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章第八
明皇曰:玄,深也。牝,母也。谷神应物,冲用无方,深妙不穷,能母万物,故寄谷神玄牝之号,将明大道生畜之功。○河曰:言不死之道,在於玄牝。玄,天也,於人为鼻,牝,地也,於人为江,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於心,五藏清彻,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通,故鼻为玄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入,藏於胃,五性浊辱,为形骸骨肉血豚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主出入於江,与地通,故曰为牝也。○秀曰:谷神受命而玄牝,赋以自为阴阳,以成天地,然本一物也。由其受命,故曰谷神,由其赋形,故曰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明皇曰:深妙虚牝,能母万物,万物由出,是谓之门,天地有形,故资禀为根本矣。○河曰:根,元也。言鼻江之门,是乃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秀曰:玄牝体阴,而一体之中又自有阴阳。称门者,异於户也,万物由此门以出,而不得见,故日玄牝之门。绵绵若存,河曰:鼻口呼吸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雱曰:绵绵,引而不绝之谓,神牝生生不尽,而若有若无,不可定有。用之不勤。明皇曰:虚牝之用,绵绵微妙,应用若存,其用无心,故不动劳矣。○河曰:用气当宽舒,不当急疾动劳也。○弼曰:谷神,谷中央无谷也,无形无影,无逆无违,处卑不动,守静不衰,谷以成而不见其形,此至物也。处卑而不可得名,故谓之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动。门,玄牝之所由也。本其所由,与极同体,故谓之天地之根也。欲言存邪,则不见其形,欲言亡邪,万物以之生,故绵绵若存也。无物不成,用而不劳也,故日用而不动也。○秀曰:动而愈出,何动之有。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一竟#1正:原文无,据正统道藏本《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补。#2兴:原作『与』,据道藏本唐玄宗注本改。#3 所:原作『则』,据道藏本唐玄宗注本改。#4弥:原作『尔』,据正统道藏本《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改。#5兼:原作『气』,当作兼。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二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雩注天长地久章第七天长地久。明皇曰:标天地长久者,欲明无私无心,则能长能久,结喻成义,在乎圣人,后身外身,无私成私尔。○河曰:说天地长生久寿,以喻教人也。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河曰:天地所以独长且久者,以其安静,施不求报,不如人居处,汲汲求自饶之利,夺人以自与。○弼曰:自生则与物争,不自生则物归也。故能长生。明皇曰: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长且久者,以其资禀於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尔。○河曰: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也。○秀曰:自生则有其生,有其生则生既丧矣,唯无以生为,则生未尝生。生未尝生,则所寓之形虽生而无生之累,宜其长且久也。天地之不自生,非利乎长久而然,道固如此而已。然所谓长久者,亦瞬息之问耳,唯盖载倾陷而未尝坏者,乃其真也。是以圣人后其身,河曰:先人而后己也。而身先。河曰:天下敬之,先以为长。