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虚极章第十六
明皇曰:此明道也。夷,平易也。道非色,故视不可见。以其於无色之中能色,故诏日夷。○河曰:无色日夷,言无采色,不可得视而见之。○秀曰:道至於万法平等,无有高下之处,非目所睹。听之不闻名日希,明皇曰:希者,声之微也。道非声,故听之不闻。以其於无声之中,独能和焉,故好日希。○河曰:无声日希,言一无音声,不可得听而闻之。○雱曰:物相感触,乃有声响。大道不与物邻,用心求之,其去已远,故曰希,则经所谓大音也。搏之不得名曰微。明皇曰:搏,执持也。微,妙也。道无形,故执持不得。以其於无形之中,而能物焉,故诏曰微。○河曰:无形曰微,言一无形体,不可搏持而得之。此三者不可致诘,河曰:三者,谓夷希微也。不可致诘者,夫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书不能传,当受之静,求之以神,不可诘问而得之也。故混而为一。明皇曰:三者将以诂道,道非声色形法,故诂不可得,但得希夷微尔。道非希夷微,故复混而为一。○河曰:混,合也。故合於三,名之而为一。○弼曰:无状无象,无声无响,故能无所不通,无所不往,不得知,更以我耳目体不知为名,故不可致诂,混而为一也。○雱曰:三者本一体,而人所以求之者,或以视,或以听,或以搏,故随事强名。虽然,所用求者,与夫所欲求者,未尝不一也,唯了吾一,则与彼一胳然为一矣。其上不皦,河曰:言一在天上,不皦皦光明。其下不昧。明皇曰:在上必明,在下者又昧,唯道於上非上,在上亦不明。於下非下,在下亦不昧。○河曰:言一在天下,不昧昧有所暗冥。○秀曰:凡物有质,则具阴阳,上皦下昧,理必然也,唯道无物,故混然而成,此言道之定体。《庄子》曰: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绳绳兮不可名,河曰:绳绳者,动行无穷极也。不可名者,非一色也,不可以青黄白黑别,非一声也,不可以宫商角征羽听,非一形也,不可以长短大小度之也。复归於无物。明皇曰:绳绳者,运动不绝之意。不皦不昧,运动无穷,生物之功,名目不得,非物能物,故常生物而未始有物,妙本湛然,故云复归於无物。○河曰:物,质也。复当归之於无质。○雱曰:道有常度,其理可信,故日绳绳。虽绳而实无定体,故不可名。要其极也,未始有物,至矣不可加矣。是谓无状之状,河曰:言一无形状,而能为物作形状也。○雱曰:有而不可见。无物之象,河曰:一无物质,而为万物设形象也。○弼曰:欲言无邪,而物由以成,欲言有邪,而不见其形,故日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雱曰:有而不可得。是谓惚恍。明皇曰:是谓无形状之状,无物质之象,不可名有,不可名无,无有难名,故谓之惚恍。○河曰:一忽忽恍恍,若存若亡,不可见之也。○弼曰:不可得而定也。○雱曰:忽者,有之疑於无。恍者,无之疑於有。道之为物,非有非无,不可定名。迎之不见其首,河曰:一无端末,不可预待也。除情去欲,一自归之也。随之不见其后。明皇曰:无始,故迎之不见其首。无后,故随之不见其后。○河曰:言一无影进,不可得而着。○雱曰:物有定体,乃分前后,道既无形,孰为首尾。此言道之运用,故可迎随。虽曰迎随,而迎随在物,道未尝异。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明皇曰:执古无为之道,以御今有为之事,则还反淳朴也。○河曰:圣人执守古道,主一以御物,知今当有一也。○弼曰:有,有其事。○雱曰:古之道,谓古今常一之道,唯其古今常一,故可御世故之万变。能知古始?雱曰:推而上之,至於无初之初,乃知物无所从来,则道之情得矣。是谓道纪。明皇曰:能知古始所行,是谓道化之纲纪。○河曰:人能知上古,本始有一,是谓知道纲纪也。○弼曰: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虽今古不同,时移俗易,故莫不由乎此,以成其治者也。故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上古虽远,其道存焉,故虽在今,可以知古始也。○雱曰:道之纪要,古今不变者,是则《庄子》所谓无端之纪也。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二竟#1原作『比』,当作『此』。