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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冲虚至德真经解十五

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48–49 段

解曰:墨杘、单至,则夷俟恐惧之异情也。啴咺、憋懯,则迂缓轻发之异态也。巧佞、愚直,则懁利鄙朴之不同。婩斫、便辟,则强阅柔佞之不一。▯犽、情露,则多数浅中之殊情。鑳极、凌评,则讷涩辩给之异状。眠娫、諈诿,则或暗於疏通,或乐於烦重。勇敢,怯疑,则或喜於奋厉,或安於畏懦。多偶,则雷同者也。自专,则任己者也。乘权,则假威以尚人也。只立,则自奋而无辅者也。爰自大朴既散,斯民驰骛於是非利害之涂,情态百出,不可胜穷。列子姑即其情之所锺,术之所传,才之所施,行之所着、时之所遭者,概言其别有二十焉。情者自以智之深,术者自以巧之微,才者自以其有得,行者自以其无戾,时者自以其适宜,纷纷若若,人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胥如其志而穷共年,众态之不一如此。究其所以,则是非成败均於有生。美恶好丑同之於尽,是其所以感之於道而同归於命也。虽咸之於道而不能知道,虽同归於命而不能信命,任私智,执偏见,唯小己之是徇,忘天下之大公,若是则其比形於天地也,与夫夔蛇风目之相怜无以异矣,何贵於有生之最灵哉?唯体道而至於命者,则心凝而形释。心凝则内无有於智态,形释则外无有於貌色,是乃众态之所资,而众态无得而名者常逍遥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俯视众态,不亦悲乎?佹佹成者,俏成也,初非成也。佹佹败者,俏败者也,初非败也。故迷生於俏,俏之际昧然。於俏而不昧然,则不骇外祸,不喜内福,随时动,随时止,智不能知也。解曰:天下之理至微而明,其未兆为微,而其理为至明。贤人暗於未萌,众人暗於成事,於事之成且或暗之,而况於成败之几乎?宜其昧然而莫之知也。虽然,所谓俏成俏败者,初无有俏也,理之成败默定於未形之先矣。虽曰因俏生迷,其实因迷有俏尔。唯不能睹成败之未形而惑於俏之际,虽成也不敢必其成,惴惴然唯恐其或失也,虽败也不自以为败,望望然犹幸於有得也。若是则安得不骇外祸而喜内福哉?苟能於俏之际而不昧然,则其成自成,其败自败。视祸福之至,犹昼夜之往来,寒暑之迭运,见出可以知入,观往足以知来,又奚以忧喜於其间哉?若然者,进乎智而与乎道矣,虽死生之大且无变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信命者於彼我无二心。於彼我而有二心者,不若揜目塞耳,背坂面隍,亦不坠仆也。故曰:死生自命也,贫穷自时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贫穷者,不知时者也。当死不惧,在穷不戚知命安时者也。解曰:商丘开之蹈水火,自以谓物无迕者,心一而已,则信命者者於彼我无二心可见矣。不知信命,则执着於我,我立而彼是具矣。彼是具而好恶立,好恶交起,则忧喜迭用,虽未尝背坂面隍而常有坠仆之忧。揜目塞耳者,非真能忘闻见也,然闻见暂窒,虽真背坂面隍亦不坠仆。此知命安时者所以当死不惧、在穷不戚也。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虚实,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虚实,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量与不量,料与不料,度与不度,奚以异?