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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圆峤内篇六

第三十九章功成名遂身退论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4–15 段

第三十三章神息妙用神者,火也。息者,风也。欲识风火玄机,须将神息安顿。神贵含光默默,息凭真气绵绵。但安其神,不逐于息。有如炉中聚火,箱管抽风,风自扇而火愈红,火愈红而金自化。可见是风来助火,并不是火去追风矣。但其中尚有机窍,欲令风箱之气专笃而吹,必使风管逼炉,使它从消息中度去,乃能煽起炉焰,火色重青。学人凝神聚气,即是火熔金,息向坎中吹,又即是引管逼炉,助风追火之势也。炉中火发,阳光腾腾。此时神即是气,气即是药。犹之火炼铁红,红铁亦火。琼管翁所谓“火即药、药即火”者,此也。火药交融,金丹立就。若使息不内吹,徒向喉鼻中播弄,即是管不逼炉矣。不可笑乎?

第三十四章神息再论息静则神归,凝神之法,固赖调息。神定则息住,调息之法,亦赖乎凝神也。盖其存神于虚,则内息方有。所以息恋神而住,神依息而留。神息两平,若存若亡,不知神之为息,息之为神也。风得火而煽,火得风而灼。相维相系,又不知风之为火,火之为风也。功夫纯熟,真有不可以文字形容者。

第三十五章气息妙用曹元君云:“我与诸君说端的,命蒂从来在真息。”以真息为命蒂,何也?盖吾人以后天之呼吸配先天之呼吸,而先天之呼吸乃是身中真气,被息引动,悠悠来往。斯时也,是息动耶?是气动耶?息动气亦动,两不分明。息中有气也,故曰真息氤氲。气中有息也,故曰真息橐龠。真息动而真气生,真气来而命蒂生。复命之根,养命之源,护命之宝,诚在乎真息而已。

第三十六章神意妙用神贵凝,《契》所谓“安静虚无,内照形躯”是也。神非意,所谓“内照玄关,必用真意”是也。吾闻冲虚云:“真意者,虚无中之正觉。”潜虚云“灌注上下,必以元神斡运乎其间。”元神之斡运,即元神之正觉。不得谓元神即真意也。自有体用之殊耳。盖杳冥无为,静中宰运者神。从容大雅,理事不乱者意。故神为丹君,意为丹使也。神与意,实有体用之分。既分体用,则二也。用因乎体,故又可以一物视之。但有进说者:欲培真意,须养元气。真意从静极而生,乃克成吾之妙用。道所谓常应常静,儒所谓安而后能虑,释所谓定中生慧也。

第三十七章神意再论垂帘打坐之初,神意有不必分者。至于动静交作,则神意分焉。有时当以神守中宫,而或以意代之,不可也。如致虚、守静、观其复,当其临炉之会是也。有时当以意守中宫,而或以神将之,不可也。如擒铅、制汞、掌天罡,作媒合之际是也。何者?神则无为,而意则有为也。神则无为无不为,意则有为有以为。神为意之神,意以神为真元,神主静也。意为神之意,神以意为正觉,意能动也。欲养元神,须以无念为主,而后能无为无不为。上阳注《参同》云:“真人潜深渊,无念以应之。浮游守规中,无念以使之。呼吸相含育,无念以致之。三姓既会合,无念以入之。”无念之用,尚不止此也。欲动真意,须以炼己为先,而后能有为、有以为。潜虚《就正篇》云:“炼己求铅,以己迎之。收火入鼎,以己送之。烹炼沐浴,以己守之。温养脱胎,以己成之。”己土之妙,亦不止此也。神哉、意哉,直贯金丹之始终,须臾不可离也。其他尚有妙用处,总在学人自参,吾特集诸说以启其端焉。

第三十八章共争不朽之论古人有言:“太上立德,次立功,次立言。”三者俱不朽。夫存不朽之神者,道也。而三者亦不朽,以其为道之助也。仁慈之德为道体,谦柔之德为道用。普济之功为道体,修养之功为道用。至于言,则功德之记,而载道之文也。故能共争不朽云。今夫朽则凡,不朽则圣。人之所以能争不朽者,以其无所争,亦以其有所争。无所争,则后其身而反先矣,柔其志而克刚矣。有所争,则男子之须眉,丈夫之气骨,英雄之果敢,豪杰之猛烈。不与人争一时,直与人争万古。孔子曰:“当仁不让于师。”师正恐其不能争,空自颓于无勇也。先儒云:“平旦之气,清夜之神,直与圣贤无异,人能即此而充之,虽孔颜不逊也。”释乘云:“能仁寂默,何异释伽?般若行深,何殊自在?”道书云:“瞿昙不从地涌,钟吕岂自天来?”此皆以道为争,而不必让于前者。志士勉乎哉!千真万圣,原不忌人之共争夫道也。