道德真经集注卷之三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注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河曰:谓得道之君也。微妙玄通,河曰:玄,天也。言其志节玄妙,精与天通.也。探不可识。明皇曰:士,事也。言古之善以道为事者,於彼微言妙道,无不玄鉴通照,而德容深邃,不可识知。○河曰:道德深远,不可识知,内视若盲,反听若聋,莫知所长。○需曰:士者,事道之名,微而妙,玄而通,有此道而退藏於密。密者,性本之内,故无进可见。当时为士者,异於此矣,故称古之善为士者。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明皇曰:夫唯德量难识,故强为容状以明之,谓下文也。
译唐明皇说:这里说明的是道。“夷”就是平易。道不是色相,所以看它也看不见;但它能在无色之中呈现万物之色,所以称为“夷”。河上公说:没有色相叫作“夷”,就是说全无色彩,无法看见它。秀说:道达到万法平等、没有高下的境地,不是眼睛能够看见的。听它听不见,称为“希”;唐明皇说:“希”是声音微细的意思。道不是声音,所以听它听不见;但它能在无声之中独自调和万物,所以称为“希”。河上公说:没有声音叫作“希”,就是说全无音声,无法听见它。雱说:万物彼此感触,才会产生声响。大道不与万物相邻;若用心去寻求它,反而离它更远,所以称为“希”,这就是经文所说的“大音”。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为“微”。唐明皇说:“搏”是执持的意思;“微”是微妙的意思。道没有形体,所以无法执持;但它能在无形之中生成万物,所以称为“微”。河上公说:没有形体叫作“微”,就是说全无形体,无法触摸、执持而得到它。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河上公说:三者,就是“夷、希、微”。所谓“无法追问到底”,是说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说,文字不能传达,只能在寂静中承受,以精神去寻求,不能靠追问而得到。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唐明皇说:这三者本来是用来解释道的;道不是声、色、形等法,所以无法以解释得到,只能得到“希、夷、微”这些名称。道并不就是希、夷、微,所以又混合而成为一体。河上公说:“混”就是合。所以把三者合在一起,命名为“一”。王弼说:道没有形状、没有形象,没有声音、没有声响,所以能够无所不通、无所不到;既然无法认识它,只好借用我们耳目身体所不能认识的状态来命名,因此不能加以说明,只能混合而成为一体。雱说:三者本来是一体,只是人们寻求它时,有时用眼看,有时用耳听,有时用手触摸,所以随着所用的方式勉强给它命名。虽然如此,用来寻求它的方式与所要寻求的对象,从来没有不是一体的;只要明白自己的“一”,就会与那个“一”豁然合为一体。它在上面不明亮,河上公说:这是说“一”处在天上,却不是明亮耀眼的。它在下面不昏暗。唐明皇说:在上面本应明亮,在下面本应昏暗;但道在上面并不是所谓上,在上面也不明亮;在下面并不是所谓下,在下面也不昏暗。河上公说:这是说“一”处在天下,却不是昏暗不明的。秀说:凡是有形质的事物,都具备阴阳;上面明亮,下面昏暗,这是必然的道理。唯独道没有形质,所以混然而成;这说的是道的本来体性。《庄子》说:失去我的道的人,看见上面是光明,下面就成为尘土。绵延不断啊,无法命名,河上公说:“绳绳”是运动运行没有穷尽的意思;“不可名”是说它不是单一的颜色,不能用青、黄、白、黑来区别;不是单一的声音,不能用宫、商、角、徵、羽来听辨;不是单一的形体,不能用长短大小来测量。又回归到没有物质的状态。唐明皇说:“绳绳”是运动不停止的意思。不明亮也不昏暗,运动没有穷尽,具有生成万物的功用;名称无法概括它。它不是某一个物,却能使万物成为物,所以总是生成万物而自身从未成为某一物;妙本湛然,因此说“又回归到没有物质的状态”。河上公说:“物”就是形质。最终应当归于没有形质。雱说:道有恒常的法度,它的道理可以信验,所以称为“绳绳”。虽然绵延不断,实际上却没有固定的形体,所以无法命名。推究到它的极致,它从来没有成为某一物;这已经达到极点,不能再增加什么了。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河上公说:这是说“一”没有形状,却能替万物形成形状。