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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抱朴子内篇六

卷六·微旨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7–19 段

或人难曰:“子体无参午达理,奇毛通骨,年非安期彭祖多历之寿,目不接见神仙,耳不独闻异说,何以知长生之可获,养性之有征哉?若觉玄妙於心得,运逸鉴於独见,所未敢许也。夫衣无蔽肤之具,资无谋夕之储,而高谈陶朱之术,自同猗顿之策,取讥论者,其理必也。抱痼疾而言精和鹊之技,屡奔北而称究孙吴之算,人不信者,以无效也。”余答曰:“夫寸鮹泛迹滥水之中,则谓天下无四海之广也。芒蝎宛转果核之内,则谓八极之界尽於兹也。虽告之以无涯之浩汗,语之以宇宙之恢阔,以为空言,必不肯信也。若令吾眼有方瞳,耳长出顶,亦将控飞龙而驾庆云,凌流电而造倒景,子又将安得而诘我。设令见我,又将呼为天神地祇异类之人,岂谓我为学之所致哉?姑聊以先觉挽引同志,岂强令吾子之徒,皆信之哉?若令家户有仙人,属目比肩,吾子虽蔽,亦将不疑。但彼人之道成,则蹈青霄而游紫极,自非通灵,莫之见闻,吾子必为无耳。世人信其臆断,仗其短见,自谓所度,事无差错,习乎所致,怪乎所希,提耳指掌,终於不悟,其来尚矣,岂独今哉?”

或曰:“屡承嘉谈,足以不疑於有仙矣,但更自嫌於不能为耳。敢问更有要道,可得单行者否?”抱朴子曰:“凡学道当阶浅以涉深,由易以及难,志诚坚果,无所不济,疑则无功,非一事也。夫根荄不洞地,而求柯条干云,渊源不泓窈,而求汤流万里者,未之有也。是故非积善阴德,不足以感神明;非诚心款契,不足以结师友;非功劳不足以论大试;又未遇明师而求要道,未可得也。九丹金液,最是仙主。然事大费重,不可卒办也。宝精爱炁,最其急也,并将服小药以延年命,学近术以辟邪恶,乃可渐阶精微矣。”

或曰:“方术繁多,诚难精备,除置金丹,其馀可修,何者为善?”抱朴子曰:“若未得其至要之大者,则其小者不可不广知也。盖藉众术之共成长生也。大而谕之,犹世主之治国焉,文武礼律,无一不可也。小而谕之,犹工匠之为车焉,辕罔轴辖,莫或应亏也。所为术者,内修形神,使延年愈疾,外攘邪恶,使祸害不干,比之琴瑟,不可以孑弦求五音也,方之甲胄,不可以一札待锋刃也。何者,五音合用不可阙,而锋刃所集不可少也。凡养生者,欲令多闻而体要,博见而善择,偏修一事,不足必赖也。又患好事之徒,各仗其所长,知玄素之术者,则曰唯房中之术,可以度世矣;明吐纳之道者,则曰唯行气可以延年矣;知屈伸之法者,则曰唯导引可以难老矣;知草木之方者,则曰唯药饵可以无穷矣;学道之不成就,由乎偏枯之若此也。浅见之家,偶知一事,便言已足,而不识真者,虽得善方,犹更求无已,以消工弃日,而所施用,意无一定,此皆两有所失者也。或本性戆钝,所知殊尚浅近,便强入名山,履冒毒螫,屡被中伤,耻复求还。或为虎狼所食,或为魍魉所杀,或饿而无绝谷之方,寒而无自温之法,死於崖谷,不亦愚哉?夫务学不如择师,师所闻素狭,又不尽情以教之,因告云,为道不在多也。夫为道不在多,自为已有金丹至要,可不用馀耳。然此事知之者甚希,宁可虚待不必之大事,而不修交益之小术乎?譬犹作家,云不事用他物者,盖谓有金银珠玉,在乎掌握怀抱之中,足以供累世之费者耳。苟其无此,何可不广播百谷,多储果疏乎?是以断谷辟兵,厌劾鬼魅,禁御百毒,治救众疾,入山则使猛兽不犯,涉水则令蛟龙不害,经瘟疫则不畏,遇急难则隐形,此皆小事,而不可不知,况过此者,何可不闻乎?”

