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黄白
抱朴子曰:神仙经黄白之方二十五卷,千有馀首。黄者,金也。白者,银也。古人秘重其道,不欲指斥,故隐之云尔。或题篇云庚辛,庚辛亦金也。然率多深微难知,其可解分明者少许尔。世人多疑此事为虚诞,与不信神仙者正同也。余昔从郑公受九丹及金银液经,因复求受黄白中经五卷。郑君言,曾与左君於庐江铜山中试作,皆成也。然而斋洁禁忌之勤苦,与金丹神仙药无异也。俗人多讥余好攻异端,谓予为趣欲强通天下之不可通者。余亦何为然哉!余若欲以此辈事,骋辞章於来世,则余所着外篇及杂文二百馀卷,足以寄意於后代,不复须此。且此内篇,皆直语耳,无藻饰也。余又知论此曹事,世人莫不呼为迂阔不急,未若论俗间切近之理,可以合众心也。然余所以不能已於斯事,知其不入世人之听,而犹论着之者,诚见其效验,又所承授之师非妄言者。而余贫苦无财力,又遭多难之运,有不已之无赖,兼以道路梗塞,药物不可得,竟不遑合作之。余今告人言,我晓作金银,而躬自饥寒,何异自不能行,而卖治躄之药,求人信之,诚不可得。然理有不如意,亦不可以一概断也。所以勤勤缀之於翰墨者,欲令将来好奇赏真之士,见余书而具论道之意耳。夫变化之术,何所不为。盖人身本见,而有隐之之法。鬼神本隐,而有见之之方。能为之者往往多焉。水火在天,而取之以诸燧。铅性白也,而赤之以为丹。丹性赤也,而白之而为铅。云雨霜雪,皆天地之气也,而以药作之,与真无异也。至於飞走之属,蠕动之类,禀形造化,既有定矣。及其倏忽而易旧体,改更而为异物者,千端万品,不可胜论。人之为物,贵性最灵,而男女易形,为鹤为石,为虎为猿,为沙为鼋,又不少焉。至於高山为渊,深谷为陵,此亦大物之变化。变化者,乃天地之自然,何为嫌金银之不可以异物作乎?譬诸阳燧所得之火,方诸所得之水,与常水火,岂有别哉?蛇之成龙,茅糁为膏,亦与自生者无异也。然其根源之所缘由,皆自然之感致,非穷理尽性者,不能知其指归,非原始见终者,不能得其情状也。狭观近识,桎梏巢穴,揣渊妙於不测,推神化於虚诞,以周孔不说,坟籍不载,一切谓为不然,不亦陋哉?又俗人以刘向作金不成,便云天下果无此道,是见田家或遭水旱不收,便谓五谷不可播殖得也。成都内史吴大文,博达多知,亦自说昔事道士李根,见根煎铅锡,以少许药如大豆者投鼎中,以铁匙搅之,冷即成银。大文得其秘方,但欲自作,百日斋便为之,而留连在官,竟不能得,恒叹息言人闲不足处也。又桓君山言汉黄门郎程伟,好黄白术,娶妻得知方家女。伟常从驾出而无时衣,甚忧。妻曰,请致两端缣。缣即无故而至前。伟按枕中鸿宝,作金不成。妻乃往视伟,伟方扇炭烧筒,筒中有水银。妻曰,吾欲试相视一事。乃出其囊中药,少少投之,食顷发之,已成银。伟大惊曰,道近在汝处,而不早告我,何也?妻曰,得之须有命者。於是伟日夜说诱之,卖田宅以供美食衣服,犹不肯告伟。伟乃与伴谋挝笞伏之。妻辄知之,告伟言,道必当传其人,得其人,道路相遇辄教之;如非其人,口是而心非者,虽寸断支解,而道犹不出也。伟逼之不止,妻乃发狂,裸而走,以泥自涂,遂卒。近者前庐江太守华令思,高才达学,洽闻之士也,而事之不经者,多所不信。后有道士说黄白之方,乃试令作之,云以铁器销铅,以散药投中,即成银。又销此银,以他药投之,乃作黄金。又从此道士学彻视之方,行之未百日,夜卧即便见天文及四邻了了,不觉复有屋舍篱障。又妾名瑶华者已死,乃见形,与之言语如平生。又祭庙,闻庙神答其拜,床似动有声。令思乃叹曰,世闲乃定无所不有,五经虽不载,不可便以意断也。然不闻方伎者,卒闻此,亦焉能不惊怪邪?又黄白术亦如合神丹,皆须斋洁百日已上,又当得闲解方书,意合者乃可为之,非浊秽之人,及不聪明人,希涉术数者所辨作也。其中或有须口诀者,皆宜师授。又宜入於深山之中,清洁之地,不欲令凡俗愚人知之。而刘向止宫中作之,使宫人供给其事,必非斋洁者,又不能断绝人事,使不来往也,如此安可得成哉?桓谭新论曰:史子心见署为丞相史,官架屋,发吏卒及官奴婢以给之,作金不成。丞相自以力不足,又白傅太后。太后不复利於金也,闻金成可以作延年药,又甘心焉,乃除之为郎,舍之北宫中,使者待遇。宁有作此神方可於宫中,而令凡人杂错共为之者哉?
