圣人之书未达圣人之旨,安可遽而施之於事而求近效哉?尝试论之,家无故黑牛生白犊者至于再,又孔子以为祥而教之荐上帝,其发祥且异,则宜有介福之佑矣。乃止於父子,免於乘城之役者,盖自道观之,祸福之异别於小智,故其至也亦视时而为轻重。方周之衰,六国之务,兵权而已。虽孔子之生当是时也,几不免陈蔡之阨。则宋人之免於战而死者,自非行仁义不懈於三世而有以感动天地,未易以得此也。宋有兰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见其技。以双枝长倍其身,属其胫,并趋并驰,弄七剑迭而跃之,五剑常在空中。元君大惊,立赐金帛。又有兰子又能燕戏者,闻之,复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异技干寡人者,技无庸,适值寡人有欢心,故赐金帛。彼必闻此而拟进,复望吾赏。拘而戮之,经月乃放。解曰:技之妙非不同,而赏罚或异,外物不可必也,故君子务求其在我者而已。秦穆公谓伯乐曰:子之年长矣,子性有可使求马者乎?伯乐对曰:良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下之马者,若灭若没,若亡若失,若此者,绝尘弥▯,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於良马,不可告以天下之马也。臣有所与共檐缠薪菜者,有九方皋,比其於马,非臣之下也。请见之。穆公见之,使行求马。三月而反,报曰:已得之矣,在沙丘。穆公曰:何马也?对曰:牝而黄。使人往取之,牡而骊。穆公不说,召伯乐而谓之曰:败矣,子所使求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马之能知也?伯乐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所以千万臣而无数者也。若皋之於观,天机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而遗其所不视。若皋之相者,乃有贵乎马者也。马至,果天下之马也。解曰:相马,技之末者也,虽以伯乐之妙不能告之於其子,其子亦不能受之於伯乐,何则?可传者不出乎规矩钩绳,可相者不出於形容筋骨。至於天下之马,则若灭而隐於存亡之际,若没而处乎恍惚之间,超轶绝尘,不知其所。自非遗其物色,观其天机,内得於中心,外合於马体,则国马可求,而天下马不可得矣。故九方皋之求马,牡而骊,而以为牝而黄,夫九方皋岂不能知色物牝牡哉?牡而以为牝,为其所用者牡,所守者雌也;骊而以为黄,为其所骊者黑,所存者中也。此所谓见人所不见,视人所不视,乃有贵乎马者也,是以穆公闻其言以为败矣。伯乐则虽是而知其千万臣而无数,马至,果天下之马也。盖九方皋之於马,默得於不言之妙;伯乐之於九方皋,莫逆於无声之中。非九方皋不足以得马,非伯乐不足以知九方皋。
译解释说:用我的强大攻击他的弱小,用我的众多对抗他的寡少,用我的无过错攻击他的有罪,这是万全之道。盈满到了极点必然亏损,成功到了极点必然败坏,强盛到了极点必然衰退,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取得胜利不难,守住胜利才难。说到取胜,齐、楚、吴、越都曾经胜过;说到守住胜利,若不是凫惊那样的君主,就不足以称为有能力。为什么呢?取胜依靠强,守胜依靠弱。两军相抗,即使凭强大取胜,也不是单靠强大而强大,实在是有至柔之道在运转其强力;在敌城下取胜,必须用柔弱来保守胜果,也不是柔弱本身能够保住强大,而是凭至柔之道积累成刚强。所以《老子》说:人活着时柔弱,死后坚硬;草木活着时柔弱,死后枯槁。兵力强大就不能取胜,树木坚硬就容易折断。只有有道的人通晓天地消长、盈虚的道理,即使力量很强,也不肯以力气闻名;即使能够使万物屈服,也不肯以兵力闻名。他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始终处于不争的位置,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够同他争。不仅没有谁能同他争,天下还会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守住胜利的道理,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这就是孔子知道赵氏将要昌盛的原因。宋国有一家喜好实行仁义,三代人都没有懈怠。家中无缘无故有一头黑牛生下白牛犊,便拿这件事去问孔子。