译有人责问说:“您的身体没有参午般通达道理的资质,没有奇异的毛发和贯通的骨骼;年龄也不像安期生、彭祖那样拥有久远的寿命,眼睛没有接见过神仙,耳朵也没有独自听到过奇异的言说,凭什么知道长生可以获得、养性可以有成效呢?如果您是从心中觉察玄妙,在独自见解中运用超逸的鉴识,我还不敢这样肯定。一个人没有遮蔽身体的衣服,资财没有谋求一夕之用的储备,却高谈陶朱公的经营之术,自比猗顿的谋略,招来议论者的讥笑,这是必然的道理。自己抱有顽固疾病,却谈论精通和鹊的医术;屡屡战败,却声称通晓孙武、吴起的谋略,人们不相信,是因为没有效验。”我回答说:“寸长的小鱼在浅水中漂游,就说天下没有四海那么广大;芒蝎在果核里面弯曲,就说八方边界全都到此为止。即使告诉它无边无际的浩大,向它说明宇宙的广阔,它也会认为是空话,必定不肯相信。假如我的眼睛长有方形瞳孔,耳朵长到头顶,我还将驾驭飞龙、乘坐庆云,凌越流电、到达倒景之处,那时您又怎么能够责问我?假设您真的见到我,又会称我为天神、地祇或异类之人,难道会说我是通过学习才达到的吗?我姑且以先觉者的身份引导志同道合的人,难道是强令您这样的人全都相信吗?” 假如每家每户都有仙人,众目所见、肩并肩而立,那么您即使蒙蔽,也不会怀疑。但那些人的道术一旦成就,便踏上青霄、游行紫极;除非具有通灵之能,否则没有人能看见或听见他们,您一定会认为他们是没有耳朵的。世人相信自己的臆断,凭借自己的短浅见识,自以为衡量事物没有差错;习惯于已经造成的事物,对罕见的事情感到奇怪,举耳指掌,始终不能觉悟。这种情形由来已久,难道只是今天才这样吗?” 有人说:“多次承蒙您美好的谈论,已经足以不再怀疑世上有仙人;只是又感到自己不能修炼。敢问还有更简要的道术,可以单独实行吗?”抱朴子说:“凡是学习道术,都应当由浅入深,由容易达到困难;志意真诚而坚定,没有什么不能成功。心存疑惑就不会有功效,这并非只是一件事情。根芽还没有深入土地,却想让枝干伸到云端;水源还不深广,却想让水流奔涌万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所以不是积累善行、暗中积德,就不足以感动神明;不是诚心恳切、彼此契合,就不足以结交师友;不是建立功劳,就不足以谈论重大的试验;还没有遇到明师就想求得要道,也是不能得到的。九丹、金液是仙道中最重要的事,但事情重大、费用很重,不能很快办成。珍惜精气、爱护元气,是最紧要的;同时服食小药来延长寿命,学习近便的术法来辟除邪恶,这样才可以逐步登上精微的阶梯。” 有人说:“方术繁多,确实难以全部精通。除去置办金丹以外,其余术法都可以修习,那么哪一种最好呢?”抱朴子说:“如果还没有得到最重要的大道,那么各种小道也不能不广泛了解。长生大体上要依靠众多术法共同成就。打个大的比方,就像君主治理国家,文、武、礼、律没有一样可以缺少;打个小的比方,就像工匠制造车辆,车辕、车网、车轴、车辖没有哪一样可以缺损。所谓方术,对内修养形神,使人延年、治愈疾病;对外排斥邪恶,使祸害不能侵扰。把它比作琴瑟,不能只凭一根弦求得五音;比作铠甲头盔,不能只靠一片甲札抵挡锋刃。为什么呢?五音合用,任何一音都不可缺;锋刃所集中的地方,防护也不能减少。凡是养生的人,应当使自己多闻而能把握要领,广泛见识而善于选择;偏执地修习一件事,不足以完全依赖。又担心好事之徒各自凭借自己的长处:懂得玄素之术的,就说只有房中之术可以度世;明白吐纳之道的,就说只有行气可以延年;知道屈伸方法的,就说只有导引可以延缓衰老;懂得草木方术的,就说只有服药可以无穷。学道不能成就,就是由于像这样偏废一端。见识浅薄的人偶然知道一件事,便说已经足够;真正有见识的人即使得到好的方术,仍然不断寻求,消耗功夫、荒废时日,而实际采用什么又没有定见,这两类人都各有失误。有的人本性愚钝,所知特别浅近,却强行进入名山,遭遇毒虫螫伤,屡次受伤,因羞耻而不肯回来;有的被虎狼吃掉,有的被魍魉杀死,有的饥饿却没有断谷的方法,寒冷却没有自行取暖的方法,死在山崖深谷中,这不是愚蠢吗?致力学习不如选择老师;老师所听闻的本来狭窄,又不把实情全部教给他,反而告诉他说:修道不在于术法多。修道不在于术法多,是因为自己已经拥有金丹这一最重要的道术,所以可以不用其他的。但懂得这件事的人非常少,难道可以空等这件不一定办得到的大事,而不修习彼此有益的小术吗?这就像治家的人说不使用其他物品,只是因为手中怀中有金银珠玉,足以供给几代人的费用;如果没有这些,怎么能不广泛播种百谷,多多储存果实蔬菜呢?所以断谷辟兵、厌劾鬼魅、禁御百毒、治疗救助各种疾病,进入山中使猛兽不侵犯,渡水使蛟龙不伤害,遇到瘟疫不害怕,遭遇急难能够隐形,这些都是小事,却不能不知道;何况超过这些的事情,怎么能不听闻呢?”

