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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集注一

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 段

道德真经集注经名:道德真经集注。宋太守张氏集注,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道德真经集注序唐明皇撰昔在元圣,强着玄言。权舆真宗,启迪来裔。遗文诚在,精义颇乖。撮其指归,虽蜀严而犹病。摘其章句,自河公而或略。其余浸微,固不足数,则我玄元妙旨,岂其将坠。朕诚寡薄,尝感斯文猥承有后之庆,恐失无为之理。每因清宴,辄叩玄关,随所意得,遂为笺注。岂成一家之说,但备遗阙之文。今兹绝笔,是询於众公卿臣庶道释二门,有能起予类於卜商,针疾同於左氏,渴於纳善,朕所虚怀,苟副斯言,必加厚赏。且如谀臣自圣,幸非此流,悬市相矜,亦云小道。既其不讳,咸可直言,勿为来者所嗤,以重朕之不德。左仙公葛玄撰老子体自然而然,生乎太无之先,起乎无因,经历天地,终始不可称载,终乎无终,穷乎无穷,极乎无极,故无极也。与大道而伦化,为天地而立根,布气於十方,抱道德之至纯,浩浩荡荡,不可名也。焕乎其有文章,巍巍乎其有成功,渊乎其不可量,堂堂乎为神明之宗。三光持以朗照,天地禀以得生,乾坤运以吐精。高而无民,贵而无位,覆载无穷,是教八方诸天,普弘大道,开辟以前复下为国师,代代不休,人莫能知之。匠成万物,不言我为玄之德也,故众圣所共尊。道尊德贵,莫之命而常自然,惟老氏乎!周时复托神李母,剖左腋而生,生即皓然,号曰老子。老子之号,因玄而出,在天地之先,无衰老之期,故曰老子。世人谓老子当始於周代,老子之号,始於无数之劫,甚窈窈冥冥眇邈久远矣。世衰大道不行,西游天下,关令尹喜曰:大道将隐乎!愿为我着书。於是作《道德》二篇五千文,上下经焉。夫五千文宣道德之源,大无不包,细无不入,天人之自然经也。余先师有言,精进研之则声参太极,高上遥唱,诸天欢乐,则携契玄人,静思期真,则众妙感会,内观形影,则神气长存,体洽道德,则万神震伏,祸灭九阴,福生十方,安国宁家,孰能知乎?无为之文,垮之不辱,饰之不荣,桡之不浊,澄之不清,自然也。应道而见,传告无穷,常者也,故知常曰明,大道何为哉?弘之由人,斯文尊妙,可不极精乎。粗述一篇,唯有道者宝之焉。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名也。汉孝文皇帝时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常读老子《道德经》,文帝好老子之言,诏命诸王公大臣州牧二千石朝直众官,皆令诵之。有所不解数句,天下莫能通者,闻侍郎说河上公诵老子,乃遣韶使赍所不了义问之。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也。文帝即驾从诣之。帝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也。子虽有道,犹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乎?朕足使人富贵贫贱。须臾,河上公即俯掌坐跃,冉冉在虚空之中,如云之升,去地百余丈而上,玄虚良久,俛而答帝曰:余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之有?陛下焉能令余富贵贫贱乎?帝乃悟知是神人,方下辇稽首礼谢曰:朕以不德,忝统先业,才不任大,忧於不堪。虽治世事,而心敬道德,直以暗昧,多所不了。惟蒙道君弘愍,有以教之,则幽夕睹太阳之耀光。河上公即授素书老子《道德经章句》二卷,谓帝曰:熟研此,则所疑自解,余注是经以来千七百余年,凡传三人,连子四矣,勿示非其人。文帝跪受经,言毕失公所在。论者以为文帝好老子大道,世人不能尽通其义而精思遐感,仰彻太上道君,遣神人特下教之便去耳。恐文帝心未纯信,故示神变以悟帝意,欲成其道真,时人因号曰河上公焉。老子以上皇元年正月十二日丙午太岁丁卯下为周师,到无极元年太岁癸丑五月壬午去周西度关。