孔子说:这是吉祥之兆,可以用来祭献上帝。过了一年,牛的父亲无缘无故失明,那头牛又生下白牛犊。牛父又让儿子去问孔子,儿子说:上次问他以后父亲就失明了,为什么还要问?父亲说:圣人的话起初似乎违背常情,后来才与事实相合。事情还没有完全显现,姑且再去问一次。儿子又去问孔子。孔子说:这是吉祥之兆。又教他们祭献上帝。儿子回来把孔子的话告诉父亲,父亲说:就实行孔子的话吧。过了一年,儿子又无缘无故失明。后来楚国攻打宋国,包围宋城。百姓交换子女来吃,拆下尸骨来烧火做饭。年轻壮丁登城作战,死去的人超过一半;这个人因为父子二人都有疾病,都免于登城作战。等到楚军解除包围,他们的眼疾也都同时恢复了。解释说:黑牛生白牛犊,是常理;只是无缘无故地生下白犊,那么上天或许一定有所显示。牛是祭祀天地的牲畜,无故生白犊,正是吉祥之事的征兆。牛属水畜,黑色是水的颜色,白色是金的颜色,金能生水;黑牛生白犊,就是返回到它所由生的地方,因此其生生不息。这正是那家三代实行仁义而不懈怠,所以能够凭此免于楚军围城之战死的原因。况且黑色幽暗而白色显明,这也像先失明而最终复明。圣人的言论都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学说,所以无论到哪里都能与事实相合。那些暂时显得不合的,并不是它本来不合,而是事情尚未完全显现。后世读圣人之书却不能通达圣人旨意,怎么可以仓促地把它施用于事情而求取眼前的效果呢?试着评论这件事:一家无故黑牛生白犊,而且发生了两次;孔子又认为这是祥瑞,教他们祭献上帝。祥瑞的发生这样奇异,应该有大福来护佑他们。然而福泽只停留在父子二人身上,使他们免于登城作战,是因为从道的角度看,祸福的差别并非浅薄智慧所能判断,所以降临时也要看时势而有轻重。当周朝衰微、六国争战之时,各国所致力的只有兵权。即使孔子生在那个时代,也几乎不能免于陈、蔡之厄。因此,宋国这家人能够免于战斗而死,如果不是因为三代实行仁义而不懈怠,并且以此感动了天地,也很难得到这样的结果。宋国有个叫兰子的人,凭技艺游说宋元君。宋元君召见他,让他表演技艺。他用两根长竿,长度是自身的两倍,缚在小腿上,连走带跑;又把七把剑轮流抛起跳接,常有五把剑在空中。宋元君大为惊讶,立即赏赐金帛。又有一个兰子,能够表演燕戏,听说这件事后,也来凭技艺求见宋元君。宋元君大怒说:以前有个以奇技来求见我的人,技艺本来没有什么用处,只是恰好遇到我心情高兴,所以赏给他金帛。这个人一定听说了此事,便想来模仿,也希望得到我的赏赐。于是把他拘捕并杀戮,过了一个月才释放。解释说:技艺的精妙并没有不同,但赏赐和惩罚却可能不同;外在事物不可预期,所以君子只致力于求取掌握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罢了。秦穆公对伯乐说:您的年纪大了,您的家族中有没有可以派去寻找马的人?伯乐回答:良马可以从形貌、筋骨上观察出来。天下的马,若有若无,若隐若现,像是消失又像是存在;这种马奔跑时绝尘而去,远得看不见踪影。我的儿子们都只是下等才能,可以告诉他们怎样识别良马,却不能告诉他们怎样识别天下的马。我有一个同我一起挑柴拾薪的人,叫九方皋,他相马的本领不在我之下,请让我引荐他。秦穆公召见他,派他出去寻找马。三个月后他回来报告说:已经找到了,在沙丘。秦穆公问:是什么样的马?回答说:母马,黄色。派人去取来,却是公马,黑色。秦穆公不高兴,召见伯乐说:坏了,您派去找马的人,连颜色、雌雄都不能辨认,又怎么能识别什么马呢?伯乐长叹说: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吗?这正是他胜过我千万倍、无法计数的地方。九方皋观察马,运用的是天机;他得到马的精髓而忘掉粗略,看到内在而忘掉外表;只见他应当看到的,不见他不必看到的;观察他应当观察的,而遗漏他不必观察的。像九方皋这样相马,所看重的已经超过了马本身。马送到后,果然是天下的良马。解释说:相马是技艺的末节,即使伯乐的妙处,也不能把这门技艺传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也不能从伯乐那里接受它。为什么呢?可以传授的不能超出规矩、曲尺、墨线和绳墨;可以观察的不能超出形貌和筋骨。至于天下的马,则仿佛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若隐若现,在恍惚之中出没,超越奔跑而绝尘远去,不知其所在。若不是忘掉外在的颜色形貌,观察它的天机,从内心把握它,又从外在与马的形体相合,就只能找到一般的国马,而不能得到天下的马。所以九方皋寻找马时,明明是公马、黑色,却说成母马、黄色;难道九方皋竟不能辨别颜色和雌雄吗?