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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圆峤内篇十二

第三十四章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0–32 段

第二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反朴章,彭本作常德章)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此节有二义,皆为治身之士所当知而当守者。

  一曰雄施雌化。《参同》云:“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是也。知此则能施、能行,守此则能化、能育。雌雄交感,则金藏于水,旋复水生其金。金气足而潮信至,其势如漕溪然。倒流逆上,是为天下漕溪之水也。然虽为漕溪之水,而阳火既进,阴符又临,归根复命之常德不可离也。故复归于土釜,以养其胎婴。

  一曰雄归雌伏。《悟真》云“雄里怀雌结圣胎”是也。若论产物之理,阴极阳生,则是雌里怀雄。若论养物之事,阳极阴生,则是雄里怀雌。雄里怀雌者,既得雄归以合丹,更要雌伏以温丹也。其势如溪壑然,自上注下,落于溪中,故守雌之道,即如天下之溪壑,有流有归。此真常之元德,不可离其地者也。归于溪,犹之归于黄庭。复归于婴儿,人静以养圣胎也。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此圣尽雌雄之理,而发其细微,复假色相以论之。白者,金精,黑者,水基。金精者,雄阳播于雌而生者也。此精未有之先,坤母之体本虚,因与乾父交光,坤遂实而成坎。坎形已具,月吐兑方,是名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赖坤母之养育而成,故称母气。《悟真》云:“黑中取白为丹母”是也。母气有白光,号曰阳光。阳光发现,即运己汞以迎之,所谓二候求药也。彼此相当,二八同类,擒在一时,炼成阳丹,即丹母也。然其造化在外,故丹母只算外药,学人以外药修内药,以母气伏子气。丹母之中,又产阳铅,即驾河车以运之,逆回本宫,潜伏土釜,四候和合,三姓交欢,这回快活便得长生。但法功虽是如此,而知白必先守黑,守黑乃能知白,知白还要守黑。此中有三层妙用,足为天下式程。人能依此行之,则自然之常德不差忒也。既不差忒,乃能归证于无极,而炼神还虚矣。知白必守黑者,阳往阴中也。守黑乃能知白者,阴中阳产也。知白还要守黑者,神归炁伏也。天地万物之理,皆是如此。故为天下式程焉。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顺成人,荣事也。逆成仙,辱事也。然人当知成人之荣,而守成仙之辱。常辱之学,绝学也。虚心养气,有如天下之空谷。能争天下之空谷,则致虚守静之常德,乃能足也。常德既足,乃复归证于浑朴,而返本还元矣。浑朴之真,散见而生万物,芸芸之盛,皆可取其材而制为器。圣人欲用其器,则为官阴阳,长庶汇,而保合之,以归于一焉。故大制天下者,不尚分割也。

第二十九章

  (河下公注本作无为章,彭本作神器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凡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天下:比身中也。神器:言至重也。先天大道,以自然无为而成。俗人多疑其空寂,故老祖说此以示人曰:人以无为为空寂哉。吾将欲取天下而行有为之政,又见有为者之转多纷扰,转多设施,无成就而无休息也。夫天下之神器至重,以有为而多事,不如无为之少事也,故不可为也。为以求成而反败,为,败之也。执以求得而反失,执,失之也。天下如是,凡物皆然。物之在身者,或阳往独行,或阴来相随,或翕然而呴,或悠然而吹,或气足而强壮,或气嫩而清羸,或载之上升,或隳之下降,无非自然而然者。是以圣人行道,去过甚,去骄奢,去泰侈。三者皆喜于有为之病也,故去之。