译抱朴子说:神仙经书中关于黄白术的方法有二十五卷,共有一千多首。黄指的是金,白指的是银。古人秘密而重视这门道术,不愿直截了当地指出,所以用这种说法隐称。有的篇名题作“庚辛”,庚辛也指金。然而这些内容大多深奥微妙、难以理解,其中能够解释得清楚明白的只有少数。世人大多怀疑这件事是虚妄荒诞的,这和那些不相信神仙的人正相同。我过去跟郑公学习九丹以及《金银液经》,于是又请求传授《黄白中经》五卷。郑君说,他曾经和左君在庐江铜山中试验制作,都成功了。然而斋戒洁净和遵守禁忌的辛劳,与炼制金丹、神仙药没有不同。俗人多讥笑我喜欢钻研异端,说我是想靠言辞强行贯通天下不能贯通的事。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如果我想凭这类事情在后世卖弄辞章,那么我所撰写的《外篇》和杂文二百多卷,已经足以把心意寄托给后代,不再需要这些内容。况且这部《内篇》全是直截了当的话,没有藻饰。我也知道,谈论这类事情,世人没有不说它迂阔而不急迫的;他们认为还不如谈论世俗中切近的道理,那样可以迎合众人的心意。然而我之所以不能停止谈论这件事,明知它不合世人的听闻,却仍然加以论述,是因为确实见过它的效验,而且传授给我的老师并不是妄言的人。” 但是我贫困艰苦,没有财力,又遭逢多灾多难的时运,加上有不得已的困窘,兼且道路阻塞,药物无法得到,最终没有时间制作这些东西。如今我告诉别人说,我懂得制作金银,却亲身忍受饥寒,这和自己不会走路却出售治疗跛足的药、要求别人相信自己,有什么不同?实在是不可能让人相信。然而事情的道理有时不能如愿,也不能因此一概断定。所以我不厌其烦地把它写在文章中,是想让将来那些喜好奇异、欣赏真实的人,看见我的书而完整了解我论道的心意。变化之术,什么都能做。人的身体本来是显现的,却有使它隐形的方法;鬼神本来是隐形的,却有使它显现的方法。能够做到这些的人往往很多。水和火存在于天,而可以用各种燧取来;铅的性质本来是白的,却可以使它变红而制成丹;丹的性质本来是红的,却可以使它变白而成为铅。云、雨、霜、雪都是天地之气,却可以用药物制造,和真的没有区别。至于飞禽走兽、蠕动之类,承受形体而由造化形成,本来已经有一定的形状;但它们忽然改变旧有形体,变化成为异物的,千种万类,无法尽数叙说。人作为万物之一,禀性尊贵而最为灵异,男女改变形体成为鹤、成为石、成为虎、成为猿,成为沙、成为鼋的,也有不少。” 至于高山变成深渊、深谷变成丘陵,这也是大物的变化。变化是天地的自然规律,为什么要嫌疑金银不能由异物变化而成呢?譬如用阳燧取得的火、用方诸取得的水,和通常的水火难道有什么区别吗?蛇变成龙、茅草碎末变成膏,也和自然生成的东西没有不同。然而它们根源上所依据的由来,都是自然感应而产生的;不是穷究事理、尽知本性的人,不能知道它的归宿;不是推究起始、能够看见终结的人,不能了解它的真实情状。见识狭窄、只知眼前的人,受到巢穴般的局限,却揣测深奥玄妙之理不可测量,把神妙变化推说成虚妄荒诞,只因为周公、孔子没有谈及,古代典籍没有记载,便一概说它不是真的,岂不是浅陋吗?又有俗人因为刘向制作金子没有成功,便说天下果然没有这种道术;这就像看见农家有时遭遇水旱而没有收成,便说五谷不可能播种培植获得一样。成都内史吴大文博学通达、见闻广博,也亲自说过,他从前曾侍奉道士李根,看见李根煎炼铅锡,把少许如大豆大小的药投入鼎中,用铁匙搅拌,冷却后立即成为银。