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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八 《唐文粹》目录　总集类 第一卷 古赋 第二卷 古赋 第三卷 古赋 第四卷 古赋 第五卷 古赋 第六卷 古赋 第七卷 古赋 第八卷 古赋 第九卷 古赋 第十卷 诗 第十一卷 诗 第十二卷 诗 第十三卷 诗 第十四卷上 诗 第十四卷下 诗 第十五卷上 诗 第十五卷下 诗 第十六卷上 诗 第十六卷下 诗 第十七卷上 诗 第十七卷下 诗 第十八卷 诗 第十九卷上 颂 第十九卷下 颂 第二十卷 颂 第二十一卷 颂 第二十二卷 颂 第二十三卷 赞 第二十四卷 赞 第二十五卷 表、奏、书、疏 第二十六卷上 表、奏、书、疏 第二十六卷下 表、奏、书、疏 第二十七卷 表、奏、书、疏 第二十八卷 表、奏、书、疏 第二十九卷 表、奏、书、疏 第三十卷上 表、奏、书、疏 第三十卷下 制防 第三十一卷 文 第三十二卷 文 第三十三卷上 文 第三十三卷下 文 第三十四卷 论 第三十五卷 论 第三十六卷 论 第三十七卷 论 第三十八卷 论 第三十九卷 议 第四十卷 议 第四十一卷 议 第四十二卷 议 第四十三卷 古文 第四十四卷上 古文 第四十四卷下 古文 第四十五卷 古文 第四十六卷 古文 第四十七卷 古文 第四十八卷 古文 第四十九卷 古文 第五十卷 碑 卷五十一 碑 卷五十二 碑 卷五十三 碑 卷五十四 碑 卷五十五上 碑 卷五十五下 碑 卷五十六 碑 卷五十七 碑 卷五十八 碑 卷五十九 碑 卷六十 碑 卷六十一 碑 卷六十二 碑 卷六十三 碑 卷六十四 碑 卷六十五 碑 卷六十六 铭 卷六十七 铭 卷六十八 铭 卷六十九 铭 卷七十 铭 卷七十一 记 卷七十二 记 卷七十三 记 卷七十四 记 卷七十五 记 卷七十六 记 卷七十七 记 卷七十八 箴、诫、铭 卷七十九 书 卷八十 书 卷八十一 书 卷八十二 书 卷八十三 书 卷八十四 书 卷八十五 书 卷八十六 书 卷八十七 书 卷八十八 书 卷八十九 书 卷九十 书 卷九十一 序 卷九十二 序 卷九十三 序 卷九十四 序 卷九十五 序 卷九十六 序 卷九十七 序 卷九十八 序 卷九十九 传录、纪事【附读传】卷一百 传录、纪事 臣等恭谨考察：《唐文粹》一百卷，是宋代姚铉编纂的。陈善《扪虱新话》认为编者是徐铉，这是错误的。姚铉字宝臣，庐州人，自署郡望，所以称为吴兴人。太平兴国年间考中进士，官至两浙转运使。这部书所收文章和赋，只取古体，不收四六文；诗歌也只取古体，不收五言、七言近体诗。考察阮阅《诗话总龟》，记载姚铉在淳化年间侍奉宴饮，作《赏花钓鱼》七言律诗，获赐黄金百两，当时人把这件事比作唐代夺袍赐花的故事。又据江少虞《事实类苑》记载，姚铉的诗中有“疏钟天竺晓，一雁海门秋”的句子，也颇为清新高远。这样看来，姚铉并不是不曾用心研究声律。大概诗文的对偶在唐代最为兴盛，盛极而衰，流于俗体；但体裁混杂，也没有比唐代更严重的。姚铉想竭力挽救这种流弊，所以体例如此。在欧阳修、梅尧臣尚未出世以前，他毅然纠正五代的弊病，能够与穆修、柳开相呼应，实在是从姚铉开始的。其中如杜审言《卧病人事绝》一首，比诗集版本少了后四句，可见姚铉也有所删削。又如岑文本《请勤政改过疏》之类，都是《文苑英华》没有收录的，可见他搜罗得也很广博。王得臣《麈史》竟讥责姚铉没有见到张登的文集，这种指责实在过于苛刻。只是《唐文粹》中删去了韩愈的《平淮西碑》，却仍然收录段文昌所作的文章，未免有意标新立异。诗歌中如陆龟蒙《江湖散人歌》、皎然《古意诗》之类，一概收录，也未免过分追求质朴粗野，稍稍失去了区别取舍的原则。然而，评论唐代文章的人，最终仍把这部书看作总汇，不会因为一两处小缺点而掩盖它的全部优点。乾隆四十六年正月恭敬校订完毕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唐文粹》卷一 宋代姚铉编 古赋甲【共三首】圣德二篇 《含元殿赋》【李华】《明堂赋》【李白】失道一篇 《阿房宫赋》【杜牧】《含元殿赋》【并序】李华 论述宫殿的赋，评论者把《鲁灵光殿赋》作为宗主。然而，诸侯留下的事迹，大概只是致力于铺陈宏大、气势飞动而已。自此以后，历代都有文辞杰出的人，作品流传于歌颂之中，却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先王建都营造宫室，一定要察看地形，询问卜筮，考察农事的空闲时节；工匠们像儿子归家一样踊跃前来，虞人进献山林中的木材，太史占卜日月运行的吉日。即使班固、张衡、左思在前代各自竞相建立成就，也没有能够把这些方面完备地写出。可是从前的文人，写赋赞美长笛、洞箫，连怀抱掌握之类的细小事物都详细描写；至于都城宫室的宏大规模和广阔制度，却略去不说，这种文体已经有弊病了。至于阴阳惨淡舒展的变化，本来应当体现在壮丽的栋宇之间、规矩尺度之中，并且与政教相邻相通。难道是前代作者有所不及，而要等待圣德出现后才开启吗？我于是竭尽心思，创作了《含元殿赋》。我把历代帝王的制度视为浅陋，抒发自己胸中的见解。并不是敢于过分夸耀自己，借此希求名誉，只是希望让后世观看此赋的人知道，圣明时代有一位歌颂圣德的臣子。赋文如下：当今皇帝高宗穆皇帝承受上天的深厚命运，使万有千岁的美好福祚钟聚于广大后裔；他建立北宫的尊严，在上取法天帝，于是规划正殿安适的居处，以高山为规式而制定规模。确实是神明在幽冥中相助，而人的谋划又与之相合；不然，前代君王为什么会空缺这样雄伟壮丽的建筑呢？这以前，大司空率领属官拿着度量工具来察看地势，说：“美啊，这山川原野；大啊，它的气势！它横亘在大地之灵上，与乾卦刚健之性相配。大地顺承乾道，如龙舒展，广阔延伸；群山奔走，纷纷退却，面向这里朝拜。陵正阳殿光彩灿烂，祥瑞之气郁郁葱葱。这大概是昊天所造，皇天把它授予圣明君主，使他能够建造新的宫殿。”于是详细占问龟卜和蓍筮，龟卜、蓍筮都一致赞同，太卜把结果报告上去，神与人全都相同。皇帝说：“恭敬地对待这件事吧！这将适宜于我的身体。”于是用《易经》中的宏大意义把殿名定为“含元”，名称取自乾坤之说：“含弘光大”，又取自“元亨利贞”。它包罗万象，作为尊贵的象征，在上京中格外巍峨。于是命令召集名匠，征调荆、扬二州的木材；手持斧头和斤斧的工匠有一万人，跋涉沙石之地，登上高峻山岭；从千株树木中选取一根良材，以高大树干规划宏壮的建筑。斧凿声在青云间咚咚作响，仿佛神灵跌倒而山崩地裂；声势震动连绵山崖，牵动风、扯裂雷；把坚劲的树梢倒在深谷，把巨大的树根砍伐下来，使其回旋于高空。这时山神显露神灵，水神鼓荡气势；木材编成木筏，鸟羽般的木料与鱼鳞般的木材聚集在一起，早晨漂过江海，傍晚运出河渭；云一般奔来，山一般横陈，交错堆积在建宫的地方。于是农事已经收毕，灵台的工程也不再急迫，像孩子归家般前来服役的人遍布周围邦畿，直到四海，全都忘却劳苦而献出力量。于是张设广大的庭院，考察校正北极星的位置；诸侯长官负责规划，国家的巧匠精心研磨；铲平盘曲的山冈作为地基，太阶层层堆筑为三重；凭借大地的博厚而顺应上天的高明，修筑凌驾苍天的四面城墙。四墙排列完毕，太阶如同刀削；上下相互嵌接，初看令人惊愕，深沉无际。起初，星锤与电火在万堵墙间交相闪耀，霜刃般的锯子如冰消解般锯过千寻长木；木材堆积如山，夯杵聚集如林。于是选择日辰星宿的吉日来完成帝王宫室：虹形的大梁在中极处刚劲挺立，椽子和桷木收束严密、打磨精细；剖开姑繇木作为柱子，毁削高山巨木作为柱础；飞起重重屋檐，仿佛切入云霞；洁白的墙壁明亮耀眼，仿佛留住日光；神奇的高柱和峻拔的椽木，鬼斧神工般层层叠叠的门楣；高低交错建成，长短彼此支撑。