译第二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反朴章》,彭本题作《常德章》) 知道雄强,却守住雌柔,便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常德就不会离失,便能复归于婴儿状态。这一节有两层意义,都是治身之士应当知道并且守持的。一是雄施而雌化。《参同》说:“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说的就是这个。知道这一点,就能施行;守住这一点,就能化育。雌雄相互感应,金就藏在水中,水又旋即生出金。金气充足,潮信到来,其势就像漕溪。逆流向上,成为天下漕溪之水。虽然是漕溪之水,但阳火已经推进,阴符又已来到,归根复命的常德不能离开。因此又归入土釜,以养育胎婴。一是雄归而雌伏。《悟真》说“雄里怀雌结圣胎”,说的就是这个。若从产生事物的道理来说,阴极而阳生,就是雌中怀雄;若从养育事物的事情来说,阳极而阴生,就是雄中怀雌。雄中怀雌,是已经得到雄归来与丹相合,还要雌伏来温养丹。它的形势像溪壑一样,从上面流注下来,落入溪中,所以守雌之道就像天下的溪壑,有流动也有归宿。这是真常的元德,不能离开它所在之地。归于溪,就像归于黄庭;复归于婴儿,就是人在静中养育圣胎。知道洁白,却守住黑暗,便成为天下的法式。成为天下的法式,常德就不会差忒,便能复归于无极。这一节阐尽雌雄的道理,又揭示其中的细微之处,再借助色相来说明。白是金精,黑是水基。金精,是雄阳播施于雌而产生的东西。在金精尚未产生以前,坤母之体本来是虚的;因与乾父交合光气,坤于是充实而成为坎。坎的形态已经具备,月亮在兑方吐现,这就叫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在依赖坤母养育而成,所以称作母气。《悟真》说:“黑中取白为丹母。”母气具有白光,称作阳光。阳光显现,就运转己汞前去迎接它,这就是所谓二候求药。彼此相当,二八同类,在同一时刻擒取,炼成阳丹,这就是丹母。但它的造化在外,所以丹母只算外药;学人用外药修炼内药,以母气伏制子气。丹母之中又产生阳铅,于是驾河车运转它,逆行返回本宫,潜藏在土釜中,四候和合,三姓交欢,这一番快活便可以长生。可是法功虽然如此,知道白仍必须先守黑;守黑才能知道白,知道白之后还要守黑。这里有三层妙用,足以作为天下的法式。人能够依此实行,便能使自然的常德不发生差忒。既然没有差忒,才能归返并证入无极,从而炼神还虚。知道白而必须守黑,是阳进入阴中;守黑才能知道白,是阴中产生阳;知道白之后还要守黑,是神归而炁伏。天地万物的道理,全都是如此。所以它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式。知道荣耀,却守住屈辱,便成为天下的谷。成为天下的谷,常德才会充足,便能复归于朴。朴散开就成为器物;圣人使用它,就成为百官之长,所以最大的制度不分割。顺应人成为人,是荣耀的事;逆转而成仙,是屈辱的事。然而人应当知道成为人的荣耀,却守住成仙的屈辱。恒常守辱的学问,就是绝学。虚心养气,就像天下的空谷。能够成为天下的空谷,致虚守静的常德才会充足。常德已经充足,才能返归并证入浑朴,返本还元。浑朴的真实散开显现而产生万物,万物纷纷茂盛,都可以取其材质制成器物。圣人想要使用这些器物,就作为阴阳的主管、众类的长者,把它们保合起来,使之归于一体。因此治理天下的大制度,不崇尚分割。第二十九章 (河下公注本题作《无为章》,彭本题作《神器章》) 想要取得天下并用人为手段治理它,我看他不会达到目的。天下是神圣之器,不能任意作为。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意把持就会失去。万物有的前行,有的随后;有的吸气,有的呼气;有的强壮,有的羸弱;有的上升承载,有的坠落毁坏。因此圣人去除过分、奢侈和骄泰。“天下”是比喻身中的情形;“神器”是说它至为重要。先天大道依靠自然无为而成。世俗之人多怀疑它空寂,所以老祖说这些来启示人:难道人以为无为就是空寂吗?我想要取得天下而实行有为的政事,却又看见有为者越来越多纷扰、越来越多设施安排,既无成就,也没有休息。天下这个神器极其重要,用有为而增加事务,不如无为而减少事务,所以不可妄为。用作为求取成功,反而会失败;执意作为,就会导致失败。用执持求取获得,反而会失去;执意执持,就会导致失去。天下如此,万物也都如此。身中的事物,有的阳独自行进,有的阴前来相随;有的收敛而吸气,有的悠然呼气;有的气足而强壮,有的气嫩而清羸;有的承载而上升,有的使其坠落下降,无非都是自然而然。因此圣人行道,去除过分,去除骄奢,去除泰侈。这三者都是喜好有为所产生的弊病,所以要去掉。

