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河上公注本作显质章,彭本作不积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信、善、知,皆主立言,说此,全经结义也。笃实之论,一真而已,不尚虚华以悦世。求悦世者,虚华也,非笃实也,故曰:“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继术之嘉,一是而已,不尚穿凿以惑人。求惑人者,穿凿也,非继述也。故曰:“善者不辩,辩者不善。”通达之文,一理而已,不欲泛滥以逞才。求逞才者,泛滥也。非通达也,故曰:“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而又从立德、立功。以全此经之大用。积者,积善也。圣人不言积善,只立己之大功、大德。而功无不宏,德无不普,故以功德为人,己愈有其功德。更以功德与人,己愈多其功德。道以默运为生成,故有利而无害。圣人之道,以无心为造化,不与人争积善行,故其大与天同。古语云:太上立德,次立功,次立言。三者俱不朽。可移跋于斯云。涵虚子注此经毕后,时绎时寻,言行相印,自谓其不立文字,能吐真机矣。尾章以功德言作结注,亦自谓其美善矣。既而想起“为而不争”四字如何以作八十一章之归根?忽恍然曰:是也,是也,此一句尤足为全经之谷王也。修士所惧者,在闻道不为徒争小功、小德、小文名与一切浮云富贵竞相征逐空消有用之躯耳。夫圣道与天道相同,天道主生成,原有利而无害也;圣道统造化,不亦有利无害乎?我愿功成名遂,孝尽忠全之士,人人栖真,人人得道。先行玉炼之事,大隐市廛。次行金炼之功,深居崖谷。内尽其所为,外绝其争念。夫惟不争,则天下且莫能与之争也,至人也。圣经大结之意,至矣哉。
译第八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显质章》,彭本作《不积章》。)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于行道的人不争辩,喜欢争辩的人并不善于行道。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广博炫耀,广博炫耀的人并不真正有智慧。圣人不积蓄私有之物,既然把自己的所有用于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把自己的所有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施行而不争夺。“信”“善”“知”三字,都是从立言说起,说明了全经的结论。笃实的论说,只有一个真实,不崇尚虚浮华饰来取悦世人。想取悦世人的,属于虚华,不是笃实,所以说:“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继承和阐述道理,贵在纯正,不崇尚穿凿附会来迷惑别人。想迷惑别人的,便是穿凿附会,不是继承和阐述,所以说:“善于行道的人不争辩,喜欢争辩的人并不善于行道。”通达的文章,只有一个道理,不想泛滥铺陈来炫耀才华。想炫耀才华的,必然流于泛滥,不是通达,所以说:“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广博炫耀,广博炫耀的人并不真正有智慧。”又从立德、立功说起,以完成本经的大用。“积”,是积累善行。圣人不说积累善行,只建立自己的大功、大德;由于功业无不宏大,德行无不普遍,所以把功德用于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拥有功德;再把功德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功德。道以无声无息的运行使万物生成,所以有利而无害。圣人的道以无心而成就化育,不与人争夺积善之行,所以其广大与天相同。古语说:太上建立德行,其次建立功业,其次建立言论;这三者都能不朽。把这句话移来作为跋语,也是可以的。涵虚子注完这部经后,时时推究、时时寻绎,认为自己的言语和行为彼此印证,自以为已经做到不立文字而能吐露真机。末章以功德作为注解的结尾,也自以为已经说明了美善之理。后来忽然想到“施行而不争”这四个字,怎样才能作为八十一章的归根结论?忽然恍然大悟说:对了,对了!这一句尤其足以成为全经的谷王。修道士所应当恐惧的,是听闻大道却不实行,反而争逐小功、小德、小小的文名以及一切浮云般的富贵,白白耗损自己有用的身体。圣道与天道相同,天道主宰生成,本来有利而无害;圣道统摄造化,不也是有利而无害吗?我愿愿意看到功成名就、孝道尽全、忠节完备的人,人人栖真,人人得道。先实行玉炼之事,在市井中大隐;再实行金炼之功,深居山崖幽谷。对内尽力施为,对外断绝争夺之念。正因为不争,天下反而没有谁能够同他争,这就是至人。圣经最后总结的意义,真是达到极致了。
老子真传老子,楚人也。父乾元杲,为商(别作周)上御史。娶洪氏,讳婴敷。昼寝,见五色霞光拥太一老君降于空际,倏变为流星,飞入口中。遂凝琼胎,十二年而生于苦县之赖乡曲仁里李树下。即李为姓,以梦老君生,故称老子,以耳长,故名重耳,号白阳甫。时商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也。(以上见仙经及《路史》。《内传》云:“姓李,名耳,其母见日精下落,如流星飞入口中,因有娠。怀之七十二年,于陈国涡水旁李树下生。指李树曰,此为我姓。生而白首,故号老子。耳有三漏,故号老聃。”《五宗网纪》云:“姓李,名宰,定王丁巳九月十四日生。”《月令广义》云:“玉女者,老子之母也。梦五色霞光,结如弹丸,流入口中,吞之有娠。怀胎八十一年,息苑树下,剖左腋而生。时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也。”《索绥前凉录》云:“乾元杲,七十二无妻。与邻妇益寿氏为隅,娠八十年而生。”《酉阳杂俎》云:“李母,元君也。日精入口,吞而有孕,如此七十二年而生。”刘勰《新论》云:“老子感火星而生。”《路史》云:“感流星而震,十有二年而生。生而能语,黄面皓首,故曰老子。邑于苦之赖乡,赖乃莱也,故又曰老莱子。”《高士传》:“老子生于殷时。”《神仙传》:“老子,名重耳,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孕。或云怀之七十二年乃生。或云其母无夫,老子是母家之姓。或云老子之母,适至李树下而生。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列仙传》云:“老子乘白鹿入母胎。”《唐纪》云:“老子之母,食李有孕,父母弃之,八十年而始生于李树下。唐高祖追宗老子,故曰仙李蟠根。”《杂俎》云:“玄妙玉女,天降玄黄气,入口而孕,三千七百年生于西那王国,此乃道德天尊事,非老子也。”)至性纯孝,赖俗化之。平生恬淡无欲,外损荣华,内养精气。商周之际,历数百年不衰,时称古隐君子。《史记》:“百有六十余岁,或云二百余岁。稚川云:“老子在周三百余岁。”《路史》云:“母四百有四十,或云二百二十。”《广记》云:“二百七十岁。”《山堂肆考》云:“生于殷武丁,至始皇九年,历年九百九十六岁。”考武丁元年,至始皇九年,实共一千零八十七岁。老子在周,多更易名字。文王时,号燮邑子(一作支邑先生),为守藏史。武王时,号育成子,为柱下史。康王时,号郭叔子,顷王时,号老莱子。夫人甚贤哲,同老莱子隐于耕桑。着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楚庄王闻之而方之,时老莱子方织,王进而问曰:“守国之政,愿先生佐孤。”