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极言
或问曰:“古者岂有无所施行,而偶自长生者乎?”抱朴子答曰:“无也。或随明师,积功累勤,便得赐以合成之药。或受秘方,自行治作,事不接於世,言不累於俗,而记着者止存其姓名,而不能具知其所以得仙者,故阙如也。昔黄帝生而能言,役使百灵,可谓天授自然之体者也,犹复不能端坐而得道。故陟王屋而受丹经,到鼎湖而飞流珠,登崆峒而问广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适东岱而奉中黄,入金谷而谘涓子,道养则资玄素二女,精推步则访山稽力牧,讲占候则询风后,着体诊则受雷岐,审攻战则纳五音之策,穷神奸则记白泽之辞,相地理则书青乌之说,救伤残则缀金冶之术。故能毕该秘要,穷道尽真,遂升龙以高跻,与天地乎罔极也。然按神仙经,皆云黄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以受要诀,况乎不逮彼二君者,安有自得仙度世者乎?未之闻也。”
或曰:“黄帝审仙者,桥山之冢,又何为乎?”抱朴子答曰:“按荆山经及龙首记,皆云黄帝服神丹之后,龙来迎之,群臣追慕,靡所措思,或取其几杖,立庙而祭之;或取其衣冠,葬而守之。列仙传云:黄帝自择亡日,七十日去,七十日还,葬於桥山,山陵忽崩,墓空无尸,但剑舄在焉。此诸说虽异,要於为仙也。言黄帝仙者,见於道书及百家之说者甚多,而儒家不肯长奇怪,开异涂,务於礼教,而神仙之事,不可以训俗,故云其死,以杜民心耳。朱邑栾巴于公,有功惠於民,百姓皆生为之立庙祠。又古者盛德之人,身没之后,臣子刊其勋绩於不朽之器。而今世君长迁转,吏民思恋,而树德颂之碑者,往往有焉,此亦黄帝有庙墓之类也,岂足以证其必死哉?”
或人问曰:“彭祖八百,安期三千,斯寿之过人矣。若果有不死之道,被何不遂仙乎?岂非禀命受气,自有修短,而彼偶得其多,理不可延,故不免於雕陨哉?”抱朴子答曰:“按彭祖经云,其自帝喾佐尧,历夏至殷为大夫,殷王遣采女从受房中之术,行之有效,欲杀彭祖,以绝其道,彭祖觉焉而逃去。去时年七八百馀,非为死也。黄石公记云:彭祖去后七十馀年,门人於流沙之西见之,非死明矣。又彭祖之弟子,青衣乌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七八人,皆历数百岁,在殷而各仙去,况彭祖何肯死哉?又刘向所记列仙传亦言彭祖是仙人也。又安期先生者,卖药於海边,琅琊人传世见之,计已千年。秦始皇请与语,三日三夜。其言高,其旨远,博而有证,始皇异之,乃赐之金璧,可直数千万,安期受而置之於阜乡亭,以赤玉舄一量为报,留书曰,复数千载,求我於蓬莱山。如此,是为见始皇时已千岁矣,非为死也。又始皇刚暴而骜很,最是天下之不应信神仙者。又不中以不然之言答对之者也。至於问安期以长生之事,安期答之允当,始皇惺悟,信世闲之必有仙道,既厚惠遗,又甘心欲学不死之事,但自无明师也,而为卢敖徐福辈所欺弄,故不能得耳。向使安期先生言无符据,三日三夜之中,足以穷屈,则始皇必将烹煮屠戮,不免鼎俎之祸,其厚惠安可得乎?”
或问曰:“世有服食药物,行气导引,不免死者,何也?”
