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译第一章。老子闲居时作七言诗，解释身体形骸以及其中的各种神。上面有黄庭，下面有关元；前面有幽阙，后面有命门。呼吸虚无之气进入丹田，玉池中的清水灌溉灵根。总真童子食用胎津，如果确实能够修炼它，就可以长久存续。这一章是少阳祖师开经的赞语。祖师说：老君常常思念玉文，曾经把《内景经》删繁就简，改作七言，仍然命名为《黄庭》，并另称为《外景》。所谓内外，是前后之称，并不是指身体内部和外部。它所讲述的是一身的五形，以及身体中的万神，是非常重要的经典。太上以虚无为根本，在上下前后之间，其中有一个虚无的圈子；人若能守住这里，呼吸便能深入丹田，滋养他家玉池中先天至清的水，用来灌溉我家的灵根。灵根坚固，丹基就建立了。总真童子，就是胎婴。胎婴是万神的宗主，每天加以养育，服食胎息所生的玄津；这样修炼，便可以长生不死。“灌灵根”是说以后天之物养护自身；“食胎津”是说以先天之物养丹。这就是这一赞语的妙义。世间流传的《黄庭经》，删去了“老子闲居”两句，下面改成四言：“上有黄庭，下有关元；前有幽阙，后有命门；呼吸庐外，出入丹田；确实能这样行持，便可以长久存续。”总真童子一句，各种本子都遗漏了。若没有看到真正的秘函，几乎就失去了庐山的真实面貌。先前我将要注释《黄庭》时，忽然感应到丹霞元君降临山中斋室，说：“我接到魏夫人的书信，命令你考订注释《黄庭》，并且有一天将阆苑秘本赐示给你。”有一位餐霞道人得到南岳弟子杨长史传下的本子，寄给持平子，再转给我。我把它与丹霞本相互参校，才知道天宫的秘传文书本来就彼此相同。于是欣喜，把这件事记在注释之下。第二章。黄庭真人穿着朱衣，关门的牡钥合上两扇门。幽阙使它高高耸立，丹田中的精气微妙。玉池的清水使土壤肥沃，灵根坚固，直到老年也不衰败。“钥”与锁钥的“钥”相同。锁的机关有牝、牡两部分，关门时以牡钥插入牝孔，锁就合上，两扇门也随之闭合；这是比喻神气交媾，如同牝牡相互衔接。写作“壮”字是错误的。“土生肥”，是说取他家玉池中至清而不受扰动的水，每天浇灌培育，瘠土便变成肥土，灵根也会深厚稳固，坚实牢固，直到老年仍不枯衰。我在《内景》第四章中见过这种说法。第三章。中池有一位身穿赤朱衣的修士，丹田以下三寸是神所居之处。内外相隔，层层关闭；在神室之中，应当勤加修治。玄膺气管承受精符，应当赶紧固守你的精气，以自我维持。中池就是气海，也叫中心，其中有修身之士。他穿着赤朱衣，指的是心神。田就是丹田。丹田以下一寸是关元，二寸是中极，三寸是会阴，都是神所居住的地方，并不只是中池。中池与丹田以下三寸之间，确实有内外相隔的形势；层层严密关闭，内部的神就不会外出。神庐就是神室。神室之中，要努力修治清净，不许外缘侵扰，绵绵不断而又若有若无地保存内在的神火；忽然有水来相济，便有玄膺气管承受精符。精符，就是使精与神相合，取水来制火。精在我家称为子精。从这里急切地固守并济养它，用来扶持自身，这就是正一含华。第四章。宅中有一位修士常穿绛衣，你若能看见他，就可以不生病。横向的路径长约一尺，把它约束在上面；你若能守住它，就可以没有灾患。在庐舍之间呼吸，以此自我补偿；保守完整坚固，身体便承受福庆。在方寸之中谨慎收藏，精神还归本根，衰老也能重新强壮。使幽阙之水流下直到尽头，滋养你的玉树，使它长成可以用作手杖。第一句与《内景》中的“宅中有真常衣丹”相同。宅，就是灵宅，是培养阴丹的地方；又称庐间，也称方寸。横向测量它，长度不过一尺左右，把它约束在内部神明之上，务必使内境不外出、外境不进入；守持在这里，呼吸在这里，保养在这里，收藏在这里，精神归根也在这里。幽阙使水流下，冲到最下方而停止；“竟”就是停止的意思。所谓滋养玉树，就是灌溉灵根，使它繁茂森然，可以用来当作手杖；这是比喻内丹成就后能够扶持衰老。第五章。至道不烦扰，也不旁行逆转；灵台位于中天，俯临中央旷野。方寸之中直达宫阙之下，玉房之中是神的门户。这些都是公子的教诲。“迕”是逆，也有行的意思。至道虽然逆行，但不同于旁门的逆行；旁门左升右降，并非正轨。必须后升前降，才是自然的大道。灵台起于中天，就是指真心显现的地方；向下俯临中央旷野，就是把意念集中在中央黄庭。方寸，就是规中；阙下，就是脐下。玉房就是《内景》所说的金匮玉房，说玉房时，金匮也包括在其中。人的神栖息于眼睛，所以眼睛是神的门户，经中所说“机在目”就是这个意思。这些至道的要领，都是木公之子指教我的。公子是震帝，是长子，也是龙。龙从火中产生，汞的性质灵动通达；道教导人先明白自己的本性，能够明白本性，就能自己觉悟，自己觉悟，就如同公子在教导我。