木材依照墨线校正后才端正，大栋梁承托屋宇而不使其倾危；台阶洁白如冰，瓦片像鱼鳞般整齐铺列；晶莹的光影上下荡漾，忽明忽暗交相辉映；高大的厅厦奇伟杰出，形势仿佛将要坠落，却又重新飞起。于是下诏主管官署选择良日、推定时辰，依照《周颂》中营建宫室的典故举行落成礼，使公卿来主持。盛大光明啊，俯仰之间，似合似离；疏朗森然的长廊深远幽暗，楼阁高峻巍峨，像狂风冲击大海，漩涡深沉而没有底；又像奔雷撞击山岳，摇撼山峰而使其倾倒。石雕蛟龙拖着头颅伏在堂下廊庑，形状像从云中升起、撑开鳍鬣；建筑崇高的形制，仿佛灵山在上方盘旋，邻近北斗、北极的光辉，接近天河的波澜。观察榫头和卯眼相互吞吐，仿佛吸纳山岩，使水流聚集；竖起升龙形的大旗，遥遥高耸，几乎到不了台阶尽头。殿宇高峻奇险，向下俯视，南山照耀如同烛火，连成一片；七曜环绕回旋，光芒赫然突出；宏大空旷而又萧瑟疏落。它仿佛托捧着帝座于三辰之间，冲向天街的九条通道。前进仰望它，像昂起龙首、张开凤翼；后退观看它，像高树耸入山巅，直插云端。高峻巍峨啊，仿佛巨鳌背负仙山从沧海中出现；明亮辉煌啊，仿佛烛龙裂开天穹的洞穴，降临北方。它排开层层城阙，拓展帝王居处；敞开宫门，面向苍天；左边有翔鸾，右边有栖凤；高举两座阙楼作为双翼；环绕阿阁，周匝台阶；形状像龙行那样曲折舒展；两旁夹着双壶形的长廊，空旷深远；开启重重宫门，发出宏亮的声势。走到堂前道路还不到一半，望见帝王居所便不禁屏息。想到圣明君主恭敬明察，于是听取政事，施布恩德；摒弃雕琢的珠玉和金玉装饰，压倒汉代京城的文饰；把朱红色涂绘在旗帜上，使其高抗云霄而争相斗艳。至于紫微宫在清晨微暗，红色台阶在夜间明亮；云气笼罩着万根拱木，风在四面屋檐间交错。冬天阳光止息之处，脱去皮衣便感到温暖；夏天阴凉停留之处，放下细葛布衣便觉得清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树叶落在露水中发出声响；悬鱼、斗栱并列聚集，挺立的柱子奔列成行；重重栏槛交相连接。高窗映照着炽盛的日光，昏暗与明亮交错；日光被遮蔽，帷幕连成一片；天空仿佛从中间裂开，形体依托精神，却又像将要分离；脚步轻便，仿佛将要跌倒。这里储藏着崇高盛大的圣训，照耀着光明显著的法度。它的南面，丹凤开辟道路，远远眺望荆、吴；十扇门开合，阴阳相互显现；容纳九重鼎门，方形车辆并驾五乘；显示王者的疆域没有边界。不在清都设置屏障，却在东南巽方开辟望仙门；在西南坤隅建造福门，敞开通达；放倒朱旗，收藏黑色铠甲，屯驻勇猛剽悍的武士。它的后面，是深幽的内宫和隐秘的殿堂；屋宇绵延，柱子疏朗；瑞木交错成阴，黑色台阶平整如磨刀石；清风吹过廊庑，飞霜飘落花朵。武门幽深，增添穆清之美；玉烛在宫内调和，便有丰盛完备的吉祥；太阳照临，天下便文治昌明。古代有六寝，皇帝居于其中一处；如今设置三朝，也是沿袭古制。于宣政殿发布重大政令，在紫宸殿澄澈幽深的圣心；羲和在通干殿停住车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望舒之神停留在观象台，天子深居宫帷之中，臣民都仰望着他；左边是黄阁，右边是紫微宫，任命伊尹为长官。下面则有戴鹖冠、穿鱼服的人，以及良家和显贵宗族；若有违反禁令而不合宜的事，便由金吾统领。宫门前设置两块石碑以防止刑罚失当，张设三侯之射靶以振兴武事；又有宣告善行的旌旗和让人进谏的登闻鼓，以钟律节制日晷漏刻，架起高楼的梁柱，用来辨别内外的差等。用这些来整顿东西两方的次序。天光流照紫庭，倒映的日影进入朱门；祥云腾涌，旭日映照，景色葱茏。清渠顺应元气而流，玉树在景风中生长。平坦开阔数里，徘徊其中没有尽头。即使排列千乘万辆，也不能占满其中一半。当初经营天下时，天下刚刚安定，礼乐文物还未完备，只求壮丽宏伟，是因为重视劳作，并非没有怀念。后来又想到睿智的孙辈，睿孙开创开元盛世，万方安宁，大和之治形成，古来典籍所论述的功业几乎都已实现；既能扩大崇大的建筑，声名德教完备而更加尊崇，这大概就是圣皇的孝心。它的宏阔变化，足以震动乾坤。东面于是宏扬文教，开设馆舍，对着日华门的清静门阈，这是左学遗制，符合前代君王讲论德行的制度。西面于是延请执笔的良史，俯临月华门的高峻门扉；在别殿聚集贤人，在内宫朝见命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王道得以阐明而形成教化，阴教完备而没有亏缺。又吟咏《周诗》以表达亲亲之情，亲睦鲁、卫而敦厚伦序；于是命宗族前来宴饮，建造宽大的更衣殿宇。至于殿内各曹，左右都设有机构，通廊相连、廊庑并列，各物都有固定主管，供给事务没有废止。又有戴银珰、插貂尾的宦官，以及寺人、巷伯，奉行传达和收纳诏命的职事，轮流承担宫中的差役。熊罴般的军旅由龙武军统领，长矛严密森列；材官、羽林军声势震破山丘，气势使飞鸟潜鱼都恐惧，手能拔起千钧之物，脚步能腾跃百寻，足以壮大皇威，使他们的心志协调一致。宫外则由校人掌管马匹，天驷养在马厩，准备皇帝随时巡游，并在这里放牧；仰望鸾和车驾，登上那高山，却仍担心法令制度有所遗漏、国家仪容尚未完备，于是设立掌匦司，馆置通事史，职责在于把下情传达给上天般的君主，警戒在位者谨慎发言。堧道通向太极殿的台阶，指向龙池；重重宫门向内相接，复道暗中迁移；幽深高峻、肃穆整齐，彼此相连，光色红融，辉煌灿烂。玄象显明，帝座三星；三皇居处各自设位，俯察天象、仰参星辰；翼室位于中央，游宫依次向南北建立，含光殿面貌深沉庄严。总而言之，若说长寿如山，就称作蓬莱；若说升起如日，就称作大明。由此向北，是燕游所经过、通达苑囿的地方，名称多得不可尽数。周围的庐舍轮流警戒，四面都有环卫；南端高达百仞，上接云霄，回望险峻的防卫山岭，道路宽阔深远，环绕着层层城郭，深黑一片，成为重重阴影。至于时雨滋润田地，九农舒畅；云气归入山穴，忽然显得明朗开阔；白日照耀宫殿角隅，混合晶莹光彩而更加壮丽。于是风神收敛威势，细微尘埃不再飞起，禾穗停止摇动，叶片不再翻卷。由宫中向外望去，河川像镜子洗过一样清澈，里巷笔直，井田、沟渠、田畴分明；秦山绵延，汉陵高低起伏，使人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也看见历代帝王国家的兴废。到了玄冥警告寒冷、海神飞雪的时候，瑶城和原野铺满白色，琪树森然排列；玉宇琼阶，云门露阙；天花在雨后放晴，清晨的太阳照彻一切；赤旗映着绛色宫庭，朱柱在月光下鲜艳。仰望白帝，金色精光显现；打开河宫，银色烛光迸发。有时蛮夷不来朝，皇帝便兴兵讨伐；从天上降下元帅，在禁中发动神妙谋略；皇威震耀，消灭了他们的首领凶徒。勇武的臣将于是献上功绩，呈献俘虏，陈列器械，扩张无比宏大的威仪。到了仲冬时节，太阳运行到最南的一日，上公奉持酒爵，群臣列位；皇帝长寿昌盛，万国接受恩赐，设宴作乐，人人欣喜而且醉意醺然。于是撞击悬挂的宫钟，声响震动天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到了新年元日，东风吹来春意；把法象悬挂在象魏门上，和人民一起更新面貌；在王庭中整肃文物礼制，同时陈列九伐之兵。威仪严肃，山岳也为之震动。仿佛太一神披着混沌之气俯临，众神随即全都来到；清明之时，北斗璿柄指向寅位，寝宫打开门闩。皇帝穿着衮龙法服，佩带精纯的苍璧，手执镇圭，由朱纮引导；下车登阶，隐约听见玉佩声。于是典礼官赞助君王就位，面向南方，神情肃穆。至于甸侯、采、卫诸国，以及要服、荒服的闽貊，都输送本地贡品，没有不来朝见的；由千官统领，六卿、二伯相从，司仪依次引进，象胥翻译重重语言。众人恭敬地奉上皮帛，郑重地献纳玉璧；庭中燃起火炬，天上火光、地下火光相互辉映；雷鼓隆隆，朱干玉戚，神像仿佛活了一样；熊罴般的武士惊视敌人，威势高昂；烟气腾涌，火光喷射；金根车、玉辂车，太常、少伯等依次排列；火光照耀宫门旗帜，霜气交结于台阶防卫。