关令尹喜宿命合道,预占见紫云西迈,知有道人当度,仍斋洁烧香,想见道真,以其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老子度关也。喜见老。子迎设礼称弟子,老子曰:汝应为此,宛利天下,弃贤世传弘大道,子神仙者矣。以二十八日中授太上道德经,义洞虚无,大无不包,细无不入,圣王不能尽通其义。昔汉孝文皇帝好老子大道,从容无为之堂,叹凡圣无能解此玄奥,精思远感上彻,太上道君,遣神人下授文帝希微之旨,道人即信誓传授,至人比字校定,外儒所杂传多误,今当参校此正之,使与玄洞相应。十方诸天人神仙,天地鬼神所宗奉,文同无一异矣。吾已於诸天神仙大王校定,受传天人,至士贤儒,当宗极正真,弘道大度,何可不精,得圣人本文者乎!吾所以有言此,欲正玄妙於天地人耳。今说至矣明矣,夫学仙者必能弘幽赜也。道士郑思远曰:余家师葛仙公,受太极真人徐来勒《道德经》上下二卷,仙公曩者所好,如亲见真人,教以口诀云,此文道之祖宗也。诵味万遍,夷心注玄者,皆必升仙。尤尊是书,日夕朝拜,朝拜愿念,具如灵宝法矣。学仙君子,宜弘之焉。仙公常秘此言,无应仙之相好者不传也。王雩撰

译《道德真经集注》经名:《道德真经集注》。宋代太守张氏集注,共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道德真经集注序》唐明皇撰写。从前元圣老子勉强著述玄妙之言,创始并阐明真宗,用来启发后世。遗留下来的文字确实还在,但其中精微的义理已经颇有偏差。即使撮取它的宗旨,也仍然像蜀地严君平那样有所不足;摘录其中的章句,自河上公以来也有时有所省略。其余内容日渐微薄,本来就不值得计较;那么我玄元皇帝的微妙旨意,难道将要坠失吗?朕实在才德浅薄,曾因感念这些文章,幸而承受了后世流传的福庆,唯恐失去无为的道理。每逢清闲宴会,便叩问玄妙之门,随着心得所至,撰成笺注。这哪里是要形成一家之说,不过是用来补备遗漏罢了。如今将要搁笔,特向众位公卿、臣民以及道门、释门人士询问:有谁能像卜商那样启发我,像左丘明那样针砭我的弊病,并且渴望采纳善言,这正是朕虚心期待的。若能符合这些要求,必定给予厚赏。至于像阿谀之臣那样自以为圣,幸好不属于这一类;彼此夸耀、相互标榜,也不过是小道罢了。既然朕不忌讳,你们都可以直说,不要使后来的人讥笑朕,以加重朕不具德行的过失。左仙公葛玄撰写。老子的本体自然而然,在太无之前便已生成;没有原因而兴起,经历天地,始终都无法称说和记载;终结于无终,穷尽于无穷,达到无极,所以称为无极。他与大道共同运化,为天地建立根本,把气布施于十方,怀抱道德最纯粹的境界,浩浩荡荡,不可称名。他光明显著而具有文采,巍巍然成就卓著,深远得无法测量,堂堂然是神明的宗主。三光凭借他来保持光明照耀,天地禀受他而获得生成,乾坤运转而吐纳精气。他高居而无民众,尊贵而无职位,覆盖承载无穷无尽;他教化八方诸天,普遍弘扬大道,在天地开辟以前又降下担任国师,世世代代不止息,却没有人能够知道。创造成就万物,却不说是自己玄妙德性的作用,所以受到众圣共同尊崇。道尊而德贵,不受谁的命令却始终自然而然,只有老氏如此!周代时,他又寄托于神异的李母,从左腋剖开而出生,出生便皓然明白,号称老子。老子这个称号,是因玄妙之道而产生的,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没有衰老的期限,所以称为老子。世人认为老子应当始于周代,其实老子这个称号开始于无数劫以前,实在幽深冥暗、渺远长久了。世道衰落,大道不能推行,他向西游历天下,关令尹喜说:‘大道将要隐没了吗?’ ‘愿您为我著书。’于是老子撰成《道德》二篇,共五千字,分为上下经。这五千字宣明道德的根源,大到没有不包容的,小到没有不进入的,是关于天人自然之理的经典。我的先师曾说:精进研习它,声音就能参与太极,高上遥远之处传来唱和,诸天都感到欢乐;若携带契合玄理的人,静心思考以期达到真境,众多妙理就会感应汇聚;内观自身形影,神气便能长存;身体与道德相合,万神便会震慑伏从,灾祸在九阴中消灭,福气在十方产生,国家安定,家庭宁静,这些谁能知道呢?无为的文字,毁坏它也不会受辱,装饰它也不会增荣,扰乱它也不会污浊,澄清它也不会更清,这都是自然而然的。顺应大道而显现,传告无穷无尽;它是恒常之道,所以知道恒常便叫作明。大道究竟有什么作为呢?