译第三十三章 神息妙用 神就是火,息就是风。想要认识风火的玄机,必须安顿好神和息。神贵在含光默默,息凭借真气绵绵不断。只需安定其神,不要让它追逐呼吸。这好比炉中聚集火力,风箱抽送风,风自然鼓动而火越烧越红,火越红而金自然熔化。可见是风来帮助火,并不是火去追逐风。但其中还有机窍:想让风箱之气专一有力地吹送,必须使风管逼近炉子,使风从消息之中经过,才能煽起炉焰,使火色变得深青。学道人凝神聚气,就是火熔化金;呼吸向坎中吹送,又就是让风管逼近炉子,助成风追火的形势。炉中火发动,阳光腾腾升起。此时神就是气,气就是药;如同火把铁炼红,红铁也就是火。琼管翁所说的“火就是药,药就是火”,就是这个意思。火药交融,金丹立即成就。如果呼吸不向内吹送,只是在喉咙鼻孔之间鼓弄,那就如同风管没有逼近炉子。难道不可笑吗?第三十四章 神息再论 呼吸安静,神就归来;凝神的方法本来依赖调息。神安定,呼吸就停住;调息的方法也依赖凝神。因为把神存守于虚无之中,内息才会产生。所以呼吸依恋神而停住,神依凭呼吸而留存。神息处于平衡状态,若有若无,不知道神就是呼吸,还是呼吸就是神。风得到火便鼓动,火得到风便燃烧;彼此维系、彼此联系,也不知道风就是火,还是火就是风。功夫纯熟之后,确实有些境界无法用文字形容。第三十五章 气息妙用 曹元君说:“我向诸位说个确实的道理,命蒂从来就在真息。”为什么把真息当作命蒂?因为我们以人的后天呼吸配合先天呼吸,而先天呼吸就是身体中的真气,被呼吸引动,悠悠往来。这时究竟是呼吸在动,还是气在动?呼吸动,气也随之动,二者分辨不清。呼吸中有气,所以说真息氤氲;气中有呼吸,所以说真息如橐龠。真息发动而真气产生,真气到来而命蒂产生。恢复生命的根本、养护生命的源头、保护生命的宝物,确实都在真息而已。第三十六章 神意妙用 神贵在凝聚,《契》所说的“安静虚无,内照形躯”就是这个意思。神不是意,《契》所说的“内照玄关,必须运用真意”就是这个意思。我听冲虚说:“真意,是虚无中的正觉。”潜虚说:“灌注上下,必须用元神在其中斡运。”元神的斡运,就是元神的正觉,不能说元神就是真意,只是体和用有所不同。幽深冥暗而无为,在静中主持运行的是神;从容大雅、使道理和事务不乱的是意。所以神是丹之君,意是丹之使。神与意确实有体用之分;既然分为体用,就是二者,但作用依凭本体,所以又可以把它们看作一物。不过还可以进一步说:想培育真意,必须养护元气。真意从极静之中产生,才能成为我们的妙用。这就是道家所说的常常应对而又常常清静,儒家所说的安定之后才能思虑,佛家所说的定中生慧。第三十七章 神意再论 刚开始垂帘打坐时,神和意不必区分。到了动静交替发生的时候,神和意就要分开。有时应当用神守住中宫,不能反而用意代替它;例如致虚、守静、观察复归,正是临炉的时候。有时应当用意守住中宫,不能反而用神来统领它;例如擒铅、制汞、掌天罡,正是作媒合的时候。为什么呢?神是无为,意是有为;神是无为而无所不为,意是有所作为并且有所凭借地作为。神是意的神,意以神为真元,神主宰静;意是神的意,神以意为正觉,意能够发动。想养护元神,必须以无念为主,然后才能无为而无所不为。上阳注《参同》说:“真人潜藏于深渊,用无念来应合;浮游而守规中,用无念来使之;呼吸相互含育,用无念来达到;三姓既已会合,用无念来进入。”无念的作用,还不止这些。想发动真意,必须先炼己,然后才能有所作为、凭借某种条件而作为。潜虚《就正篇》说:“炼己求铅,用己迎接它;收火入鼎,用己送入它;烹炼沐浴,用己守护它。温养脱胎,用己使它成就。”己土的妙用,也不止这些。神啊,意啊,贯穿金丹修炼的始终,一刻也不能离开。其他还有许多妙用之处,都要靠学道人自己参究;我这里只是汇集各种说法,来启发它的端绪罢了。第三十八章 共同争取不朽之论 古人说:“最上者建立德行,其次建立功业,再其次建立言论。”这三者都可以不朽。能够使神明长存不朽的,是道;而这三者也能不朽,是因为它们有助于道。仁慈的德是道的本体,谦下柔顺的德是道的作用;普遍救济的功是道的本体,修养的功是道的作用。至于言论,则是记录功德、承载大道的文字。所以说三者能够共同争取不朽。如今腐朽就是凡俗,不朽就是圣人。人之所以能够争取不朽,是因为他无所争,也因为他有所争。无所争,就能把自身置于后面而反倒走在前面,使志意柔顺而最终胜过刚强。有所争,则有男子的须眉、丈夫的气骨、英雄的果敢、豪杰的猛烈。不与人争一时,而是直接与人争万古。孔子说:“面对仁义,即使对老师也不退让。”老师正担心他不能争取,只是白白因缺乏勇气而衰颓。先儒说:“清晨的元气、清夜的精神,直与圣贤没有不同;人若能就此充实自己,即使孔子、颜回也不逊色。”佛家说:“能够实行仁慈而寂默无为,与释迦有什么不同?深入实行般若,与自在有什么差别?”道书说:“瞿昙并不是从地上涌出,钟离权、吕洞宾难道是从天上来的吗?”这些话都是以大道作为所争取的目标,并不必向前人退让。有志之士应当努力!千真万圣,本来并不忌讳世人与他们共同争取大道。

