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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内篇二十

卷二十·袪惑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60–70 段

又术士或有偶受体自然,见鬼神,颇能内占,知人将来及已过之事,而实不能有祸福之损益也。譬如蓍龟耳。凡人见其小验,便呼为神人,谓之必无所不知。不尔者,或长於符水禁祝之法,治邪有效,而未必晓於不死之道也。或修行杂术,能见鬼怪,无益於年命。问之以金丹之道,则率皆不知也。因此细验之,多行欺诳世人,以收财利,无所不为矣。此等与彼穿窬之盗,异途而同归者也。夫讬之於空言,不如着之於行事之有征也,将为晚觉后学,说其比故,可征之伪物焉。

昔有古强者,服草木之方,又颇行容成玄素之法,年八十许,尚聪明不大羸老,时人便谓之为仙人,或谓之千载翁者。扬州稽使君闻而试迎之於宜都。既至,而咽呜掣缩,似若所知实远,而未皆吐尽者。於是好事者,因以听声而响集,望形而影附,云萃雾合,竞称叹之,馈饷相属,常馀金钱。虽栾李之见重於往汉,不足加也。常服天门冬不废,则知其体中未尝有金丹大药也。而强曾略涉书记,颇识古事。自言已四千岁,敢为虚言,言之不怍。云已见尧舜禹汤,说之皆了了如实也。世云尧眉八采,不然也,直两眉头甚竖,似八字耳。尧为人长大美髭髯,饮酒一日中二斛馀,世人因加之云千钟,实不能也,我自数见其大醉也。虽是圣人,然年老治事,转不及少壮时。及见去四凶,举元凯,赖用舜耳。舜是孤茕小家儿耳,然有异才,隐耕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海滨,时人未有能赏其奇者。我见之所在以德化民,其目又有重瞳子,知其大贵之相,常劝勉慰劳之。善崇高尚,莫忧不富贵,火德已终,黄精将起,诞承历数,非子而谁!然其父至顽,其弟殊恶,恒以杀舜为事。吾常谏谕曰,此儿当兴卿门宗,四海将受其赐,不但卿家,不可取次也。俄而受禅,尝忆吾言之有征也。又云:孔子母年十六七时,吾相之当生贵子,及生仲尼,真异人也,长九尺六寸,其颡似尧,其项似皋陶,其肩似子产,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虽然,贫苦孤微,然为儿童便好俎豆之事。吾知之必当成就。及其长大,高谈惊人,远近从之受学者,着录数千人。我喜听其语,数往从之,但恨我不学,不能与之覆疏耳。常劝我读易云,此良书也,丘窃好之,韦编三绝,铁挝三折,今乃大悟。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麟死。孔子以问吾,吾语之,言此非善祥也。孔子乃怆然而泣。后得恶梦,乃欲得见吾。时四月中盛热,不能往,寻闻之病七日而没,於今仿佛记其颜色也。又云:秦始皇将我到彭城,引出周时鼎。吾告秦始皇,言此鼎是神物也。有德则自出,无道则沦亡。君但修己,此必自来,不可以力致也。始皇当时大有怪吾之色,而牵之果不得出也。乃谢吾曰,君固是远见理人也。又说汉高祖项羽皆分明,如此事类,不可具记。时人各共识之,以为戏笑。然凡人闻之,皆信其言。又强转惛耄,废忘事几。稽使君曾以一玉卮与强,后忽语稽曰,昔安期先生以此物相遗。强后病於寿春黄整家而死。整疑其化去。一年许,试凿其棺视之,其尸宛在矣。此皆有名无实,使世闲不信天下有仙,皆坐此辈以伪乱真也。

译又有些术士偶然获得自然之体,能够看见鬼神,颇能进行内占,知道别人将来的事以及已经过去的事,但实际上不能增减祸福。这就像蓍草和龟甲占卜一样。凡人看见他们有一点小小的应验,便称为神人,认为他们必定无所不知。还有些人擅长符水、禁祝之法,治疗邪病有效,却未必懂得不死之道;有些人修炼杂术,能够看见鬼怪,却对寿命没有益处。问到金丹之道,他们大多都不知道。因此仔细考察,便会发现他们多半欺骗世人以收取财利,无所不为。这些人和那些穿墙打洞的盗贼,虽然道路不同,结果却相同。把事情寄托在空洞言语上,不如落实到实际行动中,以事实来验证。现在将这些相似的情况说给后世初学者听,并列举可以用来验证其虚假的事物。” 从前有个叫古强的人,服食草木药方,也颇实行容成、玄素的房中之法。他年约八十岁,仍然聪明,身体并不十分衰老,当时的人便称他为仙人,有的称他为“千载翁”。扬州稽使君听说后,便到宜都迎接他,想试探一番。他到了以后,却咽声呜咽,身体抽缩,好像所知道的实在很远大,只是没有全都说尽。于是好事之徒因听见他的声音便纷纷聚集,望见他的形貌便如影随形,云集雾合,争相称赞叹服,馈赠接连不断,常常能剩下很多钱。即使是栾巴、李少君在前汉时所受到的尊重,也不能超过他。他经常服食天门冬,从未停过,由此可知他体内从来没有金丹大药。古强曾略读书籍,也颇懂古代的事情。他自称已经活了四千岁,竟敢这样说假话,说起来毫不惭愧。他说自己已经见过尧、舜、禹、汤,谈起这些事都清楚得像亲身经历一样。世人说尧的眉毛有八种彩色,其实不是这样,只是两眉头竖得很高,像“八”字罢了。尧身材高大,胡须很美,一天能饮酒二斛多,世人于是夸张说他能饮千钟,其实不可能;我亲自多次见他大醉。尧虽是圣人,但年老以后处理政事,已经不如年轻力壮时。到他除去四凶、举用元凯时,还多亏任用了舜。舜只是个孤苦的小户人家子弟,却有非凡才能,隐居在历山耕作,在雷泽捕鱼,在海滨制陶,当时没有人能够赏识他的奇才。我见到他时,他正在用德教化百姓;他的眼睛又有重瞳,知道这是大贵之相,便常常劝勉、慰劳他。我善于推崇高尚之人,你不必担忧将来不能富贵。火德已经终结,黄精之运将要兴起,承受天命历数,除了你还能是谁!可是他的父亲极其顽固,他的弟弟尤其凶恶,总是把杀害舜当作要务。我常劝告他们说:“这个孩子将使你们家族兴盛,天下都将受到他的恩惠,不只是你们一家,不能随便杀他。”不久舜接受了禅让,我曾想起自己的话果然应验了。他又说:“孔子的母亲十六七岁时,我给她相面,知道她应当生一个贵子;等到仲尼出生,果然是个奇人。他身高九尺六寸,额头像尧,脖头像皋陶,肩膀像子产,腰部以下比禹短三寸。虽然家境贫苦、孤单卑微,但他做儿童时便喜爱俎豆礼器之事。我知道他一定会有所成就。”等他长大后,谈论高妙,言语惊人;远近来跟随他学习的人,著录的有数千人。我喜欢听他说话,曾多次去跟从他,只遗憾自己没有学习,不能同他反复研讨。他常劝我读《易》,说:“这是一部好书。我私下很喜欢它,竹简编绳都磨断了三次,铁制的书镇也折断了三次,到今天才大悟。”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在西边打猎,捕获了麒麟,麒麟死了。孔子因此来问我,我告诉他,说这不是什么吉祥的征兆。孔子于是悲伤地哭泣。后来他做了恶梦,便想见我。当时正值四月中旬,天气非常炎热,我无法前往;不久听说他病了七天便去世了,直到今天,我还仿佛记得他的容貌。古强又说:“秦始皇曾带我到彭城,把周代的鼎引出来。我告诉秦始皇,这鼎是神物,有德时它自己出现,无道时它就沉没消失。君王只管修养自身,这鼎自然会自己来,不能凭力量招致。”秦始皇当时显出非常惊怪我的神色,后来果然牵引不出鼎来,于是向我道歉说:“您实在是看得长远、懂得治理之理的人。”他又把汉高祖、项羽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这一类事情很多,不能全都记录。当时的人共同认识他,把这些话当作戏笑;可是凡人听见后,却都相信他的话。后来古强更加昏聩衰老,几乎把事情全忘了。稽使君曾送给古强一只玉卮,后来古强忽然对稽使君说:“从前安期先生把这件东西送给了我。”古强后来在寿春黄整家中病死。黄整怀疑他已经化去,一年左右后,试着凿开棺材查看,尸体却仍然完整地在里面。这些人都是有仙人名声而无仙人实际,使世间人不相信天下有仙人,全是因为这类人用虚假扰乱真实。

成都太守吴文,说五原有蔡诞者,好道而不得佳师要事,废弃家业,但昼夜诵咏黄庭、太清中经、观天节详之属,诸家不急之书,口不辍诵,谓之道尽於此。然竟不知所施用者,徒美其浮华之说而愚人。又教之但读千遍,自得其意,为此积久,家中患苦之,坐消衣食,而不能有异,己亦惭忿,无以自解,於是弃家,言仙道成矣。因走之异界深山中,又不晓采掘诸草木药可以辟谷者,但行卖薪以易衣食,如是三年,饥冻辛苦,人或识之,而诡不知也。久不堪而还家,黑瘦而骨立,不似人。其家问之,从何处来,竟不得仙邪?因欺家云,吾未能升天,但为地仙也。又初成位卑,应给诸仙先达者,当以渐迁耳。向者为老君牧数头龙,一班龙五色最好,是老君常所乘者,令吾守视之,不勤,但与后进诸仙共博戏,忽失此龙,龙遂不知所在。为此罪见责,送吾付昆仑山下,芸锄草三四顷,并皆生细,而中多荒秽,治之勤苦不可论,法当十年乃得原。会偓佺子王乔诸仙来按行,吾守请之,并为吾作力,且自放归,当更自修理求去,於是遂老死矣。初诞还云,从昆仑来,诸亲故竞共问之,昆仑何似?答云:天不问其高几里,要於仰视之,去天不过十数丈也。上有木禾,高四丈九尺,其穗盈车,有珠玉树沙棠琅玕碧瑰之树,玉李玉瓜玉桃,其实形如世闲桃李,但为光明洞彻而坚,须以玉井水洗之,便软而可食。每风起,珠玉之树,枝条花叶,互相扣击,自成五音,清哀动心。吾见谪失志,闻此莫不怆然含悲。又见昆仑山上,一面辄有四百四十门,门广四里,内有五城十二楼,楼下有青龙白虎,蜲蛇长百馀里,其中口牙皆如三百斛船,大蜂一丈,其毒煞象。又有神兽,名狮子辟邪、三鹿焦羊,铜头铁额、长牙凿齿之属,三十六种,尽知其名,则天下恶鬼恶兽,不敢犯人也。其神则有无头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黄先生、与六门大夫。张阳字子渊,浃备玉阙,自不带老君竹使符左右契者,不得入也。五河皆出山隅,弱水绕之,鸿毛不浮,飞鸟不过,唯仙人乃得越之。其上神鸟神马,幽昌、鹪明、腾黄、吉光之辈,皆能人语而不死,真济济快仙府也,恨吾不得善周旋其上耳。於时闻诞此言了了,多信之者。

又河东蒲阪有项●都者,与一子入山学仙,十年而归家,家人问其故。●都曰: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来迎我,共乘龙而升天。良久,低头视地,窈窈冥冥,上未有所至,而去地已绝远。龙行甚疾,头昂尾低,令人在其脊上,危怖崄巇。及到天上,先过紫府,金床玉几,晃晃昱昱,真贵处也。仙人但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忽然思家,到天帝前,谒拜失仪,见斥来还,令当更自修积,乃可得更复矣。昔淮南王刘安升天见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称寡人,遂见谪守天厨三年,吾何人哉!河东因号●都为斥仙人。世多此辈,种类非一,不可不详也。此妄语乃尔,而人犹有不觉其虚者,况其微茫欺诳,颇因事类之象似者而加益之,非至明者,仓卒安能辨哉?乃复有假讬作前世有名之道士者,如白和者,传言已八千七百岁,时出俗闲,忽然自去,不知其在。其洛中有道士,已博涉众事,洽炼术数者,以诸疑难谘问和,和皆寻声为论释,皆无疑碍,故为远识。人但不知其年寿,信能近千年不啻耳。后忽去,不知所在。有一人於河北自称为白和,於是远近竞往奉事之,大得致遗至当。而白和子弟,闻和再出,大喜,故往见之,乃定非也。此人因亡走矣。

五经四部,并已陈之刍狗,既往之糟粕。所谓‘迹’者,足之自出而非足也。‘书’者圣人之所作而非圣也,而儒者万里负笈以寻其师;况长生之道,真人所重,可不勤求足问者哉?然不可不精简其真伪也!余恐古强、蔡诞、项●都、白和之不绝於世闲,好事者省余此书,可以少加沙汰其善否矣。又仙经云:仙人目瞳皆方。洛中见之白仲理者,为余说其瞳正方,如此果是异人也。”

附录

○抱朴子内篇佚文

余手校抱朴子,因翻检群书所引见,往往有今本所无者。随见随录,省并复重,得百四十五事。辄依本书大例,以其言神仙黄白事者,为内篇佚文。其馀驳难通释,为外篇佚文。各一卷。长白继昌。(明案此录系严可均代辑,见铁桥漫稿卷六,参全晋文卷一百一十七)

