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四卷循途录(人元大道九层炼心文终经)紫霞洞主人涵虚子手着(九层炼心道言)初层炼心者,是炼未纯之心也。未纯之心,多妄想,多游思。妄想生于贪欲,游思起于不觉。学人打坐之际,非不欲屏去尘情,无如妄想才除,游思忽起。法在止观,乃可渐渐销熔。止则止于脐堂之后,命门之前,其中稍下,有个虚无圈子,吾心止于是而内观之,心照空中,与气相守,维系乎规矩之间,来往乎方圆之内,息息归根,合自然之造化;巍巍不动,立清净之元基。从此一线心光,与一缕真气相接,浑浑灏灏,安安闲闲,此炼心养气之初功也。二层炼心者,是炼入定之心也。前此一线心光与一缕真气相接,若能直造窈冥,自当透出玄窍;奈何定心不固,每为识神所迁,心与气离,仍不能见本来面目。法在心息相依之时,即把知觉泯去,心在气中而不知,气包心外而不晓,氤氤氲氲,打成一片,是炼心合气之功也。三层炼心者,是炼来复之心也。前此氤氤氲氲,打成一片,重阴之下,一阳来复,是名天地之心,即是玄关一窍。此刻精、气、神都在先天,鸿蒙初判,并不分真精、真气、真神,即此是真精、真气、真神。若能一心不动,便可当下采取运行。无奈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美景现前,茫无措手;心一动而落在后天,遂分为精、气、神矣。法在玄关初现之时,即刻踏住火云,走到尾闾,坚其心,柔其息,敲铁鼓而过三关,休息于昆仑焉,此炼心进气之功也。四层炼心者,是炼退藏之心也。前此踏火云,过三关,心与气随,固已入于泥丸矣。然在泥丸宫内,或有识神引动,则气寒而凝,必不能化为真水,洒濯三宫,前功尽弃矣。法在昆仑顶上,息心主静,与气交融,气乃化为美液,从上腭落下,卷舌承露,吞而送之,注心于绛宫,注心于黄庭,注心于元海,一路响声直送到底,又待玄关之现焉,此炼心得气之功也。五层炼心者,是炼筑基之心也。前此入泥丸而归气穴,已有河车路径,从此一心做去,日夜不休,基成何待百日乎?然或有懈心,有欲心,作辍相仍,丹基难固。夫筑基所以聚精会神也,功夫不勤,精神仍然散乱,何以延年奉道?法在行凭子午,逐日抽添,取坎填离,积金实腹,此炼心累气之功也。六层炼心者,是炼了性之心也。前此河车转动,聚精会神,则灵根充实矣。从此心液下降,肾气上升,是为坎离交。杳冥中有信,浩浩如潮,一半水气,蒙蒙如雾,一半云气,是名金水初动,方修玉液还丹。倘用心不专,则尽性之事难了。法在于金水初生之时,由丹田分下涌泉,霎时而合到尾闾,调停真息,鼓之舞之,乃能滔滔逆上,至于天谷;涓涓咽下,落于黄庭。如此则朝朝灌溉,心地清凉。血化为膏,意凝为土,土中生汞。汞性圆明,遇物不迁,灵剑在手。孟子谓“尽其心者,知其性也”。仙家名为阴丹、内丹,此炼心明性之功也。七层炼心者,是炼已明之性也。前此金水河车,仙师名为内炼。到此,还有外炼功夫。以外合内,真心乃聚而不散。盖内体虽明,好飞者汞性。内修虽具,易坏者阴丹。设或保养不纯,则心性复灭矣。法在以虚明之心、妙有之性和砂拌土,种在彼家。彼家虚而由我实之,彼家无而自我有之。以有投无,以实入虚。死心不动,霎时间先天一气从虚无中来。一候为一阳,有如震。二候为二阳,有如兑。时值二候,正宜合丹。那边吐出一弦真气,其喻为虎向水中生。这边落下一点玄光,其喻为龙从火里出。两边龙虎会合,性情交感,一场大战,宛如天地晦冥,身心两静矣。俄而三阳发动,有如乾卦。如潮如火,如雾如烟,如雷如电,如雪如花。身中阳铅晃耀,我即持剑、掌印、踏罡、步斗,鼓动元和,猛烹极炼,透三关而上泥丸,一身毛窍皆开,比前玉液河车,更不同也。吞而服之,以先天制后天,性命合而为一,即大还也。性属火,其数七。命属金,其数九。返本还元,故明七返九还、金液大丹。从此铅来制汞,其心长明,汞不动摇矣。此炼心存神之功也。八层炼心者,是炼已伏之心,而使之通神也。前此七返九还,以铅制汞,心已定矣。但要温之、养之,要使身中之气尽化为神,身中之神能游于外。于是取一年十二月气候,除卯酉二月为沐浴,余十月为进退,故名十月温养,非言要十个月功夫也,否则心虽定而不灵。炼之、锻之,灵心日见。灵则动,动则变,变则化,故有出神之事,而不为物情所迷。此炼心成神之功也。