吴大文得到秘方,只想自己制作,斋戒一百日便准备动手,却因留恋官职,最终未能制作成功,常叹息说人世间不值得留恋。又据桓君山说,汉代黄门郎程伟喜好黄白术,娶了一个懂得这类方术人家的女儿。” 程伟常常随从皇帝出行,却没有合适的衣服,十分忧虑。妻子说:“请让我得到两端缣。”缣便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面前。程伟按照《枕中鸿宝》中的方法制作金子,却没有成功。妻子于是前去看程伟,当时程伟正在扇炭烧筒,筒中有水银。妻子说:“我想试着相互看一件事。”于是拿出囊中的药,投进去一点点,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打开来看,已经变成了银。程伟大惊说:“道术明明就在你那里,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妻子说:“得到这种道术,必须是有命分的人。”从此程伟日夜劝说诱导她,卖掉田地房产来供给美食衣服,她仍然不肯告诉程伟。程伟于是和同伴谋划把她抓来鞭打逼问。妻子总能预先知道,便告诉程伟说:“道术必定要传给合适的人;遇到合适的人,即使在路上相逢,也会教给他;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或者口头赞同而内心不诚,即使把身体寸寸斩断、肢体解剖,道术也不会泄露。”程伟逼迫不止,妻子于是发狂,赤身奔走,用泥涂抹自己,最终死去。近来,前庐江太守华令思,是才智很高、学问通达、见闻广博的人,但对不合常理的事情多不相信。后来有道士谈到黄白术,他便试着让道士制作;道士说,用铁器熔化铅,把散药投入其中,立即就会变成银;再熔化这种银,投入另一种药,就会变成黄金。华令思又跟这位道士学习彻视的方法,施行不到一百日,夜间躺下便能看见天文以及四邻的情形,清清楚楚,甚至察觉不到还有房屋和篱笆遮挡。” 又有一个名叫瑶华的妾已经死去,华令思却看见她显形,和她交谈,宛如她生前一样。他又去祭祀庙神,听见庙神回应他的拜礼,床似乎也在震动并发出声音。华令思于是叹息说:“世间竟然确实无所不有;五经虽然没有记载,也不能立即凭主观想法断定不存在。”然而没有听说过方术技艺的人,突然听到这些事情,又怎么能不惊异呢?黄白术也像合炼神丹一样,都必须斋戒洁净一百日以上,还应当能够闲暇地理解方书,心意与方术相合之后才可以制作;不是污浊鄙秽的人,也不是不聪明、很少接触术数的人所能辨别制作的。其中有些方法需要口诀,都应当由老师传授。还应进入深山之中,在清静洁净的地方修炼,不愿让凡俗愚人知道。刘向只是在宫中制作,还让宫人供给这件事所需的一切,必定不是斋戒洁净的;又不能断绝人事,使人不来往。这样怎么能够成功呢?《桓谭新论》说:史子心被任命为丞相史,官府给他建造房屋,他调发吏卒和官府奴婢来供给自己,制作金子没有成功。丞相认为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够,又把这件事禀告傅太后。太后原本并不贪求金子,但听说金子制成后可以制作延年药,便也欣然同意,于是任命史子心为郎,安置在北宫中,并派使者供他使用。哪里有在宫中制作这种神奇方术,却让凡人混杂在一起共同制作的道理呢?”