老子曰:“诺。”王去。其妻樵还,曰:“子许之乎?”曰:“焉。”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而鞭棰。可授以官禄者,可随而斧钺。’妾不能为人所制也。”投畚而去。老莱子欣然,即时与妻偕遁。史迁云:“老子之子名宗,仕魏为将军,封于段。宗之子汪。汪之子言。言之玄孙瑕,仕于汉。瑕子解为胶西王太傅,家于齐。”当时祖孙父子,想必播迁无定,支分派别欤?或云: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在吴为陶朱公,汉初为黄石公,文帝时为河上公,此皆不可测者也。葛稚川云:老子无世不出,数易名字。其所以然者,按《九宫》及《三五经》、《元辰经》云:人生各有厄会,至其时,必易名字,以随元气之变,乃可以度厄延年。今世有道者,亦多如此。老子在周数百余年,其中必在厄会非一,是以名稍多耳。欲正定老子本末,故当以史书实录为主,并老子有经秘文以相参审,其他若俗说多虚妄。又《西升中胎》及《复命苞》、《珠韬玉机》、《金篇内经》皆云:老子白黄色,美眉广颡,长耳大目,疏齿方口,厚唇,额有三五达理,日角月悬,鼻纯骨双柱,耳有三漏门,足蹈二五,手把十文,长九尺,齿六八,此圣人之仪表也。夫人受命,自有通神远见者,与常人不同,应为道主,故能为天神所济,众仙所从。是以所出度世之法凡九百三十卷,符书七十卷,皆老子本起中篇所记者也。目录尚在,信而可征。其不在此数者,皆后之道士,私所增益,非真文也(稚川)。老子无为自化,清静自正(史记)。专以长生为务,故在周虽久,而名位不迁。盖欲和光同尘,内实自然。道成乃去,盖仙人也(《神仙传》)。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犹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也。”
译《老子真传》老子是楚国人。他的父亲叫乾元杲,是商代(另本作周代)的上御史。他娶洪氏为妻,名讳婴敷。一天白日睡觉时,梦见五色霞光拥护太一老君从空中降下,忽然变成流星,飞入口中。于是凝结成琼胎,经过十二年,在苦县赖乡曲仁里的一棵李树下出生。于是取李为姓;因为梦见老君降生,所以称作老子;因为耳朵长,所以名叫重耳,号白阳甫。时间是商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以上见《仙经》及《路史》。) 《内传》说:“姓李,名耳。他的母亲看见太阳的精气落下,像流星一样飞入口中,因而怀孕。怀胎七十二年,在陈国涡水旁的李树下出生。她指着李树说:‘这就是我的姓。’出生时头发已经白了,所以号称老子。耳朵上有三个孔窍,所以号称老聃。” 《五宗网纪》说:“姓李,名宰,于定王丁巳九月十四日出生。” 《月令广义》说:“玉女就是老子的母亲。她梦见五色霞光,凝结得像弹丸,流入口中,吞下后便怀孕。怀胎八十一年,在息苑树下剖开左腋生下老子。时间是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 《索绥前凉录》说:“乾元杲七十二岁时仍没有妻子,和邻妇益寿氏私通,怀孕八十年后生下老子。” 《酉阳杂俎》说:“李氏之母是元君。太阳精气进入口中,吞下后怀孕,像这样经过七十二年才生下老子。” 刘勰《新论》说:“老子感应火星而出生。” 《路史》说:“感应流星而震动,经过十二年才出生。出生便能说话,面色黄、头发白,所以称为老子。他居住在苦县的赖乡,赖就是莱,所以又称老莱子。” 《高士传》说:“老子出生于殷代。” 《神仙传》说:“老子名重耳,他的母亲感应大流星而怀孕。有人说怀胎七十二年才出生;有人说他的母亲没有丈夫,老子是随母亲的姓;有人说老子的母亲走到李树下时,老子便出生了。出生便能说话,指着李树说:‘就以它作为我的姓。’” 《列仙传》说:“老子乘着白鹿进入母胎。” 《唐纪》说:“老子的母亲吃李子而怀孕,父母把她遗弃,八十年后才在李树下生下老子。唐高祖追尊老子为祖宗,所以称作‘仙李蟠根’。” 《杂俎》说:“玄妙玉女,天降玄黄之气,进入口中而怀孕,经过三千七百年在西那王国出生。这是道德天尊的事,不是老子的事。”) 老子的天性极其纯厚孝顺,又受到赖乡风俗教化。他一生恬淡少欲,对外减损荣华富贵,对内保养精气。在商周之际经历数百年而不衰,当时被称为古代隐居的君子。《史记》说:“活了一百六十多岁,有人说二百多岁。” 稚川说:“老子在周代活了三百多年。” 《路史》说:“他的母亲活了四百四十岁,也有人说二百二十岁。” 《广记》说:“二百七十岁。” 《山堂肆考》说:“出生于殷武丁年间,到秦始皇九年为止,共经历九百九十六年。” 考察武丁元年到始皇九年,实际上共一千零八十七年。老子在周代多次更改姓名。文王时号燮邑子(一作支邑先生),任守藏史;武王时号育成子,任柱下史;康王时号郭叔子;顷王时号老莱子。他的夫人非常贤明,和老莱子一同隐居于耕种桑树之间。他著书十五篇,讲述道家之用。楚庄王听说后召见他,当时老莱子正在织布,楚王上前问道:“关于守护国家的政事,希望先生辅佐我。”老子说:“好。”楚王离去。他的妻子砍柴回来,问:“你答应他了吗?”老子说:“答应了。”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供养的人,就可以跟着用鞭子抽打;可以授予官职俸禄的人,就可以跟着用斧钺处置。’我不能受人控制。”说完扔下簸箕离去。老莱子很高兴,当即和妻子一起逃走。司马迁说:“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在魏国做将军,封地在段。宗的儿子名汪,汪的儿子名言,言的玄孙名瑕,在汉朝做官。瑕的儿子解做胶西王太傅,家居齐国。”当时祖孙父子一代代迁徙,想必没有固定居所,后来分成了不同支派吧?有人说:老子在越国就是范蠡,在齐国就是鸱夷,在吴国就是陶朱公,汉初就是黄石公,汉文帝时就是河上公;这些都是无法测知的化身。葛稚川说:老子没有哪个时代不出世,而且多次改变姓名。之所以这样,按照《九宫》及《三五经》《元辰经》的说法,是因为人一生各有厄运和会合,到了那个时候,必须改变姓名,以顺应元气的变化,才可以度过厄运、延长寿命。当今世上有道之人,也有许多这样做。老子在周代活了数百年,其中必定不止一次遇到厄会,所以姓名稍多。若想考订老子的始末本末,应当以史书的实录为主,再参照老子所传的经书秘文来审查;其他如民间传说,多属虚妄。又《西升中胎》《复命苞》《珠韬玉机》《金篇内经》都说:老子面色白黄,眉目秀美,额头宽阔,耳长目大,牙齿稀疏,口方唇厚;额上有三五条贯通的纹理,额角如日,眉间如月;鼻子全是骨质,有双柱;耳朵有三个漏门;脚踩二五,手握十文;身长九尺,牙齿六八。这是圣人的仪表。人承受天命,自有能够通神、远见的人,与常人不同,应当成为道的主宰,所以能得到天神救助,受到众仙跟从。因此流传下来的度世之法共九百三十卷,符书七十卷,都是《老子本起中篇》所记载的。目录至今还在,确实可以作为凭证。不在这些数目之内的,都是后世道士私自增补的,不是真文。(稚川) 老子无为而使万物自行化育,清静而使天下自行归正(《史记》)。他专门以长生为事务,所以在周代虽然居留很久,名位却没有升迁。大概是想和光同尘,内在真实地顺任自然。道成之后便离去,大概是仙人(《神仙传》)。孔子到周,准备向老子请教礼。老子说:“你所说的那些人,连同他们的骨头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话还留存着。况且君子遇到时机就乘车出仕,遇不到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行。我听说:‘良善的商人把货物深藏起来,好像什么也没有;有盛大德行的君子,外表却像愚人。’除去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除去你的姿态神色和放纵的志意,这些对你的自身都没有益处。”