于是让百姓进来观看礼仪，看到亿兆人民增多；金吾军面向南方，挥臂指挥，众人依次攀援而上并抬头仰望，鞋履整齐地踮足，冠帽仿佛飞腾。太史来报告，祥瑞之云蓬勃兴起，将丰厚恩泽洒向百姓，以答复上天的美好征兆；又命司寇宽缓刑罚，冢卿降低山川祀典的等级并询问老人，普施雨露，平均恩泽于各邦。华夏与戎狄都竭尽欢喜，欢乐之气充塞四方；在太清宫悬挂金鸡，以晨阳照耀正色，庆贺欢呼之声不到一天便传遍四域。在这个时候，驱使周朝和汉代的车马驰骋于广阔之地，王者光彩照临朝廷；天地呈现正大之象，神灵宫殿高峻庄严，上下共同赞美。这是为了效法乾道、遵循帝王法度，难道只是为了安适自身、彰明威势吗？瑶台的奢靡不能用来规范天下，土阶的简陋也不能用来作为天下仪表；奢侈是不谦逊，俭约却应当坚守，在大位上真正执守中道。《洪范》说：‘皇帝建立大中之道。’这是多么富有意义啊，是上圣宏大的议论。歌咏楚室、赞美泮宫，是诸侯所做的事；云梦、甘泉，宴饮谈论盛大福泽，是偏王的志向。议论诸侯，哪里比得上拥戴天子；赞美偏王，哪里比得上尊崇圣人？盛盛的大唐，继承祖先武功，尊崇先王文德，五帝都惭愧于它的德行，六王都惭愧于它的功勋和政绩。它以慈爱为根本，以俭约施行。百姓所奉戴的只是君主，所亲爱的是父母。哪里有君主和父母居住在卑陋屋舍中，而臣子和子女却能安然享受自身安逸的道理？所以有熊氏建造明堂，帝尧总理四时，这是顺从人的愿望。上天垂示定星，《易经》有大壮之卦，统治人民的人应当效法它。圣朝尚且排斥华饰而凭借质朴。如今这座殿宇只有铁石、丹漆和素色，没有增加装饰。皇帝身居玄妙之境，内心却与万民共同承受田间劳作。凭此来面对众人，哪一个人会不归服？凭此来享祀神灵，哪位神灵会不认为其德行相称呢？即使想在昆仑山建造宫殿，在不周山设置馆舍，筑城环绕八极，挖壕沟包围四海，仍不足以储藏宏厚醇美的德泽、俯临广大光明的威德。难道只是因为咸阳、镐京所在之地，或崇奉四渎之前的旧制吗？于是勉励我这个怀铅执笔的小臣，让我在禁中校订书籍，订正百代遗留下来的文章。由此循环顺应上天造化，使耳目焕然一新。我冒昧歌颂功业，向神宗报告，不愧于《斯干》诗篇，用来彰明圣德的仪容。颂曰：

译皇帝建造含元殿，含元殿高大庄严，像日观山一样高耸，像天门一样张开。太阶分为三层，远远效法昆仑山，镇守秦地，拔起周原。列祖列宗文德昭著，永远赐福给孝顺的子孙。孝顺的子孙有福，于是施行政令，遍治万民，接受上天美好的命令。歌唱它，赞颂它，用管乐和磬乐相和。皇帝肃穆庄严，长寿无穷。文章写成后，有客人劝我把它献给皇上。我回答说：‘前代君王宏大的祥瑞、绝异的征兆，在圣朝看来只是小事。如今休祥的征兆已经充满圣明的耳目，颂美之声也已经满足了上天的心意。私下歌唱、暗自欢欣，是臣子本来的心愿；又哪里足以进献给上听呢？’客人说：‘不是这样。如今至尊天未明便起，不能安睡，是怀念先皇周文王的孝心；恭敬谦让，是尧舜的谦德，光辉流布海外。自即位以来，上下之间的美好祥瑞，以及神人共同的歌咏，若歌颂皇帝自身，他固然一定推辞；若歌颂宗庙，却不会厌弃。如今您的文章，彰明了历代圣人的光辉，赞美了大君的孝德。可以进言却退缩，应该说话却沉默，使雅颂之声卷起而不能舒展，胸中仍然坦荡无碍，难道不是过失吗？身为臣下，只要有可以传达给君亲的话，即使濒临死亡也应冒险实行，何况宗庙已经启发了您的心意呢！’ 臣华常常听说迁善的规诫，愿意附在献歌的末尾。《明堂赋》并序　李白 从前天皇在岱宗告成，改年号为干封，开始营建明堂。到了总章年间，工程尚未完成，便痛惜天威神灵已经远去。天后继承事业，中宗完成了它。于是借着天下百姓归附的时机，崇奉万代祭祀的大业。大概天皇顺应天意，中宗奉行天命，历代圣王继承完成宏大功勋，能够宣扬天下。臣白赞美歌颂，恭敬地思考并加以叙述。辞曰：大唐改变天命、开创新纪元时，我高祖手持大顺之命，声势赫然如雷电骤发，率先开创事业。于是横扫八方，覆盖九州，扫除叛乱，开辟混沌。景星闪耀，太阶平坦；虹霓消灭，日月重新显明。恭敬地说，太宗继承光明，使光辉重重相续；开拓天下，建立中正之极，补缀苍天已经败坏的纲纪。淳厚的风俗深沉和美，宏大的恩泽广泛流布；武德光明显赫于四方，仁声连续传遍无疆。至于高宗继承兴盛、祐统相传的事业，获得神明赐予的美好福祐，各地都出现祥瑞之物，共同献上天赐的符瑞。于是剖开大地，发现珍异，既顺应天意又顺从人心，便登临泰山封禅、降临梁父祭祀。正要考察洛水，崇建明堂，却因功业尚未完成而乘白云归于帝乡。天后勤劳辅政，中宗凭借恭敬明察而使国运昌盛；遵循先王遗志继续事业，发扬烈圣的光辉。于是使轩辕氏绘制图样，羲和氏推算日影，测量规划，既不追求彩饰，也不拘泥质朴；四方百姓因子来归，哪里会把赋税全都耗费在高大的宫室上？于是以水准测量地势，聚集云状栋梁；在陇坂凿取玉石，在潇湘搜集木材。工巧胜过神鬼，高处直达昊天；听见天上的言语清晰响亮，仿造帝王居处，铿锵有声。虽然暂时劳苦而可以永久坚固，却把圣人的谋略留给当今皇帝。看那明堂的宏伟壮丽，便见它突兀高耸、明暗变幻，像太古元气凝结成空中高山，重叠高大，仿佛天关地门开合一般。于是它劈裂山石，像岳山一样耸立；浓郁高峻，广大纷繁；超过百王而垂下功勋，照耀万物而腾发文采。空阔迷蒙而又洞然开敞，山岩向旁边分开。又像昆仑山的天柱，高耸九霄而垂挂云气。于是建筑结构合于黄道，高峻直逼紫微；环绕勾陈星形成曲折的城墙，打开阊阖门而开启门户。山势峥嵘，层层高耸，灿烂地发出宇宙光辉；崔嵬显赫，张扬天地神威。它背靠黄河，边临清洛；太行山退立其后，通谷在前方展开。远处以熊耳山作标志，凿开龙门以形成关隘。洪荒之中呈现翠色光彩，群山之间洞然清幽。到了烟云卷舒之时，忽隐忽现；嵩山高耸，伊水喷涌，迫近日月；雷电在这里鼓荡，星斗在这里振动。像抓住盘曲的金龙，悬挂天上的明珠；气势压倒五岳，形势张开四维；盘根错节轧住地轴，摩触天边而创制规模。楼台突起，仿佛奔赴而来；城阙险峻，高低遮蔽。珍奇树木、翠色花草含英吐蕊；瑶井闪闪发光，玉绳星光离离。华盖星若隐若现，仰望太微星参差错落。外围用禁门拥护，横向设置武库；开凿房宿、心宿的位置，仰视少阳星而安排布局。采用殷代制度，斟酌夏代步法，杂取代室、重屋等名称，概括星辰次舍以及火木之数。它的壮丽不流于奢侈，华美也不超过素雅；层层屋檐高耸入霞，宽广的大厦密布如云。遮蔽太阳运行的道路，阻挡风吹来的通道；太阳中的金乌转动日影而翻飞，大鹏横越云霄从侧面经过。近处万木森然向下，千宫相对而出；碧光闪耀的殿堂，琼华明亮的房室；锦绣灿烂如霞，星辰交错如波纹。风声萧瑟空旷，幽深阴郁而排列紧密；含有青葱的佳气，吐出浓郁的祥烟。九室幽深曲折，五重宫门连绵不断；飞檐高低错落，斗拱曲折攀缘。云状门楣高耸，横列绮丽彩饰；屋角聚拢，仰向天空。白玉墙壁白昼明朗，朱红屋脊在晴日中鲜艳；红色栏杆各自斜倚，倒映霄汉；翠色栋柱回环相合，像蝉联一样绵延无尽。连接苍穹的极边，占据皇居的大半。远望它，光辉赫赫，灿烂耀眼；忽然天旋云暗，近看却又光彩明亮，照耀灿烂。转瞬之间山形变化，日影移动。它夸胜蓬壶的海上楼台，吞没泰山日观峰的景色。猛虎仿佛迷失道路，蝌蚪状的曲梯盘旋；道路直通天空而向上，俯视长河又重新低下。玉女在网户间攀援星辰，金娥在璇题上承纳月光。藻井彩色交错，舒展如莲花；天窗红光闪耀，仿佛衔着彩虹。扶着标柱渡过河川仍无法站稳，想攀援而登却终于停止。要离突然眼花而看不清外界，集中视力仍像隔着冰背一样迷惑。复道绵延，通向掖垣；簇拥进入西楼，实际形成昆仑山的三重高峰。众位官员端正仪容出入，九夷五狄顺着各自方向前来归附。宫殿左右，丹色台阶高峻，彤色庭院辉煌；排列宝鼎，热气上腾；金色光芒流入辟雍的滔滔水流，象征环海之水浩荡。打开青阳殿，开启总章殿；扩建明台，布置玄堂；庄严如太庙，位于中央。发布号令，施行政令，考察时令，顺应方位。门槛内外有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量定席次，西面八位，东面九位。白虎排列在西方，青龙盘曲在东方。宫室深沉幽密，赤熛神掌管火，招拒神掌管金；灵威神制伏阳气，叶光神摧抑阴气；坤斗星主掌土地，占据中央。至于五色光彩闪耀，张扬万物的不同形态；人物禽兽，形状奇异；姿势仿佛飞动，睁眼斜视。明君、暗主、忠臣、烈士，分别表现政治兴衰，表彰贤者，显示愚者。到了正月，朝阳升起。天子牵着苍玉装饰的马缰，苍色蛟龙车停在青阳殿左个；正弹奏瑶瑟，拨动鸣丝，展示国家容貌，辉耀皇帝威仪；旁边仰观神台，顺着云气运行的轨迹；俯视面对清庙，崇奉配天的制度。恭敬地祭祀神灵，保持清明，继续光大德业。