第三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俭武章,彭本作兵强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人主强德不强兵,以道佐人主者,岂可以甲兵强示天下乎?然有出其兵而夸大武功者,即有入其兵而敬修文德者。天下之事,亦多好还也。惟是师到之处,荆棘皆生,觉刺伤之可悲也。军过之余,凶年又起,痛刀氛之余毒也。兵岂可轻言乎哉?古人善兵者,锄奸禁暴,去贼安民。旌旗载道,望若甘霖。果于救难而已矣,非敢强也。然果也,须绝其矜、伐、骄焉。矜则有好兵之念,伐则有穷兵之心,骄则有夸兵之想。虽果也,亦无善意也。若有善意而果,果而至于民难不已,则大兵亦不已。亦在乎力救其难而已,非示强也。又或敌气不衰,壁垒相持,壮兵也,必为老兵,此亦残贼吾师也。残贼吾师,将欲诛不道,而反自行其不道也。诛不道而至于自行其不道,则不如其屯田防御、休息我兵之为得也。世之好强者,亦尝观之于物乎?物壮则老,可想强必衰也。用物而使物备,是为不合于道也。不合于道,不如其早已也。

  章内备言行兵之利害,而醒道妙处在一物字打转。言其有作有为,皆因精衰气败,不得已而行补导之功,亦已果矣。至于百日筑基,三年炼己,又至果也。抑或丹基未立,己性未明,不妨再筑、再炼,又至果也。然勿以果夸强也,持盈不已,必遭困弱。大药将至,逾时无用。故曰物壮则老,不如早已。

第三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偃武章,彭本作佳兵章)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是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矣。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佳之为言祥也,佳兵而曰不祥,兵尚可好乎哉?兵之为害也,无物不恶,以其筹策繁而滋扰多耳,有道者岂居此好兵之名乎?是以君子处世,燕居则贵左,左为吉也。用兵则贵右,右为凶也。益以见兵之不详也。夫兵原非君子之器,然有不得已而用之者,救难为上。勿意躁而情浓,亭幛萧然,恬淡而已矣。即或制胜凯还,终不以兵为美事。若以兵为美事者,其胸中必好杀人者也。杀人之人,岂可使之得志朝廷,黩武天下哉?

  尝观于人事而慨然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为阳而右为阴,阳主生而阴主杀也。故军中有上将军,有偏将军。偏将军之徒,非得上将军之令,不敢攻杀。是知偏将军之有生意也,故其位居左。上将军之有杀机也,故其位居右。居右者,丧礼也。天下不祥之事,莫过于丧礼。故以丧礼处上将军,而戒其勿轻杀焉。嘻!一将功成万骨枯,其事可为痛哭也。故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事处之。太上之心,即天地好生之心也已。

  愚按:章中喻意,盖言女鼎不祥,未可用耳。然其论用兵之害,亦痛绝。

第三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圣德章,彭本作无名章)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大道无名象,纯是一团浑朴。有如无极,朴虽小,然居太极之上,岂可驭而下之乎?侯王守其朴,则大制不割,万物亦同来宾也。地上乎天,则天地交泰,而甘露下垂,不烦造治而调匀,神气于此两平也。气化为液,初名金液还丹。金液之名既立,夫亦将止于土釜而养之也。知止不殆,惟抱一以虚其心,自然泰定焉。此道也,推之于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而有所归宿也。

第三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辨德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知人事者,得妙智。自知其本来者,得圆明。盖已了性矣。胜人欲者,有定力。自胜其尸贼者,有真强。盖已了命矣。知足守富,止火养丹。强行有志,面壁九年。一得永得,与地同久。心死神存,与天同寿。