○雱曰:圣人虽圣,而形与物齐,唯其体天道而不争,乃能独异於众。使其立己而与众敌,则匹夫匹妇,皆足以胜之。外其身,河曰:薄己而厚人也。而身存。明皇曰:后身则人乐推,故身先。外身则心志淡泊,故身存。○河曰:百姓爱之如父母,神明佑之若赤子,故身常存。○雱曰:有我而存之,则物皆吾敌,夫唯超然自丧,不有吾身者,物莫能倾之。非以其无私邪?○河曰:圣人为人所爱,神明所佑,非以其公正无私所政乎。故能成其私。明皇曰:天地忘生养之功,是无私。而能长且久,是成其私。圣人后外其身,是无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河曰:人以为私者,欲以厚己也,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也。○弼曰:无私者,无为於身也。身先身存,故曰能成其私也。○秀曰:圣人无私,未尝有我故也,使计而为之,则私孰甚焉。上善若水章第八上善若水。明皇曰:将明至人上善之功,故举水性几道之喻。河曰:上善之人,如水之性。○雱曰:水者五行之首,方出空无而入实有者也。离道未远,故其性最近道,盖离道则善名立矣,上善若水,物理自然。水善利万物,河曰: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也。而不争,处众人所恶,河曰: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静流居之也。○弼曰:人恶卑也。○雱曰:处,一本作居。故几於道矣。明皇曰:几,近。○河曰:水性几与道同。○弼曰:道无水有,故曰几。○秀曰:人有心,心为火,火腾上而明,故好争,唯忘心体道者,能利物而无心胜物也。居善地,明皇曰:上善之人,处身柔弱,亦如水之居地,润益一切,地以卑用,水好下流。
译明皇说:玄,是深;牝,是母。谷神应合万物,虚冲而作用无方,深妙而没有穷尽,能够作为万物之母,所以借用“谷神玄牝”这个名号,来阐明大道生养万物的功用。○河上公说:这是说不死之道,在于玄牝。玄,是天,在人体对应鼻;牝,是地,在人体对应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进入,收藏在心中;五脏清明通畅,就形成精神、聪明、声音和五性,其鬼称为魂。魂属阳,主管出入人的鼻孔,与天相通,所以鼻称为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收藏在胃中;五性变得浑浊,形成形骸、骨肉、血脉和六情,其鬼称为魄。魄属阴,主管出入人的口,与地相通,所以称为牝。○王秀说:谷神禀受天命而成为玄牝;它赋予自身阴阳,由此成就天地,但本来仍是同一个东西。因为它禀受天命,所以称为谷神;因为它赋予形体,所以称为玄牝。玄牝的门户,就叫作天地的根。明皇说:深妙而虚空的牝,能够作为万物之母,万物都从这里产生,所以称为门户;天地有形,因此以它所禀受的东西作为根本。○河上公说:根,就是元始。就是说,鼻和口的门户,是天地元气往来通行的地方。○王秀说:玄牝的本体属阴,但在一个本体之中又自然具有阴阳。称为“门”,是因为它不同于通常的“户”;万物由此门产生,却不能被看见,所以叫作玄牝之门。绵延不断,若有若无地存在,河上公说:鼻口呼吸喘息,应当绵延细微、精妙难察,仿佛存在,又仿佛并不存在。○王雱说:“绵绵”是牵引延续而不断绝的意思。玄牝生生不息,却若有若无,不能确定地说它实有。运用它却不劳累。明皇说:虚牝的作用绵延细微、精妙难察,施用时若有若无;它的作用没有私心,所以不会因运动而劳累。○河上公说:运用气时应当宽舒,不应当急促猛烈,使自己受到劳累。○王弼说:谷神,就是山谷中央没有山谷的地方;无形无影,无所违逆,处于卑下而不动,守持寂静而不衰败。山谷由此成就,却看不见它的形状,这就是至高的存在。它处在卑下之处,却无法给它命名,所以称为天地的根;它绵延若存,运用它而不动劳。门,是玄牝所由出的地方。推究它的根源,与终极之道同体,所以称为天地的根。若要说它存在,却看不见它的形体;若要说它不存在,万物又凭借它而生,所以说绵延若存。没有什么事物不是由它成就,运用它也不劳累,所以说“运用而不动”。○王秀说:越运动越发出,哪里还有什么运动呢?《道德真经集注》卷一完。#1“正”:原文没有,据正统道藏本《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补入。