葛仙翁为丹书符投江中,顺流而下。次投一符,逆流而上。次又投一符,不上不下,停住,而水中向二符皆还就之。旧写本北堂书钞一百三。

译成都太守吴文说,五原有个蔡诞,喜好道术却没有得到高明老师传授要诀,便荒废家业,只是昼夜诵读《黄庭》《太清中经》《观天节详》之类以及各家不急用的书,口中不停诵读,以为道术全在这里。然而他始终不知道怎样施行,只是欣赏这些浮华的说法来愚弄人。又教别人说只要读满一千遍,自然就能领会其中意义。这样积久以后,家里因他而困苦,衣食钱财都白白消耗,却没有任何奇异效果;他自己也惭愧恼怒,无从解脱,于是抛弃家业,说自己已经成仙。随后他跑到异地的深山中,却不知道采掘那些可以辟谷的草木药,只能砍柴卖钱换取衣食。这样过了三年,饥寒交迫,辛苦不堪;有人认出了他,他却装作不认识。后来实在不能忍受,回到家中,已经黑瘦得皮包骨头,不像人样。家人问他从哪里来,怎么竟然没有成仙。他便欺骗家人说:“我还不能升天,只是成了地仙。刚成仙时地位低微,应当供给那些先成仙的仙人,等以后逐渐升迁罢了。从前我替老君牧放几条龙,其中一班龙是五色的,最好,是老君平常乘坐的,命我看守。我不够勤谨,只同后来的仙人一起赌博嬉戏,忽然把这条龙弄丢了,龙于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因为这项罪过受到责罚,他们把我送到昆仑山下,让我锄除三四顷地的杂草;草都长得很细,其中荒芜污秽之处很多,治理起来辛苦得无法形容,按规矩应当满十年才能赦免。恰好偓佺子、王乔等仙人来巡行,我守请求他们,并替我出力,于是他们暂且放我回来,让我再自行修炼,设法离开;结果我就这样老死了。蔡诞起初回来时说自己从昆仑山来,亲戚朋友争相问他昆仑山是什么样。他回答说:“天并不计较它有多高,关键是抬头看它,离天不过十几丈。山上有木禾,高四丈九尺,穗子足以装满一车;还有珠玉树、沙棠树、琅玕树、碧瑰树,及玉李、玉瓜、玉桃。这些果实的形状像世间的桃李,只是光明透彻而坚硬,必须用玉井水洗过,才会变软而可以食用。每当风起,珠玉树的枝条、花朵和叶子互相撞击,自然发出五音,清越悲哀,感动人心。我看到自己被贬谪而失意,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悲伤含泪的。我又见到昆仑山上,每一面就有四百四十座门,每门宽四里;里面有五城、十二楼。楼下有青龙、白虎、蜲蛇,长达一百多里,它们口中的牙齿都像三百斛的大船;还有一丈大的蜜蜂,毒性可以杀死大象。又有神兽,名叫狮子、辟邪、三鹿、焦羊,以及铜头铁额、长牙凿齿之类,共三十六种。若能把它们的名字全都知道,天下的恶鬼恶兽就不敢侵犯人了。” 其中的神灵有无头子、倒景君、翕鹿公、中黄先生,以及六门大夫。张阳,字子渊,周备于玉阙;如果不带着老君的竹使符和左右契,就不能进入。五条河都从山边流出,弱水环绕着它们,鸿毛也浮不起来,飞鸟也飞不过去,只有仙人才可以越过。山上有神鸟、神马,如幽昌、鹪明、腾黄、吉光之类,都能说人话而且不死,真是人才济济、令人快意的仙府,只可惜我不能善于在其中周旋。”当时听见蔡诞把这些话说得清清楚楚,相信他的人很多。河东蒲阪又有个项●都,带着一个儿子进山学仙,十年后回到家里,家人问他缘故。●都说:“我在山中精心思考了三年,有仙人来迎接我,我们一起乘龙升天。过了很久,我低头看地面,只见幽深昏暗;上面还没有到达什么地方,离地面却已经极其遥远。龙飞行得非常快,头高尾低,使人在龙背上感到危险恐惧、崎岖险绝。到了天上,先经过紫府,那里有金床玉几,光辉灿烂,真是尊贵的地方。仙人只给我一杯流霞,喝下后便不感到饥渴。忽然想起家来,到了天帝面前,因为拜见时失了礼仪,被斥责遣返,命我重新修炼积累功德,才可以再次回来。从前淮南王刘安升天见到上帝,却箕踞而坐,大声说话,自称‘寡人’,于是被贬谪去看守天厨三年;我算什么人呢!”河东人因此称●都为“斥仙人”。世上这种人很多,种类不一,不能不详细辨别。这种妄语已经如此荒唐,人们尚且有察觉不到其虚假的,何况那些更加渺茫的欺骗,往往又根据某些相似的事物加以增饰;若不是极其明察的人,仓促之间怎么能分辨呢?又有假托自己是前世有名道士的人,例如白和,传说已经活了八千七百岁,时常出现在俗世间,忽然又自行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洛阳中有个道士,已经广泛涉猎各种事情,精通炼养术数;有人把各种疑难问题拿去请教白和,白和都能随声应答、加以论说解释,没有任何疑滞,所以人们认为他见识深远。只是人们不知道他的年寿,相信他活了将近一千年还不止。后来他忽然离去,不知所往。河北有一个人自称白和,于是远近的人争相前往供奉侍奉他,得到的馈赠非常丰厚。白和的弟子听说白和再次出现,十分高兴,特意前去见他,才确定这个人绝不是白和;此人于是逃走了。五经四部,都已经是陈旧的刍狗,是过去遗留下来的糟粕。所谓“迹”,是脚所走出的痕迹,而不是脚本身;所谓“书”,是圣人所写的文字,而不是圣人本人。可是儒者还要背着书箱跋涉万里去寻找老师;何况长生之道,是真人所看重的,怎么可以不勤奋求学、充分请教呢?不过,也不能不精心辨别它的真伪!我担心古强、蔡诞、项●都、白和这类人永远不断地出现在世间,好事之人读到我这部书,也许可以稍微淘汰、辨别其中的好坏。仙经又说,仙人的瞳孔都是方的。洛阳有个白仲理,我见过他,他对我说自己的瞳孔正方;如果确实如此,那果然是个异人。” 附录 《抱朴子内篇》佚文 我亲手校订《抱朴子》,因而翻检群书中引用的文字,常常发现有今天本子所没有的内容。随见随录,删省合并重复之处,共得到一百四十五条。于是依照原书的大体例子,把其中谈神仙、黄白之事的编为《内篇》佚文,其余驳难、通释之文编为《外篇》佚文,各成一卷。长白继昌。(明代按语:这份辑录是严可均代为编纂的,见《铁桥漫稿》卷六,并参见《全晋文》卷一百十七。) 葛仙翁把一张丹书符投入江中,符顺流而下;又投入一张符,符逆流而上;再投入一张符,符既不上也不下,停在那里,而水中的前两张符都回到它旁边。旧写本《北堂书钞》卷一百三。

魏武帝以左慈为妖妄,欲杀之,使军人收之。慈故欲见而不去。欲拷之,而狱中有七慈,形状如一,不知何者为真。以白武帝。帝使人尽杀之。须臾,六慈尽化为札,而一慈径出,走赴羊群。旧写本北堂书钞一百四札篇,又御览六百六。魏武收左慈,慈走入市。吏传言慈一目眇,葛巾单衣。於是一市皆然也。御览七百四十。

城阳郄俭少时行猎,堕空冢中饥饿。见冢中先有大龟,数数回转,所向无常,张口吞气,或俛或仰。俭亦素闻龟能导引,乃试随龟所为,遂不复饥。百馀日,颇苦极。后人有偶窥冢中,见俭而出之。后竟能咽气断谷。魏王召御览作拘,又作弃。置土室中,闭试之,一年不食,颜色悦泽,气力自若。艺文类聚七十七,御览七百二十,又九百三十一。

吴世有姚光者,有火术。吴主躬临试之。积荻数千束,光坐其上,又以数千束荻累之。因猛风燔之,火尽,谓光当已化为烟烬。而光恬然端坐灰中,振衣而起,把一卷书,吴主取而视之,不能解也。艺文类聚八十、又八十二。御览八百七十一,又一千。

李南乘赤马行,道逢他人乘白马者,白马先鸣,赤马应之。南谓从者曰,彼白马言汝今当见一黄马左目盲者,是吾子,可令使驶,行相及也。从者不信。须臾行二里,果逢所乘黄马而左目盲。南之赤马先鸣,而盲马应之。问其子,疑作人。果向白马子也。艺文类聚九十三,御览八百九十七。

王业疏疑当作为字。荆州卒,白虎三头匍匐於輀下。旧写本北堂书钞三十五,此据严氏覆校补。

案使者甘宗全晋文一百十七宗作崇。所奏西域事云,外国方士能神祝者,临渊禹步吹气,龙即浮出,其初出乃长十数丈。于是方士更一吹之,一吹则龙辄一缩。至长数寸,方士乃掇取着壶中。壶中或有四五龙,以少水养之,以疏物塞壶口。国常患旱灾。于是方士闻馀国有少雨屡旱处,辄赍龙往卖之,一龙直金数十斤。举国会敛以顾之直毕。乃发壶出一龙,着渊潭之中。因复禹步吹之,一吹一长,辄长数十丈,须臾而云雨四集矣。艺文类聚九十六,御览十一,七百三十六,九百二十九。天陵偃盖之松,大谷倒生之柏,皆为天齐其长,地等其久。艺文类聚八十八,此据严氏覆校补。

荠麦大蒜,仲夏而枯。艺文类聚八十二,御览九百八十。若士所食,必此草也。又海中有蛤蜊螺蚌之类,未加煮炙,凡人所不能啖,况君子与若士乎?艺文类聚九十七,御览九百四十二。

青云芝生於名山之阴,大青石间。青盖三重,上有云气覆之。味辛甘,以阴乾食之,令人寿千岁不老,能乘云通天见鬼神。艺文类聚九十八。案此以下十九条疑仙药篇佚文。

黄龙芝生於神山之中,状如黄龙。味辛甘,以四时采,阴乾治。日食一合,寿万年,令人光泽。同上。

金兰芝生於名山之阴,金石之间。上有水盖,茎出。疑作赤。入秋旬求之,饮其中水,寿千岁,耳目聪明。同上。

苍山岑石之中赤云芝,状如人竖,竖如连鼓。其色如泽,以夏采之。阴乾食之,令人乘云,能上天观见八极,通见神明,延寿万年。同上。

丹芝生於名山之阴,昆仑之山,大谷源泉,金石之中。同上。

火芝常以夏采之,叶上赤,下茎青。赤松子服之,常在西王母前,随风上下,往来东西。同上。

人芝生名山之阴,青盖白茎。治乾食,日半合,则使人寿,入水可久也。同上。

月精芝秋生山阳石上,茎青上赤。味辛苦,盛以铜物,十月食之,寿万岁。同上。

黑芝生於山之阴,大谷中,白盖赤茎。味甘,秋采之,阴乾。日食,令人身轻齿坚,与天地无极。同上。

火芝案上已有火芝,疑有一误。生於名山阳,其色黄泽,大如车盖。同上

金芝生於金石之中,青盖茎。味甘辛,以秋取,阴乾治食。令人身有光,寿万岁。同上。

万年芝令人不老,延寿九千。同上。

夜光芝出於名山之阴,大谷源泉中金石闲。上有浮云翔其上,有五色,有目如两日。同上。

白云芝生於名山之阴,白石上,有白云覆之,白盖二重。味辛甘,小苦。以秋采之,阴乾治食,日一合,不中风雷,令人色泽光也。同上。

云母芝生於名山之阴,青盖赤茎。味甘,以季秋竹刀采之,阴乾治食,使人身光,寿千岁,醮以牛脯。同上。

叶芝生於名山之阳,及出央山大谷源泉水中。赤盖白茎,上有两叶三实。同上。叶当作华。

鬼芝青盖长茎,阴乾屑之,日食五合,所见神明,令人长生。同上。

有自然之龙,有蛇蠋化成之龙。初学记三十、白孔六帖九十五、御览九百二十九。

田地既有自然之鳝,而有荇茎芩根土龙之属化为鳝。御览九百三十七,又一千引{艹琴}根化为藓,当即此。

龟蛇潜蛰则食气,夏恣口而甚瘦,冬穴蛰而大肥。初学记三十。案对俗篇云:龙蛇蛟螭狙猥鼍■,皆能竟冬不食。不食之时,乃肥於食时也。语意同而文全异。此当是佚文。

译魏武帝认为左慈是妖妄之人,想杀掉他,便派军人把他抓来。左慈故意想去见魏武帝,并没有逃走。魏武帝想拷问他,却发现监狱里有七个左慈,形状完全一样,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军人把情况报告给魏武帝。魏武帝命人把他们全杀掉。片刻之间,六个左慈都化成了木札,剩下一个左慈径直走出,跑到羊群中。旧写本《北堂书钞》一百四,‘札’篇;又见《御览》卷六百六。魏武帝捉拿左慈时,左慈逃进集市。官吏传话说左慈一只眼睛失明,戴葛巾,穿单衣;于是整个集市的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御览》卷七百四十。城阳人郄俭年轻时打猎,掉进一座空坟里,饥饿不堪。他看见坟中原先有一只大乌龟,反复回转,方向没有定准,张口吞气,时而俯下,时而仰起。郄俭平素听说乌龟能导引,于是试着跟随乌龟的动作,便不再感到饥饿。过了一百多天,他感到非常痛苦。后来有人偶然窥视坟中,看见郄俭,便把他救了出来。此后他终于能够咽气辟谷。魏王召见他,或作‘拘’,又作‘弃’,把他安置在土室中,关起来试验;一年不进食,面色愉悦润泽,气力仍和平常一样。《艺文类聚》卷七十七,《御览》卷七百二十、九百三十一。吴国时有个姚光,懂得火术。吴主亲自到场试验他。先堆积几千束芦苇,让姚光坐在上面,又用几千束芦苇堆压在他身上。随后借猛烈的风把芦苇烧起来,火烧尽后,吴主以为姚光已经化成烟灰。可是姚光安然端坐在灰中,抖抖衣服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吴主拿来观看,却无法理解。《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十二;《御览》卷八百七十一、一千。李南骑着红马行走,路上遇见另一个骑白马的人。白马先嘶鸣,红马应声。李南对随从说:“那匹白马在说,你现在应当遇见一匹左眼失明的黄马,那是我的儿子;可以让它快跑,赶上我们。”随从不相信。走了二里路,果然遇到所说的左眼失明的黄马。李南的红马先嘶鸣,盲马也应声。问起那匹马的来历,才知道它是白马的儿子。《艺文类聚》卷九十三,《御览》卷八百九十七。王业,‘疏’字恐怕应当作‘为’字。荆州有人去世,三只白虎匍匐在灵车下面。旧写本《北堂书钞》卷三十五,此据严氏复校本补入。按:使者甘宗,《全晋文》卷一百十七作‘甘崇’。所奏报的西域之事说,外国有能施神咒的方士,来到水潭边踏禹步、吹气,龙就浮出水面;龙刚出来时长十几丈。方士再吹一口气,龙就缩短一些;缩到几寸长时,方士便把它捡起来放进壶中。壶中有时有四五条龙,只用少量水养着,并用稀疏的东西塞住壶口。那个国家经常遭受旱灾。于是方士听说别的国家有少雨多旱的地方,便带着龙去卖,一条龙价值几十斤黄金。全国集合钱财,直到付清价钱。方士便打开壶放出一条龙,放进深潭中;随后又踏禹步吹气,每吹一口,龙就长大一次,往往长到几十丈,不一会儿云雨便从四面聚集而来。《艺文类聚》卷九十六,《御览》卷十一、七百三十六、九百二十九。天陵上倒伏如伞盖的松树、大谷中倒着生长的柏树,都与天一样长久,与大地一样长存。《艺文类聚》卷八十八,此据严氏复校本补入。荠菜、麦子、大蒜,到仲夏就会枯死。《艺文类聚》卷八十二,《御览》卷九百八十。若士所吃的,一定就是这种草。海中又有蛤蜊、螺、蚌之类,没有经过烹煮烧炙,都是普通人不能吃的,何况君子和若士呢?《艺文类聚》卷九十七,《御览》卷九百四十二。青云芝生长在名山的北面、大青石之间。青色的伞盖有三重,上面有云气覆盖。味道辛而甘,把它阴干后食用,能使人活一千岁而不老,还能乘云通天、看见鬼神。《艺文类聚》卷九十八。按:从这里以下十九条,疑为《仙药篇》佚文。黄龙芝生长在神山中,形状像黄龙。味道辛而甘,四季都可以采,阴干后加工。每天食用一合,能活一万年,使人面色光润。同上。金兰芝生长在名山北面的金石之间。上面有水覆盖,茎从中长出。‘疑作赤’,疑当作‘赤’。入秋后十天寻找它,饮用其中的水,能活一千岁,耳聪目明。同上。苍山高峰的石头中有赤云芝,形状像竖立的人,竖立的形状像连在一起的鼓。它的颜色像有光泽的玉,以夏季采集。阴干后食用,能使人乘云,升上天空,看见八方极远之处,通见神明,延长寿命一万年。同上。丹芝生长在名山北面、昆仑山、大谷的源泉和金石之中。同上。火芝通常在夏季采集,叶子上面是红色,下面和茎是青色。赤松子服食它,常在西王母面前,随风上下,往来于东西之间。同上。人芝生长在名山北面,青色伞盖,白色茎。加工阴干后食用,每天半合,就能使人长寿,进入水中也能长时间不出水。同上。月精芝在秋天生长于山南的石头上,茎青色,上部红色。味道辛而苦,用铜器盛放,十月食用,能活一万岁。同上。黑芝生长在山北面的大谷中,白色伞盖,红色茎。味道甘甜,在秋天采集,阴干。每天食用,能使身体轻捷、牙齿坚固,与天地一样长存。同上。火芝——按:上面已经有火芝,这里疑有一处错误。它生长在名山南面,颜色黄而有光泽,大得像车盖。同上。金芝生长在金石之中,青色伞盖,青色茎。味道甘而辛,在秋天采集,阴干后加工食用。能使人身体发光,活一万岁。同上。万年芝能使人不老,延长寿命九千岁。同上。夜光芝出产于名山北面、大谷源泉中的金石之间。上面有浮云盘旋,有五种颜色,并有像两个太阳一样的眼睛。同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白云芝生长在名山北面的白石上,有白云覆盖,白色伞盖有两重。味道辛甘,略带苦味。秋天采集,阴干后加工食用,每天一合,能使人不受风雷侵害,使人的面色润泽有光。同上。云母芝生长在名山北面,青色伞盖,红色茎。味道甘甜,在晚秋用竹刀采集,阴干后加工食用,能使人身体发光,活一千岁;用牛肉脯蘸食。同上。叶芝生长在名山南面,以及央山大谷的源泉水中。红色伞盖,白色茎,上面有两片叶子、三个果实。‘叶’应当作‘华’。鬼芝有青色伞盖和长茎,阴干后研成粉末,每天食用五合,就能见到神明,使人长生。同上。有自然生成的龙,也有蛇、蜀化变成的龙。《初学记》卷三十、《白孔六帖》卷九十五、《御览》卷九百二十九。田地里既有自然生成的鳝,也有荇茎、芩根、土龙之类变化成的鳝。《御览》卷九百三十七、卷一千,引文作‘{艹琴}根化为藓’,应当就是这一条。乌龟和蛇潜藏蛰伏时就吞食气;夏天放开口进食,却非常瘦;冬天钻入洞穴蛰伏,反而非常肥。《初学记》卷三十。按:《对俗篇》说:龙、蛇、蛟、螭、狙猥、鼍■等,都能整个冬天不吃东西。不进食的时候,反而比进食时肥胖。这段话的意思相同,但文字完全不同,应当是佚文。