或曰:“敢问欲修长生之道,何所禁忌?”抱朴子曰:“禁忌之至急,在不伤不损而已。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皆云,天地有司过之神,随人所犯轻重,以夺其算,算减则人贫耗疾病,屡逢忧患,算尽则人死,诸应夺算者有数百事,不可具论。又言身中有三尸,三尸之为物,虽无形而实魂灵鬼神之属也。欲使人早死,此尸当得作鬼,自放纵游行,享人祭酹。是以每到庚申之日,辄上天白司命,道人所为过失。又月晦之夜,灶神亦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者,三百日也。小者夺算。算者,三日也。吾亦未能审此事之有无也。然天道邈远,鬼神难明。赵简子秦穆公皆亲受金策於上帝,有土地之明征。山川草木,井灶洿池,犹皆有精气;人身之中,亦有魂魄;况天地为物之至大者,於理当有精神,有精神则宜赏善而罚恶,但其体大而网疏,不必机发而响应耳。然览诸道戒,无不云欲求长生者,必欲积善立功,慈心於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虫,乐人之吉,愍人之苦,周人之急,救人之穷,手不伤生,口不劝祸,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自贵,不自誉,不嫉妒胜己,不佞谄阴贼,如此乃为有德,受福於天,所作必成,求仙可冀也。若乃憎善好杀,口是心非,背向异辞,反戾直正,虐害其下,欺罔其上,叛其所事,受恩不感,弄法受赂,纵曲枉直,废公为私,刑加无辜,破人之家,收人之宝,害人之身,取人之位,侵克贤者,诛戮降伏,谤讪仙圣,伤残道士,弹射飞鸟,刳胎破卵,春夏燎猎,骂詈神灵,教人为恶,蔽人之善,危人自安,佻人自功,坏人佳事,夺人所爱,离人骨肉,辱人求胜,取人长钱,还人短陌,决放水火,以术害人,迫胁尪弱,以恶易好,强取强求,掳掠致富,不公不平,淫佚倾邪,凌孤暴寡,拾遗取施,欺绐诳诈,好说人私,持人短长,牵天援地,咒诅求直,假借不还,换贷不偿,求欲无已,憎拒忠信,不顺上命,不敬所师,笑人作善,败人苗稼,损人器物,以穷人用,以不清洁饮饲他人,轻秤小斗,狭幅短度,以伪杂真,采取奸利,诱人取物,越井跨灶,晦歌朔哭。凡有一事,辄是一罪,随事轻重,司命夺其算纪,算尽则死。但有恶心而无恶迹者夺算,若恶事而损於人者夺纪,若算纪未尽而自死者,皆殃及子孙也。诸横夺人财物者,或计其妻子家口以当填之,以致死丧,但不即至耳。其恶行若不足以煞其家人者,久久终遭水火劫盗,及遗失器物,或遇县官疾病,自营医药,烹牲祭祀所用之费,要当令足以尽其所取之直也。故道家言枉煞人者,是以兵刃而更相杀。其取非义之财,不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饥,鸩酒解渴,非不暂饱而死亦及之矣。其有曾行诸恶事,后自改悔者,若曾枉煞人,则当思救济应死之人以解之。若妄取人财物,则当思施与贫困以解之。若以罪加人,则当思荐达贤人以解之。皆一倍於所为,则可便受吉利,转祸为福之道也。能尽不犯之,则必延年益寿,学道速成也。夫天高而听卑,物无不鉴,行善不怠,必得吉报。羊公积德布施,诣乎皓首,乃受天坠之金。蔡顺至孝,感神应之。郭巨煞子为亲,而获铁券之重赐。然善事难为,恶事易作,而愚人复以项讬伯牛辈,谓天地之不能辨臧否,而不知彼有外名者,未必有内行,有阳誉者不能解阴罪,若以荠麦之生死,而疑阴阳之大气,亦不足以致远也。盖上士所以密勿而仅免,凡庸所以不得其欲矣。”