译第三十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俭武章》,彭本题作《兵强章》) 用道辅佐君主的人,不靠兵力强行压服天下;这样的事情容易招致反复。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军过后,必定出现凶年。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敢凭兵力逞强。达到目的却不自夸,不自我炫耀,不骄傲;达到目的若出于不得已,也不逞强。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灭亡。君主应当增强德行,而不是增强兵力。用道辅佐君主的人,难道可以用甲兵向天下显示强大吗?然而有人出兵夸耀武功,就会有人收兵而重修文德。天下的事情往往会反复。只是军队到达的地方,荆棘都生长起来,看到刺伤造成的悲惨实在可怜。军队经过以后,凶年又会发生,这是痛惜战争余毒的缘故。兵事怎么可以轻易谈论呢?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铲除奸邪、禁止暴行、消灭盗贼、安定百姓。旌旗遍布道路,百姓盼望它就像盼望甘霖。他们只是果断地救济危难,并不是为了逞强。然而即使果断行事,也必须断绝自矜、自伐、自骄。自矜就有喜好用兵的念头,自伐就有穷兵黩武的心思,自骄就有夸耀兵力的想法。即使取得胜利,也没有善意。如果怀着善意出兵,但事情发展到百姓的灾难不能停止,那么大规模用兵也不能停止;也只能尽力救济他们的灾难,并不是为了显示强大。又或者敌方气势不衰,双方壁垒相持;兵力强盛,终究也会成为疲老之兵,这同样是在残害自己的军队。残害自己的军队,本来想要诛灭不道,却反而自行实行不道。诛灭不道竟至于自行不道,那还不如屯田防御、使军队休息更为妥当。世上喜欢逞强的人,难道也不曾从万物中观察这个道理吗?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可以由此想到凡是逞强必然衰败。运用万物却又使万物时刻戒备,这是不合于道的。不合于道,不如早早停止。本章详细说明用兵的利害,但醒悟道的妙处,关键就在“物”字上。所谓有所作为,都是因为精衰气败,不得已而实行补导的功夫,这已经是达到目的了。至于百日筑基、三年炼己,也已经是达到目的。或者丹基尚未建立、己性尚未明白,不妨再次筑基、再次炼己,这也已经达到目的。然而不要因为达到目的就夸耀逞强。持守盈满而不停止,必定遭遇困弱。大药将要到来,超过时机便没有用处。所以说万物强盛就会衰老,不如早早停止。第三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偃武章》,彭本题作《佳兵章》) 美好的兵器,是不祥之器,万物有时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因此君子平时居处以左为贵,用兵时以右为贵。兵器是不祥之器,不是君子的器物;不得已而使用它,以恬淡为上。取得胜利也不把它当作美事;把胜利当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取得志愿。吉庆之事崇尚左方,凶险之事崇尚右方。因此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用丧礼来安排他们的位置。杀人众多,就以悲哀哭泣;取得战争胜利,也用丧礼来对待。“佳”的意思是祥瑞。把兵器说成佳,却又说它不祥,兵事还值得喜好吗?兵器造成的祸害,没有什么不厌恶它,因为它谋划繁多而滋扰也多。有道的人难道会处在喜好兵事的名声中吗?因此君子处世,闲居时以左为贵,因为左属吉;用兵时以右为贵,因为右属凶,更加说明兵事不祥。兵器本来不是君子的器物,但有不得已而使用它的时候,救济危难是第一位的。不要意气躁急、感情浓烈,营垒寂静萧然,保持恬淡罢了。即使制胜凯旋,也始终不把兵事当作美事。如果把兵事当作美事,胸中一定是喜欢杀人的人。喜欢杀人的人,怎么可以让他在朝廷得志、在天下滥用武力呢?我曾观察人事而感慨:吉庆之事崇尚左方,凶险之事崇尚右方。左属阳,右属阴;阳主生,阴主杀。因此军中有上将军和偏将军。偏将军一类的人,没有上将军的命令,不敢进攻杀伐。可知偏将军具有生意,所以位置在左;上将军具有杀机,所以位置在右。处在右边,就是丧礼的位置。天下不祥的事情,没有超过丧礼的。因此用丧礼安排上将军的位置,告诫他不要轻易杀伐。唉!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件事实在值得痛哭。所以杀人众多,就用悲哀来哭泣;战争胜利,也用丧事的礼仪来对待。太上的心,就是天地好生的心。我认为:本章中的譬喻,大概是在说女鼎不祥,还不能使用。然而它论述用兵的危害,也确实令人痛切断绝。第三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圣德章》,彭本题作《无名章》) 道恒常无名而质朴。它虽然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属。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前来归附。天地之气相互交合,便降下甘露;没有人命令它,甘露却自然均匀。开始有所制作便有了名称,名称既然已经产生,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才能不陷入危险。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归于江海。大道没有名称和形象,纯粹是一团浑朴之气。它好像无极;朴虽然微小,却处在太极之上,怎么能够驾驭它而使它居下呢?侯王守持浑朴,最大的制度就不分割,万物也都一同前来归附。地气上升交于天,天地交泰,甘露就从上面降下,不必烦劳造作治理便自然调匀,神气在这里达到平衡。气化为液,最初称作金液还丹。金液的名称既然确立,就将停留在土釜中加以养育。知道止息而不危险,只要抱守一、使心虚静,自然就会泰定。这一道理推及天下,就像川谷归于江海,各自有所归宿。第三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辨德章》) 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是明。战胜别人是有力量,战胜自己才是真正强大。知道满足就是富有。努力实行就是有志。不失去自己的处所就能长久,身死而精神不亡就叫长寿。懂得人事,可以得到妙智;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可以得到圆明,这就已经明了性。战胜人的欲望,具有定力;战胜自身的尸贼,具有真正的强力,这就已经明了命。知足而守富,是止火养丹;努力实行而有志,是面壁九年。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与大地同样长久;心死而神存,与上天同样长寿。