弘扬它要凭借人;这部文章尊贵而微妙,难道可以不极其精心地研习吗?我粗略叙述这一篇,只有得道的人才应当珍重它。河上公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汉孝文皇帝时,他在河边结草搭庵,常常诵读老子的《道德经》。文帝喜爱老子的言论,下诏命令诸王、公侯、大臣、州牧、二千石官以及入朝值班的众官,都诵读此经。经中有几句不明白,天下没有人能够讲通;听说侍郎谈到河上公诵读老子,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不能理解的义理去询问。河上公说:‘道尊德贵,不是可以远远派人来询问的。’文帝立即驾车亲自前往拜访。文帝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天下有四种尊贵的事物,君王居其一。您虽然有道,仍然是我的百姓,不能自行屈身前来,为什么反而如此高傲呢?我足以使人富贵或贫贱。’片刻之间,河上公便俯掌而坐,跃身冉冉升入虚空,如云上升,离地一百多丈,又在玄虚之中停留很久,然后俯身回答文帝:‘我向上不到天,中间不牵累人,向下不居住在地上,我算什么百姓呢?陛下又怎能使我富贵或贫贱呢?’文帝这才醒悟,知道他是神人,便下车叩首行礼道歉说:‘朕凭借不德,惭愧地承继先业;才力不能担当大任,忧虑自己不能胜任。虽然治理世间事务,但内心敬重道德,只是因为昏暗不明,还有许多地方不能理解。’ ‘只是蒙受道君广大的慈悲怜悯,能够加以教导,那么即使身处幽暗长夜,也能看见太阳的光辉。’河上公于是授予他素书写成的老子《道德经章句》二卷,对文帝说:‘你仔细研习这部书,所疑惑的自然会明白。我注解这部经以来已经一千七百多年,总共传授过三个人,连你是第四个,不要把它拿给不适合的人看。’文帝跪着接受经书,话说完后,河上公便不知去了哪里。评论者认为,文帝喜好老子的大道,世人不能完全通晓其中义理;他精心思考而远远感应,上达太上道君,于是道君派遣神人特地下界教导他,教完便离去。恐怕文帝内心还没有纯粹相信,所以显示神变来使他领悟帝王的心意,希望成就他的道真;当时的人因此称他为河上公。老子在上皇元年正月十二日丙午、太岁丁卯之时降下担任周朝的老师;到无极元年、太岁癸丑五月壬午,离开周地向西度过关隘。关令尹喜宿命与道相合,预先占见紫云向西而行,知道有道人将要过关,于是斋戒清洁、焚香,存想道真;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老子度过关隘。尹喜见到老子,迎接并设礼,自称弟子。老子说:‘你本来就应当做这件事,使天下获得利益,舍弃世俗所传的贤名,弘扬大道;你将成为神仙。’到二十八日中午,老子授予他《太上道德经》,其中义理洞彻虚无,大到没有不包容的,小到没有不进入的,即使圣王也不能完全通晓其中义理。从前汉孝文皇帝喜好老子的大道,处在从容无为的殿堂中,感叹凡人和圣人都没有能力解开其中的玄奥。他精心思考,远远感应而上达太上道君,于是道君派遣神人下界,把微妙精深的旨意传授给文帝。道人于是发誓信守并传授;至人又将文字逐字校定。外来的儒者夹杂传抄,错误很多;现在应当参照校订这些文字,加以正定,使它与玄妙洞真之理相合。十方诸天、天人、神仙以及天地鬼神所宗奉的文本,文字完全相同,没有一处不同。我已经与诸天神仙大王共同校定,传授给天人;有志于道的士人和贤能的儒者,应当以此为最高准则,弘扬大道,持守宽广的度量,怎么可以不精心研习而得到圣人的原本文本呢?我之所以说这些,是想在天地人之间匡正玄妙之理。如今所说的已经极其明白了;凡是学习成仙的人,必定能够弘扬幽深奥妙的道理。道士郑思远说:‘我的家师葛仙公,从太极真人徐来勒那里接受了《道德经》上下二卷。仙公过去所喜爱的程度,就像亲自见到真人一样;真人把口诀传授给他,说:这篇文章是道的祖宗。诵读体味一万遍,使心平夷而专注于玄理的人,都必定能够升仙。尤其应当尊重这部书,早晚朝拜;朝拜时的愿念,完全如同《灵宝法》所说。学习成仙的君子,应当弘扬它。仙公常常秘藏这些话,没有应当成仙的相好之人,不传授给他。’ 王雩撰写。