黄帝医经有虾蟆图,言月生始二日,虾蟆始生,人亦不可针灸其处。御览四。

历阳有彭祖仙室,请雨必得。御览十一。

左元放言,金华山可以合神丹,免五兵洪水之害。御览四十七。

昆仑及蓬莱,其上鸟兽饮玉井,皆长生不死也。御览二十。井下脱泉字。

上古无谥,始於周家耳。黄帝谥,盖后人追为之。谥取其法法当作治世时行迹而已,非黄帝群臣之作也。俗人通自不信仙,宁肯以仙谥黄帝乎?御览五百六十二。

吴景帝时,戍将於江陵又作广陵掘冢,取板治城。后发一大冢,内有重合石扉,皆枢转开闭,四周徼道通事,当作车。且广高可乘马。又铸铜为人数十枚,又作十数头。长五尺,皆大冠衣,执剑列侍。灵坐皆刻铜人,背后石壁。言殿中将将下脱军字。或言侍郎,似王公冢也。破其棺。棺中有人,鬓毛班白鲜明,面体如生人。棺中有云母,厚尺许,白玉璧三十双以藉身又作尸。兵人举出死人以倚冢壁。一玉长一尺,形似冬瓜,从死人怀中出堕地。两耳及鼻孔中,皆有黄金,大如枣许。此等等当作则骨骸三字。有假物而不朽之效也。御览五百五十八,八百五,八百六,八百八,八百十,又八百十三。

专心凭师,依法行道,济身度世,利在永亨,事师尽敬,得道为期,承间候色也。不尽力明师道,有罪不可除也。学道得明师事之,害乱不得发也。御览六百五十九。

道林子有五种尸解符,今太玄阴生符,及是一病解者。御览六百六十四。

薛振,字季和,燕代人。周武王时,学道於锺山北河,经七试而不过者,由淫泆鄙滞败其试耳。御览六百六十六。郭文举,河内轵县人。入陆浑山学道,独能无情,意不生也。同上

范零子,少好仙道,如此积年。后遇司马季主。季主同入常山,积七年,入石室当有脱文瓮。季主出行,恳戒之曰,慎勿开。零子忽发视之。季主还,乃遣归。后复召至,使守一铜匮,又戒勿发。零子复发之。季主乃遣之,遂不得道。同上。石室下脱北东角有石五字。

冯良者,南阳人,少作县吏。年三十为尉佐史,迎督邮,自耻无志,乃毁车杀牛裂败衣。寻去从师,受诗传礼易,复学道术占候。游十五年,乃还。州郡礼辟不就。诏特举贤良高第。平道委此句有脱误,平当作半。还家。年六十七,弃世东度入山,在鹿迹洞中。同上安丘望之,字仲都,京兆长陵人也。修尚黄老。汉成帝从疑作重。或此下有脱文。其道德,常宗师之。愈自损退。成帝诣之,若值望之章醮,则待事毕然后往。老子章句有安丘之学。望之忽病笃,弟子公沙都与与当作舆。於庭树下,望之晓然病有痊。时冬月,鼻闻李香,开目则见双赤李着枯枝。望之仰手承李,自坠掌中。因食李,所苦尽除,身轻目明,遂去,莫知何在也。同上

家有三皇图,必先斋戒百日,乃君至此句疑有脱误。君至当作召致。天地五岳社稷之神,后圣君命清虚小有真人,撰集上仙真箓,总名为上清一本作真正法,以慑万邪。百年再授于人,须斋戒方得。御览六百六十七。案此条斋戒方得下复引三元品经灵宝赤书太素玉箓经云云,疑非抱朴子文,未敢录之。李阿者,行道逢奔车,阿两脚中车,脚即折。弟子古强一作古弼,误。神仙传作古强,祛惑篇亦有其人。见之惊怖。阿须臾取断脚相续如故也。御览七百三十六。案此条疑是道意篇佚文。

葛仙公每饮酒醉,常入门前陂中,竟日乃出。会从吴主到荆州,还大风,仙公船没。吴主谓其已死。须臾从水上来,衣履不湿,而有酒色,云昨为伍子胥召,设酒不能便归,以淹留也。御览八百四十五。案首三语与释滞篇异,非即彼文也。神仙传载船没事,亦与此文异。

轸星逐鬼,张星拘魂,东井还魂也。御览八百八十六。

伍被记八公造淮南王安,初为老公,不见通。须臾皆成少年。御览八百八十八。

韩子治以地黄甘草,哺五十岁老马,以生三驹,又百三十岁乃死。御览八百九十七。

南方水牛,无冬夏常卧水中。御览八百九十九。

以鹳血涂金丹一丸,内衣中,以指物,随口变化。御览九百二十五。

胡麻好者,一夕蒸之,如炊。须曝乾复蒸,细筛,白蜜和丸,如鸡子大,日二枚。一年,颜色美,身体滑;二年,白发黑;三年,齿落更生;四年,入水不濡;五年,入火不燋;六年,走及奔马。或蜜水和作饼如糖状,炙食一饼。御览九百八十九。

中经曰:钩吻狼毒,太阴之精气,主杀,故入口令人死。御览九百九十。

○抱朴子内篇序

译《黄帝医经》中有虾蟆图,说月亮初生的第二天,虾蟆开始生长,人也不可以在那个部位针灸。《御览》卷四。历阳有彭祖仙室,祈求下雨一定能够得到应验。《御览》卷十一。左元放说,金华山可以炼合神丹,使人免受刀兵和洪水的灾害。《御览》卷四十七。昆仑山和蓬莱山上面的鸟兽饮用玉井之水,都能长生不死。《御览》卷二十。‘井’字下面脱去‘泉’字。上古没有谥号,是从周代才开始的。黄帝的谥号,大概是后人追加的。谥号取自他治理天下时的行为事迹,并不是黄帝的群臣所作。世俗之人本来全都不相信仙人,难道反而肯把仙人之名作为黄帝的谥号吗?《御览》卷五百六十二。吴景帝时,戍守的将领在江陵,又仿照广陵挖掘坟墓,取出墓板来修筑城池。后来发掘一座大坟,里面有重叠的合缝石门,门轴转动,可以开闭;四周有通行的甬道,通向各处,‘事’字应当作‘车’字。墓室高大宽阔,足以骑马。又铸造几十个铜人,另作十几具铜兽;铜人高五尺,都戴大冠、穿衣服、手持宝剑排列侍立。灵座上都刻有铜人,背后是石壁。说‘殿中将’,下面脱去‘军’字;有人说是侍郎,看起来像王公的坟墓。打开棺材,棺中有人,鬓发斑白而鲜明,面貌身体像活人。棺中有云母,厚约一尺;白玉璧三十双,用来铺垫尸身,‘藉身’又作‘尸’。士兵把尸体抬出来,靠在墓壁上。有一块玉,长一尺,形状像冬瓜,从死人的怀中掉到地上。两只耳朵和鼻孔中,都有黄金,大小约如枣。‘此等等’应当作‘则骨骸’三字。可见有借助假物使尸骨不朽的效果。《御览》卷五百五十八、八百五、八百六、八百八、八百十、八百十三。专心依靠老师,依法修道,可以救护自身、超度世人;利益在于永远亨通。侍奉老师要竭尽恭敬,以得道为目标,还要承接间隙、察候老师的神色。若不尽力使明师阐明道法,犯了罪就不能除去。学习道术而得到明师,应当侍奉他,这样祸害和乱事就不能发生。《御览》卷六百五十九。道林子有五种尸解符,如今的《太玄阴生符》以及这一种,都是病解之法。《御览》卷六百六十四。薛振,字季和,是燕代人。周武王时,他在锺山北面的河边学习道术,经过七次考验都没有通过,是因为淫逸、鄙陋、滞碍而败坏了考验。郭文举是河内轵县人。他进入陆浑山学习道术,独能做到无情,心意不起。同上。范零子年轻时就喜好仙道,持续了多年。后来遇到司马季主。季主与他一同进入常山,经过七年,进入石室;‘当有脱文’。季主外出时,恳切告诫他说:“千万不要打开。”范零子忽然打开查看。季主回来后,便把他遣回。后来又召他来,让他看守一个铜匮,再次告诫不要打开。范零子又打开了它。司马季主于是把他遣走,他最终没有得到道术。同上。‘石室’下面脱去‘北东角有石’五字。冯良是南阳人,年轻时做县吏。三十岁时任尉佐史,迎接督邮,因自惭没有志向,便毁掉车子,杀牛,撕破衣服。不久离开,跟随老师学习,接受《诗》《传》《礼》《易》的传授,又学习道术、占候。他游历了十五年才回来。州郡以礼征召他,他不肯就任。诏令特意举荐他为贤良高第。‘平道委’这句话有脱误,‘平’应当作‘半’。他回到家中。六十七岁时,弃世向东渡过,进入山中,在鹿迹洞里。——同上。安丘望之,字仲都,是京兆长陵人。修习、尊崇黄老之道。汉成帝‘从’疑当作‘重’,此处以下或有脱文。汉成帝常常以他的道德为宗师,望之却更加谦退自损。成帝去拜访他,如果恰逢望之正在章醮,就等事情结束后再前往。《老子章句》有安丘望之的学说。望之忽然病重,弟子公沙都,‘与’应当作‘舆’。望之在庭院树下,天一亮病就痊愈了。当时是冬月,鼻中闻到李子的香气,睁眼便看见两枚红李长在枯枝上。望之仰手承接李子,李子自行落入掌中。他于是吃了李子,所有病苦全都消除,身体轻健,眼目明亮,随后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同上。家中有《三皇图》,必须先斋戒一百天,然后才可以君至;这句话疑有脱误,‘君至’应当作‘召致’。天地、五岳、社稷的神灵,后来由圣君命令清虚小有真人,编集上仙真箓,总名为《上清真法》,用来震慑一切邪祟。每隔一百年再传授给人,必须斋戒才可以得到。 《御览》卷六百六十七。按:这条在‘斋戒方得’之后又引用《三元品经》《灵宝赤书》《太素玉箓经》等文字,疑非《抱朴子》原文,因而不敢录入。李阿行道时遇到飞驰的车,李阿用双脚抵住车子,双脚立即折断。弟子古强,一本作古弼,误。《神仙传》作古强,《祛惑篇》中也有此人。众人见此都惊恐。李阿不久便取来断脚接上,立即恢复原状。《御览》卷七百三十六。按:这条疑为《道意篇》佚文。葛仙公每次饮酒醉后,常常进入门前的水塘,一整天才出来。有一次随吴主到荆州,回来时遇到大风,仙公的船沉没了。吴主以为他已经死了。片刻后,他从水面上来,衣服鞋子都没有湿,脸上还带着酒色,说:“昨天伍子胥召我去,设酒款待,不能立即回来,所以在那里停留了。”《御览》卷八百四十五。按:开头三句话与《释滞篇》不同,并不是同一篇文字。《神仙传》记载船沉没的事情,也与这段文字不同。轸星驱逐鬼,张星拘摄魂魄,东井星使魂魄还归。《御览》卷八百八十六。伍被记载,八公去见淮南王刘安时,起初都是老人的样子,不能被接见;片刻之间,全都变成了少年。《御览》卷八百八十八。韩子治用地黄、甘草喂一匹五十岁的老马,使它生了三匹小马;又过了一百三十年才死。《御览》卷八百九十七。南方的水牛,无论冬夏总是躺在水中。《御览》卷八百九十九。用鹳鸟的血涂在一丸金丹上,放入衣服里面,用手指向某物,它就会随着口中所说而变化。《御览》卷九百二十五。上等胡麻,蒸一夜,像煮饭那样。必须晒干后再蒸,细筛,和白蜜制成丸,大小如鸡蛋,每天吃两丸。服用一年,面色美好,身体润滑;两年,白发变黑;三年,掉落的牙齿重新生长;四年,进入水中不被水沾湿;五年,进入火中不被烧焦;六年,奔跑可以赶上奔马。也可以用蜜水调和,做成像糖一样的饼,烤后吃一饼。《御览》卷九百八十九。《中经》说:钩吻、狼毒,是太阴的精气,主掌杀伐,所以一旦入口就会使人死亡。《御览》卷九百九十。《抱朴子内篇序》

洪体乏超逸晋书作进趣。之才,偶好无为之业。假令奋翅则能凌厉玄霄,骋足则能追风蹑景,犹故晋书无此字。欲戢劲翮於鹪鹩晋书作鴳。之群,藏逸迹於跛驴之伍,岂况大块禀我以寻常之短羽,造化假我於晋书作以。至驽之蹇足,以晋书无此字。自卜者审,不能者止。晋书有又字。岂敢力苍蝇而慕冲天之举,策跛鳖而追飞兔之轨,饰嫫母之陋丑晋书作笃陋,求媒扬晋书作阳。之美谈,推沙砾之贱质,索千金於和肆哉!夫以晋书无此字。焦侥之步,而企及夸父之踪,近才所以踬阂藏本作闵,晋书作碍。也。以晋书无此字。要离之羸,而强赴扛鼎之契,原校或作势,晋书作势。秦人所以断筋也。是以望绝於荣华之途,而志安乎穷否晋书作圮。之域。藜藿有八珍之甘,而晋书无此字。蓬荜有藻棁之乐也。故权贵之家,虽咫尺弗从也。知道之士,虽艰远必造也。

