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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白苏斋类集七

卷之六绝句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19 段

○青石桥青石桥边水,时时生细波。凉风还暂至,金斗熨纤罗。其二凫青点水心,云白杜山口。借问山中人,还知此乐否。○三日行山中,山尽有感眼底青山爱颇真,何妨日日对嶙峋。今朝卷幔无山色,惆怅还如别故人。○送李吉士予告南归青春乞得净名身,彩鹢翛翛漾白苹。此去吴江风日好,炉香经卷伴幽人。○送潘雪松柱史建言谪闽三首偶缘谏猎动天阍,万里南迁亦主恩,一壑岂能安薜荔,五云长自忆兰荪。其二片帆南下碧江湄,秋月芦花绾别离。此去莫惊潘鬓改,止缘忧国半成丝。其三朅来紫气满关门,柱史玄同道自尊。我欲冥心求胜义,临行乞得五千言。○饮小修所携惠泉昔逢惠山人,曾说惠山好。季子千里来,同饮惠山水。其二竹里自烧铛,清烟淡林月。一饮洗烦嚣,再饮沁毛发。其三泻以青玉椀,泠泠色凝碧。忆得在山时,一泓抱白石。其四可怜白发人,朝朝望游子。今日忽归来,饮水亦欢喜。○黄粱梦戏题电光现出青紫,蜃气结成蓬瀛。宰官神仙俱幻,吕公岂胜卢生。其二贫穷辄慕宦游,将相更希仙籍。赚人妄想无休,谁道枕堪窒欲。○仙人洞风牵弱水船,山阻渔郎棹。谁识仙人洞,乃在红尘道。其二尘中一百年,洞里一弹指。先人瞬息间,见我九经此。○万猿书屋[自<万猿书屋>至<长春堤>诗,郭正域有同题之作,总其名曰「郭比部花园」,见<合并黄离草>卷十三。]高斋何所有,琴书伴幽榻。中有吾伊声,声与猿声杂。○天均洞洞里无人踪,洞外绝鸟语。独有风涛声,时出乔林里。[郭正域<天均洞>:洞口少人行,冷然发孤想。清风松上来,此是天籁响。]○荷花池绿水映红莲,莲叶何田田。身在众香国,沈醉复高眠。[郭正域<荷花池>:满地种荷花,红妆照绿水。白鹭不惊人,立在荷花里。]○两岸芙蓉南垞与北垞,岸远渺难即。此处好行舟,面面芙蓉色。[郭正域<芙蓉岸>:燕支明翠黛,两岸是谁家。池水凝如镜,釆采芙蓉花。][郭正域<花园>:江南二三月,大地皆阳春。万花最深处,中有读书人。]○春色满园结伴来寻春,春踪在何许。浓香杂艳容,已满山园里。[郭正域<春色园>:千花争笑日,百卉斗鸣禽。阳春真可贺,莫惜千黄金。]○四面琅玕白日起寒涛,长夏何森爽。中间安鹿床,趺坐绝尘想。[郭正域<琅玕亭>:四面插篱落,个个是琅玕。风来万玉鸣,杂佩声珊珊。]○天香喷道独有金粟园,宜供金粟佛。瞥闻金粟香,掷去碍膺物。[郭正域<天香道>:满路喷天香,独步金粟岭。试问中书君,何如月中景。]○蟠柏亭亭前柏树子,佛祖西来意。了知柏即亭,是名第一义。

译着石头轰鸣。其六 桥上的山势高峻,桥边的石头像牙齿一样参差。多少使游人的胸怀畅快,却苦了驾车人的脚趾。山中看云 雪仿佛堆成高峻的山,山又像凝聚的云;云和山怎样辨别呢?云是白的,山色是青的。青石桥 青石桥边的水,时时泛起细小的波纹。凉风又暂时吹来,仿佛金斗熨烫着细薄的罗衣。其二 青色的野鸭点着水面,白云遮断了山口。请问山中的人,还知道有这样的乐趣吗?三日行山中,山尽有感 眼前的青山实在令人喜爱,何妨日日面对这嶙峋的山势。今天早晨卷起帘幔,却看不见山色,惆怅之情就像与故人分别一样。送李吉士予告南归 正当青春时求得归隐的清净身份,彩色的鹭形船轻快地荡漾在白苹之间。