译第四卷 循途录 (人元大道九层炼心文终经) 紫霞洞主人涵虚子亲自著作 (九层炼心道言) 第一层炼心,是炼化尚未纯净的心。未纯的心,妄想很多,游思很多。妄想产生于贪欲,游思起于不自觉。学人打坐时,并不是不想屏除尘世情念,只是妄想刚除,游思又忽然生起。方法在于止观,这样才可以逐渐消融。止,是止在脐堂之后、命门之前,位置稍低的地方;那里有一个虚无圈子。我的心止在这里,向内观照;心光照入空中,与气相守,维系在规矩之间,往来在方圆之内;呼吸息息归根,合于自然的造化;巍然不动,建立清净的根基。从此一线心光与一缕真气相接,浑浑浩浩,安安闲闲,这就是炼心养气的初步功夫。第二层炼心,是炼化进入定境的心。此前一线心光与一缕真气相接,如果能够直入窈冥,自然应当透出玄窍;无奈定心不牢固,常常被识神迁动,心与气分离,仍然不能见到本来面目。方法是在心息相依的时候,把知觉消泯掉,使心在气中却不知道,气包围在心外却不觉察,氤氤氲氲,融成一片,这就是炼心合气的功夫。第三层炼心,是炼炼来复之心。此前阴气氤氲交杂,浑然成为一片;在重阴之下,一阳来复,这就叫天地之心,也就是玄关一窍。此时精、气、神都处在先天状态,鸿蒙初判,尚未分为真精、真气、真神,而这本身就是真精、真气、真神。若能使心念专一而不动,当下便可以采取得到并运行它。无奈这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境界,美好景象现于眼前,茫然不知如何下手;心念一动,便落入后天,于是分成精、气、神。方法是在玄关刚显现时,立即踏住火云,运行到尾闾;坚定其心,使呼吸柔和,敲动铁鼓通过三关,在昆仑处休息。这是炼心进气的功夫。第四层炼心,是炼退藏之心。此前踏住火云,通过三关,心与气相随,已经进入泥丸。可是到了泥丸宫内,有时识神会把它引动,使气变寒而凝结,必定不能化为真水,洒濯三宫,前面的功夫也就全部废弃了。方法是在昆仑顶上收摄心念、专主清静,使心与气交融,气便化成美液,从上腭流下;卷舌承接甘露,吞下送入,先把心念注于绛宫,再注于黄庭,再注于元海,一路带着声响直送到底,然后再等待玄关显现。这是炼心得气的功夫。第五层炼心,是炼筑基之心。此前进入泥丸,又回到气穴,已经有了河车运行的路径。从此专心持续修炼,日夜不停,根基形成还需要等一百天吗?然而有时产生懈怠之心或欲望之心,时作时辍,丹基就难以稳固。筑基,是为了聚集精气、凝聚精神;功夫不勤奋,精神仍然散乱,又凭什么延年益寿、奉行大道?方法在于按照子午时运行,每天抽添,取坎填离,积聚金气充实腹部。这是炼心积累气的功夫。第六层炼心,是炼了性之心。此前河车转动,聚精会神,灵根已经充实。从此心液下降,肾气上升,这叫坎离交。幽深冥暗之中有信验,浩浩荡荡如潮;一半是水气,蒙蒙如雾;一半是云气。这叫金水初动,正好修炼玉液还丹。假如用心不专,了结尽性之事就很困难。方法是在金水刚生之时,从丹田分流向下到涌泉,片刻之间汇合到尾闾;调停真息,鼓动它、舞动它,才能滔滔不绝地逆行上升,到达天谷;再涓涓咽下,落入黄庭。这样每天早晚灌溉,心地清凉。血化为膏,意凝为土,土中生出汞。汞的性质圆明,遇到外物也不改变,仿佛灵剑在手。孟子说:“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心,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仙家称之为阴丹、内丹,这是炼心明性的功夫。第七层炼心,是炼已经明了的本性。