#2“兴”:原作“与”,据道藏本唐玄宗注本改。#3“所”:原作“则”,据道藏本唐玄宗注本改。#4“弥”:原作“尔”,据正统道藏本《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改。#5“兼”:原作“气”,应当作“兼”。《道德真经集注》卷二 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 《天长地久》章第七 天长久,地长久。明皇说:开头标举天地长久,是要说明无私无心就能长久;最后把比喻归结为道理,所说的是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置身外,反而因无私而成就自身。○河上公说:这是说天地长生久寿,用来比喻教导世人。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不为自身求生,河上公说:天地之所以独能长久,是因为安静自守,施予而不求报答;不像人居处时急切地求取自己的利益,夺取别人的东西来供给自己。○王弼说:为自己求生,就会与万物争夺;不为自己求生,万物就会归附。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明皇说:天地生养万物,所施的德和所起的作用很多;但它能够长久,是因为取资于道,而不自夸生养万物的功劳。○河上公说:因为它不求自己长生,所以反而能够长生而不终结。○王秀说:为自己求生,就有一个被执着的生命;有这个被执着的生命,生命就已经走向丧失。只有不把生存当作追求,生命才从未真正产生。生命从未真正产生,那么寄托其中的形体虽然生存,也没有被生存拖累,因此理应长久。天地不为求取长久而不自生,只是道本来就是如此。然而所谓长久,也不过是瞬息之间;只有覆盖、承载天地而不曾毁坏的,才是真正的长久。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河上公说:把别人放在先,把自己放在后。反而使自身处在众人之前。河上公说:天下人敬重他,推举他居于首位。○王雱说:圣人虽然圣明,但形体与万物相同;只是因为体合天道而不争,所以能够独自不同于众人。假如他坚持树立自我而与众人为敌,那么即使普通男女,也都足以胜过他。把自身置之度外,河上公说:轻视自己而厚待别人。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存。明皇说:把自身置于人后,人们就乐于推举他,所以自身反而居先;把自身置之度外,心志就淡泊,所以自身反而得以保存。○河上公说: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神明护佑他如同婴儿,所以自身能够长久保存。○王雱说:若执着于“我”而求自身存在,万物都会成为自己的敌人;只有超然自我忘却,不把自身当作实有,万物就不能使他倾覆。难道不是因为他无私吗?○河上公说:圣人为人所爱,受神明护佑,难道不是因为他公正无私吗?所以能够成就自身。明皇说:天地忘却生养万物的功劳,这是无私;却能够长久,这是成就了自身。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置之度外,这是无私;却能够居先、保存自身,这就是成就了自身。○河上公说:世人所谓的私,是想使自己得到厚待;圣人无私,自己却自然得到厚待,所以能够成就自身。○王弼说:无私,就是不对自身有所作为。自身居先、保存自身,所以说能够成就自身。○王秀说:圣人无私,是因为他从未执着于有一个自我;如果他有意筹划而去这样做,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私呢?《上善若水》章第八 最高的善就像水。明皇说:将要阐明至人的最高善行,所以举出水的性质近于道的比喻。河上公说:最高善的人,就像水的性质一样。○王雱说:水是五行之首,是从空无出来而进入实有的东西。它离道还不远,所以性质最接近道;大概一旦离开道,善的名称就建立了。“最高的善就像水”,说的是万物的道理本来如此。水善于滋润、利益万物,河上公说:水在天上就是雾露,在地上就是泉源。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河上公说:众人都厌恶低洼潮湿、污垢混浊之处,只有水安静地流在那里。王弼说:人们厌恶低下。王雱说:“处”字,一本作“居”。所以水几乎接近道了。唐明皇说:“几”,就是接近。河上公说:水的性质几乎与道相同。王弼说:道无形,而水有形,所以说“几乎”。王秀说:人有心,心属火;火向上升腾而光明,所以喜欢争胜。只有忘却自己的心而体合于道的人,才能利益万物,却没有胜过万物之心。居处选择卑下之地,唐明皇说:上善之人处身柔弱,也像水居于地面一样,滋润并利益一切;土地因处于卑下而发挥作用,水则喜欢向下流。