雱说:它是存在的,却无法看见。没有物质的形象,河上公说:“一”没有物质,却为万物设置形象。王弼说:想说它是无吧,万物却由它形成;想说它是有吧,又看不见它的形状,所以说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质的形象。雱说:它是存在的,却无法得到。这叫作惚恍。唐明皇说: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质的形象;不能称它为有,也不能称它为无;有无都难以命名,所以称为惚恍。河上公说:“一”恍恍惚惚,若有若无,无法看见它。王弼说:无法把它确定下来。雱说:“惚”是有似乎接近于无。“恍”是无似乎接近于有。道成为万物时,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无法确定名称。迎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头,河上公说:“一”没有开头和末尾,无法预先等待它;除去情感、去掉欲望,自然就能归于“一”。跟随它却看不见它的尾。唐明皇说:没有开始,所以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没有末尾,所以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河上公说:这是说“一”没有影迹可进取,无法得到它的实迹。雱说:事物有固定的形体,才会分出前后;道既然没有形体,哪里有头尾呢?这里说的是道的运用,所以可以说迎着它、跟随它。虽然说有迎有随,但迎随只存在于万物之中,道本身从未改变。把古代的道掌握在手中,用来驾驭今天的有形事物。唐明皇说:掌握古代无为的道,用来驾驭今天有为的事情,就能回归淳朴。河上公说:圣人执守古道,以守一来驾驭万物,知道今天也应当守一。王弼说:“有”,就是有其事。雱说:古代的道,是古今始终如一的道;正因为它古今始终如一,所以能够驾驭世事的万般变化。能够知道古代的开端吗?雱说:向上推究,直到没有最初的最初,这样就知道万物没有从哪里来,于是便领会了道的实情。这就叫作道的纲纪。唐明皇说:能够知道古代开始时所遵行的道,这就叫作道化的纲纪。河上公说:人能够知道上古、本始有“一”,这就叫作知道道的纲纪。王弼说:没有形、没有名的东西,是万物的根本。虽然今古不同,时代迁移、风俗改变,但没有不依循这个根本来成就治理的。所以可以执守古道,来驾驭今天的有形事物。上古虽然遥远,它的道仍然存在;因此即使身处今天,也可以知道古代的开端。雱说:道的纲纪中,古今不变的部分,就是《庄子》所说的“无端之纪”。《道德真经集注》卷二完。原作“比”,应当作“此”。《道德真经集注》卷三 唐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的注释。《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河上公说:指得道的君主。微妙而玄通,河上公说:“玄”就是天。就是说他的志向节操玄妙,精诚与天相通。深邃得无法认识。唐明皇说:“士”就是从事的意思。就是说古代以道为事业的人,对于那些微妙的言语和玄妙的道理,没有不能玄妙地鉴察、通达地照见的;他们的德行仪容深邃幽远,无法认识。河上公说:道德深远,无法认识;向内观察如同盲人,反过来听取如同聋人,没有人知道他的长处。需说:士,是从事于道的称谓;道微妙而玄通,拥有这种道的人退藏在隐秘之处。所谓隐秘之处,就是本性根本的内在,所以没有可显露的进取之迹。当时所谓的士,与此不同,因此称为古代善于做士的人。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绘他的形貌。唐明皇说:正因为他的德行器量难以认识,所以勉强描述他的形貌来说明它,指的就是下文。