译高立牙旗，树起羽饰，光辉灿烂，威仪繁盛。接纳六服的贡品，接受万邦的户籍；张设龙旗和彩虹般的旌旗，聚集金戈玉戚；延请五更，进见百官；举起珪瓒，献上珍宝和帛；众人抬头挺立或俯身弯腰，仪容庄严，脚步重叠。于是清洁腌菜肉酱，整治黍稷等祭品，陈设祭奠；献上三种牺牲，以五种牲畜享祀神灵。太祝端正祝辞，众官竭尽精诚；击奏《大武》，声音隐隐震响；演奏钧天广乐，铿锵宏大。孤竹之乐合奏，空桑之乐和鸣；演奏六变，达到九成；群神降临明堂。这就是圣主用孝道治理天下、享祀幽冥神灵的方法。然后临幸辟雍，宴请群臣。以阴阳为厨师，以造化为宰相；食用元气，酌饮太和之气。千里之内欢舞，百官相继歌唱。这时云气丰厚，雨泽充沛，宏大的恩泽洋溢，广大深厚的福泽流布。四海归附，八方来朝；欢声喧闹于四境，车马拥塞在宫阙之外。群臣陶醉于皇帝恩德，作揖谦让而退下。但圣主仍然像临近危险一样整夜警惕，担心人民尚未安定；于是目光远达天边，耳朵下听泉底；使聪慧飞驰、明察远行，没有远处的事情不加察知；考察鬼神幽奥，推求阴阳变化。下达明诏，颁布旧有法章；救济贫困，散发敖仓粮食；毁弃玉器，沉埋珠宝，降低宫室，毁坏高墙；使山林川泽不再阻隔，人们往来彼此相望。皇帝亲自耕种天田，皇后亲自到郊外采桑；抛弃末业而返回根本，人民和睦，时令安康。建立翠华旗，旗影繁茂；玉銮发出清脆声响。游览升平之园，休息在穆清之堂。上天欢欣，祥瑞丰盛。到鹑首之野巡察陵墓，在骊山旁讲习武事。封祭岱宗，祭祀后土；包揽栗陆氏、陶唐氏的旧迹。遨游崆峒山上、汾水之北，吸取沆瀣的精华，摒弃滋味的香美；把治理国家看得如同梦境，防止重蹈华胥故乡的旧事。于是百姓安然淡泊，不知皇帝居于何处；像群云跟随龙，众水奔向海。这才是真正所谓我大君登临明堂所施行的政治教化。哪里能和秦、赵、吴、楚争强斗奢相比，建造阿房宫和丛台，兴建姑苏台与章华台？它们没有真正享祀神灵、严肃配享祖先，只是徒然遮蔽月亮、凌驾云霞。从这里看来，根本不值得称道，何况瑶台的巨大华丽，又怎么能拿来相比呢？我冒昧宣扬国家美德，于是作辞说：高大崇隆的明堂，倚着天空而开；山势重叠，混沌广大，构成奇异的栋梁；高峻遥远，崔嵬耸立；环绕辟雍，灵台高危。赫赫如日星，喷涌如风雷；宗庙祭祀神灵降临，王道教化宏大开张；镇守八极，贯通九垓；四门打开，万国来朝；考察祥瑞，进用贤才；使皇居庄严坚固，历经千代而长久无穷。《阿房宫赋》　杜牧 六国灭亡，天下统一；蜀地山上的树木被砍光了，阿房宫于是出现。它覆盖三百多里，遮蔽了天日；从骊山向北建起，又向西曲折，直通咸阳。渭水、樊水浩浩荡荡，流入宫墙。五步一座楼，十步一座阁；走廊曲折回环，屋檐突起高啄；各自依着地势，钩心斗角；盘旋曲折，层层环绕，像蜂房，像水涡，高耸着不知有几千万座。长桥横卧水面，还没有云，哪里来的龙？复道架在空中，还未放晴，哪里来的彩虹？高低错落，令人迷乱，竟不知道东西方向。歌台上歌声温暖，充满春日融融的光景；舞殿中舞袖寒冷，仿佛风雨凄凄。一天之内，同一座宫殿之间，气候却各不相同。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别楼阁，走下宫殿，乘车来到秦国；早晨唱歌，晚上弹琴，成为秦国宫中的人。明星闪烁，是宫女打开梳妆镜；绿云纷乱，是宫女早晨梳理鬓发；渭水上涨，漂浮着油腻，是宫女倾倒的脂粉水；烟雾斜斜横横，是焚烧椒兰的烟气；雷霆突然震响，是宫车经过；车轮声渐渐远去，幽远得不知道它驶向哪里。每一寸肌肤、每一种姿态，都尽显姿态和美丽；她们久久站立，远远凝望，盼望皇帝临幸，却有的人三十六年也没有见到皇帝。燕、赵收藏的珍宝，韩、魏经营聚敛的珍宝，齐、楚精选的珍宝，经过世世年年，从百姓那里抢掠而来，堆叠得像山一样。一旦有不能运送到这里的，就把宝鼎看作铁锅，把美玉看作石头，把金器看作土块，把珍珠看作沙砾，随意丢弃，连绵遍地；秦人看见了，也不很爱惜。唉！一个人的心，也就是千千万万人的心。秦人喜爱繁华奢侈，百姓也顾念自己的家。为什么搜刮时连一锱一铢都不放过，使用时却像泥沙一样挥霍？竟使承托栋梁的柱子，比田地里的农夫还多；架梁的椽子，比织机上的织女还多；突出的钉头，比粮仓里的谷粒还多；参差的瓦缝，比全身衣帛的丝缕还多；纵横的栏杆，比九州的城郭还多；嘈杂的管弦声，比集市上人的话语还多。于是使天下百姓不敢说话，却敢于愤怒。秦始皇这个独夫的心一天比一天骄横顽固。戍卒一声呼喊，函谷关便被攻下；楚人放了一把火，可惜阿房宫化为焦土。唉！灭亡六国的是六国自己，不是秦国；灭亡秦国的是秦国自己，不是天下人。唉！假使六国各自爱护本国百姓，就足以抗拒秦国；假使秦国也能爱护六国百姓，那么帝位可以传到三世、万世，谁能够灭亡它呢？秦人来不及为自己哀叹，而后人哀叹他们；后人哀叹他们却不以此为鉴，也会使更后的人再来哀叹后人了。《唐文粹》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 宋代姚铉编 古赋乙【共二首】京都 西都赋【李庾】东都赋 《西都赋》【并表】　李庾 臣下拜伏看见，汉代诸儒如班固、张衡，都曾作京都之赋，盛赞汉朝的兴盛。当王道升平、火德极盛之时，这几位作家歌咏它，使声名流传后世。如今自从隋朝迁都以后，我朝居住在这里，城邑的广狭、荣盛与简陋，和汉代完全不同。说时代，则有六姓千年的变化；说地理，则不是秦国基业、周室旧都的故地。自然应当在那里称颂汉朝，在这里叙述我朝。臣有幸生逢圣明时代，天下安乐；虽然地位还比不上班固、张衡，却斗胆效法皋陶、奚斯，尽微薄之诚，谨冒死拜上，献《两都赋》若干言，用来压倒夷汉的说法，彰明我朝十四位圣君的制度，请交付史官。赋曰：洛汭先生客居上京，向当地人询问秦、汉咸阳的旧事。当地人说：‘先生难道还不知道吗？秦朝的遗址已成柴薪，汉朝的遗址也荒芜了。向西走一舍，全都变成废墟。时代久远、时势变迁，已经建成新都了。’先生说：‘我是外来客，不明白这些事情，茫然昏昧。岁月消逝，距离越来越远，希望听闻古代而了解今天，请为我从源头说起。’当地人恭敬地承接话语，说：‘从前天帝选择唐地作为居处，命隋朝先行奠定根基，借助隋朝的权力，由此开辟中原。隋朝掌权两年后，唐朝便迁都于此。周代的荆棘、秦地的荒草，平除剩余的荒根。文王驱逐，炀帝迎接，终于在传驿中相遇，仿佛上天让项氏死于劳苦，而把汉代的福运授予唐朝。唐朝开设禅坛，新都的门户打开，建成宫殿来朝见诸侯。当时有房玄龄、魏征辅弼政事，李英、鄂国公执掌军法；南阳旧臣，河间帝室。战争既已停止，祥瑞之气洋溢，亿兆百姓欢呼传颂，燎祭直达太一神。于是像汉代大赦、周代广施赏赐那样，万物安定，四海于是开国报功，分封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然后建阁绘像，赐以凌烟的荣号；指河水为带、山石为砺，来铭记天子臣僚。