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淳风章,彭本作太上章)
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圣人也。圣人居众人之上,故曰太上。或曰太上,上理也亦通。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不矜能,使下民不争;不好利,使下民不贪;不爱欲,使下民不乱;不争、不贪、不乱,太上有之,下民亦有之也。下知者,下民也。
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其次者,道之次也。太上之道,无为而成,不言而治。其次者,不能无为,不能无言,则亲爱而奖誉之,以兴化焉。又其次,不能以亲爱奖誉兴化,则必以法令畏之而服之焉。又其次,不能以法令畏服,则必以智巧侮之而驭之焉。言道而至于智巧,风斯下矣,其余不足观也已。故复言根心之信。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上之信足,下即以真情言之。信有不足,下即有不信者焉。而圣人必以信为治理也。贵言者,慎言也。人主躬行实政,优游感孚,不诰令而民情服,故必谨慎其令言。功成事遂,百姓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咸谓我之自然也。
愚按:此章经义,可以论治世,亦可以证治身。上德以清净为修,六根皆定,无为而无以为也。其次,以爱敬为修,感而遂通,无为而有以为也。又其次,以法功控驭。又其次,以智巧察求,所谓术也,有为而有以为之道也。其极妙者莫如信,信属土也,金丹始终,纯以意土为妙用,要皆自然而然也。富哉言乎,可以治世,可以治身也。
第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俗薄章,彭本作大道章)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此章言治世隆污之道,然亦可悟治身之理。兹两举之,先无为之事,遂有慈惠之政,犹之失浑沦之体,遂有返还之功也。用明用术以察求,民情益深掩蔽,犹之用巧、用机以探取,药物愈善互藏也。在庭有孝慈,所以和六亲之不和,犹之入室修泰定,所以静六根之不静也。国家有忠臣,所以救昏乱,犹之玄门有真金,所以救衰惫也。然后叹上世浑穆之政,与上德无为之修,其风之邈也,久矣。
第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还淳章,彭本作三绝章)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绝:大也,又至也。至圣不用智,风尽敦庞,民多利益矣。至仁不用义,俗尽亲睦,民归孝慈矣。至巧不谋利,谋利者,皆机巧之徒。上无机巧,下无盗贼矣。圣不足于智,仁不足于义,巧不足于利。圣、仁、巧三者,若有质而无文也。浑浑噩噩,一道同风,故使民各有攸属,亦从其质实而已。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民之文亦不足也,然而美矣。
第二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异俗章,彭本作绝学章)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畏畏(弼本作“不可不畏”,故其注亦大舛谬)。
绝学者,道全德备也。道德全备,何忧之有?以圣人视众人,犹之唯甚直、而阿甚谀。善可爱而恶可恶,不知相去几许也。圣人无忧,即无畏也。人之所畏者,畏其绝学之难也。岂可畏人之畏,而不求其绝学乎?故曰:“不可畏畏”。
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兮其若晦,寂兮似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先天大道,如洪荒之未开,无为而成,不言而治。故众人皆臻淳厚之化,熙熙然相安相乐也。共食其德,如享太牢。同游其宇,如登春台。此虽华胥风俗,无以加焉。圣人曰:我独淡泊恬静,杳无朕兆,若婴儿之未成孩也。乘乘者,与道相乘,故曰乘乘。上下升降,个中运行不息,若无所依归者然。故众人皆有余地可求,而我独于此中,独如遗世特立者然。则众人皆智,我独若愚也哉,夫亦大巧若拙也。忽兮如天地之冥晦,飂兮觉往来之无定。由此观之,是众人皆有所用,而我独昏闷,飘然若愚顽而鄙朴者。人不与我同,我亦与异也。一粒阳丹,号为母气,我独求而食之,以致长生。是众人之不如圣人,即如唯阿善恶之相去也。此圣人之所以独鸣其绝学也欤?
