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道情诗词杂着

译第六卷：道情诗词杂著 长乙山人李涵虚著，皖江陈撄宁校订。道情诗（二十四首） 世人都说做人很好，我却说做人忙得不得了。即使富贵也不放在心上，却还是日日夜夜想着登上仙岛。我们家涵虚，是个道人。出世本来不凡，投生却又错了。从小只会咿咿呀呀地读几句话，长大后满身都是葛藤，也想求闻名传世，又想成为陆地飞仙，想来想去，弄得我一事无成。算来五行总算有些准，幸好还有一座茅庵、三个道伴，可以逍遥自在，高居尘世之外。欢喜说笑，盘桓在水石之间。秋末冬初，山中无事，煮一壶菊花酒，赏过早开的梅花，再细细吟咏道诗。可叹我降生人世时啊，自己记得前身是冷生，湖南湖北之间一叶轻舟。为什么又惹下西方的愿心？只得在云水烟山之间浪荡而行。又叹他降生人世，撞入胞胎寄托魂魄，一层父母恩，又一层父母恩。容貌也像父母的样子，受到抱持、抚养，听着温暖的笑语。生成人身，这本来很好，但必须懂得珍重。经历万劫千生才得到一个人身，须知这是由浩劫中种下的因缘。纯阳老祖苦口婆心地劝告你：应当重视眼前这个身体。修炼真道的人，一点凡俗之心也不能生起，听我吟诵：泉水出了山便浑浊，在山中却清澈；后悔当年写下远征之赋。忽然看见世间多少繁华之事，才知道面对外境时不能忘情。修道的人，道心产生在什么地方？风声泉韵环绕万株松竹，也不如平湖十里的乡野。月亮悬在天心，寒意映在水中，使人的心地忽然清凉。修行的人，最高等的功夫，是从无中生有处下手。我家的丹法出自瀛洲，一开头就举出虚无。不怕全然没有迹象，要从无中追问根由。第一，要炼精化气。阴跷脉上气息蒙蒙，许多真元都在其中。采入虚元，炼成气。通往蓬莱的万里道路由此相通。第二，要炼气化神。神气交合，进入杳冥之中，忽然听见空中诵读真经。五方五气前来环绕，报告说生神从始青中出现。第三，要炼神了性。仙气必须从静中寻找，红尘道路上很少有知音。在中庭坐守三个月，黄芽便长出一寸深。出家人炼精生气之后，就会有几分效验。每天早晨运气上达泥丸，甘津渐渐聚集在舌端。灌溉三田，使百脉生发，自然精气增长，谷神安定。每天口中充满甘津，便会生出仙心。在碧岛幽静地居住，作一篇小山赋；纯阳高坐在画楼之间。焚香、扫地，浑然无事，只有花斋这一味清闲。生出仙心，便会生出静心。烟山深处最宜盘桓。从此便有文心，想要炼丹。卷起衣袖收拢白云，回到洞府，低头闭目坐在蒲团上。生出静心，便会生出真心。有意识、有知觉的都属于假；无知无识，才开始产生真。一翻筋斗，鸿蒙便被破开；我要到东方去做道人。真心显现，真种就常常生发。金与木、铅与汞共同往来，婴儿与姹女相逢，真是畅快极了。昨夜麻姑托梦传来好消息，一粒红丸于是结成了胎。为什么称作“以有生无”？因为结成玉液，作为炼丹的资财，投入坤位之家，真是清静极了。忽然见一阳之气从地下到来，丹药的资财又回到我这里，不必猜疑。为什么称作“无中生有”？真铅出自太无之中，种入离宫，又从坎宫中产生。我看见黄芽蓬勃茂盛地开放，人们说白雪充满虚空。为什么称作“相接长生”？汞性轻浮，每天都喜欢飞散；铅性沉重，服食它却没有不合。修炼金丹，只要能使情归于性，就一定能跨上青鸾，进入太微。为什么称作“杀中有生”？铅投入汞中，困窘和伤害之中却含有恩惠；汞受到铅的拘束，死境之中反而产生生命。奇妙的宝物如果仍没有管束，神仙的事业就不能圆满成就。怎样才能与青娥相见，生下圣胎？青娥年少而喜欢修行，若只是孤阴之体，便不能生育。自从她与洞房相见以后，同床十个月，便生下胎婴。