此去吴江风和日丽,炉香与经卷陪伴着幽静的人。送潘雪松柱史建言谪闽三首 偶然因为进谏劝阻皇帝出猎而触动宫门,万里南迁也还是君主的恩典;怎能安居一壑、只与薜荔为伴?在五彩祥云之下,长久地思念兰荪般的贤才。其二 一叶帆船向南驶下碧绿的江边,秋月与芦花牵系着离别之情。此去不要惊讶潘岳鬓发改变,只是因为忧虑国事,头发已经有一半变白如丝。其三 来到这里,紫气充满关门;柱史如同玄同之人,自然尊崇大道。我想静心寻求最高的道理,临行前求得《道德经》五千言。饮小修所携惠泉 从前遇到惠山人,曾听他说惠山很好。季子从千里之外来,我们一同饮用惠山的水。其二 在竹林里自行烧水煮茶,清淡的烟雾融入林间月色。喝一口洗去烦恼喧嚣,再喝一口清凉之意沁入毛发。其三 把水倒入青玉碗中,清冷的水色凝成碧色。想起身在山中时,一泓清泉环抱着白石。其四 可怜白发老人,天天盼望远游的孩子。今天忽然归来,即使只是饮水也感到欢喜。黄粱梦戏题 电光显现出青紫色,海市蜃楼的气息凝结成蓬莱、瀛洲。宰官和神仙全都是幻象,吕公难道胜过卢生吗?其二 贫穷的人动辄羡慕做官游宦,将相又更加希望列入仙籍。妄想欺骗人,永远没有休止;谁说枕头能够堵塞人的欲望?仙人洞 风牵引着弱水上的船,山阻挡着渔郎的船桨。谁知道仙人洞,竟然就在红尘中的道路旁。其二 尘世中的一百年,在洞里只是一弹指的时间。先人就在转瞬之间,看见我第九次经过这里。万猿书屋〔从《万猿书屋》到《长春堤》的诗,郭正域有同题之作,总名为《郭比部花园》,见《合并黄离草》卷十三。〕 高高的书斋里有什么呢?只有琴和书陪伴着幽静的床榻。里面传出读书声,与猿猴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天均洞 洞里没有人的踪迹,洞外完全听不到鸟鸣。只有风涛般的声音,时不时从高大的树林中传出。〔郭正域《天均洞》:洞口很少有人行走,冷清之中生出孤寂的思绪。清风从松树上吹来,这就是天籁的声响。〕 荷花池 绿水映照着红莲,莲叶多么茂盛。身处众香汇聚的国土,沉醉其中,又高枕而眠。〔郭正域《荷花池》:满地种着荷花,红色的妆容映照着绿水。白鹭不被人惊动,站立在荷花丛中。〕 两岸芙蓉 南边的垞和北边的垞相对,岸边相隔遥远,渺茫得难以到达。这里最适合乘船游览,四面都映入芙蓉的色彩。〔郭正域《芙蓉岸》:胭脂映照着翠黛,两岸不知是谁家的景色。池水凝聚得像镜子一样,采摘着芙蓉花。〕 〔郭正域《花园》:江南二三月间,大地处处都是阳春。万花最深处,有读书的人。〕 春色满园 结伴来寻找春天,春天的踪迹在哪里呢?浓郁的花香夹杂着艳丽的花容,早已充满山中的园子。〔郭正域《春色园》:千种花争相向太阳欢笑,百般花卉与鸣禽竞相争声。阳春实在值得庆贺,不要吝惜千两黄金。〕 四面琅玕 白天也升起寒冷的涛声,漫长的夏日何等森然清爽。中间安放着一张鹿床,盘腿坐在上面,彻底断绝尘世的思绪。〔郭正域《琅玕亭》:四面插满篱笆,每一根都是琅玕。风吹来时,万竿玉竹齐声鸣响,夹杂着佩玉珊珊的声音。〕 天香喷道 只有金粟园,适合供奉金粟佛。忽然闻到金粟的香气,便抛去胸中妨碍心性的杂物。〔郭正域《天香道》:满路喷发着天香,独自漫步在金粟岭。试问中书君,这景色比起月宫中的景色如何?〕 蟠