○河曰:谓下句也。豫兮若冬涉川。明皇曰:豫,闲豫也。善士於代闲豫,如涉冬川,众人贵。着,故畏惧。今我不染,故闲豫也。○河曰:举事辄加重慎,与与兮若冬涉川,心难之也。○弼曰:冬之涉川,豫然若欲度,若不欲度,其情不可得见之貌。○雱曰:豫者,先事而戒之谓,至人无心於物,迫而后动。冬涉者,临事远巡,若不得已也。《庄子》曰:不从事於务。犹兮若畏四邻。明皇曰:犹豫,疑难也。上言善士不染故闲豫,及观行事,甚疑难,如今代人惧邻戒。○河曰:其进退犹犹如拘制,若人犯法,畏四邻知之也。○弼曰:四邻合攻中央之主,犹然不知所趣向也。上德之人,其端兆不可睹,德趣不可见,亦犹此也。○雱曰:可以无戒而犹戒,日犹至人静密幽深,不出性宅,故常如畏邻,敛行而不纵也。俨若客。河曰:如容由至人,俨然无所造作也。○雱曰:不以事为己任,故其容寂。涣若冰将释。明皇曰:虽则俨然若容,无所造为,而不凝滞於物,涣然若春冰之释散也。○河曰:敦者解散,释者消亡。除情去欲,曰以空虚。○雱曰:人生之始,同於大空,凝为我体,如水有冰,故为道有冰解冻释者,事至於此,其容已不滞於一体,涣然将释矣。切尝原之人性如水,为造化所凝,故结而不通,彼释者反本而已矣。敦兮其若朴。明皇曰:虽涣然冰释,曾不自矜,而能敦厚,若质朴而无所分别。○河曰:敦者质厚,朴者形未分,内守精神,外无文采也。○秀曰:材未为器,谓之朴,喻性之全体,由冰释之后,乃能存天性之全,而不雕於人伪,故若朴也。旷兮其若谷。明皇曰:其德量旷然宽广,无不含容,若彼容谷。○河曰:旷者,宽大。谷者,空虚,不有德功名,无所不包也。○雱曰:性全不亏,而不自有其全,故旷然空虚,如谷之受且应也。浑兮其若浊。明皇曰:和光浑进,若浊而清。○河曰:浑者守本真,浊者不照然也。与众合同,不自尊。○弼曰:凡此诸若,皆言其容象,不可得而形名也。○雱曰:水性本清而浊者,混於物空,人不自洁於物,故浑然若浊者也。孰能浊以静之,徐清。明皇曰:孰,谁也。谁能於彼泽浊,以静澄止之,令徐自清乎?○河曰:孰,谁也。谁能如水之浊,以而静之,徐徐自清也。○雱曰:澄性者与澄水同,加工则动而弥浊,唯静以俟之,则徐自清矣。有道之士,所以物莫能浊者,以其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明皇曰:谁能安静於此清以久,更求胜法,运动修行,令清静之性,不滞於法,而徐动出也。生犹动出。○河曰:谁能安静以久,徐徐以长生也。○弼曰:夫晦以理物则得明,浊以静物则得清,安以动物则得生,此自然之道也。孰能者,言其难也。徐者,详慎也。○雱曰:归於寂定,感而遂通,故徐徐以生,终则有始也。动之徐生,则变动不居,非物能止,夫谁能安之。为此者,信阴阳之理,乘自然之运,而无心其问,故皆日徐。言浊则知安之清,言安则知动之浊,与上篇缴妙之文同。保此道者,不欲盈。明皇曰:欲保此徐清徐生之道,当须无所执滞,若执清求生,是谓盈满,将失此道。故云不欲盈。○河曰:保此徐生之道,不欲奢泰盈溢。○秀曰:不盈之盈,乃大盈也。如见道之后,盈而有之,则是自有此道,违道远矣。夫惟不盈,是以能敝,不新成。明皇曰:夫唯不盈满之人,故能以证之,行为敝薄,不以其新成而滞着也。○河曰:夫唯不盈满之人,能守敝不为新成。敝者匿光荣也。新成者,贵功名。○雱曰:道本无体,非器所盛,用则有余,求之不得,故有道者未尝盈,而其用不穷也。得道者未尝盈,则成道者未尝新也。道之为用,通万物而不敝,以其无敝,无新不成不败故也。敝生於新,败生於成,士虽成道,而常若敝败矣,苟得道之初,矜其新成,则与道异意,非大成也。经曰:大成若缺,其用不敝,此篇句句有序,以至於成,成而若敝,则尽之矣。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河曰:得道之人,损情去欲,五内清静,至於虚极。守静笃。明皇曰:虚极者,妙本也。言人受生,皆禀虚极妙本,及形有受纳,则妙本离散。今欲令虚极妙本必致於身,当须绝弃尘境染滞,守此雌静笃厚,则虚极之道自致於身矣。○河曰:守清静,行笃厚。○弼曰:言致虚,物之极笃,守静,物之真正也。○秀曰:致虚欲极,守静欲笃,欲观物理者,铃先致一也。学者之事,实则妨道,动则达性故尔。万物并作,河曰:作,生也。万物并生也。○弼曰:动作生长。○雱曰:万物由虚静出生,还归於虚静,春生秋死之变可见矣。吾以观其复。明皇曰:老君云:何以知守雌静则能致虚极乎?但观万物动作云为,及其归复,常在於静,故知尔。
译河上公说:指下文的句子。谨慎啊,像冬天渡过河川。唐明皇说:“豫”是安闲自得的意思。善于修道的人处世安闲自得,就像渡过冬天的河流;众人看重外在的显著事物,所以心怀畏惧。如今我不受外物沾染,所以安闲自得。河上公说:做事总是格外慎重,迟疑谨慎啊,像冬天渡河一样,内心对此感到困难。王弼说:冬天渡河时,似乎想要渡过去,又似乎不想渡过去,那种心情是无法看见的样子。雱说:“豫”是事先有所戒备的意思;至人对外物无所用心,事情逼迫到眼前以后才行动。冬天渡河,是面对事情时深思远虑,仿佛不得已而为之。《庄子》说:“不从事于事务。” 仍然迟疑不决,好像害怕四邻。明皇说: “犹豫”就是疑难。