一日,问孔子曰:“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求二十七年而不得也。”老子曰:“使道可献人,则人莫不献之其君矣。使道可进人,则人莫不进之其亲矣。使道可告人,则人莫不告之其兄弟矣。使道可传人,则人莫不传之其子矣。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道不可居也。”孔子见老子而语仁义,老子曰:“播糠眯目,则四方易位。蚊虻咂肤,则通夕不寐。今仁义惨然,乃愤吾心志,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放风而动,总德而立,同归自然可也,又奚杰然若负大鼓而求亡子邪?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辨媸妍。不誉之观,不足以广本性。泉涸鱼相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孔了谓老子曰:“某治诗、书、礼、乐、易象、春秋,以干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皆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孔子归,三日不谈。子贡怪而问之,孔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网,游者可以纶,飞者可以矰。至于龙,吾不知其乘风云而上九天矣。今见老子,其犹龙乎?”(集史迁、《庄子》)老子居周,久之,见周德衰,乃乘青牛车,西出秦关,以升昆仑。关令尹喜望紫气,先知焉,乃扫道四十里以迎之。已而老子果至,尹喜曰:“翁将隐矣,强为我着书。”乃停车关中,作《道德》五千余言,尽授尹喜而去。东汉间,青州有王氏子者,名成,字玄甫,道号东华,遇昆仑西母王启珠。珠喜其同姓,赐号白云上真,授以老子之青符玉篆,金科灵文。玄甫服习三年,勤心弗懈。老子感而降之,即以《黄庭内景》删为一卷,名曰《外景》,以授玄甫修持,兼示九转八琼丹火候。玄甫乃韬光晦迹,结庵静炼。功成,号东华帝君,理东方少阳之气。复称紫府少阳,为扶桑大帝,君辅相。三传至纯阳先生,先生云:老子之《外景》及玉宸之《内景》皆藏于扶桑宫中,东华祖赞而传之,所以着老子度世之心也。夫老子,前身本太上老君所托,故隐显变化,与老君如一辙。老君在上古,首化三清。天皇时变名万法天师,地皇时变名玄中法师,人皇时变名坚固先生,三皇后变名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又改郁密),神农时为九灵老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商汤时为锡则子。至商武丁时,始降全神为老子。此又别开生面,再造乾坤之时也。后人不知,混以老君为老子,遂以前身之事攒入后身。或云老子是先天地生,或云老子是天之精魄。使核实者叹为虚渺,不出《老仙正经》。《抱朴子》云:夫有天德,则有道术。道术之士,何时暂之?是以羲轩以来,至于三代,显名道术者,世世有之,何必常是一老子也?皆由晚学之徒,好奇尚异,欲推崇老子,故有此说。其实论之,老子盖得道之尤精者,非神异也。何者?若谓老子是得道,则人必勉力追慕。若谓是神异,则长生不可学也。以愚论之,老君在前为神异,老子在后与人同。为神异者不可学,与人同者则可学也。稚川之心,只从实据而已。儒者谓圣人之生,因人气而禀天精,其言最允。老子生身,借四大以成形,精修盛业,为神仙模范,道德宗风。功完行满,归总诸天。分而为万,合而为一。分神降世,俱以修道为本,其不可学者在此,其有可学者亦在此也。至若庄生、方朔辈,谓为老子易名者,皆不可信,此盖老子所赐者也。宝颂云:“产漆园、方朔之辈,丹析微芒。是乃如丹阳之母,梦受神人丹篆,而产大仙才也。”仙传曰:“世遵老子之教者,皆清虚恬静,与世无争,故能被褐怀玉,无有颠沛于险世。”其源远流长,汪洋若此,岂非乾坤所定万世之师表哉?月居青岛数载,尝以老子清净法指示晚成朱子、结成李子、回风刘子,盖兢兢恐惧,不敢忘家法云。前有老君,后有老子,是一是二,融洽分明。其文品则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者也。(吾山)夹叙夹议,亦史亦庄。所集诸家传记,皆能撷秀餐英。此老子第一篇宝传也。(保和)
《阴符经》类解树下涵虚述
译有一天,老子问孔子:“你也得道了吗?”孔子说:“我求道二十七年,却没有得到。”老子说:“假如道可以献给别人,那么人人都会把它献给自己的君主;假如道可以进献给别人,那么人人都会把它进献给自己的亲人;假如道可以告诉别人,那么人人都会告诉自己的兄弟;假如道可以传给别人,那么人人都会传给自己的子孙。然而道不能这样传授,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人的内心没有主宰,道便无法安居其中。” 孔子拜见老子,谈论仁义。老子说:“播撒糠屑使眼睛眯住,四方的位置就会颠倒;蚊虻叮咬皮肤,整夜都不能入睡。如今仁义使人惨然,竟然搅乱我的心志,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了。你如果能使天下人不丧失本性,顺应风气而行动,总括德行而立身,共同归于自然,就可以了,又何必显得杰出,像背着大鼓去寻找逃亡的人呢?天鹅不必天天洗澡也自然洁白,乌鸦不必天天染色也自然乌黑。黑白这种本来状态,不能用来辨别美丑;靠称誉来观看,也不足以扩充人的本性。泉水干涸后,鱼儿困处陆地,互相吐气使对方湿润,互相以唾沫滋润,不如彼此忘却而游于江湖。” 孔子对老子说:“我研治《诗》《书》《礼》《乐》《易象》《春秋》,以此求见七十二位君主;谈论先王之道,阐明周公、召公的事迹,却没有一个君主愿意采用,真是太过分了!是人的心意难以说服,还是道理难以阐明呢?”老子说:“六经只是先王留下的足迹,难道就是先王留下足迹的原因吗?如今你所说的,也都只是足迹。足迹,是脚踩出来的痕迹,难道足迹就是脚吗?” 孔子回来,三天不谈话。子贡觉得奇怪,便问他。孔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行走。会行走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泳的可以用丝线钓取,会飞的可以用箭射取。至于龙,我不知道它能乘风云而上九天。如今我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辑自司马迁《史记》和《庄子》。) 老子居住在周朝,过了很久,见周朝德行衰败,便乘青牛车向西出函谷关,前往昆仑。关令尹喜望见紫气,预先知道老子将来,于是清扫道路四十里迎接他。不久老子果然到来,尹喜说:“先生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在关中停车,写成《道德经》五千余字,把全部内容传授给尹喜后离去。东汉时期,青州有王氏之子,名成,字玄甫,道号东华。他遇到昆仑西王母王启珠。王启珠因他与自己同姓而喜爱他,赐号白云上真,传授给他老子的青符玉篆、金科灵文。玄甫服习三年,专心勤修而不懈怠。老子感应到他的诚心而降临,于是把《黄庭内景》删定为一卷,名为《外景》,传给玄甫修持,同时指示九转八琼丹的火候。玄甫于是收敛光华,隐藏行迹,结庵静炼。功成后,号为东华帝君,治理东方少阳之气;又称紫府少阳、扶桑大帝,为君主的辅相。