俗闲染缯练,尚不欲使杂人见之,见之即坏,况黄白之变化乎?凡事无巨细,皆宜得要。若不得其法,妄作酒酱醋羹臛犹不成,况大事乎?余曾谘於郑君曰:“老君云,不贵难得之货。而至治之世,皆投金於山,捐玉於谷,不审古人何用金银为贵而遗其方也?”郑君答余曰:“老君所云,谓夫披沙剖石,倾山漉渊,不远万里,不虑压溺,以求珍玩,以妨民时,不知止足,以饰无用。及欲为道,志求长生者,复兼商贾,不敦信让,浮深越险,乾没逐利,不吝躯命,不修寡欲者耳。至於真人作金,自欲饵服之致神仙,不以致富也。故经曰,金可作也,世可度也,银亦可饵服,但不及金耳。”余难曰:“何不饵世闲金银而化作之,作之则非真,非真则诈伪也。”郑君答余曰:“世闲金银皆善,然道士率皆贫。故谚云,无有肥仙人富道士也。师徒或十人或五人,亦安得金银以供之乎?又不能远行采取,故宜作也。又化作之金,乃是诸药之精,胜於自然者也。仙经云,丹精生金。此是以丹作金之说也。故山中有丹砂,其下多有金。且夫作金成则为真物,中表如一,百炼不减。故其方曰,可以为钉。明其坚劲也。此则得夫自然之道也。故其能之,何谓诈乎?诈者谓以曾青涂铁,铁赤色如铜;以鸡子白化银,银黄如金,而皆外变而内不化也。夫芝菌者,自然而生,而仙经有以五石五木种芝,芝生,取而服之,亦与自然芝无异,俱令人长生,此亦作金之类也。雉化为蜃,雀化为蛤,与自然者正同。故仙经曰,流珠九转,父不语子,化为黄白,自然相使。又曰,朱砂为金,服之升仙者,上士也;茹芝导引,咽气长生者,中士也;餐食草木,千岁以还者,下士也。又曰,金银可自作,自然之性也,长生可学得者也。玉牒记云:天下悠悠,皆可长生也,患於犹豫,故不成耳。凝水银为金,可中钉也。铜柱经曰:丹沙可为金,河车可作银,立则可成,成则为真,子得其道,可以仙身。黄山子曰:天地有金,我能作之,二黄一赤,立成不疑。龟甲文曰: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古人岂欺我哉?但患知此道者多贫,而药或至贱而生远方,非乱世所得也。若戎盐卤咸皆贱物,清平时了不直钱,今时不限价直而买之无也。羌里石胆,千万求一斤,亦不可得。徒知其方,而与不知者正同,可为长叹者也。有其法者,则或饥寒无以合之,而富贵者复不知其法也。就令知之,亦无一信者。假令颇信之,亦已自多金银,岂肯费见财以市其药物,恐有弃系逐飞之悔,故莫肯为也。又计买药之价,以成所得之物,尤有大利,而更当斋戒辛苦,故莫克为也。且夫不得明师口诀,诚不可轻作也。”夫医家之药,浅露之甚,而其常用效方,便复秘之。故方有用后宫游女,僻侧之胶,封君泥丸,木鬼子,金商芝,飞君根,伏龙肝,白马汗,浮云滓,龙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邹斋之属,皆近物耳,而不得口诀,犹不可知,况於黄白之术乎?今能为之者,非徒以其价贵而秘之矣,此道一成,则可以长生。长生之道,道之至也,故古人重之也。凡方书所名药物,又或与常药物同而实非者,如河上姹女,非妇人也;陵阳子明,非男子也;禹馀粮,非米也;尧浆,非水也。而俗人见方用龙胆虎掌、鸡头鸭跖、马蹄犬血、鼠尾牛膝,皆谓之血气之物也;见用缺盆覆盆、釜钅历大戟、鬼箭天钩,则谓之铁瓦之器也;见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妇、野丈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长卿,则谓人之姓名也。近易之草,或有不知,玄秘之方,孰能悉解?刘向作金不成,无可怪之也。及得其要,则复不烦圣贤大才而后作也,凡人可为耳。刘向岂顽人哉,直坐不得口诀耳。今将载其约而效之者,以贻将来之同志焉。当先取武都雄黄,丹色如鸡冠,而光明无夹石者,多少任意,不可令减五斤也。捣之如粉,以牛胆和之,煮之令燥。以赤土釜容一斗者,先以戎盐石胆末荐釜中,令厚三分,乃内雄黄末,令厚五分,复加戎盐於上。如此,相似至尽。又加碎炭火如枣核者,令厚二寸。以蚓蝼土及戎盐为泥,泥釜外,以一釜覆之,皆泥令厚三寸,勿泄。阴乾一月,乃以马粪火煴之,三日三夜,寒,发出,鼓下其铜,铜流如冶铜铁也。乃令铸此铜以为筒,筒成以盛丹砂水。又以马屎火煴之,三十日发炉,鼓之得其金,即以为筒,又以盛丹砂水。又以马通火煴三十日,发取捣治之。取其二分生丹砂,一分并汞,汞者,水银也,立凝成黄金矣。光明美色,可中钉也。