考览奇书,既不少矣,率多隐语,难可卒解。自非至精,不能寻究,自非笃勤,不能悉见也。道士渊晋书作宏。博洽闻者寡,而意断妄说者众。至於时有好事者,欲有所修为,仓卒不知所从,而意之所疑,又无可晋书作足。谘问。晋书无此字。今为此书,粗举长生之理,甚至妙者,不得宣之於翰墨。盖粗言较略,以示一隅。冀悱愤之徒省之,可以思过半矣,岂为暗塞必能穷微畅远乎!聊论其所先举原校:先举一本作“先觉者”。晋书作“先觉者”。耳。

世儒徒知服膺周孔,桎梏皆死,晋书无此四字。莫信神仙之事,谓为妖妄之说,见余此书,晋书无“事”至“此”共十字。不特大笑之。晋书作“不但大而笑之”。又将谤毁真正,故不以合於此下旧衍“世字”,今校删。余所箸子书之数,而别为此一部,名曰内篇,凡二十卷,与外篇各起次第也。晋书“故不”至“第也”作“故予所着子,言黄白之事,名曰内篇,其馀驳难通释,名曰外篇,大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盖史家删改之耳。虽不足以藏晋书“以藏”作“藏诸”名山石室,晋书无此二字。且欲缄之金匮,以示识者。晋书止此,无下三十一字。其不可与言者,不令见也。贵使来世好长生者,有以释其惑,岂求信於不信者乎!谨序。藏本作葛洪稚川谨序。后人所增。

○抱朴子外篇自叙

抱朴子者,姓葛,名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也。其先葛天氏,盖古之有天下者也,后降为列国,因以为姓焉。洪曩祖为荆州刺史,王莽之篡,君耻事国贼,弃官而归,与东郡太守翟义共起兵,将以诛莽,为莽所败,遇赦免祸,遂称疾自绝於世。莽以君宗强,虑终有变,乃徙君於琅邪。君之子浦庐,起兵以佐光武,有大功。光武践祚,以庐为车骑,又迁骠骑大将军,封下邳僮县侯,食邑五千户。开国初,侯之弟文,随侯征讨,屡有大捷。侯比上书为文藏本作文为,从旧写本乙转。讼功,而官以文私从兄行,无军名,遂不为论。侯曰:弟与我同冒矢石,疮痍周身,伤失右眼,不得尺寸之报,吾乃重金累紫,何心以安?乃自表乞转封於弟。书至上请报。汉朝欲成君高义,故特听焉。文辞不获已受爵,即第为骠骑营立宅舍於博望里,于今基兆石础存焉。又分割租秩,以供奉吏士,给如二君焉。骠骑殷勤止之而不从。骠骑曰:此更烦役国人,何以为让?乃讬他行,遂南渡江,而家于句容。子弟躬耕,以典籍自娱。文累使奉迎骠骑,骠骑终不还。又令人守护博望宅舍,以冀骠骑之反,至于累世无居之者。

洪祖父学无不涉,究测精微,文艺之高,一时莫伦,有经国之藏本作史,从旧写本改。才。仕吴,历宰海盐临安山阴三县,入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庐陵太守、吏部尚书、太子少傅、中书、大鸿胪、侍中、光禄勋、辅吴将军,封吴寿县侯。洪父以孝友闻,行为士表,方册所载,罔不穷览。仕吴五官郎、中正,建城南昌二县令,中书郎、廷尉平、中护军、拜会稽太守未辞,而晋军顺流,西境不守。博简秉文经武之才,朝野之论,佥然推君,於是转为五郡赴警。大都督给亲兵五千,总统征军,戍遏疆场。天之所坏,人不能支,故主钦若,九有同宾。藏本作实,从旧写本改。君以故官赴除郎中,稍迁至大中大夫,历位大中正、肥乡令,藏本无正字,肥作肐,从旧写本补改。县户二万,举州最治,德化尤异,恩洽刑清,野有颂声,路无奸迹,不佃公田,越界如市,秋毫之赠,不入于门,纸笔之用,皆出私财,刑厝而禁止,不言而化行。以疾去官,发诏见用为吴王郎中令,正色弼违,进可替不,举善弹枉,军国肃雍。迁邵陵太守,卒於官。

译我葛洪才能不足以超脱出众,《晋书》作‘进趣’,只是偶然喜好无为之业。假如我奋翅,能够凌厉飞上玄霄;放开脚步,能够追风赶上日影,仍然想把强劲的翅膀收敛在鹪鹩,《晋书》作‘鴳’,之群中,把高逸的踪迹隐藏在跛驴一类之中,更何况大自然给我的只是寻常的短翅,造化赐给我的只是至为驽劣的跛足;能够自我估量的人才会审慎,做不到的事情就停止。难道敢于鼓动苍蝇而羡慕冲天的举动,鞭策跛鳖去追赶飞兔的足迹,装饰嫫母的丑陋,《晋书》作‘笃陋’,去求媒人宣扬,《晋书》作‘阳’,她的美貌;推举沙砾一样低贱的资质,去和卞和之璧铺竞求千金吗?凭焦侥那样的短步,却想达到夸父的脚印,这就是才能浅薄者所以困顿受阻的缘故,《藏本》作‘闵’,《晋书》作‘碍’》。凭要离那样瘦弱的身体,却强行参与扛鼎的事业,这就是秦人所以折断筋骨的原因。因此,我对荣华之路已经绝望,而把心志安置在穷困和困顿的境地。《晋书》作‘圮’。藜藿也有八珍一样的甘美,蓬蒿茅屋也有藻棁华美建筑一样的快乐。所以权贵之家虽然离我只有咫尺,我也不去依从。懂得道的人,即使路途艰难遥远,也一定会前往求教。我考察阅读奇书,已经不少了,但大多使用隐语,很难一下子理解。若不是极其精细深入,就不能探究;若不是笃实勤奋,就不能全部看明白。道士中渊博而见闻广的人很少,凭主观臆断妄加解说的人却很多。至于有时好事之人想要修炼施行某些事情,仓促间不知道从何下手;心中有所疑惑,又没有可以请教的人。如今写这部书,大略举出长生的道理;其中最精妙的内容,不能在文字中公开说明。这里只是粗略叙述、简要比较,用来显示一个方面。希望那些心中想求而未得、愤悱不安的人读到它,能够由此推想出大半;哪里是要让闭塞不明的人就能穷尽幽微、通达深远呢?姑且只谈论那些首先应该提出的内容。原校:‘先举’一本作‘先觉者’,《晋书》也作‘先觉者’。世俗儒者只是知道衷心信奉周公、孔子,像戴着枷锁一样至死不变,《晋书》没有这四个字;他们不相信神仙之事,认为那是妖妄的说法。看到我这部书,不但会大笑,《晋书》作‘不但大而笑之’,还将诽谤、毁坏真正的道理,所以不让它与我所著子书的数目相合。此下旧本多出‘世’字,今据校本删去。我另外写成这一部,名叫《内篇》,共二十卷,与《外篇》分别编排次第。《晋书》从‘故不’到‘第也’作:‘所以我所著的书,谈黄白之事的名为《内篇》,其余驳难、通释的名为《外篇》,总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大概是史家删改的。虽然不足以藏在名山石室中,《晋书》作‘以藏诸’;也姑且想把它封在金匮里,拿给有识之士看。那些不能对人说的话,就不让他们看见。这样做是希望后世喜好长生的人能够借此解除疑惑,难道是为了向不相信的人求取信任吗?谨作序。藏本作‘葛洪稚川谨序’,是后人增入的。”},{ ○《抱朴子外篇》自序 抱朴子姓葛,名洪,字稚川,是丹阳句容人。他的先祖是葛天氏,大概就是古代曾拥有天下的人;后来降为列国之君,于是便以葛为姓。葛洪的远祖曾任荆州刺史。王莽篡位时,他以侍奉国贼为耻,弃官归乡,与东郡太守翟义共同起兵,准备诛讨王莽,却被王莽击败;后来遇到赦免,免于灾祸,于是称病退隐,与世隔绝。王莽因为他家族势力强盛,担心最终会发生变乱,便把他迁徙到琅邪。他的儿子葛浦庐起兵辅佐光武帝,立下大功。光武帝即位后,任命葛浦庐为车骑将军,后来又升为骠骑大将军,封为下邳僮县侯,食邑五千户。开国初年,侯爷的弟弟葛文跟随侯爷征讨,多次取得大捷。侯爷多次上书为葛文申诉功劳;官府却认为葛文是以私人关系跟随兄长出征,没有军籍,于是没有予以论功。侯爷说:‘弟弟和我共同冒着箭矢和飞石,浑身伤痕,连右眼也受伤失明,却没有得到丝毫报偿;我反而重金加身、身居高位,内心怎么能安宁?’于是亲自上表,请求把封爵转给弟弟。奏章送达后,皇帝答复了他的请求。汉朝想成全侯爷的高尚义举,所以特意准许了这件事。葛文推辞不过,只得接受爵位,随即在博望里为骠骑将军营建住宅;直到今天,宅基和石础仍然存在。他又分出自己的租税俸禄,用来供养官吏和士卒,给养待遇与两位君侯相同。骠骑将军恳切地劝止他,他却不听。骠骑将军说:‘这反而使国人增加劳役,怎么能算作谦让呢?’于是托言另有事情,便渡过长江南下,在句容安家。子弟亲自耕作,以研读典籍自娱。葛文多次派人迎请骠骑将军,骠骑将军始终没有回来。他又派人守护博望的住宅,希望骠骑将军能够返回,直到数代之后,那里仍没有人居住。葛洪的祖父无书不学,能够探究精微奥妙,文才之高,当时无人能比,具有经邦治国的才干。(藏本作‘经国之史才’,据旧写本改。)他在吴国任职,先后做过海盐、临安、山阴三县县令,入朝后任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庐陵太守、吏部尚书、太子少傅、中书、大鸿胪、侍中、光禄勋、辅吴将军,封为吴寿县侯。葛洪的父亲以孝顺友爱闻名,行为足以作为士人的表率;典籍中所记载的内容,没有不广泛阅览的。他在吴国任五官郎、中正,做过建城、南昌二县县令,又任中书郎、廷尉平、中护军;被授任会稽太守,还没有赴任,晋军便顺流而下,吴国西部边境已经无法守卫。他博学而精练,兼具文才和武略,朝廷内外都一致推重他,于是改任五郡赴警。大都督给他配备亲兵五千人,由他统率出征军队,镇守并阻遏边境。上天所要毁坏的事情,人力无法支撑,所以故主钦若,九州都归于宾服。(藏本作‘故主钦实’,据旧写本改。)他以原来的官职赴任郎中,逐渐升至大中大夫,又历任大中正、肥乡县令。(藏本没有‘正’字,‘肥’作‘肐’,据旧写本补改。)肥乡县有两万户,是全州治理得最好的县,德政教化尤其卓异,恩惠遍及百姓,刑罚清明,田野间有歌颂之声,道路上没有奸邪的踪迹;他不耕种公田,不越界经商,哪怕像秋毫那样微小的馈赠也不收入门中,纸张笔墨的费用全都由私人承担。刑罚可以搁置而禁令自然止息,不用言语告诫而教化自行推行。他因病离职,朝廷下诏重新起用他,任吴王郎中令。他严肃正直,辅弼君主、纠正过失;对于应当进用的便推荐,对于应当废止的便罢黜;举荐善人,弹劾枉曲,使军政和国家事务都肃穆和谐。后来调任邵陵太守,死在任上。

洪者,君之第三子也。生晚,为二亲所娇饶,不早见督以书史。年十有三,而慈父见背,夙失庭训,饥塞困瘁,躬执耕穑,承星履草,密勿畴袭。又累遭兵火,先人典籍荡尽,农隙之暇无所读。乃负笈徒步行借,又卒於一家,少得全部之书。益破功日伐薪卖之,以给纸笔,就营田园处,以柴火写书。坐此之故,不得早涉艺文。常乏纸,每所写,反覆有字,人鲜能读也。年十六,始读孝经论语诗易。贫乏无以远寻师友,孤陋寡闻,明浅思短,大义多所不通。但贪广览,於众书乃无不暗诵精持,曾所披涉,自正经诸史百家之言,下至短杂文章,近万卷。既性暗善忘,又少文,意志不专,所识者甚薄,亦不免惑。而着述时犹得有所引用,竟不成纯儒,不中为传授之师。其河洛图纬,一视便止,不得留意也。不喜星书、及算术、九宫、三棋、太一、飞符之属,了不从焉,由其苦人而少气味也。晚学风角、望气、三元、遁甲、六壬、太一之法,粗知其旨,又不研精。亦计此辈率是为人用之事,同出身情,无急以此自劳役,不如省子书之有益,遂又废焉。案别录艺文志,众有万三千二百九十九卷,而魏代以来,群文滋长,倍於往者,乃自知所未见之多也。江表书籍,通同不具。昔欲藏本作故,从旧写本改。诣京师,索奇异,而正值大乱,半道而还,每自藏本作具,从旧写本改。叹恨。今齿近不惑,素志衰颓,但含损之又损,为乎无为,偶耕薮泽,苟存性命耳。博涉之业,於是日沮矣。

洪之为人也,(有脱文)而呆野,性钝口讷,形貌丑陋,而终不辩自矜饰也。冠履垢弊,衣或褴缕,而或不耻焉。俗之服用,俄而屡改。或忽广领而大带,或促身本作身促,从意林乙转。而修袖,或长裾曳地,或短不蔽脚。洪期於守常,不随世变,言则率实,杜绝嘲戏,不得其人,终日默然。故邦人咸称之为抱朴之士,是以洪着书,因以自号焉。洪禀性尪羸,兼之多疾,贫无车马,不堪徒行,行亦性所不好。又患弊俗,舍本逐末,交游过差,故遂抚笔闲居,守静荜门,而无趋从之所。藏本作趋所之从,今从旧写本改。至於权豪之徒,虽在密迹,而莫或相识焉。衣不辟寒,室不免漏,食不充虚,名不出户,不能忧也。贫无僮仆,篱落顿决,荆棘丛於庭宇,蓬莠塞乎阶溜,披榛出门,排草入室,论者以为意远忽近,而不恕藏本作怒,从旧写本改。其乏役也。不晓谒有脱文。以故初不修见官长,至於吊大丧,省困疾,乃心欲自勉强,令无不必至,而居疾少健,恒复不周,每见讥责於论者,洪引咎而不恤也。意苟无馀,而病使心违,顾不媿己而已,亦何理於人之不见亮乎?唯明鉴之士,乃恕其信抱朴,非以养高也。

世人多慕豫亲之好,推暗室藏本作至,从旧写本改。之密,洪以为知人甚未易,上圣之所难,浮杂之交,口合神疕,旧写本作离。无益有损,虽不能如朱公叔一切绝之,且必须清澄详悉,乃处意焉。又为此见憎者甚众而不改也。驰逐苟达,侧立势门者,又共疾洪之异於己而见疵毁,谓洪为泬物轻俗。而洪之为人,信心而行,毁誉皆置於不闻。藏本置作之,旧写本作毁誉之皆如不闻,今从卢本。至患近人,或恃其所长而轻人所短。洪忝为儒者之末,每与人言,常度其所知而论之,不强引之以造彼所不闻也。及与学士有所辩识,每举纲领,若值惜短,难解心义。藏本作家,从旧写本改。但粗说意之与向,使足以发寤而已,不致苦理,使彼率不得自还也。彼静心者存旧写本存字空白,疑是衍文。详而思之,则多自觉而得之者焉。度不可藏本无不字,从旧写本补。与言者,虽或有问,常辞以不知,以免辞费之过也。