此前金水运行如河车,仙师称为内炼。到了这里,还要有外炼功夫。以外炼配合内炼,真心才会聚集而不散。因为内在形体虽然明朗,汞性却喜好飞动;内修虽然具备,阴丹却容易败坏。假如保养不纯,心性就会再次泯灭。方法是在虚明之心、妙有之性中调和砂与土,把它种入“彼家”。彼家虚空,由我使它充实;彼家空无,由我使它具有。以有投入无,以实进入虚。使心死寂而不动,片刻之间,先天一气便从虚无中来。第一候是一阳,好像震卦;第二候是二阳,好像兑卦。到了第二候,正适合合丹。那一边吐出一缕真气,比喻为虎向水中生;这一边落下一点玄光,比喻为龙从火里出。两边龙虎会合,性情交感,发生一场大战,宛如天地昏暗,身心都归于寂静。顷刻之间三阳发动,好像乾卦;如潮、如火,如雾、如烟,如雷、如电,如雪、如花。身中的阳铅闪耀,我便持剑、掌印、踏罡、步斗,鼓动元和,猛烈烹炼,穿过三关上达泥丸,全身毛窍都打开了,比此前玉液河车更为不同。把它吞下服用,以先天制约后天,使性与命合而为一,这就是大还。性属火,数为七;命属金,数为九。返本还元,所以称为七返九还、金液大丹。从此铅来制汞,心中永远明亮,汞也不再动摇。这是炼心存神的功夫。第八层炼心,是炼已经降伏的心,使它通达于神。此前经过七返九还、以铅制汞,心已经安定。但还要温养它,使身中的气完全化为神,使身中的神能够游于形体之外。于是取一年十二个月的气候,除去卯、酉两月作为沐浴,其余十个月作为进退,所以称为十月温养,并不是说必须用十个月的功夫;否则心虽安定,却不灵明。不断炼制、锻炼,灵心日益显现。灵便会动,动便会变,变便会化,所以有出神之事,却不会被物情迷惑。这是炼心成神的功夫。
九层炼心者,是炼已灵之心而使之归空也。前此温养功深,神已出而不惑,随心所欲,无往不宜,高踏云霞,遍游海岛,致足乐也。但灵心不虚,则不能包涵万有,此所以有炼虚一着也。炼虚者,心胸浩荡,众有皆无。清空一气,盘旋天地间。是我非我,是空不空。世界有毁,惟空不毁。乾坤有碍,惟空无碍,此所以神满虚空,法周沙界也。此炼心之始末也,无以加矣。
第五卷太上十三经注解
李函虚着
序
神仙以老子为宗。老子处世,事事不与人争。外捐荣华,内养生寿。安和定静,无为自然。然无为,则凡天下之异端邪术,竞躁纷纷,诡怪奇行,机诈扰扰,皆非老子之教也。曰自然,则所行所作,顺情合理,体造化而流行可知也。守中无边,观空无相。致虚守静,深藏若虚。不矜奇,不立异,故史书称古隐君子。《道德》五千言,援古语以立论。治世、修身,皆可用也。吾侪平日读《道德经》,虽不解其义蕴,而存心操品,窃愿学焉。深山穷谷之间,同心二三人为侣,出入烟霞,携杖而歌圣化,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以是为藏拙云耳。
一日,游道观间,见有《圆峤外史》数函,讲论延年之学,不失老子之道。其中有《十三经注解》,皆老子书也。《道德》一注,最为精详。末附《循途九层》,更为切近浅显,因询黄冠曰:“树下先生,何人也?”曰:“隐于农者也。”乃访先生于卷山,许为巢由同调,授以真机。
退而刊《十三经》,存于书肆,以着先生婆心。外将《道德》、《九层》印送琳宫梵宇。是书也,简编少而真诀全,我数人便于行习,成己成人,其在斯乎?并念受书为徒之语,各依道派,自立世外间名,以为大江之行潦溪涧焉。紫霞受教于回翁,吾等继派紫霞,有渊源也。
嗟乎!天地间事,如愚数人者,皆不必争,且不能争也。道育年七十矣,道生亦近古稀矣,道和亦非少年矣。山林之内,有何可乐?惟佩此《道德》一注,《九层》一篇,长歌崖壑,响遏溪云,各忘其姓氏甲子而已矣。
道光柔兆敦牂律中南吕之月,蜀山三隐者识。
纯阳先生序