其制度方面，扶持乾道而端正，坤仪平衡日月；以北辰为依据，摒弃咸阳而避开龙首山；右边社稷，左边宗庙；开通周围大道，按十二棋局张设；府、寺、局各以百官分掌；环绕设置文昌二十四署，六部统领百官，依星辰分度；御史台庄严地列在西面，阴宫肃穆地位于北门；比前代增加官员，御史总揽纲纪，端正国家朝廷礼仪，确实周密监察左右。’ 宫城内部有太极殿承接正门，通向含元殿；太阳从东边的楼阁升起，月亮在西轩沉落；宫殿依傍九嵕山下的山麓，涵纳太液池清澈的水波。龙道两重回环，凤门五重开启；烟雾笼罩凝碧池，风静无声，蓬莱宫安宁。东面则左阁正当星辰方位，延英殿深沉庄严；宣徽院通达四方，温室殿在南隅与重离相接，绵延到少阳宫；这里是二宫之间的复道。西边月华门重重开启，银台门向内，中书省设在那里。机密事务由宰相和宦官掌管，别省曲折相连；右藏在屏门外建子亭，在廊下设置兰锜。天子端坐朝堂，明庭中列九宾；少府拿出冠冕旒饰，奉常陈列官员功勋；肃立勾陈护卫以开辟道路，雉扇分列两旁相对。鸡人于是传令，先听见鹤鸣；百官面向太阳而来，万品官员趋向云集；漏壶缓缓向东移动，南风习习吹拂。宫外则国子监招收学生，疏通馆舍，打开窗轩；左边建立太学，前面设置广文馆；膳食由中厨丰足供应；学习九年，以博士总领成均之学来考核成就。秘书省掌管典籍，按品级任命校书郎；横列三重阁楼，阐明校正文字；六经条理贯通，百家纵横交错，发明礼制形态和音乐声律。太傅在前，少傅在后，载录言语、执笔书写，出纳诏令；谋谟诰命如鹓鸟振翅，鸾鸟飞翔，玉佩振动；金声在宗庙震响，足以使瑚琏般的礼器也感到惭愧。楚地人才也惭愧于杞梓成林。此后调和阴阳，经纬天地；采集轩辕、昊天的遗法，包容虞舜、夏禹的制度；开设孔子学堂，铺陈一代风雅。这就是王者的文教。亲兵百万，由神威般的军队统制；紫色衣甲、豹头装饰，金色腰带、火色额饰；猎猎旌旗如霞，犀皮相连缀，革甲相装饰；目光像虎眦一样奋张，胡须振动如刺猬竖立。能拉开六钧弓，射穿七层铠甲；面对天子仪仗掌管戈矛，分列玉阶两旁执持兵器。另有陈列旌旗、赐给斧钺的将领，统领关外四七营镇，依傍榆关驻守，拒绝柳营而开设营垒；追逐敌虏便出塞飞尘，征伐叛乱便救援阳作之地。这就是王者的武威。唐代礼制既已实行，三代风俗合于一体；征召叔孙通担任春官，任命伯夷掌管宗庙祭祀，于是有封禅巡狩、谒天拜祖、明堂辟雍等礼。王者应做的事情，各主管官署没有遗漏。其次是朝廷官位、爵位次序，以及器物、服饰、车马，用来区别文武，既不僭越也不过滥；群臣的事务，由有关官署报告。下至内族外戚，有的减等，有的隆重，五种礼制各有区别；陈列吉礼仪式，凶礼则在一室举行，这显示天下大同。百姓的事务，由有关官署教化。因此对内恭敬，对外严肃；治家则富足，治国则昌盛。卿士恭敬谨慎，公侯威仪显赫；在野者和乐，在朝者步履整齐。像这样，夸耀周代、匡正鲁国的制度，也难以全部详细说完。到了设置音乐的时候，以德行配合音乐，陈列乐器而演奏；革、木、匏、竹制的乐器，簨簴、磬、镈一同使用。命令两署官员，以协律郎调和音乐；奏响宗庙之乐，使祖先神灵降临；在宫庭陈列箫韶，演奏九成，凤凰于是来仪。把这种教化布施天下，人们手舞足蹈。到了天子穿上衮冕，集合众人时，舞童有时献凯歌，作曲名来宣扬帝王功业；有时排列成字，以传达皇帝的教化。这些事情是礼经没有记载、夔所击奏的音乐也没有相同的。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以刑罚制止刑罚；汉高祖留下约法三章的德政，放宽赦免，胜过穆王的刑法。于是天子驾临端门，向天下发布诏令，恩泽像汗水一样发出，使人民重新开始生活；在仪仗中竖立金鸡，高高的长竿将它举起。下令免除三关的税赋，解除银铛的刑具，追究共工，流放驩兜；温暖舜帝的琴弦，润泽尧帝的年岁。台阁收起弹劾奏章，官吏搁置朱笔，总计秋官所掌的刑狱案件，不超过三十件；斥责匡衡失当的议论，判定温舒的罪责还不够。掌刑官署没有鬼哭的法庭，大理寺的监狱也有乌鸦筑巢。又如祭献先祖、营建宫殿，设立玄元皇帝之庭；霞帔云冠，飘然处于太清之中。天子将要举行祭祀时，按岁时陈列豆、笾，夏代的簋和殷代的铏；传送金炉中御用的香烟，打开甲帐，琳琅满目。

译这就是王者用来表示孝道的方式。里巷相连、街道相接，帝王居宅和诸王之家相望；青门排列栏槛，棠棣花朵分披。勤政殿外有题名，花萼楼中有匾额；高耸入云，佩饰如凤凰，远在天外，舒展如彩虹。于是天子设席，陈列千种美味、百种甜酒；家族亲属按长幼列席，和乐而盛大。这就是王者用来表示悌道的方式。盛大的时候长堤平直如砥，错落时冠缨车马繁多；佩印的官员分持鱼符，九卿、六佐相随；行进时严肃威仪，前面指示戒备道路。马匹等候漏刻，宫门尚未开启，朝骑已经充满街道；鸡鸣时朱门开启，火光照过青槐；前导车破云而行，后车声势如雷，前后接续，严声不断，不扬起一点尘埃；行人即使寒冷也不敢发抖。由京尹统领，掌握临民和施刑的权力，没有人敢不谨慎。豪门戚里、金张许史等家族，骑兵奔驰如龙，车行如水；拉住疲弱者请求命令，竟不敢抬头仰视。和前代的王侯相比，即使时代不同，也难以相提并论。这里的地势，背靠秦代章台，依傍汉代甘泉；带有泾水、渭水丰富的水流，挟持终南山的长寿之势。指着重城外的华山、少华山，拓展两关之外的城门。黑白二色的河流交错，灞水、浐水都在这里；长虹曲折地横跨桥梁，车轮奔驰，马蹄飞扬。万国经过这里朝见，奔向魏阙相通的门户。赤县统辖繁剧之地，阡陌停在帝乡；长安万年，干封明堂，监田在鄠、杜以左；前方张设分界，连成平原。冯翊划定郊野，连接岐阳；排开吴山，抵达蜀地；横贯氐谷，通达商旅。天子肃穆清明，环卫陈列军队；将军的名号分为三蕃六营。于是分辨黎明、警戒黄昏，金吾掌管鼓队排列；六条禁令向外传达，通衢大道布置严兵，周围列置庐舍；禁止人的行动和休息，用来防备意外。其中有御水分成沟渠，昆明池的下游在野外分流灌溉而进入宫中。环绕水洲，菰草交织；蒲草编织，菱角、芰荷相连；水菱是洲渚上的美食；黑色鹢鸟在沙滩上安眠，白鸥飞向远处；深处有蛟龙水潭，水流汇聚成龙湫，水岸连接银河，波涛通向牵牛、织女星。近处方塘含着春色，曲折池沼澄澈如秋；门户对着烟雾笼罩的水浦，家家收藏着彩绘船只。于是农家开始春耕，土地是黄壤；种植桑树、柘树，浓荫覆盖南亩；种粳稻、糯稻，种黍、稷，把粮食输送到太仓，作为天子的储备。土地深厚而居中，温暖寒冷都适宜；门前多有拄杖老人，屋里有繁盛的儿童。百姓承受教化而作歌，却不知道这是帝王之力。又有程郑之家，白门朱轩，高台峻阶，门高足以等待四马。树木秀美，花朵繁茂；红花舒展，绿叶繁盛；华林中结出硕大果实，中园里长出丰盛蔬菜；珠帘在白昼晴光中闪耀，金灯在夜间明亮；罗绣布满巾帷，鼓瑟吹笙；族人喧闹地招待宾客，以享受太平。货物在道路两旁分列，物品依次排列，连绵不绝。中署的商肆从早到晚喧闹；越地的璞玉、楚地的珍宝，蜀地的财货、巴地的贡物；裁制的绮罗、张设的锦绣，纹饰华美的车轴和蕉筒。声教所覆盖的地方，车马和文字所通达的地方，交错纷杂、车水马龙，都在这里会合。黄瓦宫殿、黑瓦僧舍，金色篆文、玉石宫门，用来扩张帝王居处，壮大天子朝廷。形状万千，声音众多，无法一一列举。天子奉行尧舜之道，勤修后稷之功；仲夏献上蚕茧，建立中和之制而观察农事；于是礼服纹章按时完备，祭祀谷物也报告丰收。至于沟通下情，尧鼓不悬挂，晋木不陈列；熔化金属铸成道路规范，四门都设置告示。百姓不至于迷失国家，士人没有忌讳而不敢揭发；表示收纳人才、询问过失，使上谏得以实行，冤屈能够申达。当万国进贡珍宝、四夷献纳贡物时，赋税由船运来，财货由车载入。地官计算国家用度，掌管财政支出；百姓已经富足，于是物资充实，如同天府储藏万品，以备供职和进膳；需要供膳时，光禄寺进献御厨；命令驾车时，太仆承接车轼。为了使人欢乐，打开九门，重开三殿；按次序让百官入座，召集公族参加内宴，用来训导恭敬俭约，也用来显示慈爱恩惠。戏乐的宗族都在场，各种表演交替变换；观看仙童跳霓裳舞，观看壮士表演角抵。