△作丹砂水法
治丹砂一斤,内生竹筒中,加石胆消石各二两,覆荐上下,闭塞筒口,以漆骨丸封之,须乾,以内醇苦酒中,埋之地中,深三尺,三十日成水,色赤味苦也。
△金楼先生所从青林子受作黄金法
译民间染制丝帛,还尚且不愿让杂人看见,别人一看就会坏掉,何况黄白之术的变化呢?凡事无论大小,都应当掌握要领。如果不得其法,胡乱制作酒、酱、醋、羹、臛尚且不能成功,何况大事呢?我曾向郑君请教说:“老君说,不以难得的财货为贵。然而在大治之世,人们都把金投进山中,把玉丢弃在谷里,不知古人为什么又把金银看得贵重,却遗失了这种方法呢?”郑君回答我说:“老君所说的,是指那些披沙剖石、倾山漉渊,不远万里、不怕被压死或淹死,只为求取珍玩;妨害百姓生产时令,不知满足;拿它来装饰无用之物的人。至于想修道、立志求长生的人,如果又兼做商贾,不讲信义谦让,跋涉深水、翻越险阻,冒险逐利,不顾惜身体性命,不修养少欲之道,那也不行。至于真人制作金,是想服食它以达到神仙境界,并不是为了致富。所以经中说:金可以制作,世人可以度脱;银也可以服食,只是比不上金罢了。”我反驳说:“为什么不服食世间的金银,却要把它们化制出来?制作出来的就不是真金,既不是真金就是欺诈虚伪。”郑君回答我说:“世间的金银固然都很好,但道士大多贫穷。所以俗话说,没有肥胖的仙人和富有的道士。” 师徒有时十人,有时五人,又怎么能得到金银来供养他们呢?而且又不能远行采集,所以应当制作。再说,化制出来的金,是各种药物的精华,比天然金还好。仙经说:“丹精生金。”这就是用丹制作金的说法。所以山中有丹砂的地方,下面往往有很多金。况且制作成金以后就是实物,内外如一,经过百炼也不会减少。所以方书说它“可以用来制钉”,这是说明它坚硬强劲。这就是得到了天然之道。既然能够做到,怎么能说是欺诈呢?所谓欺诈,是用曾青涂在铁上,铁就呈现铜一样的红色;用鸡蛋清使银变色,银就呈现黄金一样的黄色,但都只是外表改变,内部并未变化。灵芝菌类是自然生长的,而仙经有用五石、五木种植灵芝的方法;灵芝长成后,取来服食,也与天然灵芝没有差别,同样都能使人长生,这也属于制作金的同类。雉化为蜃,雀化为蛤,与天然生成的完全相同。所以仙经说:“流珠九转,父不告子,化为黄白,自然相使。”又说:“以朱砂制成金,服食它而升仙的,是上士;服食灵芝并导引、咽气而长生的,是中士;吃食草木,活到千岁以内的,是下士。”又说:“金银可以自行制作,这是自然之性;长生可以学习而获得。” 《玉牒记》说:“天下众人都可以长生,只是被犹豫耽误,所以不能成功。”把水银凝结成金,可以用来制作钉子。《铜柱经》说:“丹砂可以制成金,河车可以制成银;立刻制作就能成功,成功了就是真物。你得到这种方法,就可以使身体成仙。”黄山子说:“天地间有金,我能够制作它;二黄一赤,立即成功,毫无疑问。”《龟甲文》说:“我的命运在我自己,不在上天;还丹炼成金,亿万年长存。”古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只是担心知道这种方法的人大多贫穷,而药物有时极其便宜却生长在远方,不是乱世中能够得到的。像戎盐、卤咸,都是便宜之物,清平时期根本不值钱;如今即使不限定价格去买,也没有地方可以买到。羌地的石胆,花费千万钱也未必求得一斤,同样不可得到。只是知道方法,却和不知道的人完全一样,实在令人长叹。有这种方法的人,有时又因饥寒而无法配制;富贵的人反而不知道这种方法。即使让他知道了,也没有一个人相信。假如稍微相信一些,他们自己又已经拥有很多金银,哪里肯花现成的财物去购买药物?又怕有舍弃财物、追逐虚幻而后悔的结果,所以没有人肯做。