上文说善士不受外物污染,所以安闲自得;但观察他的行事,却又非常迟疑,就像如今的人害怕邻居知晓并加以告诫一样。河上公说:他的进退迟疑,好像受到拘束;就像人犯了法,害怕四邻知道这件事。王弼说:四邻共同进攻中央的君主,而他仍然不知道应当趋向哪里。上德之人的端倪征兆无法看见,他所趋向的德也无法显现,也正是这样。雱说:本来可以不加戒备,却仍然戒备;这是说至人的心境宁静、深密而幽深,不走出本性的居所,所以常常像害怕四邻一样,收敛行为而不放纵。庄严肃穆,好像宾客。河上公说:这是说至人的仪容,庄严肃然,却没有任何造作。雱说:他不把世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他的 仪容寂静。像冰将要消融那样涣散。明皇说:虽然庄严肃然,似乎有所容止,却不凝滞于外物,涣然如同春冰消散。河上公说:“敦”是解散,“释”是消亡。除去情欲,日渐归于空虚。雱说:人在开始生成时,与大空相同;后来凝聚成我的形体,就像水结成冰。因此,修道达到冰解冻释的境地时,形体已经不再拘滞于一体,涣然将要消释了。我曾切实考察过:人的本性如同水,被造化凝结,所以结滞而不通;所谓消释,不过是返回本性罢了。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明皇说:虽然涣然如冰消释,却从不自我夸耀,反而能够敦厚,像质朴之物一样没有分别。河上公说:“敦”是质朴厚重;“朴”是形体尚未分化。内在守护精神,外表没有文饰。秀说:材料尚未制成器物,叫作“朴”。这是比喻本性的整体;冰释之后,才能保存天性的完整,不被人为的虚伪雕琢,所以像朴木。空旷啊,像山谷。明皇说:他的德量空旷宽广,没有什么不能包容,像那容纳万物的山谷。河上公说:“旷”就是宽大。“谷”就是空虚;不据有德行、功业和名声,却没有什么不能包容。雱说:本性完整而不亏损,却不把这种完整据为己有,所以空旷虚静,如同山谷能够承受万物并随物回应。浑厚啊,像浑浊之物。明皇说:混同光芒而与物相处,像浑浊却又清明。河上公说:“浑”是守住本真;“浊”是不会显耀照人的样子。与众人同流合处,不自我尊贵。王弼说:以上这些“若”,都是在说他的容貌形象,无法用具体形状和名称来界定。雱说:水的本性本来清澈,却因混杂于外物而浑浊;人不在外物面前自求洁净,所以浑然如同浑浊之水。谁能使浑浊之物安静下来,慢慢恢复清澈?明皇说:“孰”就是谁。谁能面对那浑浊之物,以安静使它澄定下来,让它慢慢自行清澈呢?河上公说:“孰”就是谁。谁能像对待浑浊的水那样使它安静,让它慢慢自行清澈?雱说:澄清本性与澄清水相同,越加用力反而越动荡、越浑浊;只有保持安静以等待它,它才会慢慢自行清澈。有道之士之所以没有什么能使他浑浊,是因为他以安静等待,便能慢慢清澈。谁能安静下来而使它发动,慢慢产生?明皇说:谁能安守于此清静之境并持久不变,却又寻求更高的方法,通过运动修行,使清静的本性不拘滞于某种方法,而慢慢发动显现出来?“生”就是发动显现。河上公说:谁能长久安静,便能慢慢获得长生。王弼说:用晦暗来治理事物,就能得到明;用安静来澄清浑浊,就能得到清;以安定来使事物发动,就能得到生。这就是自然之道。说“谁能”,是说这件事很难;说“徐”,是说要周详谨慎。雱说:归于寂静安定,受到感应便能通达,所以慢慢产生,终结之中又有开始。发动而慢慢产生,就会变化流动而不停滞,不是外物所能阻止的;既然如此,谁能使它安定呢?这样做的人,确实顺应阴阳的道理,乘承自然的运行,而不在其中存有私心,所以都说“徐”。说浑浊,就知道安静会使它清澈;说安定,就知道发动会使它变化,这与上篇交织玄妙的文辞相同。守持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明皇说:想要守持这种慢慢清澈、慢慢产生的道,必须不执着、不滞碍。如果执着于清澈而追求长生,就是盈满,将会失去这种道。所以说“不希望盈满”。河上公说:守持这种慢慢产生的道,不要奢侈过度、盈满泛滥。秀说:不盈满之“盈”,才是最大的盈满。例如见道之后,认为自己已经盈满并占有了道,那就是把这道看成自己的所有,距离道反而更远了。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守敝,不以新成自居。明皇说:正因为是不盈满的人,所以能够以此为证;行为甘于敝薄,不因自己新近有成而停滞执着。河上公说:正因为是不盈满的人,才能守着敝旧而不追求新成。“敝”就是隐藏光彩荣誉;“新成”就是看重功业名声。雱说:道本来没有固定形体,不是器物所能容纳的;运用它便有余,寻求它却不可得。