第三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成章)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视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衣被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于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汛兮其无涯,是可左右逢源,随人取用。万物赖道生而道不辞,只运其时行而已,功成不名。有衣被不为主,生成广被之德。本于无为,故莫能名不为主也。守真常而无欲,小莫破焉,故可名于小也。统会归而不主,大莫载焉,故可名于大也。惟圣人亦不自形其大,此其所以为大圣人也。

第三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仁德章)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用之不可既。

  大象者,无可象而象之,故曰大象,仍指大道也。能持大道者,则天下皆往而归之。往游其宇,恬然淡然,而无所患害,但相安于平泰而已。夫美乐美饵,能使过客停车,以图一快。然酒阑歌散,终不久留矣。大道则不然,出于口而生津补液,似觉淡然无味者。岂知见闻俱绝?正复取用不穷也。

第三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微明章)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胜刚,弱胜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固:先也。歙,敛也。欲歙固张,散将复敛也。欲弱固强,进将复退也。欲废固兴,荣将复落也。欲夺固与,去将复返也。往来相因,理可见微知着,故曰微明。柔弱胜刚强,不战而自服也。知鱼之不可脱渊,则知道之不离乎身。知器之不可示人,则知道之必由乎己。

第三十七章

  道常无为而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无为无不为者,无为之为,即是有为。契所谓处中制外、凝神成躯者是也。侯王能守,万物自化。恭己无为,可治天下。太古之遗风,不可想乎?惟是承平久而动作兴,宴乐繁华,非国家之福也。吾将镇之以浑然之朴,使彼守朴还真,庶几欲作者不欲作焉。不欲作,则万物恬静,不求天下正,而天下将自正也。

第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上德之士,不见有德之象,而且有德之量。下德之士,不欲自失其有德之名,而已先成为无德之人。上德不德,守无为也,亦因万物自化而无以为也。下德不失德,喜有为也,反令群情好动,而有以为也。仁之所为者,亲之是也。天下悦服,故亦无以为也。义之所为者,畏之是也,天下震感,故亦有以为也。然仁,一仁也。义,一义也。至于礼,则朝有因革,野有殊俗,则为之甚难也。欲强而行之,民莫与应,反使攘臂相争,自仍所从,天下事不将难为乎?

  夫大道不争,即能使民不争,此何如之上理哉?乃一失而为仁矣,又一失而为义矣,再一失而为礼矣。而后云云者,所以叹气运之转移,非谓仁义之有偏用也。夫礼以忠信为根本,薄俗起而反开侮乱,必赖礼以还淳也。前识者,性道之光明,华焰盛而反生愚暗,亦前识之变更也。是以大丈夫立身处厚不处薄,居实不居华,去取攸宜,谓浑朴犹在人间可也。