怎样才能更换丹鼎、移置胎儿，使儿子又生孙子？大道原来是步步升高的，还丹炼成之后，便能见到仙界官曹。年年增加火候，扩展门户；放眼蓬山，意气豪迈。听山中人说起养生的妙理，实在有许多快乐。不知我平日心中仰慕的，究竟是哪位师父、哪位仙人？是纯阳处士和老陈抟，都是五代时逍遥于世外的仙人。敲着简板、吹着渔筒，享受方外之乐；任凭世间离乱，自然能够安然自处。又师从哪位仙师呢？大元遗老自号三丰，元末时逃亡而不肯显露踪迹。直到天下承平之后才出世，像行云流水一样自在，也像乔松一样逍遥。再说我自己，涵虚逸客以道情写诗，二十四章全都表述了这些道理。在长乙山中没有别的事情，只听一声鱼鼓，便作一篇词。收心法·道情自遣 想要修成大罗仙，必须把自己的心炼好。不要胡乱妄想功名，不要被利欲牵缠。即使有游丝般的念头来盘算，也要用烈火烧掉，显露本性和天真。一头兴起，一头斩断；只见减少，不见增加。哪怕他心猿有千万只，哪怕他意马有千千万万匹。修行内功，呼吸归于丹田；守住真息，清净而自然；钻入杳冥之境，引出祥瑞之烟。冲得我的绛宫痒痒的，醉得我的四肢软绵绵的。这是我降龙的真诀、斩蛇的手段。在人间处处传授，泄露天机却不收银钱。发财的门生前来封送礼物，贫穷的门生则完全听凭缘分。他率真，我清廉。如今我已经掘井三年，想做些功德、结些因缘。谁知命途乖舛，时运艰难，家业衰败，英雄气短；丹床之中的一切，我都不去管它。总有一天风云际会，我便撒手逍遥，遨游海上山间。《心神篇》心本来明明朗朗，它的作用却纷繁多端；神处于幽深冥寂之中，形体安定厚重（我无所作为，而气自然凝聚）。所以古人直接取“不神之神”作为神。《养心吟》扫除怨恨和欲望，再难也不推辞；心安定时，身体也会安定。月亮吐出清光，照临静止的水面；风带着凉意，环绕着回廊。佛书参悟透彻，便没有烦恼；仙家言语领会到，便能得到定观。常常把心收在胸腔之中，独自行动，独自坐着，独自徘徊。《虚空吟》三首 实行起来容易，真正得到却难；除了虚空，不要另造丹。世人若都来寻找安置丹鼎的地方，其中的境界比天空还要宽广。喜爱它容易，享受它却难；除了虚空，不要另造丹。世人若都来寻找生药所在之处，壶中原本就是列仙的坛场。得到它容易，守住它却难；除了虚空，不要凝结丹。世人若都来寻找安顿性命的地方，从开始到结束，始终都是一团浑然之气。

译《修丹吟》按摩导引之术，容易遇到，却难以成就。金丹大道之法，难以遇到，却容易实行。实行起来也并不容易，但可以依此求得长生。以天地为范式，在性情上加以锻炼。性与情彼此交感，空旷山谷中自然回荡起声音。功效会发生变化，功夫在于静与清。心清则气清，地下便有雷鸣。雷鸣震动天地，二候合成真精。龙虎展开一场争战，在旷野之中决定太平。三阳打开万窍，采药运到中宫。从此经过十个月，用文火养育胎婴。劈开泥丸宫的顶门，逍遥升上玉京。《与人谈不死术》古代有不死的神，却没有不死的身体。神得到不死，就是成了仙人。常人死后神也随之消亡，仙人死后神仍然存在。神的存亡相隔如同天地，仙人与凡人并不是同一等类。世上也有活到期颐的老人，同样能够度过许多春秋。但究其最终，衰老将至，便模糊而失去本性的真实。茫茫的贪欲扰乱心神，奄奄一息之间志气昏沉。身体还没有死，身心已经先乱；灵性还没有再生，已经昧于前世因缘。不必等到来世，眼前早已沉沦。谁能掌握这种奇术？应当闲居修炼元神。即使难以逃脱一死，灵性也能独自超出尘世，逍遥于天地之间，吹箫随着吕洞宾而行。《叹色欲关》千古以来最大的痴人，把爱美色看得如同爱花一样。千古以来最愚昧的人，贪欲没有边际。