三传传到纯阳先生,先生说:老子的《外景》和玉宸的《内景》都收藏在扶桑宫中,东华祖师赞助并传布它们,是为了彰显老子度化世人的心愿。老子前身本是太上老君所托化,所以隐现变化与老君完全相同。老君在上古时代,最初化身为三清;天皇时改名万法天师,地皇时改名玄中法师,人皇时改名坚固先生,三皇之后改名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又改名郁密),神农时为九灵老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商汤时为锡则子。到了商武丁时,才降下完整神识化为老子。这又是另开局面、重新创造乾坤的时候。后人不知道这些,把老君混同于老子,于是将前身的事迹统统凑入后身。有人说老子先于天地而生,有人说老子是上天的精魄。若加以考核事实,便会感叹这些说法虚渺不实,不能超出《老仙正经》所说。《抱朴子》说:有天德,才有道术;修道之人,怎么会只有某一个时代才出现?所以自伏羲、轩辕以来,直到夏商周三代,显名于道术的人世世都有,何必总是同一个老子呢?这些说法都是晚辈学人喜欢猎奇、崇尚异说,想要推尊老子,所以才产生的。实际上评论老子,老子大概是得道者中最精深的人,并不是神异之物。为什么呢?如果说老子只是得道之人,那么人们就必定会努力追慕;如果说他是神异之物,那么长生就无法学习。依我的愚见,老君在前身属于神异,老子在后身则与常人相同。成为神异者不能学习,和常人相同者便可以学习。稚川的用心,只在依据事实而已。儒者说圣人的出生,是因承受人的气而禀受上天的精气,这种说法最为允当。老子借四大而成形,通过精勤修炼建立盛大功业,成为神仙的模范、道德的宗风。功业圆满、修行完成后,归于诸天总会。分开则化为万,合起来则归为一。分神降临人世,都以修道为根本;其中不可学习的地方正在这里,可供学习的地方也正在这里。至于庄子、东方朔之流说老子改换姓名而成为他们,都是不可信的;这大概是老子所赐予他们的名号。《宝颂》说:“使漆园、方朔之辈出生,丹道析出微妙光芒。这就像丹阳之母梦见接受神人丹篆,于是生下大仙之才。”《仙传》说:“世人遵奉老子教化,都清虚恬静,与世无争,所以能够身穿粗布而怀抱美玉,在险恶世道中不至于颠沛。”他的源流深远而绵长,广大浩瀚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乾坤所确定的、万世的师表吗?我在青岛居住数年,曾经以老子的清静之法指示晚成朱子、结成李子、回风刘子,大概是战战兢兢、心怀敬畏,不敢忘记家传法门。前面有老君,后面有老子;说是一还是二,既融合贯通又分明清楚。他的文章品格,就像流水是今日之物,而明月仿佛前身之物。(吾山) 有叙述,也有议论;既像史传,也像《庄子》。所汇集的各家传记,都能采撷精华。这是关于老子的第一篇珍贵传记。(保和) 《阴符经》类解 树下涵虚撰述
《〈阴符经〉解》序《阴符》以三才之理,万化之基,定修炼之术。真似开辟以来应有文字,其所言者皆自然也。或言是周末、战国时书,不过在盗机生杀间。疑其为怪怪奇奇,而不知其理实平正也。或言是达观子李筌所作,使筌能言此,吾即推之为广成。或言广成是老子气化前身,不应遽言夫此。殊不知古亦天地,今亦天地。古亦日月,今亦日月也。但其书得之嵩山虎口岩,自唐始出,黄帝以来,已隔数千余岁,后人不免生疑。筌遇骊山老母,授以《阴符》玄义。戒筌曰:“阴符三百余字,百言演道,百言演术。参演其三,混而为一。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国安民之法,下有强兵战胜之术。非虚语也。”夫上、中、下者,非言三篇之名,乃言三等之义耳。此三者参伍混淆于经内,反覆细绎,隐跃篇中,正所谓参演其三,混而为一也。仙家谓强兵战胜,乃还丹向上之事,何又名为下等?老子曰:“佳兵者不祥之气,不得已而用之者也。”愚前注《道德经》,谬为圣师许可,近续《阴符》,又喜其文简,其旨远,字字切修炼秘语。乃复澄心观物,更为注以发明之。卷石山人火西月自序于大江上。
序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我观涵虚,容貌如愚,人皆以愚虞之,我之不愚虞之也。及涵虚注解《道德》、《清静》、《定观》、《五厨》诸经,人又以奇其之,我又以不奇其之也。近者观天明五贼,察地论安民,民安国富之经,强兵战胜之术,一发之于《阴符》注解,由是而涵虚之蕴藏,吾亦不能测之也。《自序》谓“开辟以来应有文字”,力辨其为古书,可谓有才、有识也。夫《阴符》者,出于黄帝之时,杀戮蚩尤之后。黄帝访广成,广成授此经。默相在廷诸人,如风后力牧、岐伯桐君、斗苞大挠,是皆明杀机,悉生死,通甲子者,故广成环而视之,发为奇险之语,内藏平坦之途,盖欲黄帝之左右,皆得闻此妙音。度黄帝即所以度诸臣也,广成子成人真广也哉!三代以下之儒,或疑为非三代以上之书,不过在字句间皮相耳。今有一神丹于此,入市求售。诡云杀鼠之药,又谓可以治病,人必非之笑之,且诟骂之,为其毒药也,何以又云能治病?然有见识者购而服之,则白日升空也。此即《阴符》之谓夫,此即《阴符》之谓夫。是为序。蓬莱山紫光洞道友张全一拜撰辑诸家评语达观子曰:“内出天机,外合人事。观其精妙,《黄庭》八景不足以为玄。察其至要,百家子史不足以为学。任其智巧,孙吴韩子不足以为奇。是以动植之性,成败之数,死生之理,无非机也。”张果曰:“观自然之道,无所观也。不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以深微而无所见,故能照自然之性。其斯之谓阴。执自然之行,无所执也。不执之以手,而执之以机。机变通而无所系,故能契自然之现。其斯之谓符(此亦一解)。”吕纯阳曰:“宋儒邵子,善读《阴符》。‘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此《阴符》语也,《击壤篇》袭用其句,默契者微矣。”闾邱次孟曰:“《阴符经》所谓‘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变化顺矣。’此数语,虽六经之言无以加。”朱子曰:“‘自然之道静’四句,极说得妙。静能生动,便是渐渐恁地消去,又渐渐恁地长。天地之道,便是常恁地示人。”又曰:“‘天地之道浸’这句极好。阴阳之道,无日不相胜,只管逐些子挨出,这个退一分,那个便进一分。又曰:”若不是极静,则天地万物不生。浸字下得妙,浸者,渐也。天地之道,渐渐消长,故刚柔胜。此便是吉凶贞胜之理。《阴符经》此等处特然好。朱子曰:“《阴符》三返昼夜之说,如修养家子午行持,今日如此明日如此,做得愈熟,愈有效验。”《阴符考异》曰:“骊山老母注,往往后人伪托,语意殊浅。间引张果语,则知其出张后也。”欧阳巽齐曰:“道术裂,能为书者各为书。正言者或驳不纯,《阴符》独用反言而合于正。”魏鹤山曰:“李嘉猷博通经子百氏,而深于《易》,晚得专气致柔之说,以《阴符》、《参同》博考精玩,笃信不懈。然则知道者,固合是二书,与《易》同用云。”陆潜虚曰:“《阴符》、《道德》,所言皆盗机逆用之事。至于治国用兵与取天下及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等语,皆有深旨。世人不知,指《阴符》为兵机,用《老子》以治国,失之远矣。”《阴符经》者,修炼之书也。阴符对阳火言,言阴不言阳,阳在其中矣。《易翼》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以阴为先而阳为后者,盖天地万物之理,无静不生动,剥所以居复之先也。《阴符》一卷,即阴阳交契机关。神之神灭于此,不神之神生于此。是乃杀与发隐显之处,反与复出入之门,日与月消长之会,大与小往来之路,死与生制伏之根,恩与害相乘之地,水与火进退之乡也。阴阳相制,则阴阳相胜。阴符操变化之神焉,但掌阴符者,须知身有奇器。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则卦象甲子、天地鬼神无不合道,又何难富国安民、强兵战胜、抱一全真而已哉?郑氏《艺文略》载《阴符经》传注凡三十八部五十一卷,迄今数百年,其增注又不知几何矣。余复合老、《易》、《参同》解之,名曰:《类解》。