第三十九章功成名遂身退论《道德经》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愚以为天之道即人之道,亦即修身之道也。天以生成畅遂为功名,时行物育,天道于焉退移,藏身冬令。此天道也。人以尽忠为功名,功成勇退,名遂身藏,英雄所以从赤松子游也。又以全孝为功名,志体交养,其功也。宗族交称,其名气。父母百年,人子事毕,退身保命,此人道也。丹士以致虚守静为无功之功,杳冥恍惚为无名之名,至于返还功成,圣胎名遂,退身祖窍,抱一还虚,此修丹之道也。通德类情,识者思之。

第四十章仙佛同修说性命双修,此本成仙、作佛、为圣之大旨。或谓佛修性、仙修命、儒治世,分门别户,盖不深究其宗旨也。愚按:佛重性,而其中实有教外别传。非不有命也,特秘言耳。其重性功者,盖欲人从性立命,能使性量恢宏,照十方而无边无际也。仙重命,而其中亦有教内真传。非不言性也,特约言耳。其重命学者,盖欲人即命了性,能使命根永固,历万劫而无尽无穷也。若使性功圆满,外无立命之修,则真性难存,终属空寂,又何能法周沙界乎?若使命功周到,内无尽性之修,则真命虽守,徒保色身,又何能神通三界乎?惟佛有教外别传,则从性立命,极乐之地,益见空明。唯仙有教内真传,则尽命了性,而大罗之天,益见超脱。是仙也、佛也、圣也,此双修而非单修者也。故释伽到禅定时,而有贯顶穿膝之效。迦叶谈真实义,而有倒却刹竿之奇。试思于意云何?吕祖云:“单修性兮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紫阳云:“饶君了悟真如性,不免抛身却入身。何如更兼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略举一隅,可以类推也。至于行深般若,五蕴皆空。丹熟大还,十年面壁。六十耳顺、七十从心。夫而后性命双了,同登空超之境,而仙、佛、圣皆成也。故达摩初祖了道歌云:“三家法一般,莫作两样看。性命要双修,乾坤不朽烂。”人又何必是非哉?且更有说者:三教嗣续,皆不能知。知此必不互相抵牾。只索各尽其道,以归于道也。今设一大道主人于此,为三教说法曰:夫三教者,吾道之三柱。分而为三,合而为一者也。道不能分,无变化,道不能合,无统宗。是故以三柱立其极。释道言性默言命,仙道传命默传性。儒道则以担荷世法为切。言性难闻,言命又罕,并性命而默修之。遂使三家后裔,各就祖派,分为专门。掀天震地,讲起是非,开出无边境界。佛攻道,则有翻空出奇之妙想。道攻佛,则有踏实指陈的神思。儒攻佛与道,则有翻澜不穷的文章,流窍不休的耍子。而岂知皆道之分也。道既分三,其中岂无枝流之不同?邪正之不类者?奈何不思其本,而谈其末也。夫以性兼命为一脉,以命兼性为一脉,浑乎性命为一脉。此三脉皆道脉也。及其还无,一也。偈曰:吹了明灯顽耍子,谁知打着自家人。吾言若有相攻者,又是飞花点汝身。