或曰:“道德未成,又未得绝迹名山,而世不同古,盗贼甚多,将何以却朝夕之患,防无妄之灾乎?”抱朴子曰:“常以执日,取六癸上土,以和百叶熏草,以泥门户方一尺,则盗贼不来;亦可取市南门土,及岁破土,月建土,合和为人,以着朱鸟地,亦压盗也。有急则入生地而止,无患也。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县有生地,一乡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

或曰:“一房有生地,不亦偪乎?”抱朴子曰:“经云,大急之极,隐於车轼。如此,一车之中,亦有生地,况一房乎?”

译有人问:“敢问想修炼长生之道,有什么禁忌?”抱朴子说:“禁忌中最紧要的,只是不伤害、不损耗自身罢了。考察《易内戒》《赤松子经》和《河图记命符》,都说天地有掌管记过的神,按照人所犯过错的轻重来削减他的算数;算数减少,人就贫困耗损、疾病缠身,屡屡遇到忧患;算数耗尽,人就死亡。应当削减算数的事情有几百种,不能全部列举。又说人的身体中有三尸。三尸这种东西虽然没有形体,实际上却属于魂灵鬼神一类。它们希望人早死,因为这样三尸就可以成为鬼,自由放纵地游行,享受人间的祭祀和酒食。所以每逢庚申日,三尸就上天向司命报告道人的过失;每月晦日之夜,灶神也上天报告人的罪状。大过错削减纪,纪就是三百日;小过错削减算,算就是三日。我也不能确定这件事究竟有没有。但天道遥远,鬼神难以明察。赵简子、秦穆公都曾亲自从上帝那里接受金策,这是有土地神明存在的明确证据。山川草木、井灶污池尚且都有精气,人的身体之中也有魂魄,何况天地是万物中最大的,从道理来说应当具有精神;既然具有精神,就应当奖赏善行、惩罚恶行,只是天地形体广大而法网疏阔,不会每件事都立即发动、立即回应罢了。然而,考察各种道教戒律,没有不说想求长生的人必须积累善行、建立功德,以慈悲心对待万物,推己及人;仁爱施及昆虫;为别人的吉祥而高兴,怜悯别人的痛苦,周济别人的急难,救助别人的穷困;手不伤害生命,口不劝人为祸;看见别人有所得如同自己有所得,看见别人有所失如同自己有所失;不自我尊贵,不自我夸誉,不嫉妒胜过自己的人,不谄媚奉承、暗中残害。这样才算有德,能够从天得到福报,所作之事必定成功,求仙也有希望。若是憎恶善人、喜好杀戮,口头一套、心里一套,背后和当面说法不同,违逆正直之人,虐待伤害下属,欺骗蒙蔽上级,背叛所侍奉的人,受了恩惠却不感恩;玩弄法令、接受贿赂,放纵曲意、颠倒是非,以私废公,对无辜者施刑;毁坏别人家产,收取别人的财宝,伤害别人的身体,夺取别人的职位,侵害贤者,诛杀投降归服的人;诽谤神仙圣人,伤害残害道士,弹射飞鸟,剖开胎儿、毁坏鸟卵;在春夏焚烧山林打猎,辱骂神灵,教人作恶,遮蔽别人的善行,使别人危险而自己安全,把别人的功劳轻易归于自己;破坏别人的好事,夺取别人所爱,使人骨肉分离,侮辱别人以求取胜;拿别人的长钱,却还给人短陌;决堤放水、纵火;用方术害人;逼迫胁制残弱之人;以恶劣的东西换取好的东西;强行索取、强行追求;掳掠他人而致富;行事不公不平;淫逸放纵、倾斜邪僻;欺凌孤儿、暴虐寡妇;拾取遗失物而据为己有,收取别人施舍;欺骗、哄骗、诈取;喜好谈说别人的隐私;拿别人的短处和把柄;牵连天地、托辞神明;咒诅以求伸冤;借物不还,借贷不偿;欲望无止境;憎恨拒绝忠信之人;不顺从上级命令,不敬重自己的老师;嘲笑行善的人;毁坏别人的庄稼,损坏别人的器物;把穷人使用的东西拿来自己用;用不洁净的饮食饲养别人;使用轻秤小斗、狭幅短尺;以假的混杂真的;采取得利时使用奸诈手段;诱骗别人取物;跨越水井,踩踏灶台;晦日歌唱,朔日哭泣。