唯亡所量,亡所不量,则全而亡丧。亦非知全,亦非知丧。自全也,自亡也,自丧也。解曰:量利害之成败,料虚实之有无,度人情之好恶,此多智之人也。不智者反此。然而智不尽中,愚不尽亡,是量与不量、料与不料、度与不度皆无以异矣,然而不可谓智不尽中而废其智也,亦不可谓愚不尽亡而守其愚也。唯无所量无所不量,用智而不役於智,任智而不恃其智,则得丧两亡,常能全,而亡丧不知其所以然而然矣。齐景公游於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美哉国乎。郁郁芋芋,若何滴滴去此国而死矣?使古无死者,寡人将去斯而之何?史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曰:臣赖君之赐,疏食恶肉可得而食,驽马棱车可得而乘也,且犹不欲死,而况吾君乎。晏子独笑於旁。公雪涕而顾晏子曰:寡人今日之游悲,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泣,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有勇者而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数君者将守之,吾君方将被蓑笠而立乎畎亩之中,唯事之恤,行假念死乎?则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於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见不仁之君,见谄谀之臣,臣见此二者,臣之所为独窃笑也。景公惭焉,举觞自罚,罚二臣者各二觞焉。解曰:罚爵,所以养气之不足也。景公临其国城,羡美外慕,将常守之而无术,至於悲泣而不已。及闻晏子之言,始悟其所养之不充也,故举觞自罚,罚二臣者各二觞焉。二觞有副焉,所以甚其不足也。

译解说:墨杘、单至,是夷然自得与恐惧两种不同的情态;啴咺、憋懯,是迂缓与轻率急发两种不同的姿态。巧佞、愚直,是机敏圆滑与鄙朴直率的不同;婩斫、便辟,是强硬圆熟与柔顺谄佞的不一。▯犽、情露,是多数浅薄与内心直露的不同情态;鑳极、凌评,是言语迟涩与辩说敏捷的不同形状。眠娫、諈诿,有的昧于疏通简约,有的喜好烦琐繁重;勇敢、怯疑,有的喜爱奋发刚厉,有的安于畏惧怯懦。多偶,就是随声附和;自专,就是任凭自己;乘权,就是借助威势来凌驾他人;只立,就是独自奋进而没有辅助。自从大朴散失之后,百姓奔逐于利害是非的道路上,情态百出,无法穷尽。列子姑且就他们所专注的情性、所传授的技艺、所施展的才智、所显现的行为和所遭遇的时势,概括说出二十种差别:情性之人自以为智谋深沉,技艺之人自以为技巧微妙,才智之人自以为有所成就,行为之人自以为没有过失,处世之人自以为时机适宜。人们纷纷扰扰,各自以自己的“是”为是、以自己的“非”为非,彼此都符合自己的志趣,终其一生如此,众态不一就是这样。究其根本,便会发现是非成败都取决于有生之身。美丑好坏最终都归于消尽;它们之所以都合于道而同归于命,正是这个缘故。虽然都合于道,却不能知道;虽然同归于命,却不能相信命运,只凭自己的私智,执着于偏见,只顺从小我的欲求,忘记天下的大公。这样一来,他们和天地之间以形体相互比较,就同夔、蛇、风、眼睛彼此相怜没有什么不同了;既然如此,作为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生命,还有什么可贵呢?只有体悟大道而通达命运的人,心神凝定而形体获得解脱。心神凝定,内在没有智谋情态;形体解脱,外在没有容貌色相。这样的人正是众多情态赖以存在的根本,而众多情态却无法给他命名;他恒常逍遥于天地之间,心意自得,俯视众态,难道不可悲吗?