译第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淳风章》,彭本题作《太上章》) 最上等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太上”指圣人。圣人处在众人之上,所以称为太上。也有人说“太上”是上等的治理,这种解释也通。圣人以无为处理政事,以不言实行教化;不夸耀才能,使百姓不争;不贪图利益,使百姓不贪;不放纵欲望,使百姓不混乱。不争、不贪、不乱,太上具有这些,百姓也具有这些。“下知”指百姓。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并称誉他;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再次一等的,百姓侮辱他。统治者的诚信不足,百姓就会有不信任。圣人行事谨慎,珍重言语。事情办成、功业完成,百姓都说这是我自然而然做到的。“其次”就是道的次一等。太上的道,无为而成,不言而治。次一等的,不能无为,也不能不言,于是用亲近爱护和奖赏称誉来推行教化。再下一等的,不能用亲爱和奖誉来教化,就必定用法令使人畏惧而服从。又下一等的,不能用法令使人畏服,就必定用智巧欺侮、驾驭百姓。从谈道降低到使用智巧,风气就已经衰落了,其余更没有什么可看的了。所以又说到发自根心的诚信。上位者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真情。上位者的诚信充足,百姓就会用真情说话;诚信有所不足,百姓就会有不信任。圣人治理一定以诚信为本。“贵言”就是慎重说话。君主亲自实行真实的政事,从容施化而使人感服,不靠告诫命令,民情就已经服从,所以必然谨慎对待自己的言语。事情办成、功业完成,百姓都不知道、不觉得,只是顺从上帝的法则,全都说是我自然而然做到的。我认为:本章的经义可以用来讨论治理天下,也可以用来验证治身。上德以清静为修炼,六根都安定,无为而没有可以作为之事。次一等以爱敬为修炼,受到感应便能通达,无为而又有所作为。再下一等,以法术功力控制驾驭;又下一等,以智巧察求,这就是所谓术,是有为而有所作为之道。最微妙的莫过于诚信,诚信属土。金丹始终都以意土作为妙用,总归都是自然而然。意义多么丰富啊,既可以治世,也可以治身。第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俗薄章》,彭本题作《大道章》) 大道废弃了,才出现仁义。智慧显现了,才出现大伪。六亲不和,才出现孝慈。国家昏乱,才出现忠臣。本章讲的是治理天下时风气兴盛或衰败的道理,但也可以由此悟得治身的道理。这里举两方面来说:先有无为之事,随后才有慈惠的政令;这就像失去了浑沦的本体,随后才有返还的功夫。运用明察和术数去探察,民情反而更加深藏隐蔽;这就像使用技巧和机心去探取,药物反而更加善于彼此隐藏。朝廷中有孝子慈亲,是为了调和六亲的不和;这就像进入内室修炼泰定,是为了使不安静的六根安静下来。国家有忠臣,是为了挽救昏乱;这就像玄门中有真金,是为了挽救衰惫。然后感叹上古浑厚和穆的政治,以及上德无为的修炼,它们的风气已经遥远很久了。第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还淳章》,彭本题作《三绝章》) 绝弃圣智,百姓可以得到百倍的利益;绝弃仁义,百姓重新恢复孝慈;绝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会消失。这三者若只作为文饰还不够,所以要使人有所归属。显露质朴,抱守朴实,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绝”是广大、至极的意思。达到圣境而不使用智巧,风气就完全敦厚,百姓也会得到许多利益。达到仁境而不依靠仁义的名相,社会风俗就完全亲睦,百姓归于孝慈。达到巧境而不谋求利益;谋求利益的人,都是机巧之徒。上面没有机巧,下面就没有盗贼。圣不局限于智,仁不局限于义,巧不局限于利。圣、仁、巧这三者,仿佛只有质朴而没有文饰。浑浑噩噩,天下同受一道之风,所以使百姓各有所归属,也只是顺从他们质实的本性罢了。显露质朴、抱守朴实、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百姓的文饰也不足取;然而这样已经很美好了。第二十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异俗章》,彭本题作《绝学章》) 断绝世俗之学就没有忧患。“唯”和“阿”之间,相差有多少?善和恶之间,相差又有多大?别人所畏惧的,不可把它当作值得畏惧的事。(弼本作“不可不畏”,所以它的注解也大为错谬。) 所谓绝学,就是道全德备。道德完全具备,还有什么忧患?从圣人看众人,就像“唯”极其直率,而“阿”极其谄媚。