昔老子当道术之变,故着书九九篇,以明生生之理。而末世为学,蔽於前世之绪余,乱於诸子之异论,智不足以明真伪,乃或以圣人之经与杨墨之书比,虽有读者,而烛理不深。乃复高言娇世,去理弥远。今世传注释,王弼、张说两家,经文殊舛,互有得失,害於理意者不一。今辄参对,定於至当,而以所闻,句为之解。圣人之言,既为难尽,而又知之所及,辞有不胜。览者以意逆志,则吾之所发,亦过半矣。书成於熙宁三年七月十二日。窃尝论曰:圣人虽多,其道一也。生之相后,越宇宙而同时。居之相去,异天壤而共处。故其有言如首之有尾,外此道者,皆邪说也。然而道一者言固不同,言同者道固不一。而世儒徒识其言,故以言同者为是;不知其道,故以道一者为非。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老子曰:既得其母,以知其子。诚知是,则推五行之殊,观四时之变,视形度志,以参万物,则圣虽不言,吾其知之矣。故道,岁也;圣人,时也。自尧舜至於孔子,礼章乐明,寓之以形名度数,而精神之运,炳然见於制作之间。定尊卑,别贤否,以临天下,事详物众,可谓盛矣。盖於时有之,则夏是也。夏反而为秋,秋则敛其散而一之,落其华而实之,以辨物为德,以复性为常,其志静,其事简,夫秋岂期於反夏乎,盖将以成岁而生物也。於是时也,动植之死者过半,然岂天命之至,果非小智之所及邪。秋盖非岁之终也,则又有至者焉,故四时之变,於吾有之,则幼壮老死是也。传曰: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其是之谓乎。呜呼!学道而不期於死之说,则亦何以学为哉。朝闻道,夕死可矣,则所谓道者,贵乎可以生死也。诚知道德之诚,而迩其所归,则死生之说尽矣,故余尽心焉。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一唐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雩注

译从前老子处在道术变化的时代,所以撰写九十九篇书,用来阐明生生不息的道理。到了末世,学习者被前代遗留下来的枝末遮蔽,又被诸子百家的不同论说扰乱,智慧不足以辨明真伪,于是有人竟把圣人的经典同杨朱、墨子的书相提并论。即使有人阅读,也不能深入明白其中的道理;又有人说出高大的言论以欺惑世俗,离开道理就更加遥远了。如今流传的注释中,王弼、张说两家的经文颇多错乱,彼此各有所得,也各有失误,对义理造成妨害的地方不止一处。现在我逐一参照校对,定取最为恰当的说法,并依据所听闻的义理,逐句加以解释。圣人的言语本来就难以完全阐尽,而我所知道的范围又有限,言辞也有不足。阅读者若能根据本意推求圣人的志意,那么我所阐发的内容,也就已经领会一半以上了。本书写成于熙宁三年七月十二日。我私下曾论说道:圣人虽然很多,但他们的道是同一个道。出生有先后,却超越宇宙而同时存在;居处相隔不同天地,却共同处在同一道中。所以他们的言论如同头尾相连,凡是离开这一道的,都是邪说。然而道相同,言语本来就不必相同;言语相同,道理却未必相同。世间儒者只认识他们的言语,所以把言语相同的当作正确;不懂得他们的道,所以把道相同的当作错误。《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老子说:‘已经得到它的母体,便可以认识它的子体。’如果确实懂得这一点,再推究五行的差别,观察四时的变化,考察形体、度量和志意,用来参验万物,那么即使圣人没有明说,我们也可以知道了。所以说,道好比一年,圣人好比四时。从尧、舜直到孔子,礼制彰明,音乐显著,把道寄托在形名、度数之中;精神的运行,清楚地表现在他们的制作之间。确定尊卑,分别贤能与否,以此治理天下,事务详备、万物繁多,可以说是盛大了。这大概相当于四时中的夏。夏转变为秋,秋便收敛其散漫而使之归一,凋落其花而使之结实,以辨别万物为德,以恢复本性为常道;它的志意安静,所作之事简约。秋难道是期望重新变回夏吗?其实是要使一年完成、万物得以生长。到了这个时候,动植物中死亡的超过一半;然而这难道真是天命所至,果然不是小智小慧所能达到的吗?秋天大概还不是一年终结的时候,因为随后还有到来的时节。所以四时的变化,对我们来说就是幼年、壮年、老年和死亡。传记说:‘终身遵循它,却不知道它的道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唉,学习道而不以死亡问题为目标,那么又为什么要学习呢?早晨听到道,晚上即使死去也可以了;那么所谓的道,贵就贵在能够通晓生死。确实知道道德的真实意义,并接近它最终归宿的人,关于死生的道理就全都明白了,所以我尽心于此。《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一 唐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雩注。