再计算购买药物的价格,与最后制成的东西相比,虽然有很大利润,却还要斋戒劳苦,所以也没有人能够去做。况且如果得不到明师的口诀,确实不能轻易制作。”医家的药方,已经非常浅显明白了,而那些平常使用且有效的方剂,仍然还要加以保密。所以方书中所说的后宫游女、僻侧之胶、封君泥丸、木鬼子、金商芝、飞君根、伏龙肝、白马汗、浮云滓、龙子丹衣、夜光骨、百花醴、冬邹斋之类,都是近在身边的东西;但如果没有口诀,尚且无法知道它们是什么,何况黄白之术呢?如今能够制作它的人,并不只是因为药物价格昂贵才保密;这种道术一旦成功,就可以长生。长生之道,是道术的最高境界,所以古人十分重视它。方书所称的药物,有些名称与普通药物相同,实际上却不是同一种东西,例如“河上姹女”不是妇人,“陵阳子明”不是男子,“禹馀粮”不是米,“尧浆”不是水。而俗人看见方中使用龙胆、虎掌、鸡头、鸭跖、马蹄、犬血、鼠尾、牛膝,就都认为是血肉气类之物;看见使用缺盆、覆盆、釜钅历、大戟、鬼箭、天钩,就认为是铁器瓦器;看见使用胡王使者、倚姑新妇、野丈人、守田公、戴文浴、徐长卿,就认为是人的姓名。即使是近处容易得到的草药,也有不知道的;那些玄妙隐秘的方术,又有谁能全部理解呢?刘向制作金没有成功,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等到掌握了要领,就不必非得有圣贤和大才之人才能制作,普通人也可以做到。刘向难道是愚蠢的人吗?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口诀罢了。现在我要记载那些简要而且已经验证有效的方法,留给将来志同道合的人。应先取武都雄黄,颜色像鸡冠,光亮而没有夹杂石块的,数量任意,但不得少于五斤。把它捣成粉末,用牛胆调和,煮到干燥。用容量一斗的赤土釜,先把戎盐、石胆的粉末铺在釜底,厚三分;再放入雄黄粉,厚五分;上面再加戎盐。这样交替铺放,直到用完。再加上碎炭火,大小如枣核,厚二寸。用蚯蚓土和戎盐制成泥,涂泥封住釜外;再用一只釜倒扣在上面,全部用泥封住,厚三寸,不要漏气。阴干一个月,然后用马粪火煴烧三日三夜。冷却后打开,鼓风煅炼,里面的铜流动起来,就像熔炼铜铁一样。于是把这些铜铸成筒,筒制成后用来盛丹砂水。又用马粪火煴烧,三十天后打开炉子,鼓风炼取其中的金;再把它制成筒,用来盛丹砂水。再用马粪火煴烧三十天,打开取出,捣碎并加以炮制。取二份生丹砂,加入一份汞;汞就是水银。立刻凝结成黄金。光亮美观,颜色很好,可以用来制作钉子。△制作丹砂水的方法 加工丹砂一斤,放入生竹筒中;加入石胆、硝石各二两,在上下铺盖好,封闭竹筒口,用漆骨丸封住,等它干燥后,放入醇苦酒中,埋在地下三尺深处,三十天就会化成水,颜色红,味道苦。△金楼先生从青林子那里接受的制作黄金方法
先锻锡,方广六寸,厚一寸二分,以赤盐和灰汁,令如泥,以涂锡上,令通厚一分,累置於赤土釜中。率锡十斤,用赤盐四斤,合封固其际,以马通火煴之,三十日,发火视之,锡中悉如灰状,中有累累如豆者,即黄金也。合治内土瓯中,以炭鼓之,十炼之并成也。率十斤锡,得金二十两。唯长沙桂阳豫章南海土釜可用耳。彼乡土之人,作土釜以炊食,自多也。
△治作赤盐法
用寒盐一斤,又作寒水石一斤,又作寒羽涅一斤,又作白矾一斤,合内铁器中,以炭火火之,皆消而色赤,乃出之可用也。
△角里先生从稷丘子所授化黄金法
先以矾水石二分,内铁器中,加炭火令沸,乃内汞多少自在,搅令相得,六七沸,注地上成白银。乃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黄水二分,於钅历中加微火上令沸,数搅之,令相得,复加炭火上令沸,以此白银内其中,多少自在,可六七沸,注地上凝,则成上色紫磨金也。
△治作雄黄水法
治雄黄内生竹筒中一斤,辄加消石二两,覆荐上下,封以漆骨丸,内醇大醋中,埋之深三尺,二十日即化为水也。作曾青水方,及矾石水同法,但各异筒中耳。
△小儿作黄金法