译有人问:‘古代难道有不施行任何方法,却偶然自己长生的人吗?’抱朴子回答说:‘没有。有的人跟随明师,积累功劳、长期勤修,于是得到合成的药物。有的人得到秘方,自己修炼制作,事情不与世俗接触,言语也不受世俗牵累,记载这件事的人只留下他的姓名,却不能详细知道他因何得仙,所以这类记载有所缺略。过去黄帝生来就能说话,能够役使百灵,可以说是天生禀受了非凡资质的人了,但仍然不能端坐着便得到道。于是他登上王屋山接受丹经,到鼎湖取得飞流珠,登崆峒山向广成子请教,到具茨山师事大隗,前往东岱奉事中黄,进入金谷向涓子请教;在道养方面借助玄、素二女,在精于推步方面访问山稽、力牧,在讲论占候方面询问风后,在体察诊察方面接受雷公、岐伯的传授,在研究攻战方面采纳五音之策,在穷究神怪方面记录白泽的言辞,在考察地理方面学习青乌的学说,在救治伤残方面承接金冶的技艺。因此他能够完全掌握秘要,穷尽道术、洞悉真理,最终乘龙升天,与天地同样没有穷尽。然而考察《神仙经》,都说黄帝和老子曾奉事太乙元君,以得到要诀;何况那些比不上这两位的人,怎么会有不用师承而自行得仙、超脱尘世的呢?’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有人说:‘黄帝如果确实成仙了,那么桥山的坟墓又是怎么回事呢?’抱朴子回答说:‘考察《荆山经》和《龙首记》,都说黄帝服用神丹以后,龙来迎接他;群臣追慕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有的取来他的几案和手杖,建立庙宇祭祀他;有的取来他的衣服和冠帽,埋葬起来并守护它们。《列仙传》说:黄帝自己选择了离世的日期,七十天后离去,七十天后又回来,葬在桥山;山陵忽然崩塌,墓中空无尸体,只有宝剑和鞋子在那里。这些说法虽然不同,但关键都在于说明他成仙。说黄帝成仙,见于道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非常多;儒家不肯长期宣扬奇异、开启异端道路,专心致力于礼教,而神仙之事又不能用来训导世俗,所以说黄帝已经死了,以此堵塞民众求仙的心念。朱邑、栾巴、于公,对百姓都有功德恩惠,百姓在他们生前就为他们建立庙宇祭祀。古代有大德的人死后,臣子和子弟还要把他们的功绩刻在不朽的器物上。如今世上的君长迁任调动,官吏百姓思念他们,树立歌颂功德的碑,也往往如此;这也属于黄帝有庙有墓的情形,哪里足以证明他一定死了呢?’ 有人问:‘彭祖活了八百岁,安期先生活了三千岁,这些寿命都超过常人了。如果确实有不死的方法,为什么他们最终没有成仙呢?难道不是因为人的禀命受气各有长短,而他们只是偶然得到较多的寿命,按理不能继续延长,所以终究免不了衰老死亡吗?’抱朴子回答说:‘考察《彭祖经》,说彭祖从帝喾时代起辅佐尧,经历夏代直到殷代担任大夫。殷王派采女跟随他学习房中之术,实行后很有效验,便想杀死彭祖以断绝这种道术;彭祖察觉后逃走。逃走时已经七八百多岁,并不是死了。《黄石公记》说,彭祖离去七十多年后,他的门人在流沙以西看见了他,这明确说明他没有死。再说彭祖的弟子青衣乌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离娄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来等七八个人,都在殷代活了几百岁而各自成仙离去,何况彭祖怎么肯死呢?刘向所记的《列仙传》也说彭祖是仙人。至于安期先生,曾在海边卖药,琅琊人世代相传说见过他,估算起来已经有一千岁。秦始皇请他交谈,谈了三天三夜。他的言论高明,旨意深远,广博而有根据;秦始皇感到奇异,便赏赐他价值数千万的金璧。安期接受后把它们放在阜乡亭,又拿一双赤玉鞋作为回报,留下书信说:‘再过几千年,到蓬莱山来找我。’ 这样看来,安期先生在见秦始皇时已经一千岁了,并不是死了。何况秦始皇刚强暴烈而且傲慢狠毒,是天下最不应相信神仙的人;安期先生也不可能用不合道理的话回答他。至于秦始皇向安期询问长生之事,安期回答得确实恰当,秦始皇醒悟过来,相信世间一定有仙道;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心甘情愿地想学习不死之术,只是自己没有明师,却被卢敖、徐福一类人欺骗戏弄,所以没有得到它。假如安期先生所说没有凭据,在三天三夜的谈话中就足以被秦始皇驳倒,那么秦始皇必定会把他烹煮杀戮,使他不能免于鼎俎之祸;他哪里还能得到那么丰厚的赠礼呢?’ 有人问:‘世上有人服食药物、行气导引,却不能免于死亡,这是为什么?’