道经秀曰:道者万物之所道,在体为体,在用为用,无名无边,而无乎不在者是也。故虽圣人之言,常在其一曲,虽在一曲,而异乎诸子百家者,不失理而当於时而已。道可道章第一道可道,河曰:谓经卫政教之道也。非常道。.河曰:非自然长生之道也。常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晖,灭述匿端,不可称道。○秀曰:可道之道,适时而为,时徙不留,道亦应变。盖造化密未尝暂止,昔之所是,今已非矣,而曲士揽英华为道根,指连庐为圣宅。老氏方将松其弊,而开以至理,故以此首篇。明乎此则方今之言犹非常也。名可名,河曰:谓富贵尊荣高世之名也。非常名。明皇曰:道者,虚极之妙用,名者,物得之所称。用可於物,故云可道。名生於用,故云可名。应用且无方,则非常於一道。物殊而名异,故非常於一名。是则强名日道,而道常无名也。○河曰:非自然常在之名也。常名当如婴儿之未言,鹞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处石问,内虽昭昭,外如愚顽。○弼曰: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事造形,非其常也,其不可道不可名也。○雩曰:名生於实,实有形数,形数既具,衰坏随之,其可常乎。唯体此不常,乃真常也。无名,天地之始。河曰:无名者,谓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本也。吐气布化,出於虚无,为天地本始也。有名,万物之母。明皇曰:无名者,妙本也。妙本见气,权舆天地,天地资始,故无名。有名者,应用也。应用既成,茂养万物,物得其养,故有名。○河曰:有名谓天地,天地有形位,阴阳有柔刚,是其有名也。万物母者,天地含气,生万物,长大成就,如母之养子。○弼曰:凡有皆始於无,故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及其有名有形之时,则长之育之亭之毒之,为其母也。言道以无形无名,始成万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玄之又玄也。○雩曰:受命於无,而成形於有,故曰天地之始,万物之母。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此言与易之序同据。覆载之问,方生之物,故以天地为先。物与天地,本无先后,推而极之,有无同体,始母之言,亦荃蹄也。且天地虽大,而受命成形,未离有无,而此乃独言万物之母,然则老氏之言,姑尽性而已。常无欲,以观其妙。河曰:妙,要也。人常能无欲,则可以观道之要。要谓一也。○弼曰:妙者,微之极也。万物始於微而后成,始於无而后生,故常无欲,空虚其怀,可以观其始物之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明皇曰: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若常守清静,解心释神,反照正性,则观乎妙本矣。若不正#1性,其情逐欲而动,性失於欲,迷乎道源,欲观妙本,则见边缴矣。○河曰:缴,归也。常有欲之人,可以观世俗之所归趣也。○弼曰:缴,归终也。凡有之为利,必以无为用。欲之所本,适道而后济。故常有欲可以观其终物之缴也。○雱曰:易之阴阳,老之有无,以至於佛氏之色空,其实一致,说有渐次耳。世之言无者,舍有以求无,则是有外更有,安得为无?故方其有时,实未尝有,此乃真无也。有无之体,常一而有。有以观者,但见其缴。欲观其妙,当知本无。而本无之无,未尝维有也。既曰常无,又曰常有者,以明有无之不相代,无即真有,有即实无耳。言徼而知妙之为奥,言妙则知缴之为粗,比法言之体。