作大铁筒成,中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作小铁筒成,中六寸,莹磨之。赤石脂一斤,消石一斤,云母一斤,代赭一斤,流黄半斤,空青四两,凝水石一斤,皆合捣细筛,以酰和,涂之小筒中,厚二分。汞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取良非法用铅十斤内铁釜中,居炉上露灼之,铅销,内汞三两,早出者以铁匙抄取之,名曰良非也。搅令相得,以汞不见为候,置小筒中,云母覆其上,铁盖镇之。取大筒居炉上,销铅注大筒中,没小筒中,去上半寸,取销铅为候,猛火炊之,三日三夜成,名曰紫粉。取铅十斤於铁器中销之,二十日上下,更内铜器中,须铅销,内紫粉七方寸匕,搅之,即成黄金也。欲作白银者,取汞置铁器中,内紫粉三寸已上,火令相得,注水中,即成银也。
△务成子法
作铁筒长九寸,径五寸,捣雄黄三斤,蚓蝼壤等分,作合以为泥,涂裹使径三寸,匮口四寸,加丹砂水二合,覆马通火上,令极乾,内铜筒中,塞以铜合盖坚,以黄沙筑上,覆以蚓壤重泥,上无令泄,置炉炭中,令有三寸炭,筒口赤,可寒发之,雄黄皆入着铜筒,复出入如前法。三斤雄黄精,皆下入着筒中,下提取与黄沙等分,合作以为炉,炉大小自在也。欲用之,置炉於炭火中,炉赤,内水银,银动则内铅其中,黄从傍起交中央,注之於地,即成金。凡作一千五百斤,炉力即尽矣。此金取牡荆赤黍酒渍之,百日,即柔可和也。如小豆,服一丸,日三服,尽一斤,三虫伏尸,百病皆去,盲者视,聋者闻,老者即还年如三十时,入火不灼,百邪众毒、冷风暑湿、不能侵入;尽三斤,则步行水上,山川百神,皆来侍卫,寿与天地相毕。以杼血朱草煮一丸,以拭目眦,即见鬼及地中物,能夜书;以白羊血涂一丸,投水中,鱼龙立出,可以取也;以青羊血丹鸡血涂一丸,悬都门上,一里不疫;以涂牛羊六畜额上,皆不疫病,虎豹不犯也;以虎胆蛇肪涂一丸,从月建上以掷敌人之军,军即便无故自乱,相伤杀而走矣;以牛血涂一丸以投井中,井中即沸,以投流水,流水则逆流百步;以白犬血涂一丸,投社庙舍中,其鬼神即见,可以役使;以兔血涂一丸,置六阴之地,行厨玉女立至,可俟六七十人也;以鲤鱼胆涂一丸,持入水,水为之开一丈,可得气息水中以行,冒雨衣不沾也;以紫苋煮一丸,含咽其汁,可百日不饥;以慈石煮一丸,内髻中,以击贼,白刃流矢不中之,有射之者,矢皆自向也;以六丁六壬上土并一丸,以蔽人中则隐形,含一丸,北向以喷火,火则灭;以庚辛日申酉时,向西地以一丸掷树,树木即日便枯;又以一丸,禹步掷虎狼蛇蝮,皆即死;研一丸以书石即入石,书金即入金,书木入木,所书皆彻其肌理,削治不可去也。卒死未经宿,以月建上水下一丸,令入咽喉,并含水喷死人面,即活。以狐血鹤血涂一丸,内爪中,以指万物,随口变化,即山行木徙,人皆见之,然而实不动也。凡作黄白,皆立太乙、玄女、老子坐醮祭,如作九丹法,常烧五香,香不绝。又金成,先以三斤投深水中,一斤投市中,然后方得恣其意用之耳。
卷十七·登涉
译先锻炼锡,制成方形,长宽各六寸,厚一寸二分。用赤盐和灰汁调成泥,涂在锡上,厚一分,层层放入赤土釜中。每十斤锡用赤盐四斤,把釜口封固,用马粪火煴烧三十天。打开查看,锡中全都像灰,里面有许多豆子大小的颗粒,那就是黄金。把它们合并加工,放入土瓯中,用炭鼓风煅炼,炼十次就会全部熔合。每十斤锡可以得到二十两金。只有长沙、桂阳、豫章、南海地方的土釜可以使用。那里的乡民常用土制炉釜做饭,所以很多。△炮制赤盐的方法 用寒盐一斤、寒水石一斤、寒羽涅一斤、白矾一斤,合在铁器中,用炭火煅烧,都熔化并变成红色,然后取出即可使用。△角里先生从稷丘子那里传授的化黄金方法 先取矾水石二份,放入铁器中,加炭火使其沸腾;再加入数量任意的汞,搅拌使其混合,沸腾六七次,倒在地上就成为白银。再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份,雄黄水二份,放入钅历中用小火煮沸,反复搅拌使其混合;再放到炭火上煮沸,把白银投入其中,数量任意,煮沸六七次,倒在地上凝结,就成为上等的紫磨金。