御阶白昼幽阴，帝座春意深浓；宫门之内繁盛而幽美；嫔妃们直到黄昏都接受赏赐，拜谢后各自收取帛物、怀抱金钱。和众人一同享乐，一天都在这里，先生难道还不知道吗？至于四郊，有些是顺应时势留下的旧址，有些是亡国遗存的踪迹。天子迎接四时之气，悲痛地改变容色，说：‘这些足以使耳目感伤，在心胸中产生警戒。’从前秦政滥施刑罚，秦民共同倾覆它；楚地大声呼喊，分头毁坏列城；于是白白停止骊山劳役，荒废上林苑。这是东郊之事。隋苑广大，网罗囊括南山，占地万顷，不属于普通百姓；齐国的宫门失去耕种，禽鸟野兽任意出没，时代更替、事物变迁，缭绕的宫墙也已不完整。这是南郊之事。丰水悠悠，文王建立周朝，把艰难传给子孙；周平王衰微而迁都，于是眷恋镐京，武王曾在此居住；国家失去周赧王而灭亡，丰、镐都荒芜了。这是西郊之事。汉代设置五畤，主持过度的淫祀；栾大欺诳，徐福欺骗，都是为了求得长久；天子亲自拜祭，以太牢、黍稷和牡牲祭祀，事情虽已消亡，遗址却还存在，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北郊之事。所以借迎春来鉴戒秦朝的失败，知道依靠刑罚不如依靠德政；借迎夏来鉴戒隋朝的懈怠，知道猎取贤才不如猎取野兽；借迎秋来鉴戒周朝的勤劳，知道祖先创立基业艰难，便能传续万年；借迎冬来鉴戒汉朝的错误，知道去除淫祀、归于正道，才能获得上天福祐。以四种鉴戒向百姓陈示恩泽，以四种德行努力使上下相合。所以我高祖一声号令便大定天下，安置都城而使其居于正位，传到今天皇帝共十四位圣君；由此可知，这是把国家禅让给后代，把都城禅让给后世，并不是得到隋朝的天命，而是得到上天的天命。《东都赋》先生说：‘这番话多么富盛啊！尧舜的事业，我已经知道了。然而天地广大，深奥之地不止一处；九街六陌，也可称作河洛。起初周代占卜建都，如今自隋朝变革以来，推进八百里，建成唐朝东都。既然建成，又有人居住，我得以考察它的旧迹，完全听闻并看见这些事情。宏大的王道制度，您难道还不知道吗？隋炀帝炫耀华丽，使中原遭受毒害；文皇顺应天意、响应人民，建立显赫功业。王世充不来归附，窦建德相互依凭，使我东方百姓不得苏息。高祖举义旗，文皇在西方安定；舞干戚而一举成功，穿上戎装使我们的人民得到保护；保全彭城，献上敌人的首级，取得东方功业，这才建立创业之事，并非只在西都。自高祖至天后时期，并不只是居住于此，也在这里逍遥。明帝大同，出于震方而开建宫殿；恩泽如波及于故乡，源头向东流布；可见太平事业也不只在镐京。至于周洛作为池，漕运作为沼泽；洞察八门的险要，控制二梁的高峻。在隋朝初年，移除旧有规划的狭隘，扩充旧制的简陋，指向半舍之外重新布置，于是召集工匠，告诫他们完成工程。重重城池尚未居住，万盗一齐构乱；直到大业末年、义宁年间，才使皇家疆域开阔而谦逊地授受。此后上天接续正道，土地因而充实，祥瑞因而记录，美好名称不止一个；表彰贤德时河水变清，显示圣明时洛书屡屡出现。’

译皇帝的功业已经完成，封禅礼也已举行；显扬祖先、光耀宗庙，在岱山刻石，在嵩山祈祷。我的京畿和郊野，三位圣人的神坛都在这里。赤县神州可以和京城相匹敌；经过东山运送贡赋，扼守关外诸侯；直达齐、梁，驾驭车驾；引淮水、汴水而通船。太行山枕靠京畿，山基高耸直达九垓；覃怀镇守封域，上接昭回之天。凿开门户引导伊水，两座山丘像屏风一样打开；培育仁德、涵养智慧，宫堂处在角隅庭院之间。左掖通向东方，右掖贯通西方；笼罩旧地的铜骆驼，环抱旧里的玉鸡。御沟接通水道，苑中树木通向长堤；在内庭高举凤凰楼，在天街高耸端门。上阳别宫丹青粉饰，形制繁多；鸳鸯瓦像翠色鱼鳞，彩绘梁栋重叠壮丽；横向延伸百堵，高达十丈；从地面突出，临水绘制屏障；高入云霄，连接霞光；高峻庄严，翼护太和殿而耸立景观，侧向宾曜楼而疏朗开窗。仿佛蓬莱的仙人、瀛洲的列仙，鸾车鹤车往来于半空。严整的城门清晨开启，千门万户；卫兵和营垒相对设置，门闩打开，门户相连。翠华旗在镐京，分派官员镇守；监察署只有三卿诸曹，台阁仅有九处。高大的城门支撑车驾，东方于是设置两名官员，另行执掌宪纲；威势如夏日炽烈，凛然如秋霜，威名震动瓯闽之国，风教流行燕蓟之乡。郊外拆毁旧城而建国都，在孟津屯驻军队；千里之内不见炊烟，万名士卒喧声四起。实际上兼有武牢来供给粮食，济水、温水一带正是咽喉要地，归属将军统辖。礼乐教化所流布的地方，只有旧周最为深厚；追随鲁国的风俗，使邻近地区受到教化。殷代遗民奋发而起，柔顺而有奇才的人被拔擢，多士得以优游任职。肥沃的原野一片平整，适于耕作；水势漫流，清清浅浅，正好洗濯。由于士人获得了天爵，以孝著称于世。原氏自身奉行大节，乡里为他设置旌表之门，用来继承前贤的事业，流传给后代。使一时的史籍增添荣光，使当代的人伦受到激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兄弟的官位都显赫荣耀。石碑立在大道旁，以棠棣、萼花为名；碑首雕螭龙，碑座刻龟形，双双高峻而立。可以远远超过二冯，也可以遥遥追赶二陆。至于里巷的新名称、民间近来的改革，有的只是区区传说，有的只是琐碎典籍。若不是为了警戒将来，哪里敢这样铺张地写出来呢？况且两篇诰文还保存着，当初占卜建都实在艰难。四姓所居之地，到末年才迁徙。有些是从听闻中得知的，有些是从传说中得知的。幸望您不要喧哗，请让我试着为您从口中讲出来。乡人说：“好。”先生说：“郏鄏之地，处在帝王疆域的中央，贤相在这里经营，龟兆和墨食显示吉祥。成王在这里安定九鼎，以休明姬氏的德业；三十代传承子孙，享有八百年的国祚。祖先的功业渐渐衰微，到衰周、平王时才迁都。” 幽王任用褒姒，以烽火戏弄诸侯，诸侯因此怨恨。夷王、元王敬奉朔方之礼，太史也不再颁行历法。百条支流分开水势，争相使源头枯竭；于是有汜水的郑国、阳翟的韩国。晋国在河阳结盟，秦国在新安驻军。只有一旅之兵、极小的一块土地，嬴氏却乘机而起，不能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这就是周朝失去都城的原因。南阳真人重新承接汉朝的根基，使旧邦焕然一新。汉帝被称为康时之主，光武帝酿成了清明和醇的美酒。冲帝、质帝在位不久，桓帝、灵帝又放纵自己。外戚掌握权力，宦官在宫内任意玩弄政权。四颗星照临北斗，百根椽木摧折栋梁；阳气衰弱而阴气强盛，刘氏势轻而曹氏势重。这就是后汉失去都城的原因。魏文帝曹丕迁都许昌，国祚促短，只有四十年。强臣执掌权柄，三位继嗣徒然被立。政权落入司马氏之手，魏王曹髦也无法奋起。国家土崩瓦解，炎汉后裔曹奂逊位。这就是魏朝失去都城的原因。西晋开始三代便祸乱兴起，永嘉年间宫墙之内构成兵乱。沉湎昏乱而举戈，逆流浩浩荡荡；天下陷于战乱，八王已经分裂，五匹骏马南奔。穿着左衽衣裳的胡人于是进入中原。这就是西晋失去都城的原因。因此，权力在诸侯手中，姬氏便衰平；权力在内后手中，汉室便倾覆；权力在强臣手中，魏室便因循苟安；权力在亲戚手中，晋室便逃亡。这四种情况，各自由于相应的原因，权力和势力一转移，都城也随着九鼎一同迁去。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这又能说什么呢？世道太平就建立都城，世道混乱就变为废墟；时局清明就安闲自得，政治败坏就忧惧而居。不要只说过去的朝代，试谈谈前代的事迹。开元年间天下太平，海上风波不惊，于是驾临神都洛阳。东方人夸耀荣盛，当时车马辚辚，随从众多。出行的人不必携带衣食，因为道路上尽是戴冠的男子和穿绮罗的妇女。百家连声歌唱，千席相接起舞。高楼上尽情观赏，陈设宴席招待宾客；金堂玉户之间，丝竹声和管乐声交相传来。我们的道路像尧时一样安定，赋税像古代貉地一样轻。粮仓虽贫乏而稻米价贱，竹笥中装满衣物，人人相互观看，都以穿着空帛为羞。开辟场地分发赏赐，不把麰麦列入征敛；车轨相同，文字统一，白天呼喊、夜晚欢闹，父亲欣喜、孩子快乐。