译第三十九章 功成名遂身退论 《道德经》说:“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便退隐,这是天道。”我认为,天道就是人道,也就是修身之道。天以使万物生成、畅达、成就为功名;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天道于是退藏转移,潜藏于冬令之中。这就是天道。人以尽忠为功名,功业成就便勇于退隐,声名显达便藏身退处,这就是英雄所以能够随赤松子游历的道理。又以尽全孝道为功名,使志意与形体相互调养,这就是功业;宗族交相称誉,这就是声名。父母年老去世,人子侍奉父母的责任已经完成,于是退身保命,这就是人道。丹士以达到虚静为无功之功,以杳冥恍惚为无名之名;等到返还之功完成、圣胎声名成就,便退身于祖窍,抱守元一而还归虚无,这就是修丹之道。贯通道德与人情,识见深的人应当思考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第四十章 仙佛同修说 性命双修,是成仙、作佛、成为圣人的根本宗旨。有人说佛只修性,仙只修命,儒家治理世间,分门别户,这是因为没有深入探究它们的宗旨。我考察认为:佛教重视性,其中实际上有教外别传。并不是不讲命,只是以秘密方式言说罢了。它重视性功,大概是希望人从性上建立命,使性量广大宏远,光照十方而无边无际。仙道重视命,其中也有教内真传。并不是不讲性,只是约略地言说罢了。它重视命学,大概是希望人从命上了悟性,使命根永远稳固,历经万劫而无穷无尽。假如性功圆满,而外在没有建立命的修炼,那么真性难以保存,最终仍归于空寂,又怎么能够法遍沙界呢?假如命功周全,而内在没有穷尽性功的修炼,那么真命虽然守住,也不过徒然保全色身,又怎么能够神通三界呢?只有佛教有教外别传,所以能够从性上建立命;到了极乐之地,越发显见空明。只有仙道有教内真传,所以能够穷尽命而了悟性;到了大罗天,越发显见超脱。仙、佛、圣,都是性命双修而不是单修。因此释迦进入禅定时,便有贯顶穿膝的效验;迦叶谈论真实义时,便有倒却刹竿的奇事。试想,这其中的意义是什么?吕祖说:“只修性而不修命,这是修行的第一种弊病。”紫阳说:“即使你悟透真如本性,也免不了舍弃这个身体而又进入另一个身体。” 哪如再兼修大药,顿时超越无漏境界,成为真人。”略举一端,就可以类推其他了。至于深入修行般若,五蕴都空;丹药成熟而大还,面壁十年;六十岁达到耳顺,七十岁能够随心而行。这样以后,性命都得到彻底了悟,共同登上空明超脱的境界,仙、佛、圣也就都成就了。所以达摩初祖的《了道歌》说:“三家的法本来一样,不要看成两样。性命必须双修,乾坤永远不朽坏。”人又何必争论是非呢?而且还有一种说法:三教的传承延续,都是一般人不能知道的。知道这一点,就不会彼此抵触攻讦。只须各自尽行自己的道,最终归于道。现在假设有一位大道主人在这里,对三教说法:三教,是我道的三根柱子;分开是三教,合起来是一道。道不能分,就没有变化;道不能合,就没有统摄根本。因此用三根柱子来建立其极致。佛道明说性而默说命,仙道传授命而默传性;儒道则把承担世间法则作为要务。性很难明说,命又很少明说,于是性命一并默默修炼。于是三家的后代各自依从祖派,分成专门的宗派。它们掀天震地地讲论是非,开拓出无边的境界。佛教攻击道教,便有翻空出奇的妙想;道教攻击佛教,便有踏实指陈的神思;儒家攻击佛教和道教,便有翻澜不穷的文章、流窍不止的戏论。但哪里知道,这些都只是道的分化。道既然分为三教,其中难道没有支流不同、邪正不类的地方吗?为什么不思考根本,却只谈论末节呢?以性兼命为一脉,以命兼性为一脉,使性命浑然合一为一脉。这三脉都是道脉。等到返归无有时,仍归于一。偈说:把明灯吹灭,只当作顽闹游戏,谁知竟打到了自己人。我说若有人彼此攻讦,又会像飞花一样点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