说公马是母马,是因为他所要使用的是公马,而所守持的是雌性之理;说黑马是黄马,是因为他所关注的是黑色之外的本质,而所保存的是内在的实质。这就是所谓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观察别人不观察的,因而所看重的超过了马本身。秦穆公听了他的话,以为伯乐所举荐的人失败了。伯乐虽然知道事实如此,却知道九方皋胜过自己千万倍而无法计数。马送来后,果然是天下的马。大概九方皋对于马,在不言之中默默得到其中的妙处;伯乐对于九方皋,也在无声之中完全理解他。不是九方皋,就不能得到天下的马;不是伯乐,也不能知道九方皋。
夫沙丘之马,未尝无也,而伯乐、九方皋不世出,虽有天下马,不得与良马同验,而龊龊与驽驰并驰於辕下者或不免矣。噫,天下马难於知也如此,又况於天下之士游乎方外而不可知者乎?徐无鬼见魏武侯,告之以相马,此武侯所以大悦而笑也。楚庄王问詹何曰:治国奈何?詹何对曰:臣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国也。楚庄王曰:寡人得奉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詹何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又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对以末。楚王曰:善。解曰:黄帝问广成子曰: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人民,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广成子以谓而佞人之心剪剪者,又奚足以语至道?至於复往邀之而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则善其问而语之以至道。盖得其本则末不足虑矣,故庄王问治国於詹何,而詹何对以治身也。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孙叔敖曰:何谓也?对曰: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逮之。孙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以是免於三怨,可乎?解曰:爵高者,人妬之,为其轧己也;官大者,主恶之,为其逼己也;禄厚者,怨逮之,为其多藏也。爵高而志下,则人莫见其高;官大而心小,则主不嫌其大;禄厚而施博,则人不厌其多。此其为远怨之道也。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丘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恶。楚人鬼,而越人机,可长有者唯此也。孙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辞而不受,请寝丘。与之。至今不失。解曰:处众人之所恶则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果故可以长久。夫孙叔敖,爵禄足以荣身而远於怨,利泽及於子孙而能长有,岂他道哉?亦於富贵之中审盈虚消息之理,使高不至於危,满不至於溢耳。此所谓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者也。若夫颜阖之真恶富贵,则又进此矣。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郸,遇盗於耦沙之中,尽取其衣装车。牛步而去,视之欢然无忧吝之色。盗追而问其故。曰: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养。盗曰:嘻,贤矣夫。既而相谓曰:以彼之贤,往见赵君,便以我为,必困我。不如杀之。乃相与追而杀之。燕人闻之,聚族相戒,曰:遇盗,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俄而其弟适秦,至关下,果遇盗,忆其兄之戒,因与盗力争。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辞请物。