译葛洪是这位君侯的第三个儿子。他出生得晚,受到双亲娇宠,没有及早督促他学习书史。十三岁时,慈父去世,他很早便失去了家庭教育;生活饥饿困苦,只得亲自从事耕种收获,披星戴月,勤勉地从事耕作。后来又屡遭兵火,先人的典籍全部荡然无存,农闲时也没有什么可读的书。于是他背着书箱,徒步出行,四处借书;后来终于从一家人那里得到少量完整的书。(‘卒於一家’语义不明,原文或有脱误。)更加利用耕作之余,每天砍柴卖掉,用来购买纸笔;就在经营田园的住处,借着柴火抄写书籍。正因为这样,不能早早涉猎文学和学艺。他常常缺少纸张,每次所写的字都反复使用旧纸,字迹很少有人能读懂。十六岁时,才开始读《孝经》《论语》《诗》《易》。贫困无力远行寻访老师朋友,孤陋寡闻,见识浅薄,思考短浅,对于大义有许多不能通晓的地方。但他只贪求广泛阅读,于是对各种书籍都能暗中诵读并熟记;凡是曾经翻阅过的,从正经、诸史、百家之言,下至短篇杂文,接近一万卷。由于天性愚钝而容易忘记,又缺少文才,心志不能专一,所记得的东西非常浅薄,也免不了产生疑惑。然而著述时仍然能够有所引用,最终不能成为纯粹的儒者,也不适合做传授学问的老师。至于《河洛图纬》,看一遍便停止了,不能留心研习。他不喜欢星占之书以及算术、九宫、三棋、太一、飞符之类,完全不去学习,因为这些东西使人劳苦而趣味很少。他晚年学习风角、望气、三元、遁甲、六壬、太一等法,大略知道它们的宗旨,却没有深入精研。他又认为,这一类事情大多是用来替人做的,都是出于人的性情;没有必要急着用这些东西使自己劳苦,还不如省下时间去读诸子书更有益,于是又把这些学问废弃了。考察《别录》《艺文志》,书籍总数有一万三千二百九十九卷;而自魏代以来,各类文章日益增多,是从前的两倍,于是自己知道没有见过的书实在太多了。江东一带的书籍,彼此相通的并不完备。从前想前往京师,寻求奇异的书籍,正好遇上大乱,走到半路便返回了,每每为此叹息遗憾。(‘昔欲诣京师’藏本作‘昔故诣京师’,据旧写本改;‘每自叹恨’藏本作‘每自具叹恨’,据旧写本改。)如今年纪将近四十岁,平素的志向已经衰退,只是遵循‘损之又损’的原则,实行无为,偶尔在沼泽山野间耕作,勉强保全性命罢了。广泛涉猎学问的事业,从此一天比一天衰落了。葛洪为人,(此处有脱文),而且呆拙粗野;性情迟钝,口才木讷,容貌丑陋,却始终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加以矜饰。他的帽子和鞋子肮脏破旧,衣服有时破烂不堪,有时却也不以为耻。世俗的服饰和器用,很快就一再改变:有时忽然流行宽领大带,有时把衣身裁得短促而袖子做得很长,有时长衣襟拖到地上,有时又短得遮不住脚。葛洪只求恪守常道,不随世俗改变;说话总是直陈实情,杜绝嘲笑戏谑;遇不到合适的人,便整天默然不语。因此乡里人都称他为‘抱朴之士’,所以葛洪著书时,便用‘抱朴子’作为自己的号。葛洪天生体弱多病,又很贫穷,没有车马,不能承受徒步远行,而行走本来也是他不喜欢的事情。他又忧虑世俗风气败坏、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以及交游往来超过分寸,所以便拿起笔来闲居,守静于简陋的柴门之内,不去追逐趋附之处。(藏本作‘趋所之从’,今据旧写本改为‘无趋从之所’。)至于那些有权势的豪强,即使近在身边,也没有人认识他。他的衣服不能抵御寒冷,房屋不能免于漏雨,食物不能填饱肚子,名声不能传出门户,他却不因此忧愁。贫穷而没有童仆,篱笆突然坍塌,荆棘丛生于庭院屋宇之间,蓬草杂草堵塞了台阶和檐沟;他拨开丛生的荆棘出门,排开杂草进入屋内。评论他的人认为他只顾高远的志趣而忽略眼前近事,却不肯宽恕他。(‘不恕’藏本作‘不怒’,据旧写本改。) 我因事务劳乏。因为不懂得拜谒之礼,其中还有脱文,所以起初不修饰自己去拜见官长;至于吊唁大丧、探望困苦病弱者,便总想勉强自己,使没有不亲自到场的事。然而居家养病稍微强健时,又常常不能周全,因此屡被议论者讥笑责备,葛洪把责任归于自己,却不以为意。只要心中确实没有余力,而疾病又使心愿不能实现,顾念自己而不感到惭愧罢了;至于别人不体谅,又有什么道理值得在意呢?只有明察的人,才会宽恕他确实抱守质朴,并不是借此抬高自己。世人多羡慕互相亲近的好处,推崇暗中藏匿的亲密关系。葛洪认为,了解一个人实在很不容易,连上圣也觉得困难;浮泛杂乱的交往,往往只是口头相合而内心背离,只有害处而没有益处。即使不能像朱公叔那样把一切交往都断绝,也必须清楚、审慎地加以选择,然后才能决定自己的态度。他又因为这样被憎恨的人很多,却始终不改。那些奔走追逐、苟求通达,侧身站在权势门下的人,也都因葛洪与自己不同而共同憎恨他、诋毁他,说葛洪是轻慢世俗的怪物。葛洪为人,凭真心行事,毁誉一概置之不闻。直到遇到亲近的人,有的人倚仗自己的长处而轻视别人的短处。葛洪忝居儒者末流,每次与人谈论,常常估量对方所知道的范围来议论,不强行把对方引到他从未听闻的地方。至于和学士辩论考辨时,每次只举出纲领;如果遇到吝惜自己的短处、难以理解义理的人,便只粗略说明其中的意思和趋向,使对方足以有所启发觉悟罢了,不把道理讲得过分深奥,使对方完全无法自己返回思考。对方若能静下心来详细思考,往往会有许多内容是自己觉悟、自己得到的。对于不可以与之交谈的人,即使对方偶尔发问,也常常以“不知道”来推辞,以免犯下徒费言辞的过失。

洪性深不好干烦官长,自少及长,曾救知己之抑者数人,不得已藏本无已字,从旧写本补。有言於在位者。然其人皆不知洪之恤也,不忍见其陷於非理,密自营之耳。其馀虽亲至者,在事秉势,与洪无惜者,终不以片言半字少累之也。至於粮用穷匮,急合汤药,则唤求朋类,或见济,亦不让也。受人之施,必皆久久渐有以报之,不令觉也。非类则不妄受其馈致焉。洪所食有旬日之储,则分以济人之乏,若殊自不足,亦不割己也。不为皎皎之细行,不治察察之小廉。村里凡人之谓旧写本谓字空白,疑有误。良守善者,用旧写本用字空白,疑有误。时或赍酒肴候洪,虽非俦匹,亦不拒也。后有以答之,亦不登时也。洪尝谓史云不食於昆弟,华生治洁於昵客,盖邀名之伪行,非廊庙之远量也。洪尤疾无义之人,不勤农桑之本业,而慕非义之奸利。持乡论者,则卖选举以取谢。有威势者,则解符疏以索财。或有有字当误,旧写本空白。罪人之赂,或当作而。枉有理之家,或为逋逃之薮,而飨亡命之人,疑作入。或挟使民丁以妨本作妨以,从下文乙转。公役,或强收钱物以求贵价,或占锢市肆,夺百姓之利,或割人田地,劫孤弱之业,愡恫官府之闲,以窥掊克之益,内以夸妻妾,外以钓名位,其如此者,不与交焉。由是俗人憎洪疾己,自然疏绝。故巷无车马之迹,堂无异志之宾,庭可设雀罗,而几筵积尘焉。

洪自有识以逮。将老,口不及人之非,不说人之私,乃自然也。虽仆竖有其所短所羞之事,不以戏之也。未尝论评人物之优劣,不喜诃谴人交旧写本作又人。之好恶。或为尊长所逼问,辞不获已,其论人也,则独举彼体中之胜事而已。其论文也,则撮其所得之佳者,而不指摘其病累。故无毁誉之怨。贵人时或问官吏民甲乙何如。其清高闲旧写本作贤。能者,洪指说其快事;其贪暴暗塞者,对以偶不识悉。洪由此颇见讥责,以顾护太多,不能明辩臧否,使皂白区分,而洪终不敢改也。每见世人有好论人物者,比方伦匹,未必当允,而褒贬与夺,或失准格。见誉者自谓已分,未必信德也;见侵者则恨之入骨,剧於血雠。洪益以为戒,遂不复言及士人矣。虽门宗子弟,其称两皆以付邦族,不为轻乎当作平,旧写本作评。其价数也。或以讥洪。洪答曰:我身在我者也,法当易知。设令有人问我,使自比古人,及同时令我自求辈,则我实不能自知可与谁为匹也,况非我安可为取而。评定之耶?汉末俗弊,朋党分部,许子将之徒,以口舌取戒,争讼论议,门宗成雠。故汝南人士无复定价,而有月旦之评。魏武帝深亦疾之,欲取其首,尔乃奔波亡走,殆至屠灭。前鉴不远,可以得师矣。且人之未易知也,虽父兄不必尽子弟也。同乎我者遽是乎?异於我者遽非乎?或有始无卒,唐尧公旦仲尼季札,皆有不全得之恨,无以近人信其喽喽管见荧旧写本作萤。烛之明,而轻评人藏本作人评,从旧写本乙转。物,是皆卖卖字疑旧写本空白。彼上圣大贤乎?

昔大安中,石冰作乱,六州之地,柯振叶藏本作镇业,从旧写本改。靡,违正党逆,义军大都督邀洪为将兵都尉,累见敦迫。既桑梓恐虏,祸深忧大,古人有急疾之义。又畏军法,不敢任志。遂募合数百人,与诸军旅进。曾攻贼之别将,破之日,钱帛山积,珍玩蔽地。诸军莫不放兵收拾财物,继毂连担。洪独约令所领,不得妄离行阵。士有摭得众者,洪即斩之以徇。於是无敢委杖。而果有伏贼数百,出伤诸军。诸军悉发,无部队,皆人马负重,无复战心,遂致惊乱,死伤狼藉,殆欲不振。独洪军整齐毂张,无所损伤,以救诸军之大崩,洪有力焉。后别战,斩贼小帅,多获甲首,而献捷幕府。於是大都督加洪伏波将军。例给布百匹,诸将多封闭之,或送还家。而洪分赐将士,及施知故之贫者。馀之十匹,又径以市肉酤酒,以飨将吏。于时窃擅一日之美谈焉。

译葛洪性情深沉,不喜欢干扰、烦扰官长;从年轻到年长,曾多次救助受压抑的知己,不得已时也曾向在位者进言。然而那些人都不知道葛洪是在怜悯他们,他只是不忍看见他们陷入不合道理的处境,暗中替他们设法罢了。其余的人,即使亲自来往、掌管事务而有权势,只要与葛洪没有深厚交情,他始终不会因为片言只字而给他们增添一点负累。至于粮食用度穷尽、急需合制汤药时,便召请朋友同类;有人救济,也不推辞。接受别人的施舍,一定过很久逐渐设法报答,使对方察觉不到。不是同类的人,则不随便接受他们的馈赠。葛洪若有十天的食物储备,就分出一些救济别人困乏;如果自己特别不足,也不割让自己的食物。他不追求表面光明的细小操行,也不经营苛察琐碎的小廉洁。乡里普通人中,凡是安分守善的人,有时带着酒菜来探望葛洪;即使不是同类,他也不拒绝。日后有所回报,也不在当时立即回报。葛洪曾说,史书所说不在兄弟家中取食,华生对亲近的宾客也保持洁身自持,大概都是求取名声的虚伪行为,并不是身居廊庙者应有的深远器量。葛洪尤其痛恨没有道义的人,他们不勤勉从事农桑这一根本事业,却羡慕不合道义的奸邪利益。那些掌持乡里舆论的人,就把选举官员当作买卖来收取谢礼;有威势的人,就解说符命、疏文来索取钱财。有的人收受罪犯的贿赂;有的使有理的家庭枉受冤屈;有的把逃亡者藏作窝藏之所,接纳亡命之人;有的挟持民丁来妨碍公役;有的强行收取钱物以求高价;有的占据、禁锢市肆,夺取百姓的利益;有的割占别人的田地,劫夺孤弱者的产业;有的在官府间逡巡窥伺,以探取剥削侵夺的利益,对内用来向妻妾夸耀,对外用来钓取名位。像这样的人,葛洪不与他们交往。因此世俗之人憎恨葛洪,认为他憎恨自己,自然就与他疏远断绝。所以巷中没有车马来往的痕迹,堂上没有怀抱异志的宾客,庭院里简直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几案坐席也积满了尘土。葛洪从懂事一直到将近老年,口中不谈别人的过错,不传播别人的私事,这都是自然而然的。即使仆役童仆有自己的短处或可羞惭之事,也不拿来戏弄他们。他从未评论人物的优劣,也不喜欢呵斥责备人们交往的好恶。有时被尊长逼着询问,不得已而回答;谈论人物时,只举出对方身上的优点。谈论文章时,只概括其中自己认为好的地方,而不指出它的缺点和弊病。因此没有因毁誉而结下的怨恨。贵人有时询问某官吏或百姓甲乙怎么样。对于清高闲雅而有才能的人,葛洪就说他的可取之处;对于贪暴昏暗、才智闭塞的人,便回答说自己偶然并不完全了解。葛洪因此常被讥笑责备,被认为过于顾护人情,不能明确辨别好坏,使黑白分明;但葛洪始终不敢改变。每当看到世人喜欢评论人物、比较彼此高下时,往往未必恰当,而褒贬、取舍有时失去准则。受到赞誉的人自以为已经得到公允评价,却未必真有相应的德行;受到贬抑的人便恨之入骨,比对血仇还厉害。葛洪更加把这当作警戒,于是不再谈论士人。即使是门族宗亲子弟,别人对他们的评价,他也一概交给邦族公论,不替他们轻率评定价值。有人因此讥笑葛洪。葛洪回答说:“我的自身属于我自己,按理说应当容易了解。假如有人问我,让我把自己比作古人,并且在同时代的人中为自己寻找同类,那么我实在不能知道自己可以和谁相匹敌,何况不是我自己,怎么能替他评定呢?汉末风俗败坏,朋党分裂,许子将一类人凭借口舌招致祸患,争辩诉讼、议论不休,门族宗亲都结成仇敌。所以汝南人士不再有固定的品评,而产生了月旦之评。魏武帝也非常憎恨这种风气,想取许子将的首级,许子将于是奔波逃亡,几乎遭到杀戮灭绝。前面的鉴戒并不遥远,足以作为老师了。况且人本来就很难了解,即使父兄也未必能完全了解子弟。与我相同的人就一定是对的吗?与我不同的人就一定是错的吗?有的人有始无终;唐尧、周公旦、孔仲尼、季札,都有未能完全如愿的遗憾。不能凭近人的确实所见,认为自己喋喋不休的管窥之见如同萤烛之光那样明亮,便轻率地评论人物。难道这些人都是上圣大贤吗?” 从前大安年间,石冰作乱,六州之地大多糜烂,违背正道、结党叛逆。义军大都督邀请葛洪担任将兵都尉,多次诚恳而急迫地催请他。既因为乡里亲故害怕被敌军掳掠、灾祸深重而忧虑,也因为古人有急难相救的义理,又害怕军法,不敢任性坚持自己的意愿。于是招募聚集了数百人,与各路军队一同进军。曾经攻打贼军的别将,攻破那一天,钱帛堆积如山,珍玩铺满地面。各军无不放下兵器收拾财物,车辆相接,担子相连。葛洪独自约束所统领的部众,不许擅自离开行阵。士卒中有捡拾众多财物的人,葛洪立即斩杀他,以示众人。于是没有人敢丢下兵器。果然有数百名伏兵出击,打伤了各军。各军全都出动,没有保持部队编制,人人马匹都负载重物,再没有战斗之心,于是造成惊乱,死伤遍地,几乎不能振作。唯独葛洪的军队整齐严肃、弓弩张开,没有损失,挽救了各军的大崩溃,葛洪在其中出了力。后来又有一次交战,斩杀贼军小首领,俘获许多甲士首级,把胜利消息献给幕府。于是大都督加授葛洪为伏波将军。按惯例发给布帛一百匹,各将领大多把它封存起来,有的送回家中。葛洪却把它分赐给将士,并施给知交故旧中的贫困者。剩下的十匹,又直接拿去买肉买酒,用来宴请将吏。当时人们私下里把这件事作为一天之内的美谈。