译第三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任成章》) 大道广泛流行啊,可以在左右运行。万物依靠它而生长,它却不推辞;功业成就了,也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它覆盖养育万物,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常常没有欲望,可以称作“小”。万物都归依它,它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可以称作“大”。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能够成就其伟大。它广大无边,因此可以处处取得、随人取用。万物依赖道而生,道却不推辞,只是顺应时机运行罢了,功成之后不以功自名。它有衣被万物的作用,却不以此自居;它生成万物,恩德广泛遍及一切。它以无为为根本,所以不能说它是在主宰。它守持真常而无欲,微小之物也不能损害它,所以可以说它微小;它统摄万物并使其归一,却不自居主宰,宏大之物也不能承载它,所以可以说它广大。只有圣人也不自行显现其广大,这正是他成为大圣人的原因。第三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仁德章》。把持大道,天下人都会归往。归往而不受伤害,便能安定、和平、太平。美乐和美食,能使过路客人停留下来;道从口中说出,淡淡的好像没有味道,看不见它,听不见它,然而使用它却不会穷尽。所谓“大象”,是没有任何具体形象却能以大道为象,所以称为“大象”,仍然指大道。能够持守大道的人,天下人都会归附他。人们在大道的境域中往来,安恬淡泊,没有什么祸患,只是彼此安处于平和太平之中。美妙的音乐和美味的食物,能使过路客人停车,来求得一时快意;但酒尽歌散,终究不会长久停留。大道却不是这样:它从口中说出,能使人津液充足,好像淡而无味。哪里知道它使见闻都断绝了呢?实际上取用它却无穷无尽。第三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题作《微明章》。将要收敛它,必先暂且使它张扬;将要削弱它,必先暂且使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先暂且使它兴起;将要夺取它,必先暂且给予它。这叫作隐微而明白。柔弱胜过刚强。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出来给人看。“固”是先的意思。“歙”是收敛。想要收敛,先使它张开,是说扩散之后将重新收敛;想要削弱,先使它强盛,是说前进之后将重新退却;想要废弃,先使它兴起,是说荣盛之后将重新衰落;想要夺取,先给予它,是说离去之后将重新返回。事物往来相因,其中的道理可以由隐微处推知显著处,所以称为“微明”。柔弱胜过刚强,不用争斗就能使对方自行服从。知道鱼不能脱离深渊,就知道道不能离开自身;知道利器不能给人看,就知道道必须由自己掌握。第三十七章 道永远顺其自然地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行化育。万物化育而欲望将要兴起时,我将用无名的朴来镇定它。无名的朴,也将使人不再有欲望。不生欲望而保持宁静,天下将自行归于正道。所谓无为而无不为,是无为之为,也就是有为。《契》所说的处于中位而制御外物、凝聚精神而成就形体,就是这个意思。侯王能够守持道,万物就会自行化育。恭谨自守而无为,可以治理天下。上古遗留下来的风气,难道不值得想望吗?只是太平日久,行动和欲望兴起,宴饮享乐、繁华奢靡增多,这不是国家的福分。我将用浑然的朴来镇定它,使人守朴返真,或许能使那些想要妄作的人不再妄作。人不再妄作,万物就会安静,不必强求天下归正,天下自然会归正。第三十八章 上德之人不自认为有德,所以才真正具有德;下德之人不肯失去有德的名声,所以反而没有德。上德无为,也不以某种方式去作为;下德有所作为,而且有意去做。上仁有所作为,却不存心以此作为;上义有所作为,而且存心以此作为;上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回应,于是便挽起袖子强行实行。因此,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所谓先见,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立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真实,不安居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上德之士看不见有德的外在形象,却具有有德的实际容量。下德之士不愿丧失自己有德的名声,却已经先成为没有德的人。上德不自居有德,是守持无为,也顺应万物自行化育而不强行作为。下德不愿失去有德之名,喜好有所作为,反而使众人的情绪好动而妄作。仁所作的,是使人亲近;天下喜悦服从,所以也不必再有所作为。义所作的,是使人畏惧;天下受到震动感化,所以也有所作为。然而仁只有一种仁,义只有一种义。至于礼,朝廷有因革变化,民间有不同习俗,实行起来就非常困难。想强行推行,百姓没有人响应,反而使人挽臂争斗,各自坚持自己所从的方向,天下的事情不就更难办了吗?大道不争,便能使百姓也不争,这是多么高明的道理啊!大道一失,就成为仁;再一失,就成为义;再失一次,就成为礼。后面这些话,是感叹气运的转移,并不是说仁义在使用上有所偏差。礼以忠信为根本,风俗变得浅薄之后,反而会引发轻侮和祸乱,必须依靠礼来恢复淳朴。所谓先见,是本性和道的光明;光焰过于炽盛,反而会产生愚昧昏暗,这也是先见发生了变化。因此,大丈夫立身处在厚实而不处在浅薄,居于真实而不居于浮华,取舍适宜;这可以说是浑厚朴实仍存在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