老君《道德》,无为为也。《正义》注笺,不作作也。道祖传之,道裔述之,大道于此益明。则如有涵虚子者仙才也。金书入梦,生于树下人家。世居卷山,代传淳厚。载锡之璋,固其宜也。幼而绝悟,长而玄修。尝读《方壶外史》,窃欲登真入化,与陆子左右吾侧。予闻而访之,托名吾山道士,携潜虚相随,以观其志气。僻居在峨峰东崦,闲静少言,不乐荣利,常以一琴适其志而已。予与相见后,复相俱者有年,时以重玄语之,言下辄悟。乃奋其才力,作《圆峤外史》,盖陆子之对峙也。是故陆有《玄肤论》,此即有《道窍谈》,陆有《就正篇》,此即有《循途说》,是皆清真之文也。而其最妙者,《道德经》一注,尤足为万古明灯,名之曰《东来正义》,与陆子《南华副墨》相埒。若二子者,乃可谓善谈老、庄者也。夫注此经者,有五恶,有三美。五恶者:偏于言治世,一也。偏于言治身,二也。或知道包身世,而语无印合,终入旁歧,三也。不识至道功修,先要民安国富,乃克无为,若下笔即谈清静,必至流于空寂,四也。不识至道德力,总要归根复命,乃算有为,若下笔即谈圣神,必致同于赞偈,五也。三美者何?道合内外,注分正副,越显经义含宏,此一美也。门笋接脉,找补照应,务使经义贯通,此二美也。胸有真参,口无禅障,能令经义宣昭,此三美也。吾尝慨《道德》之旨不明于天下,欲飞笔而注解之,至于今犹歉然也。兹见涵虚所述,有三美而无五恶,使其早出千年,则诸家可以不注,道人亦不必再饶舌也。爰乐举而评点之,藏之名山,传之志士。所以评点者,亦以借此注之真义,补吾之未注,而示于评点间也。
题《东来正义》诗
回翁首序定评论,自序尤开入德门。又见关中来紫气,直看李下毓玄孙。欲教后世人同度,能使先天道益尊。多少注家无此本,宝函长护镇昆仑。
——玉枢右相,太清洞玄校理修行功过、兼选仙事,辽东玄玄道人、侍友张全一拜题于青阜。
一注能将道奥开,重看紫气自东来。弹琴度笛真名士,说法谈经大辩才。我住方壶玩沧海,君登圆峤压蓬莱。今朝共坐江亭上,口诵《南华》自笑呆。
——三清总校真函、兼洞天秘藏事、文明普度先生、东派祖师、同仙史馆、愚弟陆西星拜题。
身在云山道在躬,渊然神炁最沉雄。着书青岛严驰外,止炎丹田静守中。人竟称为大院长,我偏戏唤长城公。藩篱《道德》凭笺注,契悟诸经语总同。
——天仙白琼管拜书。
《道德经》注释(《东严正义》)
圆峤山紫霞洞主人涵虚生熏沐敬注
奉道弟子朱道生、李道育校刊于岳阳楼
译第九层炼心,是炼已经灵明的心,使它归于空。此前温养功夫深厚,神已经出而不惑,随心所欲,无往而不适;高高踏着云霞,遍游海岛,实在快乐。但灵明之心如果不虚空,就不能包容万有,所以还要有炼虚这一着。炼虚,就是心胸浩荡,万有都视为空无;清虚空明的一气,盘旋于天地之间。是我又不是我,是空又不是空。世界会毁灭,只有空不会毁灭;乾坤有阻碍,只有空没有阻碍。所以神充满虚空,法遍及沙界。这就是炼心的始终,已经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第五卷《太上十三经注解》李函虚著 序 神仙以老子为宗师。老子处世,事事都不与人争。他在外舍弃荣华,在内保养生命和寿命;安和、安定、宁静,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然而所谓无为,是说天下凡是异端邪术、争相躁动的纷纷扰扰、诡异怪诞的奇特行为、机巧欺诈的纷扰,都不是老子的教导。所谓自然,是说所做所行顺合情理,体察造化而运行流行,便可以明白。守中而不执着边际,观察空而不取任何形相;达到虚无,守持宁静;深深隐藏,仿佛空无。不自夸奇异,不故立异端,所以史书称他为古代隐居的君子。《道德》五千言,援引古语来立论;治理天下、修养自身,都可以运用。我们平日读《道德经》,虽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但在存心、操守、品行方面,私下愿意向它学习。我们愿在深山穷谷之间,以志同道合的两三人为伴,出入烟霞,携杖歌咏圣人教化,不刻意求知、不强作聪明,顺从上帝的法则,把这当作藏拙罢了。有一天,我在道观之间游历,看见几函《圆峤外史》,讲论延年益寿之学,并没有失去老子的道。