因此有道之人从来不盈满,而它的作用也没有穷尽。得道者从来不盈满,所以成道者也从来不以新成自居。道的作用贯通万物而不会衰敝,正因为它没有敝坏,也没有所谓新的成就、失败或败坏。敝坏产生于新成,失败产生于成就;士人即使成道,也常常显得像敝败之人。如果刚得道就夸耀自己的新成,便与道的意旨不同,不是真正的大成。经文说:“大成若缺,其用不敝。”本篇句句都有次序,直到成就;成就之后仍像敝旧一样,这才算完备。《致虚极章》第十六。使虚达到极致,河上公说:得道之人损减情欲,使五脏之内清静,达到虚的极致。守持深厚的静。明皇说:虚的极致,就是玄妙的本体。人承受生命时,都禀受虚极的妙本;等到形体有所承受,妙本便离散了。如今想使虚极的妙本重新归于自身,就必须断绝、舍弃尘世境界的染污和滞碍,守持这种柔静而深厚的状态,那么虚极之道自然会归于自身。河上公说:守持清静,实行笃厚。王弼说:说使虚达到极致,是说达到万物的极致;说守持静,是说守持万物的真实本性。秀说:使虚达到极致,要求达到极致;守持静,要求深厚。想要观察万物之理,必须先达到专一。这是学习者应做的事:充实有为就会妨碍道,发动起来就能通达本性,正是如此。万物一齐生长,河上公说:“作”就是生。万物一齐产生。王弼说:发动、活动而生长。雱说:万物由虚静中产生,最终又归于虚静;春天生长、秋天死亡的变化便可以看见。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反复。明皇说:老君说:怎么知道守持柔静就能达到虚的极致呢?只要观察万物的活动、作为以及它们返回归复的情形,就会发现最终常常归于安静,所以知道是这样。
○河曰:言吾以观见万物,无不皆归其本也,人当念重本也。○弼曰:以虚静观其反复,凡有起於虚,动起於静,故万物虽并动作,卒复归於虚静,是物之极笃也。○雱曰:虚静则明,明则见理,见理非以有为,将观复性之情也。夫物芸芸,河曰:芸芸者,华叶盛。各复归其根。明皇曰:又云所以万物归复,常在於静者,为华叶芸芸,生性皆归复其根,故本有作芸芸者,芸芸,动作也。言夫物芸芸动作者,及其归复,皆在根本尔。○河曰:言万物无不枯落,各复反其根而更生也。○弼曰:各反其所始也。○雱曰:复?复性起用,复还性根,动植虽殊,理归一致。归根曰静,河曰:浮谓根也,根安静柔弱,谦卑处下,故不复死也。静曰复命。明皇曰:华叶芸芸者,生性归根,则静止矣。人能归根至静,可谓复所禀之性命。○河曰:言安静者,是为复还性命,使不死也。○雱曰:有生日性,性禀於命,命者在生之先,道之全体也,《易》曰:穷理尽性,以至於命。观复,穷理也,归根,尽性也,复命,至於命也,至於命极矣,而不离於性也。复命日常,河曰:复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也。○弼曰:归根则静,故曰静。静则复命,故曰复命也。复命则得性命之常,故曰常也。○雱曰:出生则入有,入有则系数,然则密移之变,顷刻不停,唯复命则湛然常寂,物莫能迁矣。知常曰明。明皇曰:守静复命,可谓有常。知守常者,更益明了。○河曰:能知道之所常极,则为明。○雱曰:所知非常,则非真知也。圣人所贵夫明者,自见而已。不知常,妄作凶。明皇曰:不恒其德,或承祭之羞,失常妄作,穷凶必矣。○河曰:不知道之所常行,妄作巧诈则失神明,故凶也。○弼曰:常之为物,不偏不彰,无皦昧之状,温凉之象,故曰知常日明也。唯此复乃能包通万物,无所不容,失此以往,则邪入乎分,则物离分,故日不知常,则妄作凶也。○雱曰:不会於性命之极,则种种色相皆以为实,因生妄情,与接为摇,穷万世而不悟,阴阳之祸,惨孰甚焉。知常容,明皇曰:知守真常,则心境虚静,如彼空谷,无不含容。○河曰:能知道之所常行,则去情忘欲,无所不包容也。○弼曰:无所不包通也。○雱曰:知常则达乎无疵,何所不容。容乃公。明皇曰:含容应物无心,既无私邪,故为公正。○河曰:无所不包容,则公政无私。○弼曰:无所不包通,则乃至于荡然公平也。○雱曰:无物我之殊,何私之有?公乃王,明皇曰:能公正无私者,则为物所归往。○河曰:公政无私,则可以为天下王。○弼曰:荡然公平,则乃至于无所不周普也。○雱曰:内公则外王。王乃天。明皇曰:万物乐推,如天之覆,则与天合德。○河曰:能王德合神明,乃与天通。○弼曰:无所不周普,则乃至于同乎天也。○雱曰:王者,人道之至极,极人之道,乃通於天。天乃道,明皇曰:王德如天,乃能行道。○河曰:德与天通,则与道合同也。○弼曰:与天合德,体道大通,则乃至于极虚无也。○雱曰:因有道乃与天伴,伴天乃所以尽道,道则莫知其天乎人乎。