盗怒曰:吾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已,迹将着焉。既为盗矣,仁将焉在?遂杀之,又傍害其党四五人焉。解曰:牛缺以真能无吝而被害,燕人之弟又以忆其兄之戒假有所惜而受祸。虽曰安危之变出於莫之为而为,要二人之为,是皆已甚而致然耳。何则?牛缺之遇盗,欢然无忧吝之色亦足矣,及追而问其故,则又曰: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养,则在我之迹着矣。忆其戒者力争而不如,亦可以已矣,又追而以卑辞请物,则在彼之迹着矣。彼我之迹着,则盗虑其反害於己也,此二人之所以见杀於盗也。然而彼之迹显,则其为害也远,故所害者牛缺而已。盗之迹显,则其为害也近,故有傍害其党四五人焉。虞氏者,梁之富人也。家充殷盛,钱帛无量,财货无訾。登高楼,临大路,设乐陈酒,击博楼上。侠客相随而行,楼上博者射,明琼张中。反两扌翕鱼而笑,飞鸢适坠其腐鼠而中之。侠客相与言曰:虞氏富乐之日久矣,而常有轻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而此不报,无以立慬於天下。请与若等戮力一志,率徒属,必灭其家为等伦。皆许诺。至期日之夜,聚众积兵,以攻虞氏,大灭其家。解曰:满盈之道,天之所亏,地之所变,鬼神之所害,人道之所恶,唯圣人睹万物之变迁,故去甚而无益生,去奢而无侈性,去泰而无瑜分,游乎券内而已。虞氏之富,既以不仁而敛怨矣,而又登高楼以要鬼神之所瞰,临大路以犯众人之所恶,设乐陈酒,从事击博,恣其逸荡,安可长也?故虽大尝有陵物之心,而祸败之致乃出於飞鸢适坠其腐鼠。夫飞鸢之得腐鼠,忍弃而坠之耶?衢路之人不一矣,乃适中其侠客,岂非其骑奢为神人之所共恶,默有俾之坠而中者,将启侠者之怒邪?东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於道。狐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叔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嘻,汝非盗邪?胡为而餐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客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人则盗矣,而食非盗也。以人之盗,因谓食为盗而不敢食,是失若宝者也。
译沙丘那里并不是从来没有天下的马,只是伯乐、九方皋这样的人成世间难得出现;即使有天下的马,不能与良马一同被验证,反而和普通劣马一起在车辕之下奔跑,或许也难免如此。唉,天下的马尚且这样难以识别,何况那些天下的士人,遨游于方外而不可知的人呢?徐无鬼拜见魏武侯,拿相马来启发他,这就是魏武侯大为高兴并发笑的原因。楚庄王问詹何:治理国家应当怎么办?詹何回答:我明白修治自身,却不明白治理国家。楚庄王说:我承受着奉守宗庙社稷的责任,希望学习守护国家的方法。詹何回答:我从未听说过自身修治而国家混乱的,也从未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能够治理好的。所以根本在自身,我不敢只回答末节。楚王说:说得好。解释说:黄帝问广成子:我想取得天地的精气来辅助五谷,以供养百姓;我又想掌管阴阳,使群生得到成长。广成子认为,像这样心思琐屑、工于言辞的人,又哪里配谈最高的道呢?后来黄帝再次前往请教修治自身、怎样才能长久,广成子才赞许他的提问,把最高的道告诉他。大概得到了根本,末节就不值得忧虑了。所以楚庄王向詹何问治理国家,詹何却回答修治自身。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人有三种怨恨,你知道吗?孙叔敖说:说的是什么?狐丘丈人回答:爵位高的人,别人嫉妒他;官职大的人,君主憎恶他;俸禄优厚的人,怨恨会牵连到他。孙叔敖说: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谦下;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内心越谨慎;我的俸禄越厚,我施舍得越广。凭这样做,可以免除三种怨恨吗?解释说:爵位高的人会被人嫉妒,是因为别人认为他压过了自己;官职大的人会被君主憎恶,是因为君主认为他逼近了自己;俸禄厚的人会遭人怨恨,是因为人们认为他积藏太多。爵位高而志向谦下,别人就看不见他的高贵;官职大而内心谨慎,君主就不会嫌他官大;俸禄厚而施舍广,人们就不会厌恶他的富有。