善是可爱的,恶是可厌的,却不知道二者究竟相差多少。圣人没有忧患,也就没有畏惧。众人所畏惧的,是害怕绝学难以达到。难道可以害怕别人所害怕的,而不求取绝学吗?所以说:“不可畏畏”。荒远啊,它似乎没有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像参加太牢祭祀,像登上春日高台。只有我淡泊自守,尚未显露任何征兆;像还不会笑的婴儿;飘荡不定啊,仿佛没有归宿。众人都有余裕,只有我好像被遗弃。我真是具有愚人的心吗?混沌不明啊!世俗之人都明察昭昭,只有我昏昧不明。世俗之人都精细苛察,只有我沉闷宽厚。恍惚啊,仿佛昏暗不明;寂静啊,好像没有止息之处。众人都有所凭借,只有我顽钝而鄙朴。只有我不同于众人,却珍贵地以母为食。先天大道,像洪荒尚未开辟时那样,无为而成,不言而治。因此众人都达到淳厚的教化,和乐相安。共同享受它的德化,就像享用太牢;共同游息在它的天地间,就像登上春日高台。这即使是华胥氏的风俗,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圣人说:只有我淡泊恬静,杳然没有征兆,像还不会笑的婴儿。“乘乘”是与道相乘,所以说“乘乘”。上下升降,在其中运行不息,好像没有依凭和归宿。因此众人都有余地可以求取,只有我独自处在其中,像遗世独立的人。众人都聪明,只有我好像愚笨;其实也是大巧若拙。恍惚啊,如同天地昏暗不明;飂然啊,觉察到往来没有定止。由此看来,众人都有所用,而我独自昏闷,飘然像愚顽鄙朴的人。别人不与我相同,我也就与众人相异。阳丹的一粒,称为母气,我独自求取并服食它,以求达到长生。众人不如圣人,就像“唯”与“阿”、善与恶之间的差别一样。这难道就是圣人独自宣扬绝学的原因吗?
第二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心章,彭本作孔德章)
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孔:空也、大也。至空至大之德器,其中能容妙物,故大道从此入焉。道之为物也,恍惚无定。以言离性,本无象也。乍恍而乍惚,无象者若有象焉。乍惚而乍恍,无物者已有物焉。或谓惚兮恍,是合象韵。恍兮惚,是合物韵。而不知圣人立言,字法颠倒,即寓道法颠倒也。惚兮恍,是性之本象。恍兮惚,是性所种之物、以男下女,交媾成精,一物也,实连二物也。故有象在上句,有物在中句,有精在下句。句法又寓道法也。夫精为性火下照相感而生,乃能露出坎情,然实微妙难测,故曰窈兮冥兮。窈冥之精,乃是真精。欲得真精,须知真信。故其中先有信焉,浩浩如潮生,溶溶如冰泮。修士于此,候其信之初至,的当是精,即行伏之、擒之。时刻无差,金仙有分矣。一名真金,一名首经,一名真水,一名神水,一名真铅,一名铅气,一名白虎,一名虎气,而不出乎真精也。所以自古至今,此真精之名,诸经不能抛去。于是以一物之真,观万物之理,无非重此初气者。以阅众甫,即察众物之初也。故又曰:“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补注:章内四举其中,可知一孔玄关,大道之门。造铅得丹,不外乎此也。
第二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益谦章,彭本作全归章)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曲则全,以减为增也。枉则直,以柔制刚也。洼则盈,谦则受益也。弊则新,剥则有复也。少则得,知足不辱也。多则惑,贪欲自迷也。此太上以前之古语,所说治身之要道也。是以圣人治世,必抱一以为天下式则焉。抱一者,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王注以此四句顶“曲则全”,四句说殊属妄解,而不知故明、故彰、故长、故有功,本句以解本句也。
或问:“古之句复引‘曲则全’者,何故?”余曰:此太上引古人治身之语,以起天下之理,故曰“岂虚语哉”?人能敬守一诚,则天下亦必全归其式也已。
第二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无章,彭本作自然章)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希言:无声也,又无为也。入道者,无为、自然为宗。无为则泰定,自然则恒渐。否则如飘风骤雨,虽天地之所为,亦不能久矣。况于人乎?故凡从事道途者,修德行道,均皆自然,乃能与道德为一。失即无为也,无为而为,自得无为之事。道也、德也、失也,俱乐此自然无为也。信行不足,必有不信自然者在其先也。
第二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苦恩章,彭本作跂跨章)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