译《〈阴符经〉解》序 《阴符经》以三才的道理、万物变化的根基,确定修炼的方法。它确实像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本来就应当存在的文字,所说的全都是自然之理。有人说它是周末、战国时期的书,只不过讲盗取时机和生杀之机;有人怀疑其中的内容怪异奇特,却不知道它的道理其实平正端直。有人说它是达观子李筌所作;假如李筌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就要推尊他为广成子。有人说广成子是老子气化以前的前身,不应贸然这样说。殊不知古代也是天地,今天也是天地;古代有日月,今天也有日月。只是这部书是在嵩山虎口岩得到的,从唐代才开始出现;距离黄帝以来已经相隔数千多年,后人难免产生疑问。李筌遇到骊山老母,骊山老母把《阴符经》的玄妙义理传给他,并告诫李筌说:“《阴符经》三百多字,其中百字阐演道理,百字阐演术法,三者相互参照发挥,混合而成为一体。上部有神仙抱一之道,中部有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的方法,下部有使军队强盛、取得战争胜利的术法。这不是虚妄的话。” 所谓上、中、下,并不是说有三篇经文的名称,而是说有三等意义。这三者交错混合在经文之内,反复细细推究,隐约显现在篇章之中,正是所谓“三者相互参照发挥,混合成为一体”。仙家说强兵战胜是还丹向上之事,为什么又把它称为下等呢?老子说:“喜好兵器,是不祥的气;不得已才使用它。” 我以前注解《道德经》,错误地得到圣师许可;近来又续注《阴符经》,更加喜爱它文字简约、旨意深远,字字都切合修炼的秘语。于是再次澄清心神、观照万物,重新作注来阐明它。卷石山人火西月在大江之上自序。序 人们只知道神妙之物的神妙,却不知道不显神妙之处为什么也能神妙。我观察涵虚子,他容貌像愚人,人人都把他当作愚人来欺骗;我却不把他当作愚人来欺骗。后来涵虚子注解《道德》《清静》《定观》《五厨》等经,人们又把他的注解视为奇异,我却又不把它视为奇异。近来我观察天道明察五贼、察看地道论述安民,以及使百姓安定、国家富足的经义和强兵战胜的术法,涵虚子一并在《阴符经》注解中阐发出来。由此看来,涵虚子所蕴藏的学问,我也无法测度了。他在《自序》中说“开天辟地以来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文字”,极力辨明它是古书,可以说既有才华,又有见识。《阴符经》出于黄帝时代,在杀戮蚩尤之后。黄帝拜访广成子,广成子传授这部经。广成子默默观察朝廷中的众人,如风后、力牧、岐伯、桐君、斗苞、大挠,他们都明白杀机,完全通晓生死,通晓甲子,因此广成子环视他们,发为奇特险峻的言语,内里却藏着平坦的道路,大概是想让黄帝身边的人都听到这种妙言。度化黄帝,也就是度化群臣,广成子成人,真是广大啊!三代以后的儒者,有人怀疑它不是三代以前的书,只不过停留在字句的表面。如今这里有一粒神丹,拿到市场上求售,欺骗别人说它是杀鼠的药,又说它可以治病,人们一定会非难、嘲笑,甚至辱骂它,因为它是毒药,怎么又说能够治病呢?然而有见识的人买来服用,便能白日升空。这就是《阴符经》所说的道理,这就是《阴符经》所说的道理。以上作为序。蓬莱山紫光洞道友张全一恭敬撰写 辑录各家评论 达观子说:“内在出于天机,外在合于人事。观察它的精妙之处,《黄庭经》的八景也不足以显其玄妙;考察它的至要之处,诸子百家和历代史书也不足以与之相比;任凭其智巧,孙武、吴起、韩非子的学说也不足以称奇。因此,动物植物的本性、成败的规律、生死的道理,没有一件不是天机。” 张果说:“观察自然之道,其实无所观察;不是用眼睛观察,而是用心观察。因为深入幽微而不执着于所见,所以能够照见自然的本性。这就是所谓‘阴’。执持自然的运行,也没有什么可以执持;不是用手执持,而是执持其中的机理。机理变化通达而不受拘系,所以能够契合自然的显现。这就是所谓‘符’(这也是一种解释)。” 吕纯阳说:“宋儒邵子善于读《阴符经》。《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这两句是《阴符经》的话,《击壤篇》沿用其中的句子,能够默默契合其意的人实在少微。” 闾邱次孟说:“《阴符经》所谓‘自然之道静,所以天地万物得以生成;天地之道渐进,所以阴阳互相胜负;阴阳相互推移,变化就顺利展开’这几句话,即使六经中的言论也无法超过。” 朱子说:“‘自然之道静’这四句,说得极其精妙。静能够产生动,就是渐渐这样消退,又渐渐那样增长;天地之道,就是常常这样向人显示。”又说:“‘天地之道浸’这句话极好。阴阳之道没有一天不相互胜负,只是逐渐一点点推移;这个退一分,那个便进一分。”又说:“如果不是极其安静,天地万物就不能生成。‘浸’字用得精妙,浸就是渐渐。天地之道渐渐消长,所以刚柔相互胜负。这就是吉凶、贞正相互胜负的道理。《阴符经》这些地方特别好。” 朱子说:“《阴符经》所说昼夜三返,就像修养家在子午时行持功法,今天这样做,明天也这样做,做得越熟练,越能见到效验。” 《阴符考异》说:“骊山老母的注解,往往是后人假托的,语言意思很浅。有时引用张果的话,由此可以知道它出现在张果之后。” 欧阳巽齐说:“道术分裂之后,能够著书的人各自著书。正面直说的言论有时反而驳杂而不纯,《阴符经》独独采用反说,却合乎正道。” 魏鹤山说:“李嘉猷博通经书、诸子和百家学说,尤其深于《易》。晚年得到专一精气、达到柔顺的学说,于是广泛考察、精心玩味《阴符经》《参同契》,笃信而不懈怠。那么,真正知道道的人,本来就应当把这两部书与《易》结合起来使用。” 陆潜虚说:“《阴符经》和《道德经》所说的,都是盗取天机、逆向运用的事情。至于治理国家、运用军队、取得天下,以及‘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等说法,都有深刻含义。世人不知道,却把《阴符经》仅仅看作兵法机谋,把《老子》仅仅用于治国,差得太远了。” 《阴符经》是一部修炼之书。“阴符”是相对阳火而言的,它说阴而不说阳,阳已经包含在其中。《易翼》说:“一阴一阳叫作道。”以阴为先、以阳为后,是因为天地万物的道理都是没有静就不能产生动;剥卦所以处在复卦之前。《阴符经》一卷,就是阴阳交会契合的机关。神妙之神在这里消灭,不神之神在这里产生;这里正是杀机和生机隐显的地方,是反复、出入的门户,是日月消长的交会,是大小往来的道路,是死生相互制伏的根本,是恩害相互乘用的场所,也是水火进退的处所。阴阳相互制约,阴阳便相互胜负。《阴符经》掌握着变化的神机。但是掌握阴符的人,必须知道自身具有奇器;把器藏在身体之中,等待时机而行动,那么卦象、甲子以及天地鬼神无不合于道,又何难以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军队强盛、战争胜利,并抱一守真呢?郑氏《艺文略》记载,《阴符经》的传注共有三十八部、五十一卷;到现在已经数百年,增补的注解更不知有多少。我又结合《老子》《易》《参同契》来解释它,取名为《类解》。”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观天之道”,开口便说阴符。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执天之行”,接口便补阳火。