这就是远离怨恨的方法。孙叔敖生病将死时,告诫儿子说:楚王多次要封给我土地,我都没有接受。我死后,楚王如果封给你,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楚国和越国之间有个寝丘,那里土地贫瘠,地名也很不吉利。楚人相信鬼神,越人崇尚机巧,能够长久占有的只有这个地方。孙叔敖死后,楚王果然用肥美的土地封给他的儿子。儿子辞谢不受,请求封寝丘。楚王把寝丘给了他,直到今天也没有失去。解释说: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就没有人来争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怨尤,果然可以长久。孙叔敖的爵位和俸禄足以使自身荣耀,又能远离怨恨;利益恩泽施及子孙,又能够长久保有,难道还有别的道理吗?不过是在富贵之中审察盈虚消长的道理,使高贵不至于危险,使充满不至于溢出罢了。这就是所谓虽然富贵,却不因用富贵奉养自己而伤害自身。至于颜阖真正厌恶富贵,那就更进了一层。牛缺是上地的大儒,下到邯郸,在耦沙遇到盗贼。盗贼把他的衣物、车子全都抢走了。牛缺徒步离开,看上去欢然自得,没有忧虑和吝惜的神色。盗贼追上来问他原因。牛缺说:君子不会因为养身之外物,损害所应当养的本性。盗贼说:啊,真贤明啊!过了一会儿,他们互相说道:凭他的贤能,到了赵君那里,必定会把我作为盗贼告发,使我们陷入困境。不如杀了他。于是一起追上去把他杀死。燕国人听说这件事,便聚集族人互相告诫说:遇到盗贼,不要像上地的牛缺那样。大家都接受了这个教训。不久,牛缺的弟弟前往秦国,到了关下,果然遇到盗贼。他想起哥哥的告诫,便同盗贼竭力争夺。后来力量不敌,又追上盗贼,用卑下的言辞请求归还财物。盗贼发怒说:我饶你性命,已经很宽厚了,你却不停地追我,行迹将要暴露。既然已经做了盗贼,哪里还有仁义?于是杀了他,又连带杀害了他的同伴四五人。解释说:牛缺真正做到没有吝惜,却因此被害;燕人的弟弟又因为想起哥哥的告诫,假装有所吝惜而遭祸。虽然说安危的变化出于无人主使却自然发生,但归根究底,这两人的行为都过分了,所以导致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呢?牛缺遇到盗贼时,露出欢然无忧无吝的神色,这已经足够了;等到盗贼追问原因,他又说‘君子不会因为养身之外物损害所应当养的本性’,于是自己的行迹就显露了。那个想起哥哥告诫的人与盗贼力争,力量不敌,也就可以停止了;他又追上盗贼,用卑下的言辞请求财物,于是对方的行迹也显露了。彼此的行迹都显露后,盗贼便担心他们反过来伤害自己,这就是两人被盗贼杀死的原因。不过,牛缺的行迹先显露,所以造成的祸害较远,受害的只有牛缺;盗贼的行迹显露后,祸害迫近,所以又连带杀害了他们的同伴四五人。虞氏是梁国的富人。家中充实富盛,钱帛无数,财货多得不可计量。他登上高楼,面对大路,设置音乐、陈列酒食,在楼上玩掷博戏。侠客们结伴从楼下经过,楼上的博戏者投掷骰子,明亮的骰子落入中彩的位置;他回掷两枚骰子,拍手大笑,恰好有一只飞鹰坠下腐鼠,正落中他。侠客们互相说:虞氏富足快乐已经很久了,而且常有轻视他人的心意;我们没有侵犯他,他却竟用腐鼠来侮辱我们。如果不报复,就无法在天下树立威名。请同你们合力同心,率领徒众,一定灭掉他的家族,使它成为同类的警戒。大家都答应了。到了约定日期的夜里,他们聚集众人,积聚兵器,攻打虞氏,把他的家族彻底灭掉。解释说:盈满的道理,是上天所要削减的,是大地所要改变的,是鬼神所要加害的,也是人道所厌恶的。只有圣人看见万物的变化迁移,所以去掉过分,不追求过度滋生;去掉奢侈,不放纵性情;去掉骄泰,不超越本分,只在范围之内遨游罢了。虞氏的财富,既然因为不仁而积下怨恨,又登上高楼,招致鬼神俯视;面对大路,触犯众人的厌恶;设置音乐、陈列酒食,沉溺于掷博,任意放纵逸乐,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他虽然一向有凌辱万物的心,祸败的发生却由一只飞鹰恰好坠落腐鼠引起。飞鹰得到腐鼠,难道会忍心把它丢下吗?道路上的人并不只有一种,偏偏落在那些侠客身上,难道不是他的奢侈行为为神人共同厌恶,冥冥中有力量使腐鼠坠落并击中他们,从而激起侠客的怒意吗?东方有个人,名叫爰旌目,将要出行,却在路上饿倒了。狐父的盗贼中有个叫丘的人,看见他,便放下食壶给他喂食。爰旌目吃了三口以后才恢复视力,说:您是什么人?丘回答:我是狐父人。爰旌目说:啊,你不是盗贼吗?为什么要给我食物?我在道义上不能吃你的食物。于是双手撑地把食物吐出来,食物没有吐出,客人发出咳声,随即伏地死去。狐父人虽然是盗贼,但他所给的食物并不是盗物。因为那个人是盗贼,就把他给的食物也当成盗物而不敢吃,这是丢掉自己珍贵生命的行为。