跂:望也。跨:趋也。跂则首仰,不能久立。跨则足病,不能久行。自见自是,自矜自伐,皆是不信自然之辈,终无所成者也。以此论行道之法,有如吃饭太饱,走路太多,必不能做功夫。比之于犬,过饱则病。比之于牛,过劳则困。故曰:物或恶之也。而况于人乎?故有道者不处此也。
译第二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虚心章》,彭本题作《孔德章》) 大德的形态,唯独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惚。恍惚啊,其中却有形象;恍惚啊,其中却有物。幽深啊,冥暗啊,其中却有精。它的精极其真实,其中却有诚信。从古至今,这个名称从未消失,用来考察万物的开端。我凭什么知道万物开端的情形呢?凭的就是这个。“孔”是空,也是大。最空、最大的大德之器,其中能够容纳妙物,所以大道由此进入。道作为一种存在,恍惚而没有定形。若说它离于性,本来没有形象;忽而恍、忽而惚,无象之物仿佛有了形象;忽而惚、忽而恍,无物之处仿佛已经有了物。有人说“惚兮恍”与“象”押韵,“恍兮惚”与“物”押韵,却不知道圣人立言时故意颠倒字法,也把道法的颠倒寓含其中。“惚兮恍”是性的本来形象;“恍兮惚”是性所种下的物,以男下女,交媾而成精,是一个物,实际上又连接着两个物。所以“象”在上句,“物”在中句,“精”在下句,句法也寓含道法。精是性火向下照耀、相互感应而产生的,才能显露出坎情;但它实在微妙难测,所以说幽深冥暗。幽冥之精,才是真精。想要得到真精,必须知道真信。因此其中先有信产生,浩浩荡荡如潮水初生,融融溶溶如冰开始消解。修士在这时等待信的最初到来,确实就是精,便立即加以伏制、擒取。时刻不能有差错,便有成就金仙的分数了。它又名真金、首经、真水、神水、真铅、铅气、白虎、虎气,但都不超出真精。所以从古至今,这个真精的名称,各部经书都不能舍弃。于是由一个事物的真实来观察万物的道理,无非都是重视这个初气。所谓考察万物的开端,就是察看万物的最初。因此又说:“我凭什么知道万物开端的情形呢?凭的就是这个。” 补注:本章四次说到“其中”,由此可知一孔玄关就是大道之门。取得铅而炼成丹,不在此之外。第二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益谦章》,彭本题作《全归章》) 委曲就能保全,弯曲就能伸直,低洼就能充盈,破旧就能更新,少取就能得到,多取反而迷惑。因此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古人所谓“委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并归于它。委曲就能保全,是以减少作为增加;弯曲就能伸直,是以柔来制刚;低洼就能充盈,是谦下而得到益处;破旧就能更新,是剥落之后必有复返;少取就能得到,是知足而不受辱;多取就会迷惑,是贪欲使自己迷失。这是太上以前的古语,所说的是治身的要道。因此圣人治理天下,必定抱守一,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式。抱守一,就是不自我显露、不自以为是、不自我夸耀、不自我矜持。王弼注把这四句顶接在“曲则全”上,四句分别解释成另一层意思,实在属于妄解,却不知道“故明、故彰、故长、故有功”本来就是各自解释本句。有人问:“古人的话为什么又引用‘曲则全’呢?”我说:这是太上引用古人治身的话,来发明天下的道理,所以说“难道是空话吗?”人能够敬慎地守住一诚,天下也必定完全归依他的法式了。第二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虚无章》,彭本题作《自然章》) 少言就是顺其自然。因此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是谁造成这些的?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属于道的就与道相同,属于德的就与德相同,属于失的就与失相同。与道相同,道也乐于得到他;与德相同,德也乐于得到他;与失相同,失也乐于得到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不信任。“希言”是没有声音,也是不作为。进入道的人,以无为、自然为宗旨。无为就能泰定,自然就能恒常渐进;否则就会像狂风暴雨,虽然是天地所为,也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所以凡是从事道途的人,修德行道都顺其自然,才能与道德合为一体。“失”就是无为;无为而为,自然得到无为之事。道、德、失都乐于这种自然无为。诚信的实行不足,必定是先有不信自然的人存在。