[郭正域<翠柏亭>:翠柏结为亭,清荫笼石儿。独有岁寒人,兀坐餐柏子。]○桃花洞君家汉水曲,相近武陵源。分得武陵花,春雨燃山园。[郭正域<桃花洞>:桃花红似雨,莫是武陵家。洞中白鹿来,口中衔桃花。]○五老峰崚嶒距虎豹,苍翠积莓苔。疑是庐山石,风雨忽飞来。[郭正域<五老峰>:何处移来石,堆成五老峰。五老相对语,石丈今成翁。]○汇清亭小筑万松下,两耳饱潺湲。莫讶陶弘景,长年只住山。[郭正域<汇清亭>:高高结亭子,榡榡来松风。小窗日正午,涛声盈耳中。]○长春堤

译柏亭 亭前有柏树,佛祖从西方传来的禅意就在其中。彻底明白柏树就是亭子,这就叫作第一义。〔郭正域《翠柏亭》:翠柏盘结成亭,清凉的树荫笼罩着石头。只有耐岁寒的人,独自端坐,享用柏子。〕 桃花洞 您家在汉水的曲折处,靠近武陵源。分得了武陵的桃花,春雨中山园如火焰般红艳。〔郭正域《桃花洞》:桃花红得像雨,莫非这里就是武陵人家?洞中有白鹿走来,口里衔着桃花。〕 五老峰 山峰高峻,远离虎豹;苍翠的颜色积满莓苔。让人怀疑这是庐山的石头,被风雨忽然吹飞到了这里。〔郭正域《五老峰》:这是从哪里移来的石头,堆成了五老峰?五位老人相对交谈,石丈如今已经成了老翁。〕 汇清亭 在万松之下修筑一座小亭,两耳饱听潺潺水声。不要惊讶陶弘景终年只住在山中。〔郭正域《汇清亭》:高高地建起亭子,松风飒飒地吹来。小窗外正值中午,涛声充满耳中。〕 长春堤

偶踏长春堤,凉风吹解带。班荆数过帆,沙鸟飞云外。[郭正域<长春堤>:大堤几百丈,春光聊骋望。老椿几千年,春风满堤上。]○六言三市六街扮演,五湖四海称扬。优孟抹朱面孔,偃师傅漆肝肠。其二赝鼎浪夸孔铸,伛巫也学舜趋。土人休笑桃梗,郁垒不共神荼。其三凫元无术肖鹄,夔也无心怜蚿。风砌对花软饱,雨窗支枕熟眠。其四松烟偶作蛀痕,就里谁分丑好。他手我眼何干,浪生欢喜烦恼。○题唐元征乃兄渔唱晚晴册数椽山水间,滩声杂泉响。展簟时一眠,梦境亦萧爽。其二澄江逗夕晖,白练化丹绮。风传鼓枻歌,袅袅绿荫里。其三棐几何所有,诗卷三两束。惟应欵乃声,时与吾伊续。其四鱼艇宿檐前,酒旗飘屋后。沽酒复买鱼,对花倾几斗。○见白须海深难比爱河深,五欲腾波天也沈。休把霜毛轻镊去,一回对镜一休心。○死心和尚一朝弃诸生披剃,书此赠欲识新长老,便是袁中夫。依然旧面孔,只少几茎须。其二染蓝为坏色,裁巾作僧帽。我狂正未醒,汝魔初然觉。其三豪性与颠毛,一斩一齐落。独有爱山心,不受铜刀削。其四袖中五色豪,落纸文光烨。梦里莫还人,且留注贝叶。其五选佛场大开,这回应得儁。宝华最高处,历历题姓名。其六神清骨亦癯,雅称手中锡。一笑入千山,藏身没踪迹。○题双寺画竹风竿不满尺,已饶千丈势。高僧礼诵余,味此萧萧趣。

卷之七馆阁文类○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来君子欲有全用于天下,则贵慎所养矣。用欲其恢弘,恢弘者,无所不可为。养欲其收敛,收敛者,有所不轻为。夫收敛者,所以为恢弘;而有所不轻为者,乃其无不可为者也。是以斋戒凝神也,而后锺鐻乃成;累丸三五也,而后承蜩若掇。怵为戒,视为止也,而目斯无全牛。望若木鸡也,而异鸡乃弗敢应而反走。彼夫精一技者,调一物者,且期于养,而后其用全,而况号称真英雄者哉!<兵志>曰:「守若处女,发若脱兔。」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也。故夫号真英雄者,扃之至深,辟之至裕,钥之至密,张之至弘。有侗乎若童稚之心,而后有龟蔡之神智;有怯乎畏四邻之心,而后有貔虎之大勇。困衡胸中,口呿弗张,而后出其谋也若泉涌;踯躅数四,曳踵弗前,而后出其断也若霆发。