其中有《十三经注解》,都是老子的著作。《道德》一篇的注释最为精详。末尾附有《循途九层》,更加切近浅显,于是询问黄冠道士说:“树下先生是什么人?”他说:“是隐居在农民中的人。”于是我到卷山拜访先生,认为他可以和巢父、许由志调相同,便把真正的玄机传授给他。回来后刊刻《十三经》,存放在书肆,以表彰先生苦心婆心的教诲;又把《道德》《九层》印出,送给琳宫梵宇。这部书篇幅简少而真诀完备,方便我们几人修习,既成就自己又成就他人,或许就在这里吧?同时想到受书为徒时所说的话,各按道派,自立世外的名号,把它们看作大江行水所汇成的支流溪涧。紫霞曾受教于回翁,我们继承紫霞一派,也是有渊源的。唉!天地之间的事情,像我们这些愚拙的人,既不必争,也不能争。道育已经七十岁,道生也接近古稀,道和也不再是少年。在山林之中,还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只是佩带着这部《道德》注、一篇《九层》,在山崖沟壑间放声长歌,歌声响彻,仿佛压住溪流和云气,彼此都忘了自己的姓名和甲子罢了。道光柔兆敦牂年,正值律中南吕之月,蜀山三位隐士题记。纯阳先生序 老君的《道德》,讲的是以无为作为;《正义》的注释笺解,则是不刻意造作。道祖传下它,道裔加以阐述,于是大道在这里更加明白。像涵虚子这样的人,真是仙人的才质。他因金书入梦,出生在树下人家;世代居住于卷山,家风世代淳厚。上天赐予他玉璋,本来就是适宜的。他幼年就有超绝的悟性,长大后修习玄妙之道。曾读《方壶外史》,私下想要登真入化,与陆子在我身边相辅相成。我听说后便去拜访他,假托自己是吾山道士,带着潜虚一同前往,来观察他的志向气度。他偏居峨峰东面的山坳,闲静少言,不喜欢荣华利禄,常常只用一张琴来陶冶心志。我与他相见后,又相伴多年,时常用重玄之理教导他,他一听就领悟。于是他奋发施展才力,写成《圆峤外史》,大概可以与陆子相对而立。因此,陆子有《玄肤论》,他就有《道窍谈》;陆子有《就正篇》,他就有《循途说》,这些都是清纯真实的文章。其中最精妙的,是《道德经》的一部注释,尤其足以成为万古明灯,题名为《东来正义》,可以和陆子的《南华副墨》相提并论。像这两位先生,才可以说是善于谈论老子、庄子的人。给这部经作注,有五种弊病、三种优点。五种弊病是:偏重谈治理天下,这是第一种;偏重谈修养自身,这是第二种;有的知道道包摄自身和天下,但所说没有印证契合,最终走入旁门歧路,这是第三种;不知道至道的功修,先要使百姓安定、国家富足,才能实行无为;如果一下笔就只谈清静,必然流于空寂,这是第四种;不知道至道的德力,总要归根复命才算有为;如果一下笔就只谈圣神,必然流同于赞颂偈语,这是第五种。三种优点是什么?道兼合内外,注分正副,越发显明经义的广大深厚,这是第一种优点;各门派如笋接脉,互相补充照应,务使经义贯通,这是第二种优点;胸中有真实参悟,口中没有禅语的障碍,能够使经义彰明,这是第三种优点。我曾经感慨《道德》的宗旨没有在天下明白,想挥笔为它作注,到今天仍然感到遗憾。现在看到涵虚所述,有三种优点而没有五种弊病;假如它早一千年出现,各家就可以不必作注,道士也不必再多费口舌了。因此我乐意为它举发、评论、点校,藏于名山,传给有志之士。我所以评点,也是想借此注的真实义理,补足我没有作出的注释,并在评点之间显示出来。题《东来正义》诗 回翁首先为它作序并定下评论,作者自序尤其打开了进入修德之门。又看见关中传来的紫气,直望着李树之下孕育出的玄妙后裔。愿教后世之人共同度脱,能使先天之道更加尊崇。多少注家都没有这部书,宝函长久护持,镇守昆仑。——玉枢右相、太清洞玄校理修行功过、兼选仙事,辽东玄玄道人、侍友张全一拜题于青阜。一部注释便能开启大道的奥义,重新看见紫气从东方而来。弹琴吹笛的是真名士,说法谈经的是大辩才。我居住在方壶,欣赏沧海;您登临圆峤,压倒蓬莱。今天我们一同坐在江亭之上,口诵《南华》,自己笑自己呆拙。——三清总校真函、兼洞天秘藏事、文明普度先生、东派祖师、同仙史馆、愚弟陆西星拜题。身处云山而大道在自身,神气深沉浑厚而最为雄健。著书于青岛,严谨驰骋于尘俗之外;平息丹田之火,安静守持其中。人们竟称您为大院长,我偏要戏称您为长城公。凭借笺注为《道德》设置藩篱,契合领悟各部经书,所说总是相同。——天仙白琼管拜书。《道德经》注释(《东严正义》) 圆峤山紫霞洞主人涵虚生沐手焚香,恭敬作注。奉道弟子朱道生、李道育在岳阳楼校刊。