勉强成就的事,是侥幸造成的,并非真正成就;勉强失败的事,是侥幸造成的,并非真正失败。所以迷惑产生于侥幸,处在侥幸之际便昏昧不明。如果处在侥幸之际而不昏昧,就不会因外来的祸患而惊骇,也不会因内在的福分而欢喜,随时行动,随时止息,这不是智力所能知道的。解说:天下的道理极其幽微,却又极其明白;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是幽微的,而其中的道理却极其明白。贤人对于事情尚未萌发时尚且昏昧,众人对于事情已经形成之后尚且昏昧;对于已经形成的事情都可能昏昧,更何况成败的关键时刻呢?难怪他们昏昧而不能知道。虽然如此,所谓侥幸成就、侥幸失败,起初并没有什么侥幸;成败的道理在尚未显形以前就已经默默决定了。虽说因侥幸而产生迷惑,其实是因为迷惑才看成侥幸。只是由于不能看见成败尚未显形的状态,而在侥幸之际迷惑;即使成功,也不敢确信一定成功,战战兢兢,只怕还会失去;即使失败,也不认为自己已经失败,满怀希望,仍庆幸或许能够有所获得。这样,怎么能不因外来的祸患而惊骇、因内在的福分而欢喜呢?如果能在侥幸之际不昏昧,那么成功自然成功,失败自然失败。看待祸福到来,就如同昼夜往来、寒暑交替运行;看见出现的就可以知道隐退,观察过去就足以知道未来,又何必在其中忧喜呢?这样的人,超过一般智识而与道相合;即使面对死生这样的大事,也不会改变自己,更何况利害的端绪呢?相信命的人,对待他和我没有两样的心。对待他和我若有分别心,还不如蒙住眼睛、堵住耳朵,背对山坡、面向沟壑,也不会跌倒。所以说:死生由命,贫穷由时。怨恨早死夭折,是不懂命;怨恨贫穷,是不懂时。面对死亡不恐惧,处在困穷中不忧戚,这就是懂得命、安于时的人。解说:商丘开能踏水火,自以为外物没有什么能违逆自己,因为他的心专一,由此可见相信命的人对待他和我没有两样的心。不懂得相信命,就会执着于自我;一旦确立自我,就有了“他”与“是非”。有了他与是非,便产生好恶;好恶交相发生,忧喜便交替出现,即使没有真的背对山坡、面向沟壑,也总有跌倒的忧虑。蒙眼堵耳,并不是真能忘掉听见和看见的事;但听觉视觉暂时受阻,即使真的背对山坡、面向沟壑,也不会跌倒。这就是懂得命、安于时的人面对死亡不恐惧、处在困穷中不忧戚的原因。让智谋多的人去衡量利害、推料虚实、揣度人情,他猜中时也算猜中,猜错时也算猜中。让智谋少的人不衡量利害、不推料虚实、不揣度人情,他猜中时也算猜中,猜错时也算猜中。衡量与不衡量,推料与不推料,揣度与不揣度,有什么不同呢?只有不去衡量,也没有什么不衡量的,才能保全而不丧失;但这并不是知道如何保全,也不是知道如何丧失,而是自然保全、自然消亡、自然丧失。解说:衡量利害的成败,推料虚实的有无,揣度人情的好恶,这是智谋多的人;不智的人则相反。然而智者并不总能猜中,愚者也不总会失败,所以衡量与不衡量、推料与不推料、揣度与不揣度,最终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不能因为智者并非总能猜中,就废弃智谋;也不能因为愚者并非总会失败,就固守愚昧。只有不执着于衡量,也不拒绝一切衡量,运用智谋却不受智谋役使,任凭智谋发挥却不依赖自己的智谋,才能把得失一同忘掉,常常得以保全,而对于为何自然保全、自然丧失也不知其所以然。齐景公游览牛山,向北俯临自己的国都城郭,流着泪说:“我们的国家多么美啊!这样郁郁葱葱、繁盛茂美,为什么偏偏要离开这个国家而死去呢?假如古代没有死亡,寡人将离开这里到哪里去呢?”史孔、梁丘据都跟着哭,说:“我们依赖君王的恩赐,才能吃到粗饭和差肉,才能乘坐劣马拉的粗车,尚且还不愿意死,何况我们的君王呢?”晏子却独自在旁边发笑。景公擦干眼泪,回头看晏子说:“寡人今天游览此处很悲伤,史孔和梁丘据都跟着我哭,您却独自发笑,为什么?”晏子回答说:“假如贤能的人能够永远守住这个国家,那么太公、桓公就会永远守住它了;假如勇敢的人能够永远守住它,那么庄公、灵公就会永远守住它了。