《易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夫观天道者,观其生成畅遂,至冬令而退藏。坤六道穷之义在其中矣。执天行者,执其潜见,惕跃,至九五而飞龙在天。坤承天行之义乘其后矣。首二句暗将乾坤二卦,包括在前,阴符即易道也。尽矣:叹观止已。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贼即下文克字、盗字之义。五贼:五行也。天有五行,相克寓相生之妙,相盗藏相宜之机。人能洞见其理,则道气昌隆。夫五行在人心中,倒行逆施,方能相克、相生,相盗、相宜。观此妙义,在天已然。人能体天施行,则宇宙在手,万化生身矣。既矣。既曰生身,则五贼非贼也。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生。性,即理也。五贼者,天之理,即人之理也。在人则运于心,而使之克中相生,盗中相宜,只用一个机字。《易翼》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言天而地在,言地而人在,故曰“立天之道,以定人也”。阴阳包五行在内,人岂能外阴阳哉?天发杀机,星辰隐(一作陨)伏。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发者,生机也。杀者,死机也。生死即动静机括。藏生机于死机之中,静而后动也。隐伏者,暗地转移。以静言,言静而动在。起陆者,奋地飞出。以动言,言动而静在。《阴符》句语,每每各吐半边,使人隅反。“人发杀机,天地反覆。”人与天地为三,其杀机亦自相类,《易》所谓“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是也。反复者,转生杀之柄,握消长之权也。“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此机同,此理同也。昔吕祖化身为陈家佣,陈与一道者讲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未晓杀机之旨。吕祖从旁接声曰:“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今按吕祖此语,知杀机乃生死关头。惜陈为道士所迷,甫惊异而旋惑也。性有朽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有气质之性,有本来之性。气质之性,似巧实拙。本来之性,似拙实巧。此二者可以伏藏。伏藏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巧藏拙,拙藏巧矣。夫人之所以不能伏藏者,以其有九窍之邪耳。九窍之邪,又以耳、目、口为三要。此三者,可以动,可以静。静则含眼光、凝耳韵、缄舌气,三要反为三宝。动则色令人盲、音令人聋、味令人爽,三要适成三灾。不见夫火乎?火生于木而反克木,犹之视生于目,而反伤目。听生于耳,而反伤耳。味生于口,而反爽口。又如奸生于国,静则邪伏,动则邪溃也。若知动静之机,主静修炼,则可谓之圣人。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体理;动其机,万化安。”生杀者,天之妙理,即至道之妙理也。杀之者,先盗藏其生气也。天地为万物之盗。故冬至春回,生气先藏于归根之处。万物为人之盗,故勾萌甲坼,生气先藏于媾精之中。人为万物之盗,故取多用宏,生气先藏于存养之内。杀中有生,培元气以待时,盗之谓也。夫一动一静,两仪之常,而并育并行,三盗相养。既相养,则天地人物互藏其用矣。三才者天、地、人,不言物而物在。有一不安,必有不相宜者。三盗既宜,则三才亦安矣。三才既安,则发育万物,因时而动也。“故曰”二字,承上文而引古语时,即生机初动之时。食时者,气机初动,即时吞入我家,则百骸俱理。机乃杀机,大静之后,初出生机随其时而服食之,则万象太平。故曰:“动其机,万化安”云。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修炼之功,莫妙于神。人知灵动者之为神,而不知不用灵动者之所以神也。此神从静极而生,时至神知,善审动机。其动机也,如日月之有数焉。《参同》云:“三日出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兑受丁,上弦平如绳。十五乾体就,盛甲满东方。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艮值于丙南,下弦二十三。坤乙三十日,东北丧其明。”此日月消长之数也。夫六门大药,圣人以日月之盈虚测之。而六候得丹,又当以阴阳之大小准之。《参同》曰:“阴阳交结,小往大来”是也。小往,则前行短,二候求药也。大来,则后行长,四候合丹也。十二分火候,即在日月有数,大小有定之中。圣人之功于此生,神明之用于此出矣。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译观察天道,执持天道的运行规律,道理就全在这里了。“观察天道”,开篇便是在说阴符。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建立之后退身,这就是天道。”“执持天道的运行”,紧接着便是在补充说明阳火。《易象》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所谓观察天道,就是观察它生成、通达、顺遂,到冬季便退藏其中;坤卦六爻所说穷尽道路的意义也包含在这里。所谓执持天道的运行,就是执持它潜藏、显现、警惕、跃动的变化,直到九五爻飞龙在天;坤卦承接天道运行的意义也随之而来。开头两句暗中把乾、坤二卦都包括在内,说明阴符就是《易》的道理。“尽矣”,是赞叹道理已经尽在这里,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天有五种贼机,看见它的人就会昌盛。五贼存在于心中,施行于天道。宇宙掌握在手中,万物的变化从自身产生。“贼”就是下文“克”和“盗”的意思。五贼就是五行。天有五行,其中相克包含相生的妙处,相盗隐藏着相宜的机理。人能够洞察其中的道理,道气就会昌盛。五行在人心中运行,必须倒行逆施,才能相克、相生,相盗、相宜。观察这种妙理,在天道中本来就是如此;人能够体察天道而施行,宇宙便在手中,万物变化便从自身产生。既然说是从自身产生,五贼也就不再是贼了。天性就是人的本性;人心就是机理。建立天道,用来确定人生。“性”就是理。五贼是天的道理,也就是人的道理。落实到人身上,便运行于心中,使五行在相克中相生,在相盗中相宜,只使用一个“机”字来说明。《易翼》说:“建立天道,说的就是阴与阳。”说天而地已经包含其中,说地而人已经包含其中,所以说“建立天道,以确定人”。阴阳把五行包含在内,人怎么能超出阴阳之外呢?天发动杀机,星辰便隐伏(一作“陨伏”);地发动杀机,龙蛇便从地面奋起;人发动杀机,天地便反覆运行;天与人共同发动,万物变化的根基就确定了。“发”是生机,“杀”是死机。生死就是动静的机括。把生机藏在死机之中,就是先静而后动。“隐伏”是暗中转移,从静方面说,是说静而动已经包含其中;“起陆”是从地面奋发而出,从动方面说,是说动而静已经包含其中。《阴符经》的句子常常各自只说出一半,使人能够由一端推知另一端。“人发杀机,天地反覆”,人与天地合为三才,人的杀机也与天地相类似,正是《易》所谓“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所谓反复,就是转动生杀的权柄,掌握消长的权力。