解日:方其未能视则就而餔,及其既餔之而能视,则因心妄见请盗之食为盗,至於陨其身而不顾。由是知心目之知,则其於利己也少,而害己也多矣。谓之爰旌目,则以目能旌别也。《庄子》曰: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眼。《老子》 曰:圣人为腹不为目。岂以此欤?柱厉叔事莒敖公,自为不知已,去,居海上。夏日则食菱芰,冬日则食橡栗。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为不知已,故去。今往死之,是知与不知无辩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为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将死之,以丑后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凡知则死之,不知则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厉叔可谓急以志其身者也。解曰:柱厉叔,以有知而忘其身者也。人之有知,生於妄见。以身为我,贵而爱之,以蕲不死,由是虑物之为己害也,其於万物,欲无不毕知而后已。既已有知,知见内惑,怨怼积中,至於忘身而不悟。是其始也将以知而爱身,其终也乃以知而反害其身,夫则知之不若不知也明矣。君子之於死,有轻若鸿毛,有重若泰山,若杀身以威仁,则以其轻也,怼以忘身,何益哉?故圣人之所尚者在乎知不知,而其所病者在乎不知知也。杨朱曰:利出者实及,德往者害来。发於此而应於外者唯请,是故贤者慎所出。解曰:观爰旌目、柱厉叔,则怨往者害来可知矣,而谓贤者为之乎?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九竟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二十宋杭州州学内舍生臣江遹上进说符下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邻人曰:多歧路。既反,问:获羊乎?日:亡之矣。曰:奚亡之?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移时,不笑者竟日。门人怪之,请曰:羊,贱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损言笑者,何哉?杨子不答,门人不获所命。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而问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问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其父曰:仁义之道若何?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叔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彼三术相反,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杨子曰:人有滨河而居者,习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本学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若以为孰是孰非?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孙阳让之曰:何吾子问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学非本不同,非本不一,末异若是。唯归同反一,为亡得丧。子长先生之门,习先生之道,而不达先生之况也,哀哉。解曰:《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盖思以有归也。殊涂同归,则何思虑以有致也。百虑一政,则何虑?譬犹之燕者北辕,适越者南路,审燕越之定位,信道而不已,虽有多歧,亦不足惑矣。