这几位君主如果能守住它,您的君王恐怕就只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田间,只忧虑耕作,哪还会想到死亡呢?那么,我们的君王又怎么能得到这个君位而站在这里呢?正因为君位交替承受、交替失去,才轮到您做君主;如今您却独为此流泪,这是不仁。臣看见不仁的君主,又看见谄媚的臣子;臣看见这两件事,所以独自暗笑。”景公感到惭愧,举杯自罚,又罚史孔、梁丘据各饮两杯。解说:罚酒,是为了补养精神气概的不足。景公俯临国都城郭,羡慕外物、心生贪恋,想永远占有它却没有办法,以至于悲哭不止。听到晏子的话后,他才明白自己所修养的精神不足,所以举杯自罚,又罚两个臣子各饮两杯。两杯之外还有加罚,是为了更加突出他们的不足。

魏人有东门吴者,其子死而不忧。其相室曰:公之爱子,天下无有。今子死不忧,何也?东门吴曰:吾常无子,无子之时不忧。今子死,乃与向无子同,臣奚忧焉?解曰:有人之形,未有无人之情者,唯太古之人则能忘情,其下则不及情。苟不至乎忘情而泊然无忧,则不及情者尔。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故虽以孔之涉世,其於颜子之死也,则哭之恸,以谓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其不能忘情如此。然则东门吴之子死不忧,其真能忘情者欤。农赴时,商趣利,工追术,仁逐势,势使然也。然农有水旱,商有得失,工有成败,仕有遇否,命使然也。解曰:此《力命》之篇也,列子既极言有生皆制於命矣,又恶其以力为无功而溺於莫之为也。言此者,将使力命两行而不失其然之冥运尔。力命解孟子谓仁义礼智为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以臭味声色为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性则人力之可勉,命则天理之不易,虽性所有,不可有习,则人力不可废。虽天所命,必因於人,则天命不可任。命之所制,或存於性;性之所有,或制於命。性命常并行,天人常相因,人之寿夭、穷达、贵贱、贫富,无不出於此,故列子有《力命》之篇焉。尝求列子之言,如主於命,谓力为无功於物矣,然亦不欲废人力之所为而委化於命也,要在於不累夫寿夭贵贱、穷达、贫富,而制命在我尔。且以力对命,则自然使然。若相待而不可相无,槩之以道,无非命者。故人之所欲为者,命也。人之所不为者,亦命也。为之而成者,命也。为之而不成者,亦命也。直而推之,曲而任之,寿夭、穷达、贵贱、贫富,无非自尔。夫既谓之自尔,无制之者,虽有寿夭,孰为增损?虽有穷达,安足喜悲?故知命者於此则顺而受之而已尔。是以孔子之圣,自生民以来未之有也,一制於命,则再逐於鲁,伐木於宋,穷於商周,围於陈蔡,卒之一君。无所钩用,其天纵之将圣,载之空言,而不得见之行事,斯可以为命矣。为夫子者,修一身,任穷达,知去来之非我,止变乱於心虑,其乐天知命如此。故能穷亦乐,通亦乐,而所乐非穷通也。然而自非圣人,未有由於命之所制而能知者,非特不知而已,抑又区区计人力之未为,攘臂而仍之,是可悲矣。故鲍叔厚夷吾於其始,而夷吾薄之於其终;隰朋薄夷吾於其始,而夷吾厚之於其终。邓析屈子产之治,子产用邓析之刑;子产用其刑於始,邓析遇其诛於终。厚者,其自厚也。薄者,其自薄也。用者,不得不用也。诛者,不得不诛也。皆命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而数子者,方且自谓智能之所为而不识夫固然之理,此桓文之治所以羞称於孔门,子产之惠所以贬於孔子也。有若季梁之重贶神医,则虽死生之大不能变矣;有若齐景公之临其国城而流涕,则於利害之端且犹惑之。