译第六章。明堂四面通达，是法海的源头；真人的子丹正在我面前。三关之间，精气深厚；你想要不死，就应当修炼昆仑。明堂就是明堂宫。此宫在两眉之间一寸以内，日月和列宿都在这里排列，光照明亮，所以说“四达”。运送药物到这里，是丹法汇聚归结的地方；源头活水从这里化生，所以说是“法海源”。子丹，就是金胎。金胎是真人的形体，以金克木，母来见子，结成真身，所以称为真人子丹。由明堂进入神室，神室在明堂之前，所以说“当我前”。三关见《内景》注。至于“你想要不死，就应当修炼昆仑”，这是玄妙中的妙语，不可不知道。上昆仑是修炼阳神的地方，是长生远离死亡的境界，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它还不止这一层。还有中昆仑，隐伏在身体之中，是极清极空的境界；气与神相合，浑然一体，如同进入万仞高空。身体内部虽然有上、中、下三关，到这里便没有三关可分，只有一真显露，万象都归于虚无，离开种种对立，进入巍峨高远的境界。张三丰先生《道情》所说“无事真人里面藏，主翁端坐昆仑上”，就是这个意思。这里显现的是先天长生阳神，而不是后天轮转劫运的阴神，所以说“三关之间精气深厚，你想要不死，就应当修炼昆仑”。诵读《黄庭》的人，必须把注意力放在“之间”二字上。又有下昆仑，是修丹发动火候的源头，这些都应当知道。凡是修炼昆仑，都必须把神凝聚在三关之间。这里有极清的精、极净的气；神进入其中，境界深微浩渺，空空无无，心中十分明白却不动念，一刹那间便顿然超入上乘。世人看到“昆仑”二字，就说秘诀在泥丸宫。若不是我吾山、保和二位老师一再指点，谁知道应当把注意力放在三关之间呢？第七章。绛宫在重楼之下，共有十二级；宫阙之中五彩聚集。赤神之子站立在中池，下方有长城和玄谷之邑。长生的奥妙，要从房中接取得来。绛宫在重楼之下，药物进入绛宫，必须先经过肺管的重楼十二级阶梯。宫阙之中，是指黄宫。追逐二气于黄道，在黄宫合三姓，便五气朝元，众美聚集，所以说“五采集”。赤神之子，实际指真意。意由心产生，所以称为赤神之子。中池就是元海。五彩聚集时，真土擒住真铅，真铅制住真汞，安定而不逃走，神气凝聚停住，所以说“立”。中池之下有长城，就是金堤；又有玄谷，就是水乡。邑在其中，是修行人食取精华的地方，如同人间都邑，有城墙围护、濠沟环绕，是严密之处。长生的奥妙，从房中得到，丹家称为接命术；它虽然类似男女交媾，却并不是采战之事，而只是神气相互辅助、金木相互交合。第八章。抛弃淫欲，专一守护子精；寸田尺宅，都可以用来治理生命。把心系在长流之中，使心安宁；观照心志，遨游神明，三者都灵妙。闲暇无事，心境自然太平。第一句的意思，是劝人戒除色欲来固守精气。寸田就是命门，尺宅就是灵舍。《内景》说“方圆一寸命门中”，本经说“横径长尺约其上”，这是养护自身、保存心神的地方；世俗把它解释为面门，是不对的。心不能安宁，是因为受到外物扰动，向外奔驰而不返回，所以必须把它系缚在内部，使心安定。观志，就是闭塞外缘、向内观照，以守持心志；游神，就是使真人潜藏深渊，浮游而守规中，具有自由游行、自得其乐的形态。此时精、气、神合而不分，所以称为三奇灵。闲闲暇暇，无事无为，心境在此便安定太平。第九章。常存想玉房之神，神明便通达；时时存念太仓，就不会饥渴。役使六丁，让神女前来拜谒；闭塞子精的通路，便可以长久存活。常存想玉房，就是时时刻刻存养神明；闭目向内守持，神不向外游走，便会越来越安定、越来越明慧。人们知道神之神奇，以为这就是明达，却不知道不凭神奇的神才是真正的明达。