事平,洪投戈释甲,径诣洛阳,欲广寻异书,了不论战功。窃慕鲁连不受聊城之金,包胥不纳存楚之赏,成功不处之义焉。正遇上国大乱,北道不通,而陈敏又反於江东,归涂隔塞。会有故人谯国嵇君道,本作居道,从意林及晋书改,下放此。见用为广州刺史,乃表请洪为参军,虽非所乐,然利可避地於南,故黾勉就焉。见遣先行催兵,而君道於后遇害,遂停广州,频为节将见邀用,皆不就。永惟富贵可以渐得,而不可顿合,其闲屑屑亦足以劳人。且荣位势利,譬如寄客,既非常物,又其去不可得留也。隆隆者绝,赫赫者灭,有若春华,须臾凋落。得之不喜,失之安悲?悔吝百端,忧惧兢战,不可胜言,不足为也。且自度性笃懒而才至短,以笃懒而御短才,虽翕肩屈膝,趋走风尘,犹必不办,大致名位而免患累,况不能乎?未若修松乔之道,在我而已,不由於人焉。将登名山,服食养性,非有废也。事不兼济,自非藏本作不,从旧写本改。绝弃世务,则曷缘修习玄静哉?且知之诚难,亦不得惜问而与人议也。是以车马之迹,不经贵势之域;藏本作贵世之域,从旧写本改。片字之书,不交在位之家。又士林之中,虽不可出,而见造之宾,意不能拒,妨人所作,不得专一。乃叹曰,山林之中无道也。而古之修道者,必入山林者,诚欲以违远讙哗,使心不乱也。今将遂本志,委桑梓,适嵩岳,以寻方平梁公之轨。先所作子书内外篇,幸已用功夫,聊复撰次,以示将来云尔。

洪年十五六时,所作诗赋杂文,当时自谓可行於代。本脱於代二字,从意林补。至于弱冠,更详省之,殊多不称意,天才未必为增也,直所览差广,而觉妍媸之别。於是大有所制,弃十不存一。今除所作子书,但杂尚馀百所卷,犹未尽损益之理,而多惨愤,不遑复料护之。他人文成,便呼快意。余才钝思迟,实不能尔。作文章每一更字,辄自转胜,但患懒,又所作多,不能数省之耳。

洪年二十馀,乃计作细碎小文,妨弃功日,未若立一家之言,乃草创子书。会遇兵乱,流离播越,有所亡失,连在道路,不复投笔十馀年,至建武中乃定,凡着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碑颂诗赋百卷,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又撰俗所不列者为神仙传十卷,又撰高尚藏本作上,今从旧写本。不仕者为隐逸传十卷,又抄五经七史百家之言,兵事方伎短杂奇要三百一十卷,别有目录。其内篇言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之事,属道家。其外篇言人闲得失,世事臧否,属儒家。洪见魏文帝典论藏本作典目,从旧写本改。自叙,末藏本作未,从旧写本改。及弹棋击剑之事,有意於略说所知,而实不数少所便能,不可虚自称扬,今将具言,所不闲焉。

洪体钝性驽,寡所玩好,自总发垂髫,有脱句。又掷瓦手搏,不及儿童之群,未曾斗鸡鹜走狗马。见人博戏,了不目眄,或强牵引观之,殊不入神,有若昼睡。是以至今不知棋局上有几道,樗蒲齿名。亦念此辈末伎,乱意思而妨日月,在位有损政事,儒者则废讲诵,凡民则忘稼穑,商人则失货财。至於胜负未分,交争都市,心热於中,颜愁於外,名之为乐,而实煎悴。丧廉耻之操,兴争竞之端,相取重货,密结怨隙。昔宋闵公吴太子致碎首之祸,生叛乱之变,覆灭七国,几倾天朝,作戒百代,其鉴明矣。每观戏者,惭恚交集,手足相交,丑詈相加,绝交坏友,往往有焉。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多召悔吝,不足为也。仲尼虽有昼寝之戒,以洪较之,洪实未许其贤於昼寝。何者,昼寝但无益,而未有怨恨之忧,斗讼之变。圣者犹韦编三绝,以勤经业,凡才近人,安得兼修。惟诸戏尽不如示一尺之书,故因本不喜而不为,盖此俗人所亲焉。

少尝学射,但力少不能挽强,若颜高之弓耳。意为射既在六艺,又可以御寇辟劫,及取鸟兽,是以习之。昔在军旅,曾手射追骑,应弦而倒,杀二贼一马,遂以得免死。又曾受刀楯及单刀双戟,皆有口诀要术,以待取人,乃有秘法,其巧入神。若以此道与不晓者对,便可以当全独胜,所向无前矣。晚又学七尺杖术,可以入白刃,取大戟。然亦是不急之末学,知之譬如麟角凤距,何必用之?过藏本脱过字,从旧写本补。此已往,未之或知。

译事情平定后,葛洪丢下兵器,脱去铠甲,径直前往洛阳,想广泛寻访异书,完全不谈论战功。他私下仰慕鲁连不接受聊城之金、申包胥不接受保存楚国后的赏赐,仰慕功成而不居的道义。恰好遇到上国大乱,北方道路不通,而陈敏又在江东反叛,归途阻隔。正逢故人、谯国嵇君道被任用为广州刺史,于是上表请求任命葛洪为参军。虽然这不是葛洪所喜欢的职位,但可以借此到南方避居,因此勉强前往。葛洪被派先行催促征兵,而嵇君道后来遇害,于是葛洪留在广州,多次被节将邀请任用,都没有接受。他常常想到,富贵可以逐渐取得,却不能一下子聚合;在这期间琐碎奔波,也足以使人劳累。况且荣誉、官位、权势和利益,就像寄居的客人,既不是常有之物,又无法把它们挽留到不离去。隆盛的终将断绝,显赫的终将消灭,就像春日花朵,片刻之间便凋落。得到它时不必欢喜,失去它又何必悲伤?百般悔恨忧患、恐惧战栗,数也数不尽,不值得去做。况且自己估量性情笃实懒散,才智又很短浅;以笃懒的性情驾驭短浅的才智,即使缩肩屈膝、在尘世间奔走,也一定不能成就大事,更何况还想取得显赫名位、避免祸患牵累呢?不如修习松乔之道,这全在自己,不依靠别人。将要登临名山,服食药物、养护性命,并不是荒废世务。若不能兼顾事务,除非完全抛弃世间事务,否则凭什么因缘修习玄静之道呢?况且真正了解道理确实很难,也不能吝惜发问,不与别人讨论。因此车马的踪迹不经过权贵势力所在的地方,片纸只字也不交给在位者之家。又在士林之中,虽然不能出仕,却有来访的宾客,心意也不能拒绝,妨碍别人所做的事,不能专心一致。于是叹息说:“山林之中没有道啊。”古代修道的人一定进入山林,确实是想远离喧闹,使心不受扰乱。如今将要实现自己的本愿,离开乡里,前往嵩岳,去寻访方平、梁公的踪迹。先前所作《子书》内外篇,幸而已经用过功夫,姑且再加以编次,用来给后人看罢了。葛洪十五六岁时所作的诗、赋和杂文,当时自己认为可以流行于世。到了二十岁,又更加详细地删省修改,觉得很有许多不合心意之处;天赋未必有所增加,只是读过的书略微广了,因而察觉到美丑的区别。于是大加删削,十篇中只保留一篇。如今除去所作《子书》外,杂文还剩一百多卷,但仍没有完全解决增删取舍的问题,其中很多作品情绪悲愤,也来不及再加以审定修饰。别人文章写成,便高呼满意;我的才思迟钝,实在做不到这样。写文章每改一个字,往往就觉得转而更好,只是担心懒惰,而且所作很多,不能多次加以省察修改罢了。葛洪二十多岁时,便考虑到写作琐碎小文会妨碍、耗弃修道的时间,不如建立一家之言,于是开始草创《子书》。适逢兵乱,流离迁徙,作品有所散失;接连在道路上奔波,十多年没有再拿起笔,到建武年间才定稿。共著《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碑颂诗赋》一百卷、《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又撰写世俗没有列入的《神仙传》十卷,又撰写以崇尚高尚、不愿出仕者为内容的《隐逸传》十卷;还抄录五经、七史、百家之言,以及兵事、方伎、短篇杂说、奇异要旨三百一十卷,另有目录。他的《内篇》讲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除邪恶、消除灾祸等事,属于道家;他的《外篇》讲人间的得失、世事的好坏,属于儒家。葛洪看到魏文帝《典论·自叙》,末尾谈到弹棋、击剑之事,是有意略说自己所知道的内容;但自己其实并不精通多少所擅长的事情,不能虚夸自誉,现在将把自己不擅长的方面都说出来。葛洪体质迟钝,性情驽钝,所喜欢玩赏的东西很少。从束发垂髫之时起,连掷瓦、徒手搏斗都比不上儿童同伴,从未斗鸡、养鸭、奔走逐狗逐马。看见别人博戏,完全不斜眼观看;有时被强拉去看,也完全不能专心,仿佛白天睡觉一样。因此直到今天,他还不知道棋盘上有多少道,也不知道樗蒲棋的名称。他又想到,这些末流技艺扰乱心思、妨碍时日;在位者会因此损害政事,儒者会荒废讲诵,普通百姓会忘记农耕,商人会损失货财。至于胜负尚未分明时,彼此在都市争斗,内心焦灼,外表忧愁,名义上称为快乐,实际上却是煎熬憔悴。它使人丧失廉耻的操守,兴起争竞的端绪,互相夺取重货,暗中结下怨隙。过去宋闵公、吴太子因此招致头颅破碎的灾祸,产生叛乱的变故,覆灭七国,几乎倾覆朝廷,成为百代的戒鉴,教训已经十分明显。每次看到游戏的人,惭愧和愤怒交集,手脚相打,互相丑骂,断绝交情、损坏朋友的事,往往就这样发生。怨恨不论大小,都会招来许多悔恨忧患,不值得做。孔子虽然有白天睡觉的戒语,但拿葛洪来比较,葛洪实在认为博戏还不如白天睡觉。为什么呢?白天睡觉只是没有益处,却还没有怨恨的忧患和争斗诉讼的变故。圣人尚且把编联的竹简读到断裂三次,用来勤勉于经学事业;普通而接近世俗的人,哪里能够兼修各种事情?各种游戏全都不如拿出一尺长的书来阅读,所以我本来就不喜欢它们,也就不去做;大概这正是世俗人所亲近的东西。年轻时曾经学习射箭,只是力气小,不能拉开强弓,最多不过像颜高的弓那样。想到射箭既属于六艺,又可以抵御盗寇、躲避劫难,还可以捕取鸟兽,所以学习了它。从前在军队中,曾亲手射击追赶而来的骑兵,箭一离弦敌人就倒下,杀死两个贼人和一匹马,于是得以免死。又曾接受刀盾、单刀、双戟等武艺,都有口诀和要术,用来等待时机擒取敌人;其中还有秘法,技巧高妙入神。若凭这些方法与不懂的人交手,便可以一人抵挡、全胜无敌,所向无前。晚年又学习七尺杖术,可以冲入刀刃之中,夺取大戟。然而这也是不急需的末流学问;知道它,就好比知道麟角、凤距,何必使用呢?过了此后,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些了。

洪少有定志,决不出身。每览巢许子州北人石户二姜两袁法真子龙之传,尝废书前席,慕其为人。念精治五经,着一部子书,令后世知其为文儒而已。后州郡及车骑大将军辟,皆不就。荐名琅邪王丞相府。昔起义兵,贼平之后,了不修名,诣府论功,主者永无赏报之冀。晋王应天顺人,拨乱反正,结皇纲於垂绝,修宗庙之废祀,念先朝之滞赏,并无报以劝来。洪随例就彼。庚寅诏书,赐爵关中侯,食句容之邑二百户。窃谓藏本作诏,从旧写本改。讨贼以救桑梓,劳不足录,金紫之命,非其始愿,本欲远慕鲁连,近引田畴,上书固辞,以遂微志。适有大例,同不见许。昔仲由让应受之赐,而沮为善。丑虏未夷,天下多事,国家方欲明赏必罚,以彰宪典,小子岂敢苟洁区区之懦志,而距弘通之大制,故遂息意而恭承诏命焉。

洪既着自叙之篇。或人难曰:昔王充年在耳顺,道穷望绝,惧身名之偕灭,故自纪终篇。先生以始立之盛,值乎有道之运,方将解申公之束帛,登穆藏本作枚,从旧写本改。生之蒲轮,耀藻九五,绝声昆吾,何憾芬芳之不扬,而务老生之彼务。洪答曰:夫二仪弥邈,而人居若寓,以朝菌之耀秀,不移晷而殄瘁,类春华之暂荣,未改旬而凋坠,虽飞飙之经霄,激电之乍照,未必速也。夫期颐犹奔星之腾烟,藏本作炯,从旧写本改。黄发如激箭之过隙,况或未萌藏本作明,从旧写本改。而殒箨,逆秋而零瘁者哉?故项子有含穗之叹,扬乌有夙折之哀。历览远古逸伦之士,或以文艺而龙跃,或以武功而虎踞,高勋着於盟府,德音被乎管弦,形器虽沈铄於渊壤,美谈飘飖而日载,故虽千百代,犹穆如也。余以庸陋,沈抑婆娑,用不合时,行舛於世,发音则响与俗乖,抗足则迹与众迕,内无金张之援,外乏弹冠之友,循涂虽坦,而足无骐驎,六虚虽旷,而翼非大鹏,上不能鹰扬匡国,下无以显亲垂名,美不寄於良史,声不附乎锺鼎。故因着述之馀,而为自叙之篇,虽无补於穷达,亦赖将来之有述焉。

○校刊抱朴子内篇序

道家宗旨,清净冲虚而已。其弊或流为权谋,或流为放诞,无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玄素、吐纳导引、禁祝符■之术也。秦汉方士,绝不附会老子。即依讬黄帝,亦非道家之说。汉书艺文志以黄帝诸篇,分属道家神仙,盖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别录。刘子政固诵习鸿宝,笃信神仙者,而典校秘书,仍别方技於诸子之外,不相殽也。

东汉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张陵之子衡,使人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习。神仙之附会道家,实昉於此。抱朴子内篇,古之神仙家言也。虽自以内篇属之道家,然所举仙经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种,绝无道家诸子。且谓老子泛论较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无至言,去神仙千亿里。寻其旨趣,与道家判然不同。又后世学仙者,奉魏伯阳为正宗。是书偶及伯阳内篇之名,并无一语称述,惟神仙传中言参同契假爻象以说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学,匪特与道家异,并与后世神仙家无几微之合。

余尝谓汉之仙术,元与黄老分途。魏晋之世,玄言日盛,经术多歧。道家自诡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实也。迨及宋元,乃缘参同炉火而言内丹,炼养阴阳,混合元气,斥服食胎息为小道,金石符祝为旁门,黄白玄素为邪术,惟以性命交修,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诀。其说旁涉禅宗,兼附易理,袭微重妙,且欲并儒释而一之。自是而汉晋相传神仙之说,尽变无馀,名实交溷矣。然则葛氏之书,墨守师传,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说经,其神仙家之汉学乎!