此两者同出而异名,明皇曰:如上两者,皆本於道,故云同也。动出应用,随用立名,则名异矣。○河曰:两者谓有欲无欲也。同出者,同出人心也。而异名者,所名异也。名无欲者长存,名有欲者,亡身也。同谓之玄,明皇曰:出则名异,同则谓玄。玄,深妙也。○河曰:玄,天也。言有欲之人,与无欲之人,同受气於天。○雱曰:有无本一,未有二名,自学者言之,则有不如无之精,既得其道,则两皆至理,初无彼此。玄之又玄,河曰:天中复有天也。禀气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贤圣,得错乱浊辱,则生食淫也。众妙之门。明皇曰:意因不生,则同乎玄妙,犹恐执玄为滞,不至兼忘,故寄又玄以遣玄,示明无欲於无欲,能如此者,万愤卤之而了出,故云众妙之门。○河曰:能知天中,复有天禀,气有厚薄,除情欲,守中和,是谓知道要之们户也。○弼曰:两者,始与母也。出者,同出於玄也。异名,所施不可同也。在首则谓之始,在终则谓之母。玄者,冥也,默然无有也。始母之所出也,不可得而名,故不可言同。名曰玄而言谓之玄者,取於不可得而谓之然也。谓之然则不可以定乎一玄,若定乎一玄而已,则是其名则失之远矣,故曰玄之又玄也。众妙皆从门而出,故曰众妙之门也。○霄曰:道有二物,自形而下,则阳尊而阴卑,自形而上,则阴先而阳后,故道之至处曰妙曰玄。

译道经 秀说:道,是万物所由以为道的东西;在体上就是体,在作用上就是作用,无名无边而无所不在的,就是道。所以即使是圣人的言论,也常常只处在道的某一方面;虽然只处在某一方面,但与诸子百家不同之处,不过在于不失去义理并且适合当时而已。《道可道》章第一 可以说出的道,河上公说:指经纬政治、教化天下的道。不是恒常不变的道。河上公说:不是自然长生的道。恒常之道以无为来养神,以无事使百姓安定,含藏光明,收敛光辉,消除形迹,隐藏端绪,不能用言语称说。○秀说:可以说出的道,是顺应时势而施行的;时势迁移而不停止,道也随之应变。造化的变化深奥隐微,从来没有片刻停止;过去正确的,到了今天已经可能不正确了。然而浅陋之士却把事物表面的精华当作道的根本,把相连的庐舍指作圣人的住所。老子正要削弱这种弊端,用最高的道理加以开启,所以把这句话放在开篇。明白这一点,那么即使是当今所说的话,也仍然不是恒常之道。可以称说的名,河上公说:指富贵、尊荣、凌驾世人的名声。不是恒常不变的名。明皇说:道,是虚极之妙用;名,是万物得到这种作用后所称的名称。作用可以施用于万物,所以说‘可道’;名产生于作用,所以说‘可名’。作用的应用没有固定方所,因此不能恒定为某一种道;万物各不相同,名称也各不相同,因此不能恒定为某一个名。这就是勉强把它命名为道,而道本来恒常无名。○河上公说:不是自然恒常存在的名称。恒常之名,应当像婴儿还不会说话,鹞子还没有分辨清楚,明珠藏在蚌中,美玉处在石间:内里虽然明亮,外表却像愚钝顽劣。○王弼说:可以说出的道、可以命名的名,都是指涉具体事物、造成一定形状的东西,并不是恒常之道、恒常之名;恒常之道不可说,恒常之名不可名。○王雩说:名产生于实,实具有形体和数量;形体和数量一旦具备,衰败毁坏就随之而来,怎么能够恒常呢?只有体悟这种不恒常,才是真正的恒常。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河上公说:无名,指道。道没有形体,所以不能命名。‘始’就是道的根本。它从虚无中吐纳气并施行化育,是天地的本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明皇说:无名,是微妙的本体。微妙的本体显现为气,天地由此开始,天地凭此获得根本,所以称为无名。有名,是它的应用。应用既已形成,便茂盛地养育万物;万物得到养育,所以称为有名。○河上公说:有名指天地。天地有形体和位置,阴阳有柔弱和刚强,这就是有名。所谓万物的母体,是天地包含元气,生出万物,使万物成长、壮大并获得成就,如同母亲养育孩子。○王弼说:凡是有形有名的,都开始于无。所以在尚未形成、还没有名称的时候,就是万物的开始。等到有名有形的时候,它便使万物生长、养育、安定并成熟,成为万物的母体。这是说,道凭借无形无名,开始并成就万物;既使万物开始,又使万物成就,却不知道它究竟凭什么如此,这就是玄之又玄。○王雩说:万物从无那里承受命令,又在有之中形成形体,所以说无是天地的开始,有是万物的母体。