抱朴子答曰:“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药及修小术者,可以延年迟死耳,不得仙也。或但知服草药,而不知还年之要术,则终无久生之理也。或不晓带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则止可令内疾不起,风湿不犯耳。若卒有恶鬼强邪,山精水毒害之,则便死也。或不得入山之法,令山神为之作祸,则妖鬼试之,猛兽伤之,溪毒击之,蛇蝮螫之,致多死事,非一条也。或修道晚暮,而先自损伤已深,难可补复。补复之益,未得根据,而疾随复作,所以克伐之事,亦何缘得长生哉?或年老为道而得仙者,或年少为道而不成者,何哉?彼虽年老而受气本多,受气本多则伤损薄,伤损薄则易养,易养故得仙也。此虽年少而受气本少,受气本少则伤深,伤深则难救,难救故不成仙也。夫木槿杨柳,断殖之更生,倒之亦生,横之亦生。生之易者,莫过斯木也。然埋之既浅,又未得久,乍刻乍剥,或摇或拔,虽壅以膏壤,浸以春泽,犹不脱於枯瘁者,以其根荄不固,不暇吐其萌芽,津液不得遂结其生气也。人生之为体,易伤难养,方之二木,不及远矣。而所以攻毁之者,过於刻剥,剧乎摇拔也。济之者鲜,坏之者众,死其宜也。夫吐故纳新者,因气以长气,而气大衰者则难长也。服食药物者,因血以益血,而血垂竭者则难益也。夫奔驰而喘逆,或欬或满,用力役体,汲汲短乏者,气损之候也。面无光色,皮肤枯腊,唇焦脉白,腠理萎瘁者,血减之证也。二证既衰於外,则灵根亦凋於中矣。如此,则不得上药,不能救也。凡为道而不成,营生而得死者,其人非不有气血也。然身中之所以为气为血者,根源已丧,但馀其枝流也。譬犹入水之烬,火灭而烟不即息;既断之木,柯叶犹生。二者非不有烟,非不有叶,而其所以为烟为叶者,已先亡矣。世人以觉病之日,始作为疾,犹以气绝之日,为身丧之候也。唯怨风冷与暑湿,不知风冷暑湿,不能伤壮实之人也,徒患体虚气少者,不能堪之,故为所中耳。何以较之,设有数人,年纪老壮既同,服食厚薄又等,俱造沙漠之地,并冒严寒之夜,素雪堕於上,玄冰结於下,寒风摧条而宵骇,欬唾凝冱於唇吻,则其中将有独中冷者,而不必尽病也。非冷气之有偏,盖人体有不耐者耳。故俱食一物,或独以结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钧器齐饮,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势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独以暍死者,非天热之有公私也。齐服一药,而或昏瞑烦闷者,非毒烈之有爱憎也。是以冲风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涛凌崖,而拆隙首颓;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龙碗坠地,而脆者独破。由兹以观,则人之无道,体已素病,因风寒暑湿者以发之耳。苟能令正气不衰,形神相卫,莫能伤也。凡为道者,常患於晚,不患於早也。恃年纪之少壮,体力之方刚者,自役过差,百病兼结,命危朝露,不得大药,但服草木,可以差於常人,不能延其大限也。故仙经曰:养生以不伤为本。此要言也。神农曰:百病不愈,安得长生?信哉斯言也。”
译抱朴子回答说:‘得不到金丹,只服用草木药物、修习小术的人,只能延长寿命、推迟死亡,不能成仙。有的人只知道服草药,却不知道还年之术的要领,最终没有长久生存的道理。有的人不懂得佩带神符、实行禁戒、存思身神、守持真一,那么最多只能使体内的疾病不起,风湿之邪不侵而已。若突然有恶鬼、强邪、山精、水毒来加害,便会死亡。有的人不懂得进入山中的方法,使山神为自己制造灾祸,于是被妖鬼试探,被猛兽伤害,被溪中毒物袭击,被蛇蝮咬伤,导致死亡的事情很多,不止一种。有的人修道太晚,而先前已经造成很深的损伤,难以补救恢复;补救恢复的益处还没有建立根基,疾病又随即发作,因此不断损耗身体,又凭什么能够长生呢?有的人年老修道却得以成仙,有的人年少修道反而不能成功,为什么呢?前者虽然年老,但原本禀气很多;禀气很多,损伤就轻;损伤轻,就容易调养;容易调养,所以能够成仙。