道乃久。明皇曰:道行天下,乃可以久享福祚矣。○河曰:与道合同,乃能长久。○弼曰:穷极虚无,得物之常,则乃至于穷极也。○雱曰:所谓常也。殁身不殆。明皇曰:同天行道,则终没其身,长无危殆之事矣。○河曰:能公能王,通天合道,四者统备,道德弘远,无殃无咎,乃与天地俱没,不危殆也。○弼曰:无之为物,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残,用之於心,则兕虎无所投其爪角,兵弋无所容其锋刃,何危殆之有乎。○雱曰:天地并生,万物为一,孰能危之。太上章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明皇曰:太上者,淳古之君也。下知者,臣下知上有君,尊之如天,而无施教有为之边,故人无德而称焉。○河曰:太上谓大君,无名之君也。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质朴也。○弼曰:太上谓大人也,大人在上,故日太上。大人在上,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为始,故下知有之而已。○雱曰:因三皇之出,无为而治,使民各遂而不知其然,岂得而亲誉之乎。其次,亲而誉之。明皇曰:逮德下衰,君行善教,仁见故亲之,功高故誉之。○河曰:其德可见,恩惠可称,故亲爱而誉之。○弼曰:不能以无为居事,不言为教,立善施化,使下得亲而誉之也。○雱曰:政有明效,则百姓戴恩怀德,毁誉之名彰。虽足以为治一时,而上已离道德之全,下已失性命之正,乱自此始矣,此仁义之治。其次畏之。河曰:设刑法,以治之。○弼曰:不能复以恩仁令物,而赖威权也。○雱曰:此法制之治。其次侮之。
译河上公说:这是说我观察万物,发现没有一样不归于自己的根本;人应当时时念及并重视根本。王弼说:以虚静观察万物的反复。凡是从虚中兴起的,发动都从静中开始,所以万物虽然一齐活动生长,最终仍归于虚静,这就是万物的极致。雱说:虚静就能明察,明察就能见到道理;见到道理并不是为了有所作为,而是要观察返回本性的情状。万物繁茂纷纭,河上公说:“芸芸”是花叶繁盛的样子。各自返回自己的根。明皇说:又说万物归复常在安静之中,是因为花叶繁茂时,生命的本性最终都归回自己的根。所以原本有的版本作“芸芸”;“芸芸”就是活动。意思是,万物繁茂活动,等到归复时,都在根本之处。河上公说:这是说万物没有不枯萎凋落的,各自返回根部,然后重新生长。王弼说:各自返回它们开始的地方。雱说:复?复归本性并发生作用,又复归本性的根源;动植物虽然不同,道理却归于一致。返回根本就叫作静,河上公说:浮华就是根本;根本安静柔弱,谦下处于低位,所以不会再次死亡。静就叫作复归生命。明皇说:花叶繁茂之后,生命本性归于根部,就停止活动了。人若能归根而达到极静,就可以说是复归了自己所禀受的性命。河上公说:这是说安静下来,就是复归本性和生命,使自己不死。雱说:有了生命才有本性,本性禀受于命;命在生命产生之前,是道的整体。《易》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观察归复,就是穷究道理;归根,就是穷尽本性;复命,就是达到命。达到命就是达到极致,却并不离开本性。复归生命就叫作常,河上公说:复归生命而使自己不死,是道恒常运行的表现。王弼说:归根就会安静,所以说“静”。安静就能复归生命,所以说“复命”。复命就能获得性命的常态,所以说“常”。雱说:一旦出生就进入有形之境,进入有形之境就受制于气数;这样一来,幽微的迁移变化片刻不停。只有复归生命,才能湛然恒常而寂静,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使它改变。知道常,就叫作明。明皇说:守持静而复归生命,可以说是掌握了常。知道守持常的人,就会更加明白。河上公说:能够知道道所恒常达到的境界,就叫作明。雱说:所知若不是常,就不是真知。圣人所看重的“明”,不过是能够自我显见罢了。不知道常道,就会妄自作为而招致凶祸。明皇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有时会承受祭祀上的羞辱;失去常道而妄自作为,最终必定凶险。河上公说:不知道道所恒常运行的规律,妄自施展机巧诈伪,就会失去神明,所以招致凶祸。王弼说:常道作为事物,不偏私,也不显耀,没有明显或昏暗的形状,也没有温凉的形象,所以说知道常就叫作明。