离开小路而走上大道，既有预兆又有亿万之众；动物和植物都生长繁茂，虽无声却有欢乐，和暖之气永不停息。考察成王、康王时周朝的隆盛，再考察文帝、景帝时汉朝的安乐，比较历代而考察时势，并不是说他们一定胜过前代。我们的风俗已经富足，百姓已经骄逸，只知安乐而不思危险，安逸而忘记劳苦。因此天宝末年渔阳兵变，叛军旗帜向南指来，我们没有坚固的堡垒；京畿四周战鼓震天，羯人的腥气冲入城门。丽景殿被武成军占据，杀人如割草，焚烧房屋如薙除草木。玄宗先行入蜀，肃宗随后出师；哀伤四年间留下的灰烬，奋起依靠两位将领建立功勋。天上降下妖异的彗星，狂风摧毁战阵般的云气。等到扫除台榭的灰烬，收殓京城郊野的尸骨，征集郡国的户籍版籍，核验地官的簿册，登记太平时代的百姓，已经十人中只剩七八人了。至德年间重新兴盛，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七位圣主储积功德，平治创伤、补救疮痍。因此，有知觉的士女、留着头发的童儿，都能痛恨从前的祸乱，并希望我们处在安康的时代。如今四方的事情，我这个老人并不了解。只是洛阳水势浩荡，沿岸住满万户；城中房屋密集，市场商旅辐辏。连续几年大丰收，粮食渐渐储藏充实；都城百姓欢嬉庆贺，有笑声而没有战栗，都说将要看见贞观的风俗、开元的盛日。乡里人思念万乘天子的威仪，庆幸物产丰足、时令和顺，指着康衢伸颈远望，作歌盼望皇帝临幸。歌说：‘清晨云彩向西飘行啊，西风吹来；庆典摇曳而来啊，真龙处在中央。望见云彩的光辉啊，拜谢千百次；西方的恩泽丰沛啊，与东方的恩泽同样普遍。’乡人说：‘这话说得真对。’前年冬至，天子拜谒太清宫，在太庙祭享、在南郊祭天祀地。事情完毕后，天子手执谦德之笏，对公卿大夫说：‘我居于百姓之上，已经历经三四年祭祀；谷物年年丰登，却还没有达到富足，百姓渐渐繁衍，却还没有达到长寿；动物植物稍有成就，却仍有枯萎夭折。日月所照之处，仍有叛乱的土地；戎狄虽然向西方进贡，仍然只是俘虏。’ 如今举行这样的大礼，难道能够不惭愧地仰望上天，却把羞辱献给祖先吗？这说明他尚且把圣明的政事当作忧虑，还没有想到巡幸之事。先生说：‘作为君主，能有这样的心意，真是伟大。按照这样的心意来治理这些事情，那么千里之外都如同郊外，万里之外都如同近郊；身在西方却能惠及东方，内地与外地都同样安定、富足。我回到乡里，听取百姓的歌谣，使自己处在尧舜时代，把天下人都带入长寿之域。为什么只为眼前的小喜悦而忧虑远方的悲患呢？只要鉴戒四姓覆亡的旧路，继承重重相承的美好功业。按照这样的心意治理国事，那么都城建在东方或西方，都是可以的。’ 《唐文粹》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三。宋代姚铉编。古赋丙【共三首】。《进三大礼赋表》【杜甫】。《朝献太清宫赋》。《朝享太庙赋》。《有事于南郊赋》。天宝十三载，进献《三大礼赋表》。杜甫。臣杜甫说：臣生长在陛下淳朴的风俗之中，已经四十年了。臣像麋鹿一样与群兽相处，任意游荡在陛下丰茂的草野和长林之间，实际上从弱冠之年便如此了。难道九州的牧守没有每年向朝廷举荐外地的豪杰吗？难道陛下的明诏没有在朝廷内侧身而坐、思求贤才吗？只是臣愚昧顽钝，静观自身并无可取之处，因此知道自己的分际。臣沉埋在盛世之中，不敢模棱两可，也不敢激烈攻讦，只以渔樵生活的乐趣来自我排遣罢了。近来臣在都市卖药，寄食于朋友家中，私下仰慕尧时老人击壤而歌的歌谣，恰好遇到国家举行郊庙礼仪，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感情流露在篇章之中。臣品味甘美的恩泽，沐浴和平的气息，声韵逐渐扩展，篇卷也就保存下来。或许这也属于古诗一流，希望能够符合著述者的心意。然而辞藻和义理粗野质朴，终究不足以承受天子崇高的听闻，也不足以配入史籍而流传久远。臣恐怕忽然先于犬马死去，给九泉之下留下遗恨。谨恭敬叩首，投进延恩匦，献上奏表，进献《朝献太清宫赋》《朝享太庙赋》《有事于南郊赋》等三赋，请圣上阅知。臣杜甫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奏。《朝献太清宫赋》。冬季十一月，天子已经采纳处士的建议，承继汉代、周代革除弊病的做法，采用古制来彰显功德，在新年正月宣扬休明之德，准备举行大礼，以辅佐超越常规、无与伦比的典礼；选择良辰，戒备吉日，分别安排祭祀事务，极其周备。营室星主管宗庙，天子的车驾备好了冠冕和皮裘。甲子日天刚亮，春寒微薄而清气浮动；空旷的阊阖门仿佛通向蚩尤，张开猛马般的气势，飞出腾跃的虬龙，扫落荧惑星，坠下旄头星。风伯在前扶持道路，雷公挟持车辕。通天台的两座阙门高耸，警戒着溟海上涨而形成的十洲。浩大的劫运和高峻的山石，万山风声飕飕；忽然来到长乐宫舍，巍峨进入昆仑山丘。太一神在前引导，庖牺在右边陪侍；步法如尧，趋行如舜，奔驰如禹，疾行如汤。深宫幽闭而高峻，剖判元气来建构；挡住紫云而墙垣耸立，抚临流沙而承接屋檐雨水。珍珠纷纷坠落而陷入碧色之中，锦缎般的波涛随浪起伏；青色天空森然，仿佛将要下雨，赤色光辉明亮，恰如天刚破晓。于是翠色旌旗忽然鲜明，藻饰的席子舒展开来。祝融投火焚香，溪女捧盘供人盥洗。众位有司都盼望天子临幸，辨认名物，难以一一穷尽。琼浆夹杂在祭祀的黍稷中，羽客先来到甲胄仪仗之前。使圣祖积储的福祉发光，又恭敬地使云孙承接到这里。诏令轩辕使者合验符命，命令王子乔察看履践之事。累积显明而感应的功德，继承者并不是只靠祝史的正辞。仿佛神灵的气息有所凭依，肃杀的风忽然吹起。流苏飘扬在高柱上，金色花朵纷纷飞落；仿佛把杂佩悬挂在高山之巅。芝草形的车盖倾斜而飘动，中央水波漾漾、回旋不止，外面萧萧作响而未曾停息。天子神色肃穆，以道为身，仿佛察觉上天正在侧耳倾听。他陈述五代的僭号，重新讲述千年以来的战国局面，说：‘唉！从前百姓遭受曹孟德之祸，又被司马仲达欺骗。风俗像凿齿一样凶悍，孤儿像窫窳一样被吞食。赤乌高飞而不肯止息于其屋，黄龙怒吼而不肯背负其图。神器动摇，小人却互相吹嘘；历经多年大乱，创伤还没有恢复，既在吴、蜀之间争夺，又在羯胡之中颠沛。即使群雄都发愤图强，又有谁能在通达的大道上一统天下？拓跋氏和宇文氏，难道所受的风尘祸乱有什么不同吗？等到苻聪、苻坚兴起，不过像浑沌、豹一样并驾齐驱。阴云愁惨，鬼声呼啸；落日之下，枭鸟悲鸣。各自拥兵披甲，都称自己的国都。且耕且战，哪里还顾得上有无？只有连续圣王留下的美好典章，恭敬、和善、谨慎地相继修缉。如今火、土相生，并不是靠符命预兆来准备。到了隋炀帝最终暴虐、陈叔宝刚刚继位时，典籍还很新，义旗于是进入。既已清除国难，才看见家家给足。我私下认为，那几个帝王自欺自误，哪里敢说他们真正守持五行的规律；然而观看的人暗中醒悟，有的欢喜，甚至流泪。’ 何况鳞介之类也因此发声，悬挂的钟架和昆虫也因此振动蛰伏之身；受到感应便彼此贯通，没有不聚集而来的。神光高举而开张，罗列各种奇异之物。大地的轴心倾斜而融化，洞宫高峻森严。九天的云向下垂落，四海的水全都像竖立起来。凤凰舒缓盘旋而不离去，鲸鱼弯曲腾跃，彼此吸引。扫荡太初以来所有含灵之物，卷收各种形态而可以汲取。于是有虹霓作为钩带，从东方进入苍茫之地；踏过崆峒山，白发茫茫，至精之气浓厚。大小条理和防备都张开，希望披露并写入心胸。大概长竿之间没有缝隙，而侧身的席位已经容纳下来。撕裂手中的黑色簿册，斜视堂下的金钟。难道不是要把这些人比作长寿之域，使返璞归真的玄妙踪迹显明吗？忽然遮蔽太阳而翻动万象，退却浮空的气势而留下六龙。众人都惊惧于这种感应的壮盛，最终仓皇迷惘，不知应当跟从什么。天子仍然神色仿佛有所不足，处置此事更加恭敬。