第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也者,内以治身,外以治世,日用常行之道也。道之费隐不可道,道之发见则可道。统发见于费隐之中,至广至微,故道为非常之道也。名在无极不可名,名在太极则可名。生太极于无极之内,能静能动,故名为非常之名也。
集补:人所共由则曰道。可道者,可述也。非常之道,斯为大道也。欲着其状则曰名。可名者,可拟也。非常之名,斯无定名也。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无名:即无极也。有名:即太极也。无变为有,真无定名也。无极浑然之初,无兆,无形,本无声臭之可拟,道所以在天地之始也。太极判然之后,有生、有育,即有造化之可征,道所以为万物之母也。万物者:统天地而言之。先天地而有此道,则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不啻一大父母也。言母而父在其中矣。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徼同窍。《永乐大典》无故字,一本无常字)
妙即无名之物,故凝,常静以观之。徼,即有名之物,故运,常应以观之。无欲、有欲,常静、常应也。以无欲观无名,以有欲观有名。丹家以玄关为有无妙窍者,盖本于此。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两:即妙窍也。有生于无,故同出,无转为有,故异名,然虽异而仍同也。有无妙窍,皆一玄也。于无欲以观其妙,已得一玄。于有欲以观其窍,又得一玄。二玄总归一玄。玄兼赅众妙,众妙之门,统乎此矣。
第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养身章,一作美善章。)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高喻上,倾喻反复也),声音相和,前后相随(节内形字,各本皆作形,王弼注本作较)。
已,止也,《广韵》去也。夫美与恶,最属相悬。知美之为美,斯其恶之必止矣。善、不善,极为相远。知善之为善,斯不善之必去矣。吾人先天之真,皆美善耳。至染于后天之人欲,乃有此恶与不善者焉。然不可不去其人欲,而求其天真也。惟先以虚灵为体,变动为用,以故有生无,无生有;先难后易;长形短,短形长;上下反复;同类相求,如同声之相应;子驰于后。旋复午降于前也。此治身之道也。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一作离),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是承上文治身之事言之。圣人治身之事,无为之事也。治身之教,不言之教也。处以求其志,行有得于心。万物群起而望之,以待圣人平治,而圣人不辞也。岂惟不辞?且有生民之功,圣人不以为有。有为政之功,圣人不以自恃。大功克成,即行休息,如黄帝之访道崆峒,虞帝之倦勤陟位。后世英雄俊杰功成勇退,皆弗居也。弗居者,弗恋也。夫惟弗恋其功,是以复求其治身之道。守身不去,而成至人也。治身可以治世,成己可以成物者如此。谁谓老子之道,悉尚寂灭也哉?