其心俯乎环堵之内也,而后其才轶乎宇宙之外;其心出乎舆台之下也,而后其才驾乎等夷之上。此一人也,其始之战战兢兢,若斯无一能者,而识者已有以窥英雄之全用;其后之沛发,若斯其卓荦,若斯其奇伟,人始指之曰「真英雄」,而识者固不觇之于沛发之后,而觇之于平居战兢之时矣。盖自古称真正英雄者,放勋风动,则莫若尧、舜;明光勤政,则莫若姬公;而贯百王、拔类萃,则莫若孔子。乃其兢业以敕天命,吐握而忧渊冰,恂谨于乡党,踧踖于朝廷,抑何其战战兢兢也!彼漆园者流,逍遥徜徉,见以为适;而竹林诸子,箕踞啸傲于醉乡,见以为能解黏去缚。语之以圣贤之战兢,若狙之絷于樊中,不胜其苦,而求逸去。而叩其中,遂乃空疏如糠瓢石田之无当于用,安所称真正英雄哉!何也?彼漆园、竹林辈,视天下无一之可为,故究也无一之能为。而圣贤者,视天下无一之可轻为,故究也无一之不可为。故朱氏曰:「真正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岂弗信哉!后之希英雄者宜何如?曰:「无欲以澄之,慎独以析之,则自无一时一事不出于战兢,而其养深,其全用立显,又何所愧夫世之称真正英雄者乎!

译偶然踏上长春堤,凉风吹来,衣带也解开了。铺开荆枝坐着,数着几只经过的帆船,沙洲上的鸟飞到云外。〔郭正域《长春堤》:大堤有几百丈长,春光正好,姑且纵目远望。老椿树有几千年的寿命,春风吹满堤岸。〕 六言 三市六街都在演戏,五湖四海都在称颂。优孟把朱色涂在脸上,偃师给木偶的肝肠涂上油漆。其二 赝造的鼎还妄夸是孔子铸造的,驼背的巫师也学舜帝行走。乡里人不要讥笑桃梗,郁垒与神荼本来就不是同一类神。其三 野鸭原本没有办法像天鹅,夔也无心怜悯蚿。风吹台阶,面对花朵而柔和饱满;雨打窗户,支着枕头熟睡。其四 松烟偶然形成蛀蚀的痕迹,其中谁能分辨美丑?他人的手和我的眼有什么关系,何必徒然生出欢喜和烦恼。题唐元征乃兄渔唱晚晴册 几间屋舍坐落在山水之间,滩声与泉声交杂。展开竹席,时常睡上一觉,连梦境也清幽爽朗。其二 澄澈的江水映着夕阳,白色的绢练变成红色的锦绮。风把划船人的歌声传来,歌声在绿荫中袅袅不绝。其三 小小的棐木几案上有什么呢?只有两三束诗卷。只有船歌“欸乃”声,时时与我的读书声相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其四 渔船停泊在屋檐前,酒旗飘在房屋后面。买酒又买鱼,面对花朵一连喝下几斗酒。见白须 大海的深度也难比爱河深,五种欲望掀起波涛,连苍天也仿佛沉没。不要轻易把霜白的毛发拔掉,每照一次镜子,就应当让内心休息一次。死心和尚一朝弃诸生披剃,书此赠 想知道新长老是谁,他就是袁中夫。面孔依然是旧时的面孔,只是少了几根胡须。其二 把蓝色染成坏色,裁布巾做成僧帽。我的狂性还没有清醒,你的魔性才刚刚觉悟。其三 豪放的性情和疯狂的头发,一刀斩下,齐齐落去。唯独爱山之心,不受铜刀削减。其四 袖中藏着五色的笔,落在纸上便文采灿烂。梦里不要还给别人,暂且留下来书写贝叶经。其五 选佛场大大开放,这一次应当能够取得俊才之名。在宝华山最高处,清清楚楚题写着姓名。其六 精神清朗,骨骼也清瘦,正适合手中的锡杖。一笑之间进入千山,藏起自身,消失得无影无踪。题双寺画竹 风中的竹竿还不到一尺,却已经具有千丈的气势。高僧礼佛诵经之后,品味这萧萧竹声的情趣。