唯其学者见道不审,信道不笃,要浅功而求近效,舍大道之夷而好径,自以妄见而为差殊,迷其同归一致而惑於殊涂百虑,如亡羊者终不知所之而反耳。此杨子之所以惑亡羊而损言笑也。羊之辰未,土之正位,其属则脾而意之府也。亡羊则害於守意者也,故杨子感之,庄子谓藏谷均於亡羊,亦此意也。心都子则能存心而守意者也,故知以学仁义者同师而异术为问,而杨子则以学泅而半溺为答也。孟孙阳则虽居物之先,趋於动出而支离於道矣,与庄子所谓孟子反者异也,是以谓心都子之问为迂,杨子之答为僻也。其以学泅为喻者,盖学道者期於越生死、流济斯民於无难之地而已,而学者以多方丧生,不几於学泅而溺乎?虽然,溺死者非水之咎,丧生者非道之失、以鬻渡为利则不免於溺矣,以多方求道则不免於丧生矣。从水之道而不为私,则奚有於溺哉?遵道之夷而不好径,亦奚有於丧哉?此则杨子之志也。杨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杨布怒,将扑之。杨朱曰:子无扑矣,子亦犹是也。向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来,岂能无怪哉?解曰:缁素之衣一易而狗莫之知,则人将扑之。外物迁变,己莫之悟,从而喜怒之者不一矣,咎将谁扑哉?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足以语此。杨朱曰:行善不以为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利不与争期,而争及之;故君子必慎为善。解曰:始於为善而终及於争,则所谓善者果善耶?果不善耶?故君子必慎为善。所谓慎为善者,非以善为不可为也,亦不为近名为善而已。苟无近名,则天下莫能与之争矣。
译解释说:当他还不能看见时,便靠近给他喂食;等他吃了食物能够看见后,却因心中妄想,把盗贼给的食物也看成盗物,以至于不顾性命而死。由此可知,凭心和眼所形成的认识,对于使自己获利很少,而对损害自己却很多。称作爰旌目,是因为眼睛能够辨别。庄子说:没有什么比伤害德性更大的盗贼;有意执著,便使心眼受蔽。《老子》说:圣人只为充实腹部,不为满足眼目。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柱厉叔侍奉莒敖公,认为莒敖公不了解自己,便离开,居住在海边。夏天吃菱角和芰,冬天吃橡实。莒敖公遭遇灾难,柱厉叔辞别朋友,前往为他赴死。朋友说:您因为认为他不了解自己,所以离开了。如今却去为他赴死,那么知与不知就没有区别了。柱厉叔说:不是这样。我因为认为他不了解我,所以离开;如今去死,正是要证明他确实不了解我。我将为他而死,以使后世那些不了解臣下的君主感到羞耻。凡是了解我的君主,我就为他而死;不了解我的君主,我就不为他而死,这才是依循正道而行。柱厉叔可以说是急切地以自己的志向表明自身了。解释说:柱厉叔是因为自以为有所知,却忘记自身的人。人的所谓知,产生于妄见。把身体当作自我,便珍视爱护它,希望求得不死;由此便忧虑外物会伤害自己,对万物都想知道得彻底才肯罢休。既然已经自以为有所知,知见反而在内心造成迷惑,怨恨积聚胸中,最终忘掉自身却还不觉悟。他起初想凭借知来爱护自身,最后却因知反过来伤害自身;可见有知还不如无知。君子对于死亡,有时看得轻如鸿毛,有时看得重如泰山。若杀身是为了成就仁德,那是因为把死看得轻;若因怨恨而忘掉自身,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圣人所崇尚的是明白知与不知的界限,所忧患的是不知自己其实无知。杨朱说:利益从自身发出,实际利益就会来到;德行向外施行,祸害就会到来。事情从这里发出,却在外部得到回应,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所以贤者谨慎自己的所作所为。解释说:看看爰旌目和柱厉叔,就知道怨恨向外发出,祸害便会到来;贤者难道会这样做吗?《冲虚至德真经解》卷十九完。《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二十。宋代杭州州学内舍生臣江遹敬献。《说符》下。杨子的邻居丢失了一只羊,已经带领同伴去寻找,又请杨子的童仆一同追赶。杨子说:唉,丢一只羊,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去追?邻居说:岔路太多。回来后,杨子问:找到羊了吗?回答说:丢了。杨子问:怎么会丢呢?回答说:岔路中又有岔路,我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所以返回了。