凡有一件这样的事,便构成一项罪过;司命按照事情轻重削减他的算数和纪数,算数、纪数耗尽就会死亡。只有恶心而没有恶行的人削减算数;做恶事而损害他人的人削减纪数。如果算数、纪数还没有耗尽却自行死亡,灾殃也会牵连子孙。凡是横行夺取别人财物的人,有时会计算他的妻子儿女和全家人口,用来抵偿所夺之物,甚至导致死亡丧亡,只是不会立即发生罢了。如果恶行还不足以杀害他的家人,日久之后也终究会遭遇水火、劫盗,或者遗失器物,或者遇到官府之事、疾病,需要自己承担医药费用和宰牲祭祀的费用,这些支出一定会足以抵偿他所夺取的财物价值。所以道家说,枉杀别人,就是用兵刃彼此相杀。取得不义之财而不顾怨恨,就像用有毒的腐肉止饥、用鸩酒解渴,虽然暂时不会感到饥渴,但死亡也会随之而来。有的人曾经做过各种恶事,后来自己改过悔悟;如果曾经枉杀别人,就应当设法救济那些将要死亡的人来解脱罪过;如果胡乱夺取别人的财物,就应当设法施舍给贫困者来解脱罪过;如果把罪过强加给别人,就应当设法推荐、提拔贤人来解脱罪过。这些补救行为都应当达到原来所作恶事的一倍,便可以立即获得吉利,这是转祸为福的方法。能够完全不犯这些过错,必定可以延年益寿,学道也会迅速成功。天高高在上,却能听见下界;万物没有不被它监察的。行善而不懈怠,必定得到吉祥的报应。羊公积累德行、广行布施,直到白发满头,才得到从天上降下的金子;蔡顺极尽孝道,感动神明而得到回应;郭巨为了奉养母亲杀死自己的儿子,却获得铁券的厚重赏赐。然而善事难做,恶事容易做,愚人又拿项托、伯牛这一类人来说,认为天地不能辨别善恶,却不知道那些有外在声名的人未必有内在德行,有公开赞誉的人也不能抵消暗中的罪过。如果因为荠麦的生死,就怀疑阴阳大气的作用,也不足以达到深远的认识。大概上等之士之所以谨慎勤勉而仅能免祸,正是因为凡庸之人不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结果。有人问:“道德尚未成就,又没有做到在名山断绝踪迹;如今世道不同于古代,盗贼很多,将用什么来排除每日的祸患、预防意外灾难呢?”抱朴子说:“常在执日,取六癸日的上方土,和百叶熏草混合,用泥涂封门户,方圆一尺,盗贼就不会来。也可以取集市南门的土,以及岁破土、月建土,混合塑成人形,放在朱鸟地上,也能压制盗贼。有急事时,进入生地停留,就没有忧患。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县有生地,一乡有生地,一里有生地,一宅有生地,一房也有生地。” 有人问:“一间房里有生地,岂不是太逼仄了吗?”抱朴子说:“经书说,在极其危急的时候,可以隐藏在车轼之中。既然这样,一辆车中也有生地,何况一间房呢?”