“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是因为天、人之机相同,道理也相同。过去吕祖化身为陈家的佣人,陈氏和一位道士谈论“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却不明白杀机的含义。吕祖在旁边接着说:“活着的不要停留在通常的生,死去的也不要停留在通常的死。已经出生便在生中行杀,尚未死亡便学习死亡,这样就能长生。”现在考察吕祖这句话,可以知道杀机就在生死的关头。可惜陈氏被道士迷惑,刚刚感到惊异,随即又陷入迷惑。本性有朽拙的一面,可以加以伏藏。九窍的邪欲,关键在耳、目、口三处,可以使它动,也可以使它静。火生于木,灾祸一旦发动,必然反过来克制木;奸邪生于国家,一旦时机发动,国家必然崩溃。懂得这些并加以修炼,就叫作圣人。人的性情有气质之性,也有本来之性。气质之性看似机巧,实际却笨拙;本来之性看似笨拙,实际却机巧。这两者都可以伏藏。伏藏之后寂然不动,一旦有所感应便自然通达;机巧藏在笨拙中,笨拙也藏在机巧中。人之所以不能伏藏,是因为有九窍的邪欲;九窍的邪欲,又以耳、目、口为三处关键。这三者可以活动,也可以安静。安静时,含藏眼光、凝聚耳韵、闭住舌气,三要反而成为三宝;活动时,色彩使人失明,声音使人失聪,滋味使人口爽,三要便恰好成为三种灾害。你没见过火吗?火生于木,却反过来克制木;这就像视觉生于眼,却反过来伤害眼睛,听觉生于耳,却反过来伤害耳朵,味觉生于口,却反过来使口受到损伤。又像奸邪生于国家,安静时邪恶潜伏,活动时邪恶溃败。如果懂得动静的机理,以主静来修炼,就可以称为圣人。天使万物生,天也使万物死,这是道的规律。天地,是万物用来盗取生机的对象;万物,是人用来盗取生机的对象;人,又是万物用来盗取生机的对象。三种盗机都相互适宜,三才就安定了,所以说:“在适当的时候进食,百体便调理;发动相应的机理,万物变化便安定。” 生与杀,是天的妙理,也就是至道的妙理。所谓杀,首先是盗取并收藏生气。天地是万物的盗机,所以冬至之后春天返回,生气先藏在归根之处。万物是人的盗机,所以草木萌芽、种子破壳时,生气先藏在交合精气之中。人是万物的盗机,所以取用多而功用广大,生气先藏在存养之中。死中包含生,培育元气以等待时机,这就叫作盗。一个动一个静,是两仪的常道;天地、万物、人彼此共同生养、共同运行,三种盗机相互滋养。既然相互滋养,天地、万物和人便互相收藏其功用。三才就是天、地、人,不说物而物已经包含其中。三才中有一方不安,必然有相互不适宜之处;三盗既然相宜,三才也就安定了。三才安定,万物便因时而生发、因时而行动。“故曰”二字,是承接上文并引用古语。“时”是生机刚开始发动的时候;所谓食时,就是气机刚开始发动,及时吞纳到我身之中,于是全身百骸都得到调理。机就是杀机,大静之后刚刚出生的生机,随着时机而服食它,万象便能太平。所以说:“发动它的机理,万物变化便安定。” 人们只知道神妙之物的神妙,却不知道不显神妙之处为什么也能神妙。日月有一定的运行数度,大小有一定的法则,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也由此显现。修炼的功夫,没有比神更奇妙的。人们知道灵动者是神,却不知道不凭灵动而成为神的道理。这种神从极静中产生,时机一到,神自然知晓,并且善于审察发动的契机。它发动的时机,就像日月运行各有定数。《参同》说:“初三日月出,光明如爽,震卦庚受西方之气;初八日月到兑位,受丁火之气,上弦之月平直如绳;十五日乾体完成,盛满甲木之气,位在东方;十六日转而受统,巽卦辛气在天明时显现;艮卦值丙火之位,在南方,下弦在二十三日;坤卦受乙木之气,三十日时月光全无,东北方失去光明。”这说的是日月盈亏消长的规律。六门大药,圣人用日月的盈亏来测定它;而六候得丹,又应当以阴阳大小的规律来衡量。《参同》说:“阴阳交结,小往大来。”小往,是说前行的时间较短,即用二候求取药物;大来,是说后行的时间较长,即用四候合成丹药。十二分火候,就在日月有定数、大小有定规之中。圣人的功夫由此产生,神明的作用也由此显现。盗取天机的道理,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君子得到它,可以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却会轻视性命。
盗机者,伐夺之机也。不但五行相克,三才相袭为盗机。即抱神守气,取坎填离,亦是盗机。至人默运神机,入水府,造金乡,踵希夷,绝视听,此中有莫能见,莫能知者。神之神于此死,不神之神于此生。故君子得此盗机,可以造命而固躬。小人得此盗机,必至损躬而轻命。所谓正人用之而正,邪人用之而邪者也。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瞽以耳为目,即听以察人笑貌,故曰:“瞽者善听”。聋以目为耳,即是以揣人声情,故曰:“聋者善视”。然吾身有无目之人,而能曲听者。又有无耳之人,而能旋视者。善视善听,在辨水源清浊耳。老子曰:“水善利万物”,以此知绝美之利,真一之源也。用师十倍者,易卦以地水为师,土克水而不动,则其水愈觉澄清。用师者,用土克水,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十,以成数言。三返者,三数属木也。夫离宫火精水汞所生,木中藏火同沉坤宫。坤实成坎而生水,水中真气则为金。木载金还之后,须用屯蒙抽添,故曰:“三返昼夜,用师万倍”者。万,以全数言。十月火符,乃能炼宝成丹。七返九还,即三返也。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心因物而动,生于物也。逐物而亡,死于物也。夫九窍之邪,在乎三要。三要之邪,莫要于目焉。欲止其机,必用无恩。天无恩而大恩生,死中有生,动中有静也。迅雷烈风皆从蠢然之中,自然灵动。使天长用其风雷,则风雷之灵气,有时而尽,何以于重阴之下,待地雷之复,而起申命之巽风乎?至乐性余,至静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承上无恩之义推之,无恩者,犹之无为,乐之至静之至也。至乐者,其性闲适而有余。至静者,其性清净而廉洁。故天有时而雷无风,似至私也。能从蠢然中发出号令,又即天之至公也。至私似无恩,至公则大恩生。禽之制在气。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沉水入火,自取灭亡(此二句,王凤洲藏本接在“害生于恩”下,其意联属,今照其本。)。《白虎通》:禽,言为人所禽制也。禽之制在气,气以火言,禽以朱雀言。以气制禽,以火制火也。《参同》云:“朱雀为火精,执平调胜负。”盖言土填水不起之候,必得朱雀之火执其平衡,调其胜负,猛烹而极炼之,火蒸水沸,其金自随水而上腾,则朱雀之制,即在乎以火沉水,举水制火也。其中有生死之机:水沸火升,入于离宫,离火反为坎水所灭,“生者死之根”也。制伏拘钳,不飞不走,铅汞俱死,同归厚土。这回大死今方活,“死者生之根”也。“恩生于害”:以火沉水也。“害生于恩”:引水入火也。沉水入火之妙,自生自死于其间,故曰:“自取灭亡。”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愚虞(疑也)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奇其(同期)圣,我以不奇其圣(此六句,传者谓武伯赞词。凤洲藏本删去,今仍存之,移于“自取灭亡”之下)。愚人以通天文、察地理为圣,若只如此,究于身心何益?我于天文中考其时行之妙,地理中玩其物生之机,盗天地而夺造化,方不愧为明哲。所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至矣。