杨子忧伤地变了脸色,很久不说话,整天不笑。门人觉得奇怪,请问:羊是低贱的牲畜,又不是先生所有的,却使您减少言语和笑容,这是为什么呢?杨子不回答,门人没有得到指示。弟子孟孙阳出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心都子。心都子改天同孟孙阳一起进来,问道:从前有兄弟三人,在齐国、鲁国之间游学,同拜一位老师,学习仁义之道后回来。他们的父亲问:仁义之道是什么样的?长子说:仁义使我先爱护自身,然后成就名声。次子说:仁义使我牺牲自身来成就名声。幼子说:仁义使我自身和名声都能保全。他们三人的方法彼此相反,却同样出自儒家,究竟谁对谁错呢?杨子说:有个人住在河边,熟悉水性,勇于游水,驾船替人摆渡,以此获利供养百口。带着粮食来向他学习的人成群结队,但溺水而死的将近一半。他们本来是来学游水的,却没有学会游水,结果利害竟然如此。如果要认为谁对谁错,又该怎样呢?心都子默然离开。孟孙阳责备他说:为什么您问得迂曲,先生回答得偏僻?我更加困惑了。心都子说:大道因为岔路太多而使羊丢失,求学的人因为方法太多而丧失生命。学习本来不是不同的,学习的根本本来不是不一;只是末节的差异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只有归于共同的根本、返回于唯一的道,才不会有得失。您长久在先生门下,学习先生的道,却不能通达先生的境界,可悲啊。解说说:《易经》说:“天下人还思考什么、忧虑什么?天下最终都归于同一个归宿,只是道路各不相同;归于同一个道理,却有百般思虑。”所谓“天下人还思考什么、忧虑什么”,大概是说,思考本来就是为了有所归宿。道路虽然不同而归宿相同,又有什么可思考、忧虑的,才能达到同一归宿呢?各种思虑归于一个共同原则,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这就好比前往燕国的人车辕向北,前往越国的人道路向南;只要审察清楚燕、越所在的方向,信守道路而不停步,即使岔路很多,也不足以迷惑他。只是学习的人不能审察清楚大道,信道又不坚定,只求浅近的功夫和眼前的效果,舍弃大道的平坦而喜欢走捷径,凭自己的妄见造成差别,迷失了同归一致的道理,反而被不同道路和百般思虑所迷惑,就像丢失羊的人始终不知道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该怎样返回。这就是杨子因丢羊而困惑、减少言笑的原因。羊在地支中属未,未为土的正位;在人体中则对应脾,而脾是意的府舍。羊丢失了,就会损害守持意念的人,所以杨子对此有所感触。庄子说把藏谷和丢羊看作同一回事,也是这个意思。心都子是能够存养心神、守持意念的人,所以他提出这样的问题:学习仁义的人拜同一位老师,却采用不同的方法;而杨子却用学习游水而有一半人溺水来回答。孟孙阳虽然处在万物之先,却趋向于动而有所作为,因而支离于大道;这与庄子所说的孟子反不是同一个人。因此,心都子的问题被说成迂阔,杨子的回答被说成偏僻。用学习游水来作比喻,是因为学习大道的人所期望的,不过是超越生死,使百姓渡过世间的险难,到达没有困难的境地罢了;可是学习的人却因为方法太多而丧失生命,这不就近似于学习游水反而溺水吗?不过,溺水而死并不是水的过错,丧失生命也不是大道的过错;如果把贩卖渡船作为谋利之道,就免不了溺水;如果用各种方法来求道,也免不了丧失生命。顺着水的规律而不夹杂私心,又哪里会溺水呢?遵循大道的平坦正路而不喜欢走捷径,又哪里会丧失生命呢?这就是杨子的本意。杨朱的弟弟叫杨布,穿着白色衣服出门。天下雨了,他脱下白衣,换上黑衣回来。他家的狗认不出他,迎上来对他狂吠。杨布很生气,准备扑打它。杨朱说:“你不要扑打它。你自己也会有这种情况。假如刚才让你的狗白着出去、黑着回来,它难道不会感到奇怪吗?” 解说说:黑、白衣服只换了一次,狗就认不出人;那么人因为外在事物发生变化,自己却不能觉察,反而随之产生喜怒,各种情况也不相同,过错究竟该扑打谁呢?只有顺应天地的大变化而不被任何东西遮蔽的人,才足以谈论这个道理。杨朱说:“行善时并不以求取名声为目的,名声却会随之而来;名声并没有约定要带来利益,利益却会归于他;利益并没有约定要引发争夺,争夺却会找上门来。所以君子一定要慎重地行善。” 解说说:开始是行善,最后却导致争夺,那么所谓的善,究竟是真善,还是不善呢?所以君子一定要慎重地行善。所谓慎重地行善,并不是说善事不可做,而是不为了接近名声而行善罢了。如果不去接近名声,天下就没有谁能同他争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