第二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苦恩章》,彭本题作《跂跨章》) 踮起脚跟的人站不稳,跨大步的人走不远。自我显露的人反而不明,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彰,自我夸耀的人反而没有功,自我矜持的人反而不能长久。这些行为放在道中来说,就叫作多余的饮食和多余的行动。万物有时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跂”是仰望的意思;“跨”是趋行的意思。踮起脚跟就会抬头仰望,不能长久站立;跨大步就会使脚疲病,不能长久行走。自我显露、自以为是、自我矜持、自我夸耀,都是不相信自然的人,最终不会有所成就。用这个道理来谈行道的方法,就像吃饭过饱、走路过多,必定不能做功夫。拿狗来比喻,吃得过饱就会生病;拿牛来比喻,劳累过度就会困乏。所以说万物有时会厌恶它。何况人呢?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
第二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象元章,彭本作混成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混成,未破也,又无名也。鸿蒙始气,混混无名。无名者,先天地而生者也。寂:清也。寥:虚也。独立乎清虚之境,而不改变其真常,无非此混成而已。一物周流,全乎万物而不危殆,是可为天下母也。道祖自开辟以来,已知混沌之前,有此母气。生天、生地、生人、生物,皆于母气胎之。有问其名者,不知其名,先以道字字之。道从首、辶,先天地而行生者也。因字强名,又得一大。大从一、人,先庶物而首出者也。由此以及万世,皆称为大道焉。大则无所不行,上乾下坤,逝将去汝。逝则无所不到,北坎西兑,远亦致之。是道也,穷极必返。或可出乎震,齐乎巽,见乎离,成乎艮乎。大哉!道与天、地、王同为域中四大哉。无道不知天,天大也。无天不覆地,地大也。无地不载王,王亦大也。王居其一,一人首众人也。王为人主,不离乎人。人在地上,故法地。地在天下,故法天。天在道内,故法道。道莫妙于自然,故法自然。
第二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重德章,彭本作重静章)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轻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以万乘之主,而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重者,水也。轻者,火也。水中生火,故以重为轻之根。静者,定也。躁者,慧也。定中使慧,故以静为躁之君。尝观才德并重之君子,终日游行,不离轻重,欲使施用轻快也。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不以纷华扰静也。奈何绛宫主人,尊若万乘者,遽以身轻天下而忘之,全不持重养轻,全不守静制躁。吾恐一派轻,则失贤中之真水,而火无根矣。火生于水,水为火之用,故曰臣。一派躁,则失心中之真定,而慧无君矣。慧发乎定,定为慧之主,故曰君。
第二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巧用章,彭本作要妙章)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无辙迹者,自然之河车,有则存想搬运矣。无瑕谪者,自然之祖述,有则违悖宗旨矣。不用筹者,自然之火候,用筹则拘泥爻策矣。不可开者,自然之内禁,可开则假闭耳目矣。不可解者,自然之凝聚,可解则勉强撮合矣。是以圣人守自然之常善,立己立人,人皆可重。成己成物,物皆可观。袭明者,以先觉觉后觉,心相承而警悟,此之谓袭明也。故善人克明明德,不善人亲之,亦以明德。不善人不知自省,善人见不善,能内自省。转相师,转相资也。若不以相资、相师,为可贵可爱之事,则自作聪明,虽有智慧,亦若大迷也。修身要妙,不外乎此。
译第二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象元章》,彭本题作《混成章》) 有一个混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产生了。寂静啊,空旷啊,独自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危殆,可以作为天下万物之母。我不知道它的名称,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大就是运行远去,远去就是遥远,遥远最终又返回。