时时存念太仓，就是不断调养保护它，减少滋味浓厚的饮食来养护它。太仓就是胃，意土居于其中；意念所在之处，就是太仓所在，不可拘泥于有形的胃。仙家把玄关看作太仓穴，是长胎、安息的地方。《内景》说“方圆一寸命门中”，吾山认为这是意念安居的地方，是确切的通论。意土强盛，就能使胃消化水谷，使饮食融化，所以说“不饥渴”。六丁之神称为女子，是因为它们属阴神。阳神在我身中，就能役使六丁，命令她们前来拜谒。长生之道如此，总的关键就是闭塞子精的通路。第十章。正室之中是神所居住的地方，洗涤心灵，自我修治，不敢使它受到污染。逐一观察五脏，察看其节度；修治六腑，使它洁净如素。虚无自然，是道的根本道理。正室就是中央的神室，不偏不倚。洗涤心灵，退藏内守，自勤修治，不敢让它受到污垢。由此向内观察五脏，清清楚楚如同烛光照耀，一身的节度都可以审察。由此向内观察，六腑也一一加以修治，洁白如素，没有浑浊污秽。虚无自然之道，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故”是原故的意思。第十一章。万物都有自然之理，做事不必烦扰；垂衣拱手、顺其无为，身体自然安宁。身体处于虚无、无物的状态，心自然闲适；寂寞而旷达，口中不说话。修养太和，独自守中，这就是真人宫。恬淡而无欲，遨游于德园。清净香洁，玉女常存；修养德性、明白善性，这就是大道的门户。物有阴物和阳物，分别属于乾坤，也有内外之分。这里应当从“物”字向内理解。凡是修炼内物，都有自然的规律，不必多做事情，因为它本来就不烦扰。身体安定，精就不会妄动；心安闲，神就不会受到扰乱；口不说话，气就不会耗散。只需端拱而无为，使身体虚空而无物，寂寞旷达而已。修治太和，守住中央而独立，这就叫真人宫。恬恬淡淡，内心没有欲念，遨游在德园之中，玉芽灿烂。此时清净无染，香洁无尘，玉女便长久存在。玉女，是内汞的比喻。所谓德，是人从天那里得到的、虚灵而不昧、具备各种道理并能应对万物的本性；修德，就是使这种虚灵之体复原。所谓善，是上天赋予人的最初一点，是本性的根、心的蒂；明善，就是显见本来真实的本性。大道的门户，首先教人尽其本性，也不过在于修德明善罢了。

译第十二章。修道时应当优游自适，身体独自安居；扶养性命，守持虚无。恬淡无为，哪里还会有思虑？羽翼已经形成，正是舒展繁茂。长生而久视，最终便飞升离去。“作道”，就是说修道。修道之士，有时处在人间，有时出离尘世，都必须优游自适，守住自己的身体而独居。身体中有性命，要天天扶持，时时养育。先修玉炼以明性，后修金炼以立命，其中的秘诀只是向内守持虚无。人生在天地之间，往往多思多虑；能够守持虚无，就会恬然淡然，无为而为，还有什么思虑呢？仙家把炼气看作炼成羽翼；神完气足，羽翼就已经形成。“扶疏”是说神气条达茂盛。从此内在使性命完整，外在使形躯坚固，隐显于人间，长生久视，厌弃尘世居处，便脱壳飞去。第十三章。五行错综互用，却同根共节；三与五相合相契，关键在于归本于一。谁能与它共同运行？是北斗和日月。怀抱明珠，胸藏美玉，调和子室。你若能守住一，万事就都完成；一就在你自身，务必持守，不要失去。你想要不死，就把它藏入金室。“参差”是说错综交互、彼此运用。五行顺序运行，就是金、水、木、火、土相生相养；五行错综运行，就是金、木、水、火、土相克相制。其中有木下降、金上升，水为主、火为宾的作用，道理上不能完全等齐，所以说五行参差。但它们由同一炁相互成就，因此同根共节。三与五相合相契，数为八，分为阴阳，正好在七日来复之后。追溯根本，都是从虚无产生一炁，一炁产生阴阳，所以说关键在于归本于一。这一炁要在虚无中养护。谁与它共同运行？是北极的二曜。斗魁、斗杓以及星辰的动静，用来审察时令；离日、坎月使水火同宫而相互炼制。我只需抱持明珠、怀藏美玉，修治调和子室。子室就是虚无。若能守住虚无中的一炁，等待它到来并将它擒取，性命就在我手中，万事就都完成了。一这种东西，人人自身本来都有；关键在于坚持守持，不要失去。失去就会死亡，不失去就不会死亡。你想要不死，就必须把这个“一”收藏到黄金室中，永远不让它离开，这样大丹便能成就。