或曰:“窃闻求生之道,当知二山,不审此山,为何所在,愿垂告悟,以袪其惑。”抱朴子曰:“有之,非华霍也,非嵩岱也。夫太元之山,难知易求,不天不地,不沈不浮,绝险绵邈,{山罪}嵬崎岖,和气絪缊,神意并游,玉井泓邃,灌溉匪休,百二十官,曹府相由,离坎列位,玄芝万株,绛树特生,其宝皆殊,金玉嵯峨,醴泉出隅,还年之士,挹其清流,子能修之,乔松可俦,此一山也。长谷之山,杳杳巍巍,玄气飘飘,玉液霏霏,金池紫房,在乎其隈,愚人妄往,至皆死归,有道之士,登之不衰,采服黄精,以致天飞,此二山也。皆古贤之所秘,子精思之。”或曰:“愿闻真人守身炼形之术。”抱朴子曰:“深哉问也。夫始青之下月与日,两半同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大如弹丸黄如橘,中有嘉味甘如蜜,子能得之谨勿失。既往不追身将灭,纯白之气至微密,升於幽关三曲折,中丹煌煌独无匹,立之命门形不卒,渊乎妙矣难致诘。此先师之口诀,知之者不畏万鬼五兵也。”

或曰:“闻房中之事,能尽其道者,可单行致神仙,并可以移灾解罪,转祸为福,居官高迁,商贾倍利,信乎?”抱朴子曰:“此皆巫书妖妄过差之言,由於好事增加润色,至令失实。或亦奸伪造作虚妄,以欺诳世人,隐藏端绪,以求奉事,招集弟子,以规世利耳。夫阴阳之术,高可以治小疾,次可以免虚耗而已。其理自有极,安能致神仙而却祸致福乎?人不可以阴阳不交,坐致疾患。若欲纵情恣欲,不能节宣,则伐年命。善其术者,则能却走马以补脑,还阴丹以朱肠,采玉液於金池,引三五於华梁,令人老有美色,终其所禀之天年。而俗人闻黄帝以千二百女升天,便谓黄帝单以此事致长生,而不知黄帝於荆山之下,鼎湖之上,飞九丹成,乃乘龙登天也。黄帝自可有千二百女耳,而非单行之所由也。凡服药千种,三牲之养,而不知房中之术,亦无所益也。是以古人恐人轻恣情性,故美为之说,亦不可尽信也。玄素谕之水火,水火煞人,而又生人,在於能用与不能耳。大都知其要法,御女多多益善,如不知其道而用之,一两人足以速死耳。彭祖之法,最其要者。其他经多烦劳难行,而其为益不必如其书。人少有能为之者。口诀亦有数千言耳。不知之者,虽服百药,犹不能得长生也。”

卷七·塞难

或曰:“皇穹至神,赋命宜均,何为使乔松凡人受不死之寿,而周孔大圣无久视之祚哉?”抱朴子曰:“命之修短,实由所值,受气结胎,各有星宿。天道无为,任物自然,无亲无疏,无彼无此也。命属生星,则其人必好仙道。好仙道者,求之亦必得也。命属死星,则其人亦不信仙道。不信仙道,则亦不自修其事也。所乐善否,判於所禀,移易予夺,非天所能。譬犹金石之消於炉冶,瓦器之甄於陶灶,虽由之以成形,而铜铁之利钝,瓮罂之邪正,适遇所遭,非复炉灶之事也。”