○河曰:水性善喜於地,在草木之上,即流而下,有以於地动而下人也。○秀曰:趣下而流。心善渊,明皇曰:用心深静,亦如水之泉停矣。○河曰:水深空虚,渊深清明。○雱曰:深静而乎内明外晦。与善仁,明皇曰:施与合乎至仁,亦如水之滋润品物矣。○河曰:万物得水以生,与虚而不与盈也。言善信,明皇曰:发言信实,亦如水之行险,不失其信矣。○河曰:水内影照形,不失其情也。○雱曰:万逝必东。政善治,明皇曰:从政善理,亦如水之洗涤群物,令其清静矣。○河曰:无有不洗,清且平也。○雱曰:任理而不任情,积柔弱而胜重大。事善能,明皇曰:於事善能因任,亦如水性,方圆随器,不滞於物。○河曰:能方能圆,曲直随形。○雱曰:唯变所适,故无不能也。动善时。明皇曰:物感而应,不失其时,亦如水之春浮冬凝矣。○河曰: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雱曰:次之则流,壅之则止,不先物动,亦不失时。夫唯不争,河曰:壅之则止,央之则流,听从人也。故无尤矣。明皇曰:上善之人,虚心顺物,如彼水性,壅止次流,既不违迎於物,故无过尤之地。○河曰:水性如是,故天下无有怨尤水者也○弼曰:言水皆应於此道也。○雱曰:水体一而物莫能易,故能兼此诸善,盖有德於物而常下物,是以有德。使有心於为德,则不能成德矣,故篇终又言之。持而盈之章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明皇曰:执持盈满,使不倾失,积财为累,悔吝铃生,故不如其已。已,止也。○河曰:盈,满也。已,止也。持满铃倾,不如止也。○弼曰:持谓不失德也。既不失其德,又盈之,势必倾危,故不如其已者,谓乃更不如无德无功者也。○雱曰:持而盈之,有意於有,所以失之,唯忘有有之为有,而有之以无有,则无失无溢矣。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明皇曰:揣度锐利,进取荣名,富贵必骄,坐招殃咎,故不可长保。○河曰:揣,治也,先揣之,后必弃捐。○弼曰:既揣末令尖,又锐之令利,势必摧恤,故不可长保也。○雱曰:揣者巧於度情,锐者利於入物,且事物无尽,而吾持一身以遇其变,则揣锐之工,有时困矣,岂可长保乎。故至人因时乘理,而接之以无我,则其出无方而所应不穷也。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明皇曰:此明盈难久持也。○河曰:嗜欲伤神,财多累身。○弼曰:不若其已。○雱曰:实外物而守之,所守非所有也,岂能久乎。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明皇曰:此.明锐不可揣也。骄犹心生,故咎非他与。○河曰:夫富当赈贫,贵当怜贱,而反骄恣,叉被祸息也。○弼曰:不可长保也。○秀曰:骄生於恃外,恃外之人,何足算乎。四者皆以己有物与,为骄者同累,然自持盈而下,每失弥甚。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明皇曰:功成名遂者,当退身以辞盛,亦如天道盈虚有时,则无忧息F矣。○河曰:言人所为,功成事立,名述称遂,不退身避位,则遇於害,此乃天之常道也。譬如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乐极则哀。○弼曰:四时更运,功成则移。○雱曰:寒暑相推,物极则返,阴阳代运,天道回然,而世之愚者,一遭其变,一犯其名,则终身有之,认以为己,曾不知造化之密移,吉凶之倚伏,故终至於坐蒙忧息,无以自存。唯至人不然,藏金玉而不宝,居富贵而不荣,凡物之来寄者,如阴影集身,官然不知其在彼邪,在我邪,然则岂持盈以为慎,揣锐以为工乎,苟非无我之妙,其何以与於此。天之道大矣,而莫尚乎是。载营魄章第十载营魄,河曰:营魄,魂魄也。人载魂魄之上,得以生,当爱养之。喜怒亡魂,卒惊伤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甘肴,伤人肝肺,故魂静志道不乱,魄安德寿延年也。