第十四章。日出月入，就是我的道；天七与地二共同守持。升降进退，一合于九；玉石珞珞，便是我的宝物。你自身本来就有它，为什么不守护？心中明白根蒂，便能养护华采；承受天、顺应地，把精气收藏于精海。七日之内，循环返回而相合；昆仑的本性便不会迷失。所谓日出月入，是阳气往来、阴气往来的道路，所以说这是我的道。天七，是火的成数；火成于天，从上而下，是未济卦。地二，是火的生数；火生于地，从下而上，是既济卦。既济、未济两卦相互守持，这是金水的功夫。升降进退，就是上下。一合于九，是说金水不可分离。前进时，水中之金上升；后退时，金中之水下降，这是增减的妙处。“玉石珞珞”，是比喻金液一颗颗如卵如丸，落入喉咙，成为我身中的至宝。金液还丹，人人自身都有，得到它，难道可以不守护吗？守护它的功夫，就是使根深蒂固。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关键没有比心更妙的。心明白根蒂，用金水养护还丹，便会光明灿烂，逐渐生出华采。这些方法和功夫，关键只是承受乾天、顺应坤地，承接天时而运行，把精气收藏在精海罢了。精海就是元海。在七日来复之内，便发动周星运转，返回内院，和已经结成的丹相互合并，养在中昆仑，调炼于上昆仑，达到空明清净的一片境界，本性圆满明彻，所以说昆仑的本性不会迷惑。第十五章。九源之山多么高耸，山中有真人可以役使。用紫宫和丹城楼加以遮蔽，用日月像明珠一样夹护。万年长明，光明昭昭，不是年限可以计算的。外在以三阳为本，外物自然到来；内在养护三神，便可以长生。魂想升上天，魄想进入深渊；使魂魄还返，这是自然之道；这样或许可以结成明珠，牢固灵根。九源就是《内景》所说的九液源。九属金，源属水。上文讲金水的作用，这一章讲金水的根本。九源在下昆仑，所以说是九源之山。“亭亭”是山高耸的样子。山中有真人，号玄冥童子，又叫桃康，可以供役使。用紫宫、丹城楼遮蔽，用日月像明珠一样夹护，说的是收藏保护得十分严密。收藏保护严密，内在火候就精纯，仙道便可以达到。万岁昭昭，是说长久光明、长久存视，不能用有限的年数来计算，这是大还丹的快乐。当最初在内修丹、在外建立鼎器时，乾为三阳，坤为三阴；天地颠倒，宾主错综，以乾进入坤，于是三阳在外。顷刻之间，先天的一物不期而自行到来，名叫水中铅。用铅制汞，由外返还到内，聚集精气而养神，用三阳补足三阴，重新恢复乾体，彼此相接而长生。三神就是三阴。内在养护三神，就是使外丹降伏于内丹。内丹既已降伏，便能清明安定，可以长生。不能长生的人，临死之时，魂想升天，魄想入渊；魂魄彼此不能亲合，铅汞各走各的道路。所谓还魂返魄，就是魂想上升而使它下降，魄想下入而使它出来，使魂魄相互拘摄。《悟真》说：“地魄擒住朱汞，天魂制住水金。” 这就是大道自然的事情。修丹到了这里，或许可以结成明珠，永远固守灵妙的根本，成为仙人。第十六章。旋玑悬珠，环转而没有起止；玉钥金钥，使身体完整坚固。以地承载，以天旋转，周遍乾坤；象征四时，赤色如丹。前面仰起，后面低伏，各有不同门户；以还丹送行，以玄泉承接。仿效龟息引气，直到灵根。旋玑，是进阳火而使旋玑向上运行；悬珠，是退阴符而使珠玉向下垂落。这二者如同圆环，没有起止。它们进入体内时，阳丹与阴丹交相凝结；玉钥、金钥彼此封固，于是本身完整坚固。以地承载它，是黄庭坤土；在天上旋转它，是白液乾金。一周天之内，尽含乾坤阴阳的妙处。卯酉沐浴时，盈亏生成，又象征四时的分别。到了四时推移以及四时花实成熟的时候，十月霜降，叶子变黄，果实成熟，颜色赤红如丹；这就是返本还元之物所以称为丹的原因。养丹的地方，前面仰起，后面低伏：前面任脉止于小腹，形势如仰；后面督脉起于尾闾，形势低伏。一仰一伏，就是金丹出入的门户。它往来时各有不同：出去时送它前行，回来时送它返回。还丹到手，交给玄泉。玄泉就是虚中一窍的深渊。世俗解释为舌下廉泉，是外行的说法。结句说“仿效龟息引气直到灵根”；若不是深处，怎么能称为灵根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