皆命也,知不知其别若此,此子列子所以不免於辩也。虽然,北宫子尝以薄於命而愧夫西门子造事而达矣,及其既悟,则荣辱俱忘,终身逌然。是则虽薄於命也,命果足以制之耶?列子之意,明其己悟者要以觉其未悟者而使之求有悟尔。且列子一篇之旨虽尽袪力命之惑矣,终则以力不可不为,命不可不听为命之至,故以仕农工商势命之说终焉。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四竟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五宋杭州州学内舍生臣江遹上进杨朱上杨朱游於鲁,舍於孟氏。孟氏问曰:人而已矣,奚以名为?曰:以名者为富。既富矣,奚不已焉?曰:为贵。既贵矣,奚不已焉?曰:为死。既死矣,奚为焉?曰:为子孙。名奚益於子孙?曰:名乃若其身,憔其心,乘其名者,泽及宗族,利兼乡党,况子孙乎?凡为名者心廉,廉斯贫;为名者必让,让斯贱。曰:管仲之相齐也,君淫亦淫,君奢亦奢。志合言从,道行国霸。死之后,管氏而已。田氏之相齐也,君盈则己降,君敛则己施。民皆归之,因有齐国;子孙享之,至今不绝。若实名贫,伪名富。曰:实无名,名无实。名者,伪而已矣。昔者尧、舜伪以天下让许由、善卷,而不失天下,享祚百年。伯夷、叔齐实以孤竹君让而终亡其国,饿死於首阳之山。实伪之辩,如此其省也。

译魏国有个叫东门吴的人,他的儿子死了,却不忧伤。他的家臣说:“您爱这个儿子,天下没有人比得上。如今儿子死了却不忧伤,为什么呢?”东门吴说:“我过去本来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时候并不忧伤。如今儿子死了,只是又和从前没有儿子一样,我为什么要忧伤呢?” 解说:人有人的形体,却没有不具有人的情感的;只有太古之人能够忘情,次一等的人则还没有达到忘情。若没有达到忘情而能淡泊无忧,那就只是没有达到人的情感罢了。人如果没有情感,怎么还能称为人呢?所以即使以孔子的修养来涉历世事,他对颜子之死也哭得悲痛,说:“若不是这个人应当悲痛,还有谁应当悲痛呢?”他还不能忘情就是如此。那么,东门吴的儿子死了却不忧伤,难道他真是能够忘情的人吗?农民奔赴时令,商人追逐利益,工匠追求技艺,仁人追逐权势,这是形势使他们如此。然而农民会遭遇水旱,商人有得有失,工匠有成有败,做官的人有际遇或不得志,这是命运使他们如此。解说:这就是《力命》篇。列子既然极力说明有生命的一切都受命运制约,又不愿人们因此认为人为努力毫无功效而沉溺于无所作为。说这些,是要使人为努力与命运各自运行而不失其自然的幽冥运转。《力命解》。孟子说,仁、义、礼、智属于命,其中也有性;君子不把它们说成命。把气味、声音、容色说成性,其中也有命;君子不把它们说成性。性,是人的力量可以努力的;命,是天理不可改变的。即使是性所具有的,也不可不加以学习,因此人的努力不能废弃;即使是上天所命定的,也必定要借助人的作用,因此天命不能任其自然而不作为。命所制约的,有时存在于性之中;性所具有的,有时又受命制约。性与命常常并行,天与人常常相互凭借。人的寿夭、穷达、贵贱、贫富,没有不由此产生的,所以列子有《力命》篇。我曾考察列子的话,它似乎以命为主,仿佛认为人的努力对万物没有功效;但他也不愿废弃人的作为而把一切交给命运,关键在于不被寿夭贵贱、穷达贫富所拖累,而使制约命运的力量在自己。况且把力与命相对而言,力就是人为所使然,命就是自然而然。二者相互依待而不能彼此取消,从道的角度总括起来,没有不是命的。因此,人想要做的,是命;人不想做的,也是命;做了而成功,是命;做了而不成功,也是命。直行而推展它,曲折而任其自然,寿夭、穷达、贵贱、贫富,无不是自然而然如此。既然说是自然而然,便没有什么力量制约它;即使有寿夭,谁能增加或减少什么呢?