只有这种复归,才能包容贯通万物,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失去这种复归,继续下去就会让邪妄进入偏执的分别之中,使万物失去本来的分际。所以说不知道常,就会妄自作为而招致凶祸。雱说:不能会通于性命的极致,就会把种种形色现象都当作真实,由此产生妄情,因与外物接触而动摇,穷尽万世也不能醒悟;阴阳所造成的祸患,还有什么比这更惨的呢?知道常,就能包容;明皇说:知道守持真常,心境就会虚静,如同空旷的山谷,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河上公说:能够知道道所恒常运行的规律,就能除去情欲,无所不包容。王弼说: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贯通。雱说:知道常道,就能通达而没有瑕疵,还有什么不能容纳呢?能够包容,就能公正。明皇说:包容万物、顺应事物而不存私心;既然没有私邪,所以就是公正。河上公说:没有什么不能包容,就能公正执政而没有私心。王弼说:能够荡然公平、包容贯通,便能达到没有什么不周遍普及的境界。雱说:没有物与我的区别,又有什么私心呢?能够公正,就能成为王。明皇说:能够公正无私的人,万物就会归附于他。河上公说:公正执政而没有私心,就可以成为天下的君王。王弼说:荡然公平,就能达到无所不周遍普及的境界。雱说:内在公正,外在就能成王。成为王,就能合于天。明皇说:万物乐于推戴他,如同上天覆盖万物一样,于是就与天的德性相合。河上公说:能够成为君王,德行与神明相合,才能与上天相通。王弼说: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周遍达到,于是就能与上天相同。王雱说:王,是人道所能达到的极点;穷尽人的道,就能与天相通。天就是道。唐明皇说:君王的德行如同上天,才能行道。河上公说:德行与天相通,就与道相合了。王弼说:与上天同德,体察大道而达到大通,于是就能达到极度虚无的境界。王雱说:因为有道,才能与天相伴;与天相伴,才是穷尽道的方式。这样一来,道便无法分辨究竟是天还是人了。道于是长久存在。唐明皇说:让道行于天下,才可以长久享有福禄。河上公说:与道相合,才能长久。王弼说:穷尽虚无,获得万物恒常的本性,于是就达到了极致。王雱说:这就是所谓的恒常。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唐明皇说:与天同德而行道,终身都不会有危险的事情。河上公说:能够公正,能够为王,与天相通、与道相合,这四方面都具备,道德宏大深远,就没有灾殃和过失,便能与天地一同终其身而不遭危险。王弼说:“无”作为万物的本体,水火不能伤害它,金石不能损毁它;把它运用于心中,那么兕和虎无处施展爪角,兵器和弋箭也无处容纳锋刃,哪里会有危险呢?王雱说:天地与万物一同生成,万物归于一体,谁还能危害它呢?《太上章》第十七 太上之君,臣民只知道有他。唐明皇说:太上,是淳厚古朴时代的君主。所谓“下知”,是臣下知道上面有君主,像敬天一样尊敬他;但他不施加教令,不刻意作为,所以人民感受不到他的恩德,也无法称颂他。河上公说:太上,是大君,是无名的君主。所谓“下知有之”,是臣民知道上面有君主,却不把他当作臣事奉,仍保持质朴。王弼说:太上,是大人;大人在上,所以称为太上。大人在上,处置事务却遵循无为,施行不言之教;万物自然兴作,他却不把自己当作创始者,所以臣民只知道有他而已。王雱说:由于三皇出现,以无为而治理,使人民各自顺遂,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哪里能亲近并称誉他们呢?其次,人民亲近他并称誉他。唐明皇说:等到德行逐渐衰落,君主施行善教;因为显露仁爱,所以人民亲近他;因为功劳很高,所以称誉他。河上公说:他的德行可以看见,恩惠可以称道,所以人民亲爱他并称誉他。王弼说:不能以无为来处理事务,也不能以不言来施教,而是树立善行、施加教化,使臣民能够亲近并称誉他。王雱说:政治有明显的成效,百姓便感戴恩惠、怀念德行,毁誉之名也显著起来。这虽然足以治理一时,但君主已经离开了完整的道德,臣民也已经失去了合乎性命的正道,祸乱从此开始;这就是仁义之治。再次一等,人民畏惧他。河上公说:设置刑法来治理人民。王弼说:不能再用恩惠仁爱来役使万物,只能依靠威势和权力。王雱说:这就是法制之治。再下一等,人民侮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