孙伯渊漕司,笃好古义,兼综九流,以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阁钞本错乱脱误,手自校雠,复属余与顾涧●各以家藏诸本,参证他书,覆校数过,伯渊叙录篇目,将以刊行。余因举神仙与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论次为序,览者或有考焉。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

按:明刻抱朴子於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论吐纳导引,与内篇本意不合,辞义亦甚浅近,不似晋人手笔。考之稚川自叙,本无此书。隋唐诸志,皆不着录。惟宋史艺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云,不知作者。亦不谓为稚川所着也。晚出之书,元不可信。且今本五百六十馀言,不盈一卷,并非宋元旧本。故削去之,不复附於篇末云。维甸又跋。

○抱朴子内篇目录

畅玄卷第一,论仙卷第二,对俗卷第三,金丹卷第四,至理卷第五,微旨卷第六,塞难卷第七,释滞卷第八,道意卷第九,明本卷第十,仙药卷第十一,辨问卷第十二,极言卷第十三,勤求卷第十四,杂应卷第十五,黄白卷第十六,登涉卷第十七,地真卷第十八,遐览卷第十九,袪惑卷第二十。

译葛洪年轻时就有确定的志向,决不出仕。每次读到巢父、许由、子州、北人、石户、二姜、两袁、法真、子龙等人的传记,常常停下读书,靠近席前,仰慕他们的为人。他想着精心治理五经,撰写一部《子书》,让后世只知道自己是作文的儒者罢了。后来州郡以及车骑大将军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有人把他的姓名荐举到琅邪王丞相府。过去起义兵,贼乱平定以后,完全没有修饰自己的名声;到府中谈论功劳,主管者也根本没有希望给他赏赐回报的意思。晋王顺应天命、顺从人心,拨乱反正,在将要断绝之时重新维系皇统,修复宗庙中废止的祭祀,顾念先朝拖延未赏的功劳,一并予以赏赐来勉励后来者。葛洪便按例前往接受。庚寅诏书赐给他关中侯爵位,食邑句容二百户。他私下认为,自己讨伐贼人是为了救护乡里亲故,功劳不足以记录;金印紫绶的任命并非最初愿望,本来想远远仰慕鲁连,近处援引田畴,于是上书坚决辞让,以实现微小的志愿。恰好遇到大范围的例行封赏,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获准辞免。从前仲由辞让应当接受的赏赐,反而阻碍了行善。如今丑恶的敌人还没有平定,天下事务很多,国家正要彰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以彰显法典;我哪里敢苟且顾惜自己狭小而柔弱的志愿,抗拒宏大通行的制度?因此终于停止辞让之意,恭敬接受诏命。葛洪已经写下《自叙》一篇。有人诘难说:“从前王充年过六十,道路困穷、希望断绝,害怕自身和名声一同消灭,所以在著作末篇自我记述。先生正值初立之年的盛年,又遇上有道的时代,正要解开申公所受的束帛,登上穆生所乘的蒲轮,光耀九五之位,为什么还遗憾自己的芬芳不能传播,却忙于做老年人的事业呢?”葛洪回答说:“天地二仪辽远无边,而人活着就像寄居旅舍;朝菌的光彩和花朵的秀美,还不到一天就凋零憔悴,类似春花暂时的荣盛,不到十天就凋落坠地。即使飞扬的狂风经过高空,激烈的闪电突然照耀,也未必有这样迅速。长寿到百岁尚且像流星腾起的烟光,黄发老人也如飞箭穿过缝隙,更何况有的生命尚未萌发就已经凋殒,有的竹笋逆着秋时而零落枯败呢?所以项子有含穗而叹的感慨,扬乌有早夭的悲哀。纵览远古超群之士,有的凭文艺如龙腾跃,有的凭武功如虎踞立;高大的功勋著于盟府,美好的德声传播在管弦之中。他们的形体虽然沉没、销蚀于深渊泥土,美好的谈论却飘扬流传、日益载录,所以即使经过千百代,仍然令人肃然起敬。我庸陋平凡,沉抑而蹉跎,因为才能不合时宜,行事与世俗相违;一发言,声音就与世俗不合;一抬脚,踪迹就与众人相悖。内无金张那样的援助,外无替我荐举的朋友。道路虽然平坦,脚下却没有骐骥;六方虚空虽然广大,翅膀却不是大鹏。对上不能像雄鹰飞扬那样匡救国家,对下又不能显耀亲族、流传名声;美名不能寄托于良史,声誉不能附着于钟鼎。” 所以趁着著述之余,写下这篇《自叙》;虽然不能补益自己的穷达,也希望将来有人记述自己。○校刊《抱朴子内篇》序 道家的宗旨,不过是清静、冲虚罢了。它的弊端有时流于权谋,有时流于放诞,并没有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玄素、吐纳导引、禁祝符箓之术。秦汉方士完全不把老子附会进去;即使托言黄帝,也不是道家的学说。《汉书·艺文志》把黄帝的各篇分别归入道家和神仙家,大概是依据《七略》;《七略》又依据《别录》。刘子政本来诵习《鸿宝》,笃信神仙之说,但在典校秘书时,仍然把方技另列在诸子之外,彼此并不混杂。东汉末年,桓帝喜好神仙之术,祭祀老子。张陵的儿子张衡,让人担任祭酒,主持把《老子五千文》全部学习一遍。神仙之说附会道家,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抱朴子内篇》是古代神仙家的著作。虽然它自己把《内篇》归入道家,但所列举的仙经、神符多达二百八十二种,完全没有道家诸子的著作。并且认为老子的泛泛论说较为简略,庄子、文子、关尹喜等人只是承继阐述黄老之学,永远没有至高的言论,距离神仙之道还差得极远。探究它的宗旨,和道家显然不同。后来学习成仙的人,又奉魏伯阳为正宗。这部书偶尔提到《伯阳内篇》的名称,却没有一句加以称述;只是在《神仙传》中说到《参同契》借用卦爻象数来说明炼丹的意思罢了。因此,葛稚川的学问不只是与道家不同,也和后世神仙家几乎没有一点相合之处。我曾经说过,汉代的仙术原本就与黄老之学分开发展。魏晋时期,玄学言论日益兴盛,经学道路分歧增多。道家自行与儒家区别,神仙之学于是混入道家。但这只是借用了道家的名称,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实质。到了宋元时期,才依据《参同契》和炉火之术谈论内丹,炼养阴阳、混合元气,把服食、胎息斥为小道,把金石、符祝视为旁门,把黄白、玄素视为邪术,只以性命交修作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的诀要。这些说法旁涉禅宗,又兼附《易》理,窃取幽微、推重玄妙,并且想把儒、释合为一体。从此以后,汉晋相传的神仙学说完全改变,名与实彼此混杂了。既然如此,葛氏的书墨守师传,并不夸耀奇妙的悟解。譬如儒者讲说经书,它可以算是神仙家中的汉学吧!孙伯渊漕司笃爱古义,兼通九流,因为明刻本《抱朴子》和天一阁抄本存在错乱脱误,亲自校勘,又嘱托我和顾涧●各自拿家藏的各种本子,参照考证其他书籍,反复校对数次。孙伯渊编叙目录篇目,将要刊刻流行。我于是列举神仙家与道家一流在古今之间分合的缘由,论述编次成序,读者或许可以据此考察。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按:明刻本《抱朴子》在《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门论述吐纳导引,与《内篇》的本意不合,文辞义理也很浅近,不像晋人的手笔。考察葛稚川的自叙,本来没有这部书;隋唐各志也都没有著录。只有《宋史·艺文志》的道家类中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说“不知作者”,也没有说是葛稚川所作。晚出的书本来就不可信;况且今本五百六十多字,不满一卷,也不是宋元旧本。因此删去它,不再附在篇末。方维甸又跋。○《抱朴子内篇》目录 《畅玄》,第一卷;《论仙》,第二卷;《对俗》,第三卷;《金丹》,第四卷;《至理》,第五卷;《微旨》,第六卷;《塞难》,第七卷;《释滞》,第八卷;《道意》,第九卷;《明本》,第十卷;《仙药》,第十一卷;《辨问》,第十二卷;《极言》,第十三卷;《勤求》,第十四卷;《杂应》,第十五卷;《黄白》,第十六卷;《登涉》,第十七卷;《地真》,第十八卷;《遐览》,第十九卷;《袪惑》,第二十卷。

右目录依道藏本定。按抱朴子内篇叙云,别为此一部名曰内篇,凡二十卷,与外篇各起次第也。又外篇自叙云,凡着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又云,其内篇言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之事,属道家。其外篇言人闲得失、世事臧否、属儒家。隋书经籍志内篇亦属道家,与外篇分行。道藏虽并收外篇,原未合为一部。观其内篇之后,外篇之前,以抱朴子别旨一种闲隔之,可晓然矣。明人刻此书,从道藏取出,而不知其为三种,遂总名曰抱朴子,非也。今校刊内篇二十卷,不连外篇,以复葛氏之旧,兼正明人之误。旧唐书经籍志及各家书目俱为二十卷。隋志二十一卷,音一卷者,或加序目及音为二十二卷也。音久不传。道藏序在第一卷前,故不复列数云。或疑别旨既自为一种,何以不见於自叙。考道藏所收,又有抱朴子养生论及稚川真人较证术一卷,抱朴子神仙金汋经三卷,葛稚川金木万灵论,俱不见於自叙。然则别旨,正同斯例,盖皆非稚川所撰也。嘉庆十六年十月五松居士孙星衍叙录。

○校刊抱朴子内篇序

道家宗旨,清净冲虚而已。其弊或流为权谋,或流为放诞,无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玄素、吐纳导引、禁咒符箓之术也。秦汉方士,绝不附会老子。即依讬黄帝,亦非道家之说。汉书艺文志以黄帝诸篇,分属道家神仙,盖本七略。七略又本於别录。刘子政固诵习鸿宝,笃信神仙者,而典校秘书,仍别方技於诸子之外,不相殽也。

东汉之季,桓帝好神仙,祠老子。张陵之子衡,使人为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都习。神仙之附会道家,实昉於此。抱朴子内篇,古之神仙家言也。虽自以内篇属之道家,然所举仙经神符,多至二百八十二种,绝无道家诸子。且谓老子泛论较略,庄子文子关尹喜之徒,祖述黄老,永无至言,去神仙千亿里。寻其旨趣,与道家判然不同。又后世学仙者,奉魏伯阳为正宗。是书偶及伯阳内篇之名,并无一语称述,惟神仙传中言参同契假爻象以说作丹之意而已。是稚川之学,匪特与道家异,并与后世神仙家无几微之合。

余尝谓汉之仙术,元与黄老分途。魏晋之世,玄言日盛,经术多歧。道家自诡於儒,神仙遂溷於道。然第假借其名,不易其实也。迨及宋元,乃缘参同炉火而言内丹,钅柬养阴阳,混合元气,斥服食胎息为小道,金石符祝为旁门,黄白玄素为邪术,惟以性命交修,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之诀。其说旁涉禅宗,兼附易理,袭微重妙,且欲并儒释而一之。自是而汉晋相传神仙之说,尽变无馀,名实交溷矣。然则葛氏之书,墨守师传,不矜妙悟。譬之儒者说经,其神仙家之汉学乎!

孙伯渊漕司,笃好古义,兼综九流,以明刻抱朴子及天一阁钞本错乱脱误,手自校雠,复属余与顾涧●各以家藏诸本,参证他书,覆校数过,伯渊叙录篇目,将以刊行。余因举神仙与道家者流,古今分合之故,论次为序,览者或有考焉。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

按:明刻抱朴子於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论吐纳导引,与内篇本意不合,辞义亦甚浅近,不似晋人手笔。考之稚川自叙,本无此书。隋唐诸志,皆不着录。惟宋史艺文志道家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云,不知作者。亦不谓为稚川所着也。晚出之书,元不可信。且今本五百六十馀言,不盈一卷,并非宋元旧本。故削去之,不复附於篇末云。维甸又跋。

○葛洪撰述书目表

抱朴子内篇二十卷抱朴子内篇序。抱朴子外篇自叙。隋志作二十一卷。今存。

抱朴子外篇五十卷自叙。隋志作三十卷,并云梁有五十一卷。今存。

碑颂诗赋百卷自叙。晋书本传颂作诔。仙苑编珠引陈马枢道学传同。

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自叙。本传作檄移章表。

神仙传十卷自叙。本传。今存。

隐逸传十卷自叙。本传。

兵事方伎短杂奇要三百一十卷自叙。本传作方伎杂事。

金匮药方一百卷本传。

玉函方一百卷

抱朴子杂应篇。疑即前金匮药方。

肘后要急方四卷本传。杂应篇作救卒方三卷。隋志作肘后方六卷。旧唐志作肘后救卒方四卷。四库全书目录作肘后备急方八卷。今存。道藏正一部肘后备急方八卷,误题作葛仙翁。

神仙服食药方十卷隋志。

太清神仙服食经五卷新唐志。

服食方四卷唐释法琳辨正论卷九。

玉函煎方五卷隋志。

黑发酒方一卷崇文总目。通志略。

浑天论晋书天文志。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简称补晋志)