后者虽然年少,但原本禀气很少;禀气少,损伤就深;损伤深,就难以救治;难以救治,所以不能成仙。木槿和杨柳,截断栽种还能再生,倒着栽也能生,横着栽也能生。容易生长的树木,没有比这两种更强的了。然而如果埋得太浅,又没有得到长久的滋养,时而刻伤、时而剥损,或摇动它、或拔动它,即使给它培上肥沃的土壤,用春雨浸润它,仍然不能摆脱枯萎,这是因为它的根基不牢固,来不及吐出嫩芽,津液也不能顺利凝聚其生气。人的身体容易受伤而难以调养,和这两种树相比,远远不如;而损害人体的事情,比刻剥、摇拔更加严重。救助它的人少,毁坏它的人多,死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吐故纳新,是凭借气来增长气;气已经大为衰弱的人,就难以再增长。服食药物,是凭借血来补益血;血已经接近枯竭的人,就难以再补益。奔跑而气喘逆乱,或咳嗽、或胸满,劳作使身体用力,急迫而气短乏力,这些都是气损伤的征候。面部没有光泽,皮肤干枯,嘴唇焦燥,脉象细弱,腠理萎缩憔悴,这是血减少的证候。这两种证候已经在外部衰败,那么体内的灵根也已经凋零了。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得到上等药物也不能救治。凡是修道不能成功、经营生命反而得到死亡的人,并不是身体中完全没有气血;只是身体中作为气血的根源已经丧失,只剩下枝末的流动罢了。譬如投入水中的余烬,火已经熄灭,烟却不会立即消散;已经被砍断的树木,枝条和叶子还会生长。这两者并不是没有烟、没有叶子,而是形成烟和叶子的根本已经先行灭亡了。世人往往在察觉疾病的那一天,才开始把它当作疾病,正如把气绝的那一天才看作身体死亡的征候一样。他们只怨恨风、寒、暑、湿,却不知道风寒暑湿不能伤害强壮充实的人;只是体虚气少的人不能承受,所以才被这些邪气侵袭。怎样验证这一点呢?假设有几个人,年龄老少和强弱相同,平时服食的厚薄也相等,一同前往沙漠之地,一起遭遇严寒的夜晚;白雪落在上面,黑冰结在下面,寒风摧折树枝,夜里惊惧,咳嗽的痰涎凝结在嘴唇之间,那么其中会有一个人单独受到寒邪侵袭,却不一定人人都生病。这不是寒气对谁偏爱或偏恶,而是因为人的身体有不能耐受的差异。又如同样吃一种东西,有的人单独因此结成疾病,并不是这种食物对他特别有毒;器皿相同、饮酒相等,有的人清醒、有的人醉倒,并不是酒力对他们有区别;同样遭受炎热,有的人独自因中暑而死,并不是天气的炎热对人有公私之分;同样服用一种药,有的人昏沉、烦闷,并不是药物的毒烈程度对谁有爱憎。因此狂风冲入树林时,枯枝先被摧折;巨浪冲击山崖时,裂缝处首先崩塌;烈火焚烧原野时,干枯的草木先被烧毁。龙碗掉到地上,只有脆弱的那个独自破裂。由此看来,人的身体之所以没有道,是因为本来就已经患病,只是借风寒暑湿等外邪把病发作出来罢了。如果能够使正气不衰,形体和精神彼此护卫,就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凡是修道的人,通常担心的是开始得太晚,而不是开始得太早。倚仗年少强壮、体力正盛,任意役使身体过度,结果百病一齐结聚,生命危急如朝露;得不到大药,只服草木药物,虽可以比常人稍好,却不能延长原本的寿命。所以《仙经》说:‘养生以不受伤害为根本。’这确实是重要的话。神农说:‘各种疾病不能痊愈,怎么能够长生?’这话确实可信。
或问曰:“所谓伤之者,岂非淫欲之闲乎?”抱朴子曰:“亦何独斯哉?然长生之要,在乎还年之道。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以自伐者也。若年尚少壮而知还年,服阴丹以补脑,采玉液於长谷者,不服药物,亦不失三百岁也,但不得仙耳。不得其术者,古人方之於冰杯之盛汤,羽苞之蓄火也。且又才所不逮,而困思之,伤也;力所不胜,而强举之,伤也;悲哀憔悴,伤也;喜乐过差,伤也;汲汲所欲,伤也;久谈言笑,伤也;寝息失时,伤也;挽弓引弩,伤也;沈醉呕吐,伤也;饱食即卧,伤也;跳走喘乏,伤也;欢呼哭泣,伤也;阴阳不交,伤也;积伤至尽则早亡,早亡非道也。是以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热而解,不欲极饥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过多。