欲望放纵，色欲必然损耗，狂风会卷走林中的花朵。国风停留在声色之中，也还稍有风采。放荡子弟沉溺于欲望，他们这一类人和公猪没有两样。色欲与修行兼顾的人，最终荒废灭亡，实在令人叹息。不如占有美丽女子，断绝欲望，炼养丹砂。奇异啊，张果老曾携妻种瓜。幻妙啊，伊用昌曾与妻子唱和云霞。两位贤者都面对美色，世外之人却叹息情缘难以割舍。至人没有欲念，淫欲的根本已经斩断。我喜爱古代仙人，便让仙女做自己的妻子。学道之人应当断绝欲望 大丹所说的炉鼎，是用来比喻炼药和温养的。世俗之人不明白这一点，疑惑诽谤纷纷而起，这是拘泥文字造成的过错。我姑且仿照那些话来戏说，以便向拘泥偏见的人说明其中的意思。兑位之金十四两，可以用来制作神仙之鼎。取来癸中的铅，补足我身中的亏损。用红罗来温养本性，它是丹房中的好器皿。功成之后把这些全都舍弃，选择同修之人相互省察。有一位东家郎，正值年少，刚刚开始修炼。坎离颠倒运转，性与情彼此相合。他就是我的灵性父母，一同进入洞天隐居。道成之后成为一家仙人，大罗天会前来接引。《和麻碧城先生〈衰中盛体〉韵》亥时结束仍然迎来子时，初冬之时已经早早见到春意。一阳来复开始，万物渐渐含藏新生。雪地上的山河明亮，霜天的气象纯真。寒园中的佳果成熟，橘酒的香气显露出全部神采。《晓起大悟》世间万事都不如意，归来之后又吟起诗来。此身应当独善其身，我所奉行的道并没有错。春天来得快，燕子也早早飞来；夜里寒冷，鸡却迟迟才啼。晓星大得像碗一样，其中的天象却很少有人知道。《重九后招诸弟子游暮颐观》虚空中凝结着苍翠，随着苍天延展开来；我拍手行歌，走到高处。我愿众生都登上长寿之域，仙泉正好为老人散发清香。《重九寓雷养正家》重阳时节细雨如丝，养正堂中正举杯饮酒。琼浆美酒使人沉醉，却浑然不觉；美好的言语用来待客，却少有人理解。只有你和我情调相同，促膝谈心，写出精妙的诗词。什么时候我们能一同骑着两只白鹤，到青城山下寻找灵芝？《满江红》第一体 拍掌高歌，感叹世人仿佛灯烛一般，笑看虚生浪死，究竟能有什么收场？名利场所空自争战，诗书的债务已经堆满，还要四处寻找丹诀。请问先生什么时候才能畅游海天？容我说一说：双亲还在，家门难以离开；恩情最重，情感难以断绝。先解下名位的束缚，暂且回到茅屋。耕种绿野中的黍豆来承欢，用山中酒樽为长者祝寿，装载着金黄的菊花。要等我侍奉白发老人之后，才可以决定。《满江红》第二体 请问名公，怎样才叫修仙、修佛？必须先把儒家经典参悟透彻，然后再同您说。养性存心包含着玄妙的大道，修身立命传授着真正的秘诀。在浩然之气中养成还丹，骑龙飞升而出。天运亨通，贤人得到培育；君道兴盛，才臣得以施展。可笑我们这些人疏懒，何必去进献璞玉？天下的功名，哪里有人能全部得到？人间的风浪无边无际而且险恶。倒不如奉养山林，早早抽身退步。《满江红》第三体 制艺文章，全都是六经的糟粕。何况又加上油腔滑调，有什么真实可言？迎合时俗的丑态实在可笑。想靠出名来求取功名，为什么这样急？凭借诗文做一个大官，振兴家业。刚开始学习诵读，起初就已经差错；权力一到手，便因贪得无厌而失足。把细微的钱财看得极重，却轻率地挥霍军民的财物。有个清官明白义与利的区别，可惜因为没有钱奉上，反而成了仇敌。看看我们这些人，想出山很难，还是赶快收拾退隐吧。《大江西派九字》西方之道通达，大江向东流，海阔天空。《吕祖题词》大江派的初祖是纯阳，九转丹炼成，道气昌盛。今天传授心法，没有别的话，只愿你们每个人都驾乘慈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