即使有穷达,又哪里值得为之欢喜或悲伤呢?所以知道命运的人,对此只需顺从并接受罢了。因此孔子如此圣明,自有人类以来未曾有过像他这样的人;但一旦受命运制约,他仍然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宋国伐木,在商、周之间困窘,被围困于陈、蔡,最终也不过效忠于一个君主。他没有受到任用,天纵之才本来将成为圣人,却只能记载在空言中,不能在实际政事上显现,这就可以说是命运了。孔子作为老师,修养自身,任凭穷达,知道离去和到来都不是自己所能支配的,使变乱止息于心意思虑之中;他乐天知命,就是这样。所以他处在困穷时也快乐,通达时也快乐,但他所快乐的并不是穷困或通达。然而若不是圣人,没有人能从命运的制约中认识命运;不但不能认识,反而还要斤斤计较人的力量尚未施展,挽起袖子去强求,这实在可悲。因此,鲍叔牙起初厚待夷吾,后来夷吾却轻视他;隰朋起初轻视夷吾,后来夷吾却厚待他。厚待别人,是他自己使自己受到厚待;轻视别人,是他自己使自己受到轻视;任用 那些人,是不得不这样做;诛杀,也是不得不诛杀。这一切都是命运,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然而这几个人却自以为是凭借才智做到的,不懂得其中本来如此的道理;这就是桓公、文公的治理之所以在孔门中羞于称道,子产的恩惠之所以受到孔子贬抑的原因。像季梁把厚重的礼物送给神医那样,即使涉及生死的大事也不能改变他的做法;像齐景公来到自己的国都城下而流泪那样,对于利害的分际尚且还感到迷惑。这一切都是命运,知与不知的差别竟是如此;这正是列子不能免于辨析的地方。虽然如此,北宫子曾经因为命薄而感到惭愧,认为西门子造作事功而显达;等到他醒悟以后,荣辱全都忘却,终身都安闲自得。这样看来,即使是命薄,命运果真足以制约他吗?列子的意思,是说明已经觉悟的人,主要用来启发尚未觉悟的人,使他们寻求觉悟而已。而且,《列子》一篇的宗旨,虽然完全消除了关于人力与命运的疑惑,最终还是认为人力不可不尽,命运不可不听从,这才是命运的极致,所以最后以仕、农、工、商由形势和命运决定的说法作结。《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四完。《冲虚至德真经解》卷之十五。宋代杭州州学内舍生臣江遹进呈。《杨朱》上。杨朱游历鲁国时,住在孟氏家里。孟氏问道:“人活着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追求名声呢?”杨朱说:“追求名声是为了富足。”已经富足了,为什么不停止呢?答道:“为了尊贵。”已经尊贵了,为什么还不停止呢?答道:“为了死后。”已经死了,还要做什么呢?答道:“为了子孙。”名声对子孙有什么益处呢?答道:“名声就像作用于自身一样,能使人憔悴其心;承受这种名声的人,恩泽会施及宗族,利益会兼及乡党,更何况子孙呢?凡是追求名声的人,内心清廉;清廉就会贫穷。追求名声的人一定会谦让;谦让就会卑贱。”孟氏说:“管仲辅佐齐国时,君主荒淫,他也随之荒淫;君主奢侈,他也随之奢侈。志向相合,言语听从,道术施行,国家就称霸。管仲死后,不过留下管氏一族罢了。田氏辅佐齐国时,君主骄盈,他自己就降低身份;君主征敛,他就施舍。百姓都归附他,于是取得了齐国;子孙享有它,直到今天仍未断绝。这样说来,真实的名声使人贫穷,虚假的名声反而使人富足。”孟氏说:“真实与名声不能同时存在;有名声便没有真实,有真实便没有名声。所谓名声,不过是虚伪罢了。过去尧、舜假意把天下让给许由、善卷,却没有失去天下,享有帝位百年;伯夷、叔齐却实实在在地把孤竹君之位让出,最终亡失了国家,饿死在首阳山。真实与虚伪的区别,竟然明白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