译有人问:“我私下听说,求得长生的方法,应当知道两座山;但不知这两座山在哪里,愿您垂示说明,以解除我的疑惑。”抱朴子说:“确有这两座山,不是华山、霍山,也不是嵩山、岱山。太元山,难以知晓,却容易求得;它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不沉也不浮,险绝而绵延遥远,山势高大崎岖,和气氤氲,神意共同游行;玉井深广幽邃,灌溉不止;一百二十官,各有曹府相互统属;离、坎分列其位;玄芝有万株,绛树独自生长;其中宝物各不相同,金玉高峻错落;醴泉从角隅流出。返老还年的修道之士,汲饮它的清流;你若能修炼这些道术,就可以和乔松相匹敌。这是第一座山。长谷山,高远幽深,玄气飘荡,玉液纷纷;金池、紫房,都在山隈。愚人妄自前往,到那里都死去而归;有道之士登上它却不会衰老,采食黄精而达到飞升。这是第二座山。这两座山都是古代贤人秘藏的,你应当精心思考它们。”有人问:“愿听闻真人守护身体、炼养形体的方法。”抱朴子说:“这个问题深奥啊。在始青之下,月与日各分为两半,一同升起而合成一个。它从那玉池出来,进入金室,大小如弹丸,颜色黄如橘子,其中有美味,甜如蜂蜜;你若能得到它,千万不要失去。” 一旦过去便无法追回,身体也将毁灭;纯白之气细微而精密,从幽关上升,经过三次曲折;中丹光明灿烂,独一无比;把它立于命门,形体就不会衰败。它深奥微妙,难以追问。这是先师传下的口诀;知晓它的人,即使面对万鬼和各种兵器,也不会畏惧。” 有人问:“我听说房中之事,能够完全掌握其中道理的人,可以独自修行而达到神仙境界,还可以转移灾害、解除罪过、转祸为福,做官得到升迁,经商获利加倍,这是真的吗?”抱朴子说:“这些都是巫书中妖妄过分的话,是好事之徒增饰润色造成的,以至于失去真实;有的也是奸诈虚伪之人编造的妄言,用来欺骗世人,隐瞒真实端绪,以求别人供奉侍奉,招集弟子,以谋求世俗利益罢了。阴阳之术,最高只能治疗小病,其次只能避免虚损耗伤而已。它的作用本来就有极限,怎么能使人成为神仙、退却灾祸而招来福气呢?人不能不与阴阳交合,否则坐等疾病发生。若想放纵感情、恣意纵欲,不能节制和调理,就会损伤年寿。精通此术的人,能够退却走马之劳以补益脑髓,使阴丹回到朱肠,在金池采集玉液,从华梁引入三五之气,使人年老仍有美色,并终享其禀受的天年。但俗人听说黄帝凭借一千二百名女子升天,便说黄帝只是靠房中之事获得长生,却不知道黄帝是在荆山之下、鼎湖之上炼成九丹,随后乘龙登天的。黄帝当然可以有一千二百名女子,但这并不是他单凭房中术成仙的原因。即使服食千种药物、享用三牲的奉养,却不知道房中之术,也没有什么益处。” 因此,古人担心人们轻率放纵自己的情性,才把它说得很美好;这些话也不能全都相信。玄、素把它比作水火:水火能杀人,也能使人生存,关键在于会不会使用。大体说来,懂得其中关键方法,驾驭女子是越多越好;如果不懂其中道理就使用,即使一两个人也足以使人迅速死亡。彭祖的方法,最为重要。其他经书往往烦琐劳苦而难以实行,其中的益处也未必像书中所说的那样。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口诀也不过数千字罢了。不懂这些的人,即使服食百种药物,仍然不能获得长生。” 卷七·塞难 有人问:“皇天至神,赋予人的寿命本应均等,为什么让王子乔、赤松子这样的凡人享有不死之寿,却使周公、孔子这样的至圣之人没有长久生存的福命呢?”抱朴子说:“寿命长短,实在由各自所遇而定;人受气结胎时,各自都有所属的星宿。天道无为,任凭万物自然发展,没有亲疏之分,也没有彼此之别。命属于生星的人,必定喜好仙道;喜好仙道的人,求取它也必定能够得到。命属于死星的人,也不相信仙道;不相信仙道,也就不会自行修炼仙道之事。所喜爱或不喜爱的事物,取决于各自禀受的本性;这种迁移、改变、给予和剥夺,并不是上天所能决定的。譬如金石在炉中冶炼,瓦器在陶灶中烧制,虽然都借此形成形状,但铜铁的锋利或钝拙、瓮罂的端正或歪斜,却取决于各自所遭遇的情况,并不再是炉灶本身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