《易》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这句话与《易》的次序依据相同。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方才有新生的万物,所以把天地放在前面。其实万物与天地本来没有先后;推究到极致,有和无是同一本体,所谓‘始’和‘母’,也不过是表达道理的工具。况且天地虽然广大,但它们承受命令、形成形体,也没有离开有和无;这里却单独说有是万物的母体,那么老子的言论大概只是姑且把事物的本性说尽罢了。恒常处于无欲,可以观察它的妙处。河上公说:妙,就是要旨。人如果常常能够无欲,就可以观察道的要旨;所谓要旨,就是一。○王弼说:妙,是微妙达到极点。万物先从微小开始,随后才形成;先从无开始,随后才产生。所以常常无欲,使胸怀空虚,就可以观察万物开始形成时的微妙。恒常保持有欲,可以观察它的归宿。明皇说:人生下来本来寂静,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动而有所动作,是本性的欲望。如果常常守持清静,解除心的束缚、放开精神,返观并照察正性,就能观察微妙的本体。如果不端正本性,情感随着欲望而发动,本性被欲望丧失,便迷失于道的根源;想要观察微妙本体,看到的就只是边际和归宿。○河上公说:徼,就是归处。常有欲望的人,可以观察世俗所归向趋赴的地方。○王弼说:徼,就是最终的归宿。凡是有形有用的事物成为利益,都必定以无作为它的作用根本。欲望所依据的根本,必须归向道以后才能成就。所以常常保持有欲,可以观察万物最终归宿的徼。○王雩说:《易》的阴阳、老子的有无,乃至佛氏的色空,其实是一致的,只是说法有先后层次而已。世间谈论无的人,舍弃有而寻求无;这样一来,就是在有之外另有一个无,又怎么能称为无呢?所以正在显现为有的时候,实际上从来不曾真正有过,这才是真正的无。有和无的本体,始终是一体而又显现为有。通过有来观察的人,只能看见它的归宿;想要观察它的妙处,应当知道它本来就是无。而本来之无的无,从来不曾维持为有。既说恒常无,又说恒常有,是为了说明有和无并不彼此替代:无就是真有,有就是实无。说到徼,就应知道妙是深奥的;说到妙,就应知道徼是粗浅的;这是用譬喻来说明本体。这两者同出于一个根源,却有不同的名称,明皇说:如上面所说的两者,都根源于道,所以说它们是相同的。它们发动而显现为作用,随着作用而建立名称,所以名称不同。○河上公说:两者指有欲和无欲。所谓同出,是说它们都从人的心中产生;所谓名称不同,是说所命的名称不同。把无欲称为长存,把有欲称为丧身。相同,都称为玄;明皇说:显现出来便有不同的名称,相同便称为玄。玄,就是深奥微妙。○河上公说:玄,就是天。这是说,有欲的人和无欲的人,都从天那里禀受元气。○王雩说:有和无本来是一体,并没有两个名称。从学习者的角度说,有不如无精微;一旦真正得到道,那么有和无都是最高的道理,起初并没有彼此之分。玄妙而又玄妙,河上公说:天中又有天。人禀受的元气有厚有薄;得到中和滋润的气,就产生贤人圣人;得到错乱污浊的气,就产生贪食好淫的人。是众多妙理的门户。明皇说:心意因而不生起,就同于玄妙;但又恐怕执着于玄而停滞,不能连玄也一并忘掉,所以借‘又玄’来遣除对玄的执着,表明在无欲之中也不执着于无欲。能够如此,万物的种种玄妙便会由此而出,所以说是众妙之门。○河上公说:能够知道天中还有天,禀受之气有厚有薄,除去情欲,守持中和,这就叫知道道的要旨之门。○王弼说:两者,就是开始和母体。它们显现出来,都同出于玄;名称不同,是因为施用的方面不能相同。在开端称为始,在终结称为母。玄,就是幽冥;寂然无有,是始和母所从产生的地方。它不可得到、不可命名,所以不能说它们完全相同。虽然称为玄,又说它是玄,是取其不可得到而勉强如此称说。既然称说为如此,就不能把它固定为一个玄;如果固定为一个玄而已,那么只取这个名称,便离开真实很远了,所以说玄之又玄。众多妙理都从这个门户产生,所以说是众妙之门。○霄说:道有两种事物:在形而下的层面,阳尊贵而阴卑下;在形而上的层面,阴在先而阳在后。所以道达到极致的地方,称为妙,称为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