△炮制雄黄水的方法 把雄黄一斤放入生竹筒中,每次加入硝石二两,在上下铺盖好,用漆骨丸封闭,放入醇厚的大醋中,埋入地下三尺深处,二十天就会化成水。制作曾青水的方法以及矾石水的方法都相同,只是分别使用不同的竹筒。△小儿制作黄金的方法 制成一个大铁筒,内径一尺二寸,高一尺二寸;再制成一个小铁筒,内径六寸,并把它磨光。赤石脂一斤、硝石一斤、云母一斤、代赭一斤、硫黄半斤、空青四两、凝水石一斤,全部混合捣细并筛过,用醋调和,涂在小筒内,厚二分。水银一斤、丹砂半斤、良非半斤。制作良非的方法,是把铅十斤放入铁釜中,置于炉上露天烧炼;铅熔化后,加入水银三两,最先出现的就用铁匙舀取,这叫良非。搅拌使它们混合,以看不见水银为标准,放入小筒中,在上面覆盖云母,用铁盖压紧。把大筒放在炉上,熔化铅后注入大筒,使其淹没小筒,距离上面半寸;以铅熔化为标准,用猛火烧炼三日三夜,制成后叫作紫粉。取铅十斤放入铁器中熔化,上下炼制二十天;再放入铜器中,等铅熔化后加入紫粉七方寸匕,搅拌,就成为黄金。若想制作白银,就把水银放在铁器中,加入三寸以上的紫粉,用火使其混合,倒入水中,就成为银。△务成子的方法 制作铁筒,长九寸,直径五寸。把雄黄三斤、蚯蚓土等量混合制泥,涂裹在铁筒外,使直径成为三寸,筒口四寸。加入丹砂水二合,放在马粪火上煴烧,使其极其干燥;再放入铜筒中,用铜合盖严密封住,用黄沙填筑在上面,再覆盖蚯蚓土泥,不能漏气。放入炉炭中,使炭厚三寸;等筒口变红,冷却后打开,雄黄就会全部进入并附着在铜筒中。再按前法反复进出。三斤雄黄精全部沉入筒中后,取出,和黄沙等量混合制成炉,炉的大小任意。要使用时,把炉放在炭火中,炉子变红后放入水银;水银活动后,再把铅放入其中,黄色从旁边升起并交汇到中央,倒在地上就成为金。总共制作一千五百斤后,炉子的效力就耗尽了。这种金用牡荆、赤黍酒浸泡一百日,就会变软,可以调和服用。制成小豆大小的一丸,每日服三次;服完一斤,可以使三虫伏尸、百病全都消除,盲人复明,聋人复聪,老人立即恢复到三十岁时的年纪;进入火中不会被烧伤,各种邪气毒物、寒风暑湿都不能侵入。服完三斤,就能在水面上行走,山川百神都会前来侍卫,寿命与天地一样长久。用杼血朱草煮一丸,擦拭眼角,就能看见鬼和地下的东西,夜间也能写字;用白羊血涂一丸,投入水中,鱼龙立即出现,可以捕取;用青羊血、丹鸡血涂一丸,悬挂在都城门上,方圆一里之内不会发生疫病;把它涂在牛、羊等六畜的额头上,它们都不会染病,虎豹也不敢侵犯;用虎胆、蛇脂涂一丸,从月建所在方位投向敌军,敌军就会无缘无故自行混乱,互相伤杀后逃走;用牛血涂一丸投入井中,井水立即沸腾;投入流水中,流水就会倒流百步;用白狗血涂一丸,投入社庙房舍中,鬼神就会现形,可以役使;用兔血涂一丸,放在六阴之地,行厨玉女立即来到,可以等待六七十人;用鲤鱼胆涂一丸,带入水中,水会为它分开一丈,可以在水中呼吸行走,冒雨时衣服也不会沾湿;用紫苋煮一丸,含服并咽下它的汁液,可以一百天不感到饥饿;用磁石煮一丸,放在发髻中,用来击打盗贼,刀剑和飞箭都不能伤害自己;有人射箭时,箭都会自行转向;用六丁六壬所在的土和一丸混合,遮住人的身体就能隐形;含一丸,面向北方喷火,火就会熄灭。在庚辛日的申时、酉时,面向西方把一丸投向树木,树木当天就会枯死;再用一丸,以禹步投向虎、狼、蛇、蝮,它们都会立即死亡;研磨一丸用来在石头上书写,字就会进入石中;在金上书写,就会进入金中;在木上书写,就会进入木中。所写之处都会深入其肌理,削刮加工也无法去除。人突然死亡而尚未过夜时,在月建所在方位取水投入一丸,使其进入死者咽喉,再含水喷在死者脸上,就能复活。用狐血、鹤血涂一丸,放在指甲中,用手指向万物,万物会随着口中所说而变化:行走山中时,仿佛山移木动,人们都能看见,但实际上并未移动。凡制作黄白,都要设立太乙、玄女、老子的坐醮祭祀,像制作九丹法一样,常烧五香,香火不得断绝。金制成后,先把三斤投入深水中,再把一斤投入市场,然后才可以任意使用它。卷十七·登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