幕阜山记一卷补晋志。潮说补晋志。略见于外篇佚文。

兵法孤虚月时秘要法一卷新唐志。

阴符十德经一卷新唐志。

抱朴子军术补晋志。云此外篇中佚篇也,严可均全晋文辑得四十二条。今别录其目。

金木万灵诀一卷宋志通志略。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盖删改金丹篇而成。太清玉碑子一卷宋志。葛洪与郑思远问答。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译以上目录依据《道藏》本确定。按:《抱朴子内篇叙》说,另编成这一部书,名为《内篇》,共二十卷,与《外篇》各自有编次。又《外篇自叙》说,共著《内篇》二十卷、《外篇》五十卷。又说,《内篇》讲神仙方药、鬼怪变化、养生延年、禳邪却祸之事,属于道家;《外篇》讲人间得失、世事好坏,属于儒家。《隋书·经籍志》也把《内篇》归入道家,与《外篇》分列。《道藏》虽然同时收录《外篇》,原来并没有合成一部。看《内篇》之后、《外篇》之前,隔着一种《抱朴子别旨》,就可以清楚知道这一点。明人刻这部书,从《道藏》中取出,却不知道它原本是三种书,于是总名为《抱朴子》,这是错误的。如今校刊《内篇》二十卷,不连同《外篇》,以恢复葛氏旧貌,同时纠正明人的错误。《旧唐书·经籍志》及各家书目都作二十卷。《隋志》作二十一卷,另有一卷音义;有的把序、目录和音义加在一起,作二十二卷。音义早已失传。《道藏》序在第一卷之前,所以不再列入卷数。有人疑问,《别旨》既然自成一种,为什么《自叙》中没有提到?考察《道藏》所收,又有《抱朴子养生论》及《稚川真人较证术》一卷、《抱朴子神仙金汋经》三卷、《葛稚川金木万灵论》,都没有见于《自叙》。既然如此,《别旨》正与这些例子相同,大概都不是葛稚川所撰。嘉庆十六年十月,五松居士孙星衍叙录。○校刊《抱朴子内篇》序 道家的宗旨,不过是清静、冲虚罢了。它的弊端有时流于权谋,有时流于放诞,并没有所谓金丹仙药、黄白玄素、吐纳导引、禁咒符箓之术。秦汉方士完全不把老子附会进去;即使托言黄帝,也不是道家的学说。《汉书·艺文志》把黄帝的各篇分别归入道家和神仙家,大概是依据《七略》;《七略》又依据《别录》。刘子政本来诵习《鸿宝》,笃信神仙之说,但在典校秘书时,仍然把方技另列在诸子之外,彼此并不混杂。东汉末年,桓帝喜好神仙之术,祭祀老子。张陵的儿子张衡,让人担任祭酒,主持把《老子五千文》全部学习一遍。神仙之说附会道家,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抱朴子内篇》是古代神仙家的著作。虽然它自己把《内篇》归入道家,但所列举的仙经、神符多达二百八十二种,完全没有道家诸子的著作。并且认为老子的泛泛论说较为简略,庄子、文子、关尹喜等人只是承继阐述黄老之学,永远没有至高的言论,距离神仙之道还差得极远。探究它的宗旨,和道家显然不同。后来学习成仙的人,又奉魏伯阳为正宗。这部书偶尔提到《伯阳内篇》的名称,却没有一句加以称述;只是在《神仙传》中说到《参同契》借用卦爻象数来说明炼丹的意思罢了。因此,葛稚川的学问不只是与道家不同,也和后世神仙家几乎没有一点相合之处。我曾经说过,汉代的仙术原本就与黄老之学分开发展。魏晋时期,玄学言论日益兴盛,经学道路分歧增多。道家自行与儒家区别,神仙之学于是混入道家。但这只是借用了道家的名称,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实质。到了宋元时期,才依据《参同契》和炉火之术谈论内丹,炼养阴阳、混合元气,把服食、胎息斥为小道,把金石、符祝视为旁门,把黄白、玄素视为邪术,只以性命交修作为谷神不死、羽化登真的诀要。这些说法旁涉禅宗,又兼附《易》理,窃取幽微、推重玄妙,并且想把儒、释合为一体。从此以后,汉晋相传的神仙学说完全改变,名与实彼此混杂了。既然如此,葛氏的书墨守师传,并不夸耀奇妙的悟解。譬如儒者讲说经书,它可以算是神仙家中的汉学吧!孙伯渊漕司笃爱古义,兼通九流,因为明刻本《抱朴子》和天一阁抄本存在错乱脱误,亲自校勘,又嘱托我和顾涧●各自拿家藏的各种本子,参照考证其他书籍,反复校对数次。孙伯渊编叙目录篇目,将要刊刻流行。我于是列举神仙家与道家一流在古今之间分合的缘由,论述编次成序,读者或许可以据此考察。嘉庆十七年七月甲戌,桐城方维甸撰。按:明刻本《抱朴子》在《内篇》之后附入《别旨》一篇,专门论述吐纳导引,与《内篇》的本意不合,文辞义理也很浅近,不像晋人的手笔。考察葛稚川的自叙,本来没有这部书;隋唐各志也都没有著录。只有《宋史·艺文志》的道家类中有《抱朴子别旨》二卷,注说“不知作者”,也没有说是葛稚川所作。晚出的书本来就不可信;况且今本五百六十多字,不满一卷,也不是宋元旧本。因此删去它,不再附在篇末。方维甸又跋。○葛洪撰述书目表 《抱朴子内篇》二十卷,有《抱朴子内篇序》。《抱朴子外篇自叙》。《隋志》作二十一卷。今存。《抱朴子外篇》五十卷,有自叙。《隋志》作三十卷,并说梁代有五十一卷。今存。《碑颂诗赋》一百卷,见《自叙》。《晋书》本传作“诔”。《仙苑编珠》引陈马枢《道学传》也作“诔”。《军书檄移章表笺记》三十卷,见《自叙》。《本传》作“檄移章表”。《神仙传》十卷,见《自叙》和《本传》。今存。《隐逸传》十卷,见《自叙》和《本传》。《兵事方伎短杂奇要》三百一十卷,见《自叙》和《本传》;《本传》作《方伎杂事》。《金匮药方》一百卷,见《本传》。《玉函方》一百卷。《抱朴子·杂应篇》。疑即前面的《金匮药方》。《肘后要急方》四卷,见《本传》。《杂应篇》作《救卒方》三卷。《隋志》作《肘后方》六卷。《旧唐志》作《肘后救卒方》四卷。《四库全书目录》作《肘后备急方》八卷。今存。《道藏》正一部有《肘后备急方》八卷,误题为葛仙翁所作。《神仙服食药方》十卷,见《隋志》。《太清神仙服食经》五卷,见《新唐志》。《服食方》四卷,见唐代释法琳《辨正论》卷九。《玉函煎方》五卷,见《隋志》。《黑发酒方》一卷,见《崇文总目》《通志略》。《浑天论》,见《晋书·天文志》。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也有记载,简称《补晋志》。《幕阜山记》一卷,见《补晋志》。《潮说》,见《补晋志》,略见于《外篇》佚文。《兵法孤虚月时秘要法》一卷,见《新唐志》。《阴符十德经》一卷,见《新唐志》。《抱朴子军术》,见《补晋志》。书中说这是《外篇》中的佚篇,严可均从《全晋文》中辑得四十二条。如今另行著录其书名。《金木万灵诀》一卷,见《宋志》《通志略》。今存于《道藏》洞神部众术类,大概是删改《金丹篇》而成。《太清玉碑子》一卷,见《宋志》,是葛洪与郑思远问答之书。今存于《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大丹问答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还丹肘后诀三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四家要诀一卷通志略。集刘向、陵阳子、抱朴子、狐刚子所记炼丹事。

抱朴子养生论一卷宋志。今存道藏洞神部方法类。

稚川真人校证术一卷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神仙金汋经三卷通志略不着撰人。今存道藏洞神部众术类。

严可均曰:抱朴子养生论,前半即地真篇也,后半与极言篇相辅。稚川真人校证术是后人所演。

神仙金汋经三卷,其中下二卷,即金丹篇也。见铁桥漫稿

卷六代继莲龛为抱朴子叙。

孙诒让札移十抱朴子微旨条云:

金汋经,晋宋间人依傅抱朴子假讬为之。

要用字苑一卷旧唐志。颜氏家训书证篇作字苑。马国翰有辑佚本。

史记钞十四卷新唐志。

汉书钞三十卷隋志。

后汉书钞三十卷旧唐志。

良吏传十卷本传。

集异传十卷本传。

西京杂记六卷旧唐志。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子部十二云:旧本或题汉刘歆撰,或题晋葛洪撰,实则梁吴均撰。但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为葛洪作。今存。

汉武内传一卷隋志不着撰人。文廷式补晋志云:日本见在书目题葛洪,今从之。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为晋葛洪撰。今存道藏洞真部记传类。

老子道德经序诀二卷旧唐志。

修撰庄子十七卷释法琳辨正论。补晋志。

丧服变除一卷隋志。

遁甲肘后立成囊中秘一卷隋志。

登涉篇作囊中立成。

遁甲返覆图一卷隋志。

遁甲要用四卷隋志。

遁甲秘要一卷隋志。

遁甲要一卷隋志。

三元遁甲图三卷旧唐志。

龟决二卷隋志。

周易杂占十卷隋志。

抱朴君书隋志集部。

序房内秘术一卷隋志称葛氏撰。新唐志。或即葛洪。

太一真君固命歌一卷宋志。

抱朴子别旨一篇通志略。今存道藏太清部。盖后人掇辑吐纳导引之诀而成,殆与胎息术相类。

胎息要诀一卷通志略。

胎息术一卷补晋志。

郭文传补晋志。明案:郭文,字文举,河内轵人。与葛

洪同时亦遭世乱而隐者。先洪卒。见晋书隐逸本传。

五金龙虎歌一卷崇文总目。

五岳真形图文一卷崇文总目。

老子戒经一卷通志略。

关中记一卷宋志。玉海引中兴书目。

马阴二君内传一卷宋志。

隐沦杂诀一卷宋志。明案抱朴子杂应篇答问隐沦之道,或为杂诀之所本。

元始上真众仙记一卷宋志。今存道藏洞真部谱■类。刘师培读道藏记云:此书“次行题葛洪枕中记五字,中志各仙官位号及治所,即今所传枕中记也”。

明案:道藏洞神部方法类另有枕中记一卷,言养生接命之术,与众仙记内容迥异。通志略着录唐孙思邈枕中记一卷,未知孰是。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枕中书一卷,旧本题晋葛洪撰。考隋、唐、宋艺文志但有墨子枕中记及枕中素书,而无葛洪枕中书。此本(枕中书)一名元始上真众仙记。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十九谓枕中书提到许穆与许玉斧,而洪当长于穆,许玉斧更其后辈,二人之去世,洪皆不及见,安得取而着之书中。是枕中书(上真众仙记)之“不出於(葛)洪亦明矣”。余先生之说是。

抱朴子玉策记补晋志。

明案:此盖抱朴子引玉策记,非葛洪所撰之玉策记也。徐坚初学记卷二十九狐第十三条引抱朴子玉策记曰:“狐及狸狼,皆寿八百岁,满三百岁暂变为人形”。正是抱朴子对俗篇引玉策记之语(参校敦煌残卷文字)。遐览篇已着录玉策记一卷,足征葛洪曾见其书。而初学记始误以玉策记属抱朴子。严可均铁桥漫稿卷六云此记恐后人依讬之书。亦不确。余意并非后人有意假讬,实乃唐人徐坚辈误题耳。

译《大丹问答》一卷,今存于《道藏》洞神部众术类。《还丹肘后诀》三卷,今存于《道藏》洞神部众术类。《四家要诀》一卷,见《通志略》。汇集刘向、陵阳子、抱朴子、狐刚子所记的炼丹之事。《抱朴子养生论》一卷,见《宋志》。今存于《道藏》洞神部方法类。《稚川真人校证术》一卷,今存于《道藏》洞神部众术类。《神仙金汋经》三卷,《通志略》没有著录作者。今存于《道藏》洞神部众术类。严可均说:《抱朴子养生论》前半就是《地真篇》,后半与《极言篇》相辅相成。《稚川真人校证术》是后人推演而成。《神仙金汋经》三卷,其中下两卷就是《金丹篇》,见《铁桥漫稿》。《卷六代继莲龛为抱朴子叙》。孙诒让《札移十·抱朴子微旨条》说:《金汋经》是晋宋之间的人依托《抱朴子》假造的。《要用字苑》一卷,见《旧唐志》。《颜氏家训·书证篇》作《字苑》。马国翰有辑佚本。《史记钞》十四卷,见《新唐志》。《汉书钞》三十卷,见《隋志》。《后汉书钞》三十卷,见《旧唐志》。《良吏传》十卷,见《本传》。《集异传》十卷,见《本传》。《西京杂记》六卷,见《旧唐志》。《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子部十二说:旧本有的题作汉代刘歆撰,有的题作晋代葛洪撰,实际上是梁代吴均所作。但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为葛洪所作。今存。《汉武内传》一卷,《隋志》没有著录作者。文廷式《补晋志》说:日本现存书目题作葛洪,现从此说。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子部七考定为晋代葛洪所撰。今存于《道藏》洞真部记传类。《老子道德经序诀》二卷,见《旧唐志》。《修撰庄子》十七卷,见释法琳《辨正论》和《补晋志》。《丧服变除》一卷,见《隋志》。《遁甲肘后立成囊中秘》一卷,见《隋志》。《登涉篇》作《囊中立成》。《遁甲返覆图》一卷,见《隋志》。《遁甲要用》四卷,见《隋志》。《遁甲秘要》一卷,见《隋志》。《遁甲要》一卷,见《隋志》。《三元遁甲图》三卷,见《旧唐志》。《龟决》二卷,见《隋志》。《周易杂占》十卷,见《隋志》。《抱朴君书》,见《隋志·集部》。《序房内秘术》一卷,《隋志》称为葛氏所撰;《新唐志》也有著录。或许就是葛洪所作。《太一真君固命歌》一卷,见《宋志》。《抱朴子别旨》一篇,见《通志略》。现存于《道藏》太清部。大概是后人辑取吐纳、导引的诀要编成的,恐怕与胎息术相类似。《胎息要诀》一卷,见《通志略》。《胎息术》一卷,见《补晋志》。《郭文传》,见《补晋志》。按:郭文,字文举,是河内郡轵县人。他与葛洪同时,也是遭逢乱世而隐居的人。他死在葛洪之前。见《晋书·隐逸本传》。《五金龙虎歌》一卷,见《崇文总目》。《五岳真形图文》一卷,见《崇文总目》。《老子戒经》一卷,见《通志略》。《关中记》一卷,见《宋志》。《玉海》引用《中兴书目》。《马阴二君内传》一卷,见《宋志》。《隐沦杂诀》一卷,见《宋志》。按:《抱朴子·杂应篇》有答问隐沦之道的内容,或许是《杂诀》取法的依据。《元始上真众仙记》一卷,见《宋志》。现存于《道藏》洞真部谱牒类。刘师培《读道藏记》说:此书“篇次行题为‘葛洪枕中记’五字,书中记载各位仙官的位号及治所,就是现在流传的《枕中记》”。按:《道藏》洞神部方法类另有《枕中记》一卷,讲的是养生接命之术,内容与《众仙记》完全不同。《通志略》著录唐代孙思邈《枕中记》一卷,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才是。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枕中书》一卷,旧本题为晋代葛洪所撰。考察《隋志》《唐志》《宋艺文志》,只有《墨子枕中记》和《枕中素书》,却没有《葛洪枕中书》。这部书(《枕中书》)又名《元始上真众仙记》。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十九说,《枕中书》提到许穆和许玉斧;而葛洪年长于许穆,许玉斧更是他的后辈,两人去世时,葛洪都还没有见到,怎么能把他们的事写进书中呢?所以,《枕中书》(《上真众仙记》)“不是出自葛洪,也就很明显了”。余先生的说法是正确的。《抱朴子玉策记》,见《补晋志》。按:这里大概是《抱朴子》引用《玉策记》,并不是葛洪所撰的《玉策记》。徐坚《初学记》卷二十九“狐”第十三条引用《抱朴子·玉策记》说:“狐以及狸、狼,都能活八百岁;满三百岁时,暂时变成人形。”这正是《抱朴子·对俗篇》引用《玉策记》的话(可参校敦煌残卷的文字)。《遐览篇》已经著录《玉策记》一卷,足以证明葛洪曾经见过这部书。而《初学记》起初误把《玉策记》题作《抱朴子》的作品。严可均《铁桥漫稿》卷六说,这部记恐怕是后人依托之作,也不准确。我认为,并不是后人有意假托,实际上是唐代徐坚这类人误题了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