“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所谓“知之修炼,谓之圣人”也。人以奇其圣,我以不奇其圣。所谓“人知其神不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又况日月有定,大小有数,三才相盗,皆自然之圣功也,何奇之有?此六句,皆似申赞上文言。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自然之道,一静而已。静中生动,动则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一浸而已。浸即自然之象。阴浸浸而下降,阳浸浸而上升。阴阳升降,妙在相胜。不相胜,则不相推。阴阳相推,而变化顺其自然已。变化者,进退之象也。朱子曰:“自然四句,极说得好。”又曰:“浸字下得妙。”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因而制之者,因自然之道,制为修炼之法也。夫自然之道,实从至静中发出,至静之中,别有岁月乾坤。人间律历不能契也。静在何处?有奇器焉,玄关一窍是也。万象生于中,八卦变于中,甲子运于中。神机难测、鬼藏莫晓、阴阳相数之数,无不出乎其间。昭昭乎人所共见之理,非隐怪难知之事也。进乎象矣,象即易象之象。象也者,象也。
《太上黄庭外景经》
丹霞、青霞二元君秘本
圆峤山紫霞洞涵虚子注
译所谓盗机,就是攻伐、夺取的机理。不只是五行相克、三才相互承袭属于盗机;即使抱神守气、取坎填离,也同样是盗机。至人默默运转神机,进入水府,造成金乡,遵循希夷之道,断绝视觉和听觉;其中有些道理,是没有人能够看见、没有人能够知道的。属于神之神的部分在这里死去,属于不神之神的部分在这里产生。所以君子得到这种盗机,可以造就性命而固守自身;小人得到这种盗机,必然损伤自身而轻视性命。这就是所谓正人使用它便归正,邪人使用它便归邪。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看。断绝利欲而专守一个根源,所用之力可抵十倍。三次返还,经过昼夜,所用之力可抵万倍。盲人把耳朵当作眼睛,凭听觉察知人的笑貌,所以说“盲人善于听”。聋人把眼睛当作耳朵,凭视觉揣度人的声音和情态,所以说“聋人善于看”。然而,我自身有不靠眼睛而能周遍听察的地方,也有不靠耳朵而能旋转观看的地方。善于看、善于听,关键只在辨别水源的清浊。老子说:“水善于利益万物。”由此可知,断绝外在美利,守护真一之源,就是如此。所用之力抵十倍,是因为《易》卦把地水比作师卦;土能克水而水不动,于是水越发澄清。所谓用师,就是用土来克水,在险中运行而归于顺利。用这种方法治理天下,百姓便会顺从,既然吉祥,又有什么过错呢?“十”是用成数来说的。“三返”,是因为三数属木。离宫的火精是水汞所生,木中藏火,一同沉入坤宫。坤土充实而成为坎水,水中的真气便成为金。木承载金返回之后,还须运用屯、蒙二卦来抽添,所以说“三返昼夜,用师万倍”。“万”是用全数来说的。经过十个月的火符,才能炼成宝物、结成丹。七返九还,就是三返的意思。心因外物而产生,也因外物而死亡。机要在眼睛。上天看似没有恩惠,却由此产生大恩。迅雷和烈风,都从蠢动之中自然发生。心因外物而发动,这就是生于物;追逐外物而消亡,这就是死于物。九窍的邪气,关键在三要;三要之中,没有比眼睛更重要的。要止住它的发动,必须采用无恩之道。上天看似没有恩惠,却由此产生大恩;死亡中有生机,运动中有寂静。迅雷烈风都从蠢然发动之中自然产生灵动。假如上天长久地使用风雷,那么风雷的灵气也会有耗尽的时候;又怎么能在重阴之下等待地雷复卦,再发动巽卦申命之风呢?极度快乐时,本性宽裕有余;极度寂静时,本性清廉。上天看似极其偏私,运用起来却极其公正。承接上文“无恩”的意义推论,无恩就如同无为,是快乐达到极点、寂静达到极点的状态。极度快乐时,本性闲适而有余裕;极度寂静时,本性清净而廉洁。所以天有时只有雷而没有风,看似极其偏私;但它能从蠢然之中发出号令,这又正是上天极其公正的表现。极私看似无恩,极公便产生大恩。制伏的关键在气。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恩惠从祸害中产生,祸害也从恩惠中产生。把水沉入火中,便是自取灭亡(这两句,王凤洲藏本接在“害生于恩”之后,意思相连;现在依照该本)。《白虎通》说:“禽”,是说被人制伏。制伏的关键在气;气用火来说明,禽用朱雀来说明。以气制禽,就是以火制火。《参同》说:“朱雀是火精,执掌平衡,调节胜负。”这是说在用土填水、使水不再上升的阶段,必须得到朱雀之火来掌握平衡、调节胜负,用猛烈的火来烹煎极炼;火气蒸腾,水沸腾,金便随着水向上升腾。因此,朱雀的制伏作用,就在于用火沉水,以水举起而制火。其中有生死的机理:水沸腾、火气上升,进入离宫,离火反被坎水所灭,这就是“生是死的根”。铅汞被制伏拘束,不能飞走,二者都死去,一同归入厚土。这一次大死之后,才真正复活,这就是“死是生的根”。“恩惠从祸害中产生”,是说以火沉水;“祸害从恩惠中产生”,是说引水入火。把水沉入火中的妙处,生和死都在其中自行发生,所以说“自取灭亡”。愚人把能够通晓天文、辨察地理当作圣明;我却把考察时令运行和万物规律当作明哲。人们把可疑之处当作圣明;我却以不疑惑之心认识圣明。人们把奇异当作圣明;我却认为圣明并不奇异(这六句,传承者说是武伯的赞词。凤洲藏本删去,现仍保存,移在“自取灭亡”之下)。愚人把通晓天文、察看地理当作圣明;如果只是这样,对身心究竟有什么益处?我在天文中考察时令运行的妙处,在地理中体察万物生发的机理,盗取天地而夺取造化,这才不愧为明哲。所谓“观察天道,掌握天道的运行”,就是达到极致。“人们把可疑之处当作圣明,我却以不疑惑之心认识圣明”,说的就是“知晓它并加以修炼,这就叫圣人”。“人们把奇异当作圣明,我却认为圣明并不奇异”,说的就是“人们知道神之所以为神,却不知道不凭神奇而成为神的原因”。何况日月有定规,大小有定数,三才相互盗取,都是自然的圣功,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六句,都是在进一步赞说上文。自然之道以寂静为本,所以天地万物得以产生。天地之道逐渐浸润,所以阴阳彼此胜过。阴阳相互推移,变化就顺畅了。自然之道,不过是一个“静”字。静中产生运动,运动于是使天地万物产生。天地之道,不过是一个“浸”字;浸,就是自然的表现。阴气渐渐下降,阳气渐渐上升。阴阳升降,妙处在于彼此胜过;如果不能彼此胜过,就不能相互推移。阴阳相互推移,变化便顺应自然。变化,就是进退的表现。朱子说:“‘自然’这四句,说得极好。”又说:“‘浸’字用得妙。” 所以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便顺着它制定修炼之法。极静之道,不是人间的律历所能契合的。于是有一种奇器,由此产生万象、八卦和甲子,也产生神机鬼藏以及阴阳相胜的法术。明明白白,这已经进入了形象的层次。所谓顺着自然之道制定它,就是依据自然之道制定修炼的方法。自然之道,实际上从极静中发出;在极静之中,另有自己的岁月和乾坤,不是人间的律历所能契合的。静在什么地方?有一种奇器,玄关一窍就是它。万象从其中产生,八卦在其中变化,甲子在其中运行。神机难以测度,鬼藏无人知晓,阴阳相互推移的规律,无不从其中产生。这是人人都能看见的明白道理,并非隐秘怪异、难以知晓的事情。“进入了形象的层次”,形就是《易》象的形象;所谓象,就是有所象征。《太上黄庭外景经》。丹霞、青霞二位元君的秘本。圆峤山紫霞洞涵虚子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