因此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宇宙之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混成”是尚未剖分,也是尚未有名。鸿蒙初始之气混混沌沌,没有名称。无名之物是在天地之前产生的。寂,是清;寥,是虚。它独自处在清虚的境界,却不改变真实恒常的本性,除了这个混成之物没有别的。一物周流,涵盖万物而不危殆,所以可以作为天下之母。道祖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早已知道混沌之前有这个母气。天、地、人、万物,都是在母气中孕育的。有人问它的名称,我不知道它的名称,先用“道”字来称它。“道”由“首”和“辶”组成,表示在天地之前运行并产生万物。根据字形勉强命名,又得到一个“大”字。“大”由“一”和“人”组成,表示先于众物而居首的东西。由此直到万世,都称作大道。大就无所不行,上达乾、下达坤,运行而离去。既然远去,就无所不到,北方坎、西方兑,远处也能到达。这一道理,穷极之后必然返回。也许它由震出发,在巽处齐备,在离处显现,在艮处完成吧。伟大啊,道与天、地、王同为宇宙中的四大。没有道,就不能认识天,天是大的;没有天,就不能覆盖地,地是大的;没有地,就不能承载王,王也是大的。王居四大之一,是一人居众人之首。王是人的君主,不能离开人。人在地上,所以取法于地;地处在天下,所以取法于天;天处在道之中,所以取法于道;道没有比自然更为奇妙的,所以取法于自然。第二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重德章》,彭本题作《重静章》)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清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君子终日行走,也不离开轻与重。即使有显荣的景观,闲居时仍能超然自处。为什么身为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却要以轻浮对待天下?轻浮就会失去臣下,躁动就会失去君位。重属于水,轻属于火。水中生火,所以说重是轻的根。静就是定,躁就是慧;在定中产生慧,所以说静是躁的主宰。曾观察那些才德并重的君子,他们终日行动,也不离轻重,是想使施用轻快。即使有显荣的景观,闲居时也能超然,不让纷华扰乱清静。为什么绛宫主人尊贵如万乘之主,却突然以轻浮对待天下而忘了这些,完全不持重以养轻,完全不守静以制躁?我恐怕一味轻浮,就会失去贤者之中的真水,使火失去根本。火生于水,水是火的作用,所以称作臣。一味躁动,就会失去心中的真定,使慧失去主宰。慧从定中产生,定是慧的主人,所以称作君。第二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巧用章》,彭本题作《要妙章》) 善于行走,不留下车辙和足迹;善于言说,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谋划,不使用筹码和策算;善于关闭,不用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结系,不用绳索却无法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物。这叫作承袭光明。所以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不善人是善人的资鉴。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珍爱他的资鉴,虽然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是大迷惑,这叫作要妙。没有车辙足迹,是自然运行的河车;如果有车辙足迹,就成了用存想搬运。没有瑕疵过失,是自然的祖述;如果有瑕疵过失,就违背宗旨。不用筹策,是自然的火候;如果使用筹策,就拘泥于爻策。无法打开,是自然的内禁;如果可以打开,就只是暂时闭住耳目。无法解开,是自然的凝聚;如果可以解开,就成了勉强撮合。因此圣人守持自然的恒常善性,成就自己,也成就他人,人都可以受到重视;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万物都可以得到彰显。“承袭光明”是以先觉者启发后觉者,心心相承而使人警悟,这就叫作承袭光明。所以善人能够彰明明德,不善的人亲近他,也能因此明德;不善的人不知道自我反省,善人见到不善,能够在内心自我反省。彼此辗转成为老师,彼此辗转成为资鉴。如果不把彼此资鉴、彼此为师当作可贵可爱的事情,就会自作聪明;即使有智慧,也像大迷惑。修身的要妙不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