卷之七馆阁文类 真正的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 君子如果想在天下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就贵在谨慎地修养自己。发挥作用要追求宏大;所谓宏大,就是没有什么不能做。修养自己要追求收敛;所谓收敛,就是有些事不能轻易去做。收敛正是为了宏大,而有所不轻易去做,正是为了最终没有什么不能做。因此,要先斋戒凝神,然后才能铸成钟磬;要反复练习弹丸三五次,然后才能像拾取东西一样轻易地捕捉树上的蝉。心存警惕以自我戒惧,目光专注而不旁视,然后眼中便看不见完整的牛了。神情专一得像木鸡一样,然后其他的鸡才不敢应战,反而转身逃走。那些专精于一门技艺、专心调理一件事物的人,尚且要先修养自己,之后才能充分发挥作用,何况号称真正英雄的人呢!《兵志》说:“防守时要像处女一样安静,进攻时要像脱兔一样迅疾。”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所以,所谓真正的英雄,就是把自己闭藏得最深,把自己开放得最宽,把关键处掌握得最严密,把作用施展得最广大。他要有像儿童一样朴实的心,然后才有龟卜、蔡卜那样的神明智慧;要有害怕四邻、谨慎畏惧的心,然后才有貔虎般的大勇。在胸中困顿思索,张口却不轻易发言,然后一旦说出谋略,便像泉水涌出;来回踌躇几次,拖着脚跟不肯前进,然后一旦作出决断,便像雷霆爆发。他的心局限在四面墙之内,然后他的才华才能超越宇宙之外;他的心甘居舆台之下,然后他的才华才能驾凌同辈之上。这样一个人,开始时战战兢兢,似乎没有一点能耐,而有识之士已经能够从中窥见他全部的作用;后来才华充分迸发,显得如此卓越、如此奇伟,人们才指着他说“这是真正的英雄”,可是有识之士本来就不是在他才华迸发之后才观察他,而是在他平日战战兢兢的时候便看出他来了。自古以来称得上真正英雄的人,若论德行感化天下,莫过于尧、舜;若论光明正大、勤于政务,莫过于姬公;若论贯通历代君王之道、超越同类,莫过于孔子。然而他们敬慎勤勉以承受天命,忧虑得如同手中吐握、面对深渊薄冰,在乡党中恭谨谨慎,在朝廷上恭敬不安,为什么竟是这样战战兢兢呢!那一类漆园先生,逍遥来去,把这种状态看作自在;竹林中的诸子在醉乡里箕踞长啸、傲然自得,把这种状态看作能够解除束缚。若把圣贤的战战兢兢告诉他们,就像猕猴被拴在笼子里一样,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只求逃脱。可是考察他们内心,竟然空虚疏略,如同糠制的瓢和不能耕作的石田一样,对实际作用毫无益处,哪里称得上真正的英雄呢?为什么呢?漆园、竹林之辈认为天下没有一件事值得去做,所以最终也没有一件事能够做成;圣贤认为天下没有一件事可以轻率去做,所以最终没有一件事是不能做的。因此朱氏说:“真正的英雄,从战战兢兢中来。”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后世希望成为英雄的人,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要没有私欲来澄清自己的内心,以慎独来辨析自己的念头,那么自然没有一时一事不是出于战战兢兢;这样修养深厚,全部作用自然显现,又有什么可愧对世人所谓真正英雄的称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