○雱曰:魄阴,物形之主也,神之为物,广大通达,而不自了者,神常载於魄,故神反拘於形体,此广者所以狭,通者所以滞也。欲学此道者,当先廓其志气,勿累於形体,使神常载魄,而不载於魄,则可以抱一而体神矣。窃尝论曰,人之既死,有升况之异者,良由灭神徇形,以神从魄,故至於沦乎幽阴,化为异物也。若夫神完之人,虽魄之阴滞,将与神为一,而无所不之矣。圣人之死日,神不从魄也,其始也亦载魄而已。抱一能无离乎?明皇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魄则阴虚,魂则阳满,言人载虚魄,常须营护复阳。阳气充魄则为魂,魂能运动,则生全矣。一者,不杂也。复阳全生,不可染杂,故令抱守淳一,能无离身乎?○河曰:言人能抱一,使不离於身则长存。一者,道始所生,太和之精气也,故曰一。布名於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正平。入为心,出为行,布施为德,总名为一。一之为言,志一无二也。○弼曰:载犹处也。
译河上公说:水性喜欢处在地上;它在草木之上时,就流向下方,这是由于它使地势向下,也使人谦下。王秀说:趋向下方而流动。心境保持深沉宁静,唐明皇说:用心深沉宁静,也像泉水停蓄一样。河上公说:水深而空虚,深渊深沉而清明。王雱说:内里深沉宁静而明澈,外表却幽晦不显。施与符合仁德,唐明皇说:施与符合至仁,也像水滋润万物一样。河上公说:万物得到水才得以生长;水给予的是空虚之处,而不是已经盈满之处。说话信实,唐明皇说:发言诚信真实,也像水经过险阻而不失信一样。河上公说:水中的影像照见形体,不失去事物的真实情状。王雱说:万物流逝,最终都必向东。施政善于治理,唐明皇说:从事政务而善于治理,也像水洗涤万物,使它们清洁宁静。河上公说:没有什么不被它洗涤,而且清澈平正。王雱说:任凭事理而不任凭私情,积聚柔弱之力而胜过重大之物。办事善于发挥能力,唐明皇说:处理事务善于顺势任用,也像水的性质一样,方圆随着器物而变,不被外物阻滞。河上公说:能方能圆,曲直随着形状而变化。王雱说:只随变化而适应,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做。行动善于把握时机。唐明皇说:受到事物感召便作出应对,不失时机,也像水春天浮动、冬天凝结一样。河上公说:夏天消散,冬天凝结,按时节作出反应,不违背天时。王雱说:顺着地势就流动,受到阻塞就停止;不先于万物行动,也不失去时机。只是因为不争,河上公说:堵塞它就停止,疏通它就流动,听从人的安排。所以没有怨尤。唐明皇说:上善之人虚心顺应万物,像水的性质一样,堵塞便停止,疏通便流动;既不违逆万物,也不强求万物,所以没有过失和怨尤。河上公说:水的性质就是这样,所以天下没有怨恨责怪水的人。王弼说:这是说水处处都符合这个道。王雱说:水的本体只有一个,而万物不能改变它,所以能兼具这些善性;大概正是因为它对万物有德,却总是处在万物之下,所以有德。如果存心要去成就德行,反而不能成就德行,所以本章末尾又这样说。《持而盈之》章第九 把持着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唐明皇说:把持盈满之物,使它不倾覆散失;积聚财物反而成为负累,悔恨和吝惜随之产生,所以不如停止。“已”,就是停止。河上公说:“盈”,就是满。“已”,就是停止。把持满盈之物必然倾覆,不如停止。王弼说:“持”,是说不失去德行。既然没有失去德行,又使它盈满,势必倾覆危亡;所以说“不如其已”,是说这样反而不如没有德行、没有功业的人。王雱说:把持而使它盈满,是有意执着于“有”,所以才会失去;只有忘却把“有”当作“有”,以无有的态度来拥有它,才不会失去,也不会溢出。锤炼它使之尖锐,不能长久保持。唐明皇说:反复琢磨使之锐利,进取荣誉名声,富贵之后必然骄傲,徒然招来灾祸,所以不能长久保持。河上公说:“揣”,是治理、琢治;先加以琢治,后来终究会被弃置。王弼说:已经把末端琢磨得尖,又使它更加锋利,势必遭到摧毁,所以不能长久保持。王雱说:“揣”是善于揣度情势,“锐”是善于锋利地进入事物;况且事物没有穷尽,而我只凭一己之身应对它的变化,那么琢磨锋锐的技巧总有困窘的时候,哪里能够长久保持呢?所以至人顺应时机、依据事理,以无我之心来应接万物;这样,他的行动没有固定方式,而所作的应对也没有穷尽。金玉堆满厅堂,也没有人能够守住。