第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安民章,彭本作无为章)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上章末节既言圣人治世,功成弗居,反求治身之道。然即以圣人之治世言之,其为治道也,不以贤能之心与民相尚,则名心已淡而民不争矣。不以货财之心与民相贵,则利心已绝而民不盗矣。不见可欲而欲之,则欲心已除。民心以如是而不乱,圣人之心亦以如是而不乱也。治世之善,皆缘治身之善也。是以圣人之治身,虽无为而无不治焉。名利欲皆无,惟守中以虚其心。名利欲皆净,惟养气以实其腹。而且志气和柔,以弱为用;骨理坚刚,以强为体。使其身恬然淡然,与世人相安于无事。故其民亦无知无欲,而抱其浑浑噩噩之真,使天下之智者不能为,亦不敢为也。圣人无为之治如此。
第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无源章)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其若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圣人无为之道总在虚而用之耳。冲:虚也。道以虚为用,其量包天下、国家,而不见其盈,渊渊乎若万物之统宗。挫世锐而不损,解世纷而不劳,以其虚消锐纷也。和世光而不掩,同世尘而不污,以其虚忘光尘也。只觉其冲然之体,常凝湛然之性,若有存而实无所存,问谁子而知谁子也,其名象在天帝之先乎?盖所谓无始之始,太初之初,先天之天也。
译第一章 道如果可以用语言说明,就不是恒常不变的“道”;名称如果可以明确命名,就不是恒常不变的“名”。所谓道,对内可以用来治理自身,对外可以用来治理天下,是日常生活中经常实行的道。道的广大与幽微,不能完全用语言说明;道显现出来的部分,则可以言说。它总是从幽微中显现出来,既极其广大又极其细微,所以称为非常之道。名称处在无极时不能命名,处在太极时便可以命名。太极从无极之中产生,能够静也能够动,所以称为非常之名。人们共同遵循的道路就称为道。“可道”,就是可以叙述。所谓非常之道,就是大道。想要说明它的形状,就称为名。“可名”,就是可以比拟。所谓非常之名,就是没有固定的名称。没有名称,是天地的开始;有了名称,是万物的母体。“无名”就是无极,“有名”就是太极。无转化为有,真正的无本来没有固定名称。无极浑然未分之初,没有征兆,没有形体,本来没有可以比拟的声息气味,所以说道存在于天地开始之前。太极判分之后,有生有育,就有造化可以验证,所以说道成为万物的母体。所谓万物,是总括天地而言。天地以前就有这个道,它生出天、生出地、生出人、生出万物,不只是一个大父母。说母亲,父亲也包含在其中。所以,常常处于无欲来观察它的妙处,常常处于有欲来观察它的边际。(“徼”同“窍”。《永乐大典》没有“故”字,另一本没有“常”字。) “妙”就是无名之物,所以凝定,应当经常保持宁静来观察它;“徼”就是有名之物,所以运行,应当经常随时应对来观察它。无欲、有欲,就是常静、常应。用无欲观察无名,用有欲观察有名。丹家把玄关称为有无妙窍,大概就是以此为根本。这两者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都称为玄。玄之又玄,是众妙之门。“两”就是妙窍。有产生于无,所以同出;无转化为有,所以名称不同,但虽然不同仍然相同。有无妙窍都是一个玄。在无欲中观察妙处,已经得到一个玄;在有欲中观察窍,又得到一个玄。两个玄最终总归于一个玄。玄兼摄众妙,是众妙之门,一切都统摄于此。第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养身章》,另一本作《美善章》。)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就有了丑;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就有了不善。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比较,高和下相互倾侧(高,比喻上;倾,比喻反复),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本节各本“形”字都作“形”,王弼注本作“较”)。“已”是停止的意思,《广韵》解释为离去。美与丑相差最远;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就一定会停止。