凡食过则结积聚,饮过则成痰癖。不欲甚劳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欲奔车走马,不欲极目远望,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饮酒当风,不欲数数沐浴,不欲广志远愿,不欲规造异巧。冬不欲极温,夏不欲穷凉,不露卧星下,不眠中见肩,大寒大热,大风大雾,皆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则伤心,甘多则伤肾,此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伤者,亦不便觉也,谓久则寿损耳。是以善摄生者,卧起有四时之早晚,兴居有至和之常制;调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闲邪,有吞吐之术;流行荣卫,有补泻之法;节宣劳逸,有与夺之要。忍怒以全阴气,抑喜以养阳气。然后先将服草木以救亏缺,后服金丹以定无穷,长生之理,尽於此矣。若有欲决意任怀,自谓达识知命,不泥异端,极情肆力,不营久生者,闻此言也,虽风之过耳,电之经目,不足谕也。虽身枯於流连之中,气绝於纨绮之闲,而甘心焉,亦安可告之以养生之事哉?不惟不纳,乃谓妖讹也。而望彼信之,所谓以明鉴给蒙瞽,以丝竹娱聋夫也。”
卷十四·勤求
译有人问:‘所谓伤害身体的事情,难道不就是淫欲之事吗?’抱朴子说:‘哪里只是这一件呢?然而长生的要领,在于还年之道。上等士人懂得它,可以延年除病;次一等的人,只要不自我损害也可以。假如年纪还少而强壮,又懂得还年之术,服用阴丹来补益脑髓,在长谷采集玉液,那么即使不服药物,也不会失去三百岁的寿命,只是不能成仙罢了。不懂得这种方法的人,古人把他们比作冰做的杯子用来盛汤,比作羽毛做的袋子用来储存火。再说,才智达不到却勉强苦思,会伤身;力量不能胜任却强行举重,会伤身;悲哀憔悴,会伤身;喜乐过度,会伤身;急切追求欲望,会伤身;长时间谈话说笑,会伤身;睡眠休息失去时度,会伤身;拉弓引弩,会伤身;沉醉呕吐,会伤身;吃饱后立即躺下,会伤身;跳跃奔跑而气喘乏力,会伤身;欢呼哭泣,会伤身;阴阳之气不能交合,也会伤身。各种损伤积累到尽头,就会早死;早死不是修道的结果。因此养生的方法是:唾液不要吐得太远,行走不要迈步太快,耳朵不要听到极远,眼睛不要长时间注视,坐不要坐得太久,躺卧不要直到疲倦;感到寒冷之前就要穿衣,感到炎热之前就要减衣;不要饿到极点才吃,吃不要过饱;不要渴到极点才喝,喝不要过多。’ 凡是饮食过量,就会形成积聚;饮水过量,就会成为痰癖。不要过度劳累,也不要过度安逸;不要起床太晚,不要让汗流不止,不要睡得过多;不要乘车奔驰、骑马疾走,不要极目远望,不要多吃生冷之物,不要迎着风饮酒,不要频繁沐浴,不要放纵志向、追求过远的愿望,不要策划制造奇异技巧。冬天不要过分温暖,夏天不要追求极度凉爽;不要露宿在星空下,不要敞露着肩膀睡觉;大寒、大热、大风、大雾,都不要冒犯它们。五味入口,不要偏嗜某一种,所以酸味过多会伤脾,苦味过多会伤肺,辛味过多会伤肝,咸味过多会伤心,甘味过多会伤肾,这是五行自然的道理。凡是所谓损伤,也不是马上就能察觉,只是说日久会损减寿命。因此善于摄养生命的人,睡卧起身都有合于四时的早晚,起居有最为和顺的常规;调理筋骨,有仰卧俯卧的方法;杜绝疾病、闲邪入侵,有吞吐之术;使营卫之气流行,有补泻之法;节制和宣泄劳逸,有取舍的要领。要忍住愤怒以保全阴气,抑制喜悦以养护阳气。然后先服用草木药物来补救亏损,后来服用金丹来确定无穷的寿命,长生的道理全在这里了。若有人想任意放纵心意,自以为通达而知命,不拘泥于异端,尽情纵欲、竭力行事,不谋求长久生存,那么即使听到这些话,也像风吹过耳边、闪电掠过眼前一样,不能使他明白。即使身体在流连声色之中枯槁,气息在绮罗美服之间断绝,他还甘心如此,又怎么能把养生之事告诉他呢?他不但不接受,反而说这是妖妄讹言。希望这样的人相信养生,就像拿明亮的镜子给盲人照,用丝竹音乐娱乐聋人一样。卷十四·勤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