唐明皇说:这是说明盈满之物难以长久保持。河上公说:嗜好欲望会损伤精神,财物太多会成为身体的负累。王弼说:不如适可而止。王雱说:把外物当作实有而加以守护,所守护的并不真正属于自己,哪里能够长久呢?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唐明皇说:这是说明锋锐之物不能长久保持。骄傲从心中生起,所以祸患并不是由别的原因造成的。河上公说:富有的人应当救济贫穷的人,尊贵的人应当怜悯卑贱的人;反而骄傲放纵,又会遭受祸患。王弼说:不能长久保持。王秀说:骄傲生于依恃外物;依恃外物的人,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这四件事都是因为自以为拥有外物而产生的,与骄傲一样会成为负累;然而从把持盈满以下,过失逐渐更加严重。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就应当退身,这是天道。唐明皇说:功业成就、声名显达的人,应当退处自身,辞去盛位;也像天道有盈有虚、各有时节一样,这样就没有忧患了。河上公说:这是说人所做的事,功业成就、事业建立、声名传播而显达;如果不退身避开职位,就会遭遇祸害,这就是天道的常理。譬如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移,月亮圆满就开始亏缺,事物盛极就会衰落,欢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王弼说:四时交替运行,功业成就就应当转移。王雱说:寒暑相互推移,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阴阳交替运行,天道循环往复。然而世间愚人一旦遭逢变化、触犯名位,就终身执着于它,把它认作自己的所有,竟不知道造化正在秘密转移,吉凶彼此依伏,所以最终只能坐受忧患,无法自存。只有至人不是这样:收藏金玉却不把它当作珍宝,处在富贵之中却不以此为荣耀。凡是来到身边、暂寄于己的外物,都像阴影聚集在身上一样,竟不知道它究竟属于彼方还是属于自身。既然如此,难道还要把持盈满当作谨慎,把琢磨锋锐当作技巧吗?如果不是依靠无我的妙理,又凭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天道广大,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载营魄》章第十 承载着营魄,河上公说:营魄就是魂魄。人承载着魂魄,才能获得生命,应当爱护调养它。喜怒会使魂亡失,突然的惊恐会损伤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和甘美食物会损伤人的肝肺。因此,魂安静则心志合于道而不乱,魄安稳则德性安定、寿命延长。王雱说:魄属阴,是形体的主宰。神作为一种存在,广大通达,却不能自我明了;神常常承载在魄上,所以神反而受到形体拘束。这就是广大者变得狭窄、通达者变得滞塞的原因。想要学习此道的人,应当先使自己的志气开阔,不要被形体所牵累,使神经常承载魄,而不是被魄所承载,这样就可以抱一而体合于神。我曾私下论说:人死以后,有升降高下的不同,实在是因为灭弃神而顺从形体,以神跟随魄,所以最终沉沦于幽暗之中,化为异物。至于神完备的人,即使魄阴滞,也将与神合为一体,无处不可到达。圣人死去时,神不跟随魄;但在最初,也只是承载着魄而已。抱守纯一,能够不使它离开身体吗?唐明皇说:人最初生成时叫作魄;既有了魄,阳气便叫作魂。魄属阴而虚,魂属阳而充实。意思是说,人承载着虚弱的魄,必须经常调养护持,使阳气恢复。阳气充满魄就成为魂,魂能够运动,生命就完整了。“一”就是不杂。恢复阳气、保全生命,不可受到杂染,所以要抱守纯一,能够不使它离开身体吗?河上公说:这是说人若能抱守纯一,使它不离开身体,就能长久存在。“一”是道最初产生的、太和的精气,所以称为“一”。把这个名称推布于天下: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侯王得到“一”便能成为正直平和的人。它进入内里就是心,表现于外就是行为,施布出去就是德,总称为“一”。“一”的意思,是意志专一而没有二心。王弼说:“载”就是处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