善与不善相距极远;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不善就一定会离去。我们先天的真实本性都是美善的,后来受到后天人欲的污染,才有了这种丑与不善。因此不能不去除人欲,寻求本来的天真。只有先以虚灵为体,以变动为用,所以才有无生有、有生无;先难后易;长使短显形,短使长显形;上下反复;同类相互求取,如同声音相互应和;子时运行到后面,随后又在午时下降到前面。这就是修治自身的道。因此圣人处置无为之事,实行不言之教;万物兴起而不推辞(一本作“不离”),使它们生长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有功,功业完成却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不会失去功业。这是承接上文所说的修身之事。圣人修身所做的,是无为之事;修身所施的教,是不言之教。安处于其中以求得自己的志向,实行它而内心有所获得。万物纷纷兴起,仰望圣人,等待圣人使天下平治,而圣人不推辞。哪里只是不推辞?他还有使百姓生存的功劳,却不认为那是自己所有;有治理政事的功劳,也不把它作为自恃。大功完成后,立即退下休息,如黄帝到崆峒山寻访大道,如虞帝厌倦政务而登位禅让。后世英雄俊杰功成后勇于退隐,也都是不居功。不居功,就是不留恋功业。正因为不留恋功业,所以又回头寻求修身之道。守住自身而不失去它,就成为至人。能够修身便能治世,成就自己便能成就万物,就是如此。谁说老子的道完全崇尚寂灭呢?第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安民章》,彭本作《无为章》。) 不推崇贤能,使百姓不相争;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使百姓不去做盗贼;不显露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乱。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使人心虚静,使腹中充实,使志意柔弱,使筋骨强健。常常使百姓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欲望,使那些自以为有知识的人也不敢妄为。实行无为,就没有什么治理不好的。上章末尾已经说到圣人治理天下,功成而不居,反过来寻求修身之道。现在就圣人治理天下来说:治理之道,不拿贤能之心同百姓相互标榜,名声之心就淡了,百姓也不争;不拿货财之心同百姓相互看重,逐利之心就断绝了,百姓也不盗窃;不显露可以引发欲望的事物,也不去追逐欲望,欲心就消除了。百姓的心因此不乱,圣人的心也因此不乱。治理天下的善,都由修身的善而来。因此圣人修身,虽然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名、利、欲都没有,只守中以使心虚静;名、利、欲都清净,只养气以使腹中充实。而且志气和柔,以柔弱作为作用;骨骼坚强,以强健作为根本。使自身安恬淡泊,与世人相安无事。所以百姓也没有机巧的知识和欲望,保持浑厚朴拙的本真,使天下有智巧的人不能妄为,也不敢妄为。圣人无为而治,就是如此。第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无源章》。) 道空虚无形,但运用它,有时仍不会穷尽。深远啊,好像万物的宗主。挫去它的锋锐,解开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辉,同它混入尘俗。深沉啊,仿佛存在。我们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圣人无为的道,总在于以虚空来运用它。“冲”就是虚。道以虚为用,它的容量包摄天下和国家,却看不出有盈满,好像深远广大,是万物共同的宗源。它挫去世间的锋锐却不受损伤,解开世间的纷乱却不劳苦,因为凭借虚空消解锋锐和纷乱;它调和世间的光辉却不遮蔽它,同世间的尘俗相合却不被污染,因为凭借虚空忘却光与尘。只觉得它的本体虚空冲和,性质常常凝定深湛,仿佛有所存在其实又无所存在;问它是谁的后代,也不知道是谁。它的名号形象,难道在天帝之前吗?大概就是所谓无始的开始、太初的开始、先天以前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