天师张道陵等以及左玄君，率领一千二百名官吏，上前拜谒并进言说：‘如今大唐帝王是上古帝王的苗裔，是坤道的纲纪；土德配合君主服色，宫室尊贵而臣下辅佐。历数运行而得到正统，特立于中央。况且大乐悬挂，黄钟位居八音之首。太昊由此启示，青阳大地献上千年长春的祥瑞。您如此勤劳，极尽耳目的功用，理应佩大带、穿斧形礼服。’ 所以风后、孔甲充任他的辅佐，山稽、岐伯辅翼在旁。至于改变制度、取法古制，足以早晨登临五帝之位，晚上宿居三皇之间。确实是周武王多有福运，也保存了汉高祖自强不息的精神。况且近朝以来滥竽充数的风气，仍然改卜祠堂。开始降下白车，最终勤勉地抚恤后代。有位骑白马的客人，本来漂泊沉沦，却始终不忘本心。使庶人能够参与议论，实在是国家的光荣。臣张道陵等试着在青简中考察，在缥囊中探求。历代圣人的次序各有不同。孔子从老子那里听闻这些道理，喜好求问已经很久了。宰我与季康子同列，敢于拨乱反正，这正是他的长处。万神开启八骏，回转旗帜遮蔽月车；蓄积雷电，驾驭七曜，照耀九州，完成应做之事。清明的光辉脱颖而出，大为降临。有人说：‘如今太平时代的百姓，没有不悠闲自得的。何况是踏魏、践晋、批开周、抉破隋之后，又参与重新开始的人呢？’ 《朝享太庙赋》。

译当初，高祖、太宗栉风沐雨，劳苦身心，手执黄钺、白旄达五年之久，天下才开始统一。经历三朝共同努力，如今各种功业都已大备。天子正在采录民间歌谣以及有关正统的言论，这大概是王者的盛事。我从乡里听说：‘武德年间以前，百姓凋敝萧条，再没有生存的意愿；遭受鲸鲵般的祸乱冲荡，岁月荒废而纷乱不堪。衮服之臣纷纷更迭，朝廷中多有反复，这种情况仍延续于晋、魏两代。’臣私下认为，自从赤精之运衰败以来，空过千年而没有真人出现。到了皇图重新经营，五行之气止息而归于厚土。由此可知，至极的天数不可以长久缺失，各种人才也不可以长期寄寓。因此高下相互对照，尊卑各有差别，只有神明的纲纪把它们联系起来。于是先帝依据义理取得天下，壬辰日已经合于大道。祖先驾乘天子车舆，就在这一天到九室斋戒，用来彰明大孝的诚意，用来显示贯通天地的品德。礼仪早已具备，六官全都各守职次。大车每次出行，有时百姓并不知道；丰收年景，粮食增多，筐篚也十分充实。随后太尉驾车护卫，司仆随从警跸，远望重重城门而恭敬肃立。法驾行进有缓有疾，公卿淳厚古朴，士卒精诚专一。宗庙越深入越显幽静，抵达各职司所在之处也越发严密。夜晚把翠华旗停在外门，天亮时皇帝车驾到达通衢。前方旒幕之间气息凄清，嘉禾之光柔和微弱。台阶分为主阶、宾阶，帐幕分为甲乙。上下进退之间，看见玉柱上生出灵芝；乐器初次击奏，仿佛听见天上的音乐合乎音律。钟架高耸而铿锵，千般干戚舞动婆娑。鞉鼓、埙、箎作为主奏，钟、磬、竽、瑟以此相和。云门、咸池取法于最高的乐章，空桑、孤竹以繁多而可贵。八音依次流通，如同旭日升起而尘埃消散。万舞纵横错落，又仿佛春风强劲而江海起波。鸟儿不敢飞翔，玄甲卫士高耸如山；大象不敢离去，鸣佩闪耀如群星罗列。不久，天子进献干肉等祭品并登歌，赞美美好功业已经享祭。璧玉积聚精华，层层相叠；门栏空旷通透，森然清爽。黑帝带走寒气而使阳气振奋，苍灵神迎接黎明而来往。盛大祭祀之事充满四方，众人的心情振荡不已。桐花尚未吐蕊，孙枝上的鸾凤已经彼此鲜明；云气为什么这样多，宫井中的蛟龙纷纷升起。至于生前弘扬辅佐天命之道、死后配享尊贵神位的殷、刘、房、魏诸人的功勋，可以在中间比肩伊尹、吕尚，在上面超过夔、卨。他们代替上天完成事业，是百姓中的杰出人物；丹青遍地，松竹具有高尚节操。自唐朝兴起以来，像这些当时的贤哲，朝廷中不过有四五人，名声都卓异而流传久远。如果不是遇到拨乱反正的君主，分明君臣父子的圣主，世代相传、文武兼备的雄才，以及深切关注百姓的仁心，那么即使前代贤人温良宽厚、豪杰果断勇猛，又能把他们的筋力和谋略、刀笔和言辞用在什么地方呢？也只能在祭祀时参与享用，血食如此兴盛罢了。于是便直达君主，求取祭祀之物，警告幽冥，使全体生灵都得到保全，散布纯正之道的精华。这大概是我朝后代常用的制度：在适当时候宰割纯色牲畜，以萧草合祭；用茅草滤酒，以明白的祝福慈爱地告祭，以孝心祝祷。于是上天的意旨显赫张扬，不敢损伤它的祥瑞；神明和奸邪各得其所，不敢隐藏精气。这就是抚承绝代制度、享有盛大声名的礼仪。用它演奏《永安》，用它演奏《王夏》；绛阙之间福气浓厚，玉斚之中香气纷纷。它使枯骨得到恩泽，使聋盲受到教化，使夭折者的遗孤和鳏寡也受到施予。园陵显出光彩，水中的鱼跃入藻荇；鱼和弓剑都发出声响，铸金之风使人汗流；马匹可以吸饮霜露，祥瑞仿佛伸手可取。层层宫殿中传来欷歔，幽深的祭祀庄严雅正；清光淡淡照在鼎湖之上，余响静静回荡于苍梧原野，幽深而寂寥，警惕而战兢，众人更加增添仰慕之情，仿佛不能自持。有人面对牙旗独立，吟咏翠色斑驳的骏马而尚未乘骑。五位老者侍奉祭祀而精神惊异，千名官员远远听闻而心神凝定。于是两位丞相上前说：‘陛下顺应大道而兴起，只有上天与您相配。您洗涤浇薄奸伪，恢复淳朴，登临帝位后仍如同每日谨慎自守，孝思勤勉不懈，惟恐有一物失去应有的位置，忧惧先王降下责罚，像这样勤勉抚恤百姓，百姓怎么能不报答呢？既然有君主在位，我们这些臣子又怎能不充任您的股肱呢？再说，周宣王教化亲族，尚且没有闲暇；汉武帝却连续举行过度的祭祀，诸侯敢于逼迫，方士逞弄威势。一方面用隐微的言辞劝说内廷，一方面以轻举飞升的虚妄来欺骗。这些事如果不是陛下扩大并光大先王的事业，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呢？’丞相退下，恭敬畏惧，登车时手脚并拢。那浩大深广的枪戟仪仗先行出去，作为储胥的根本枝干，根植万代；圣明的思虑经纬六合。甲午日将在郊坛举行祭祀，深青色席子已经准备妥当，仪式依旧按照原先的规制进行。《有事于南郊赋》。主上在南郊举行祭祀、从此获得多福，已经是旧有制度。如今选择时日，正要成就处在阳位的美好，也只是为了厚待祖先、沟通神明而已。职掌在宗伯，首先崇尚洁净的祭祀。此前春官修订颂美和恭敬的文书，进献祭天的纲纪；命令太卜审视灵龟而不使占兆昏昧，等待万乘天子将要践履祭坛。掌次检查毡帐居处的制度，封人考察祭坛宫墙的法式。司门转送牲畜牢圈的系缚，小胥专门传达悬挂乐器位置的命令。二月之日，朝拜宗庙的礼仪已经完成。天子神色苍然，仿佛望见无形之物，神情淡然，仿佛有所听闻；又在夜间设斋，斋心守戒，以至将近晚餐仍不得安宁。旌门前的道路高低不平，张弓的骑兵往返交错。重重城墙轧轧作响，超过万户人家的灯火；驰道端直如磨石，日光照耀如浮萍。华盖两角装饰着翠鸟羽毛，皇帝车盖如彗星般掠过勾陈星宿。神仙身形萧疏，仿佛羽毛飘落；魍魉幽暗忧惧，紧闭门户。战车震动岐山的栗树和华山，摇荡渭水与泾水。大地回旋，风声淅淅；天空广阔，气息清清。甲胄仪仗高峻如山，在荆门、巫峡间转动着迅雷般的声势。玉帛清明高远，潇湘、洞庭一带雨过天晴。于是天子车驾充沛而兴行。鸾凤将要到来，气象冲和宏阔，无法用尺度衡量；礼乐声名通达纯粹之境，混沌之气也因此有了边际。

译四匹青色螭龙蜿蜒而行，仿佛无骨一般柔顺；奔跑起来像乌获一样强劲，却只是凭气势来擒杀束缚。朱轮车遍布旷野而渐入幽冥，金色车饰凝结阴气而交错相连。吹动天地，使高低起伏；驱逐寒暑，使它们前进或退却。中央营垒严密拥护太阳，天子的恩眷远临长林。熊罴收拢耳朵相互防备，虎豹高高跃起，徒然扑捉。天子将要降临帷宫，宫帷纹饰垂悬，屏风上的玉饰曲折相连。宫门处排列行马，拱卫着聚集的人群。戴皮弁、穿大裘的人，开始进入高大的帷幕。冲牙佩玉铿锵作响，周围卫士纷杂而各安其位。月窟幽黑，扶桑寒冷；田间火炬密集，晓星渐渐坠落。肃敬地安排位置，以告知洁净；庄严气象弥漫，高洁而清超。云朵像荷花一样张开华盖，春草葳蕤，树枝排列成勺形。簪笏衣裾鲜明，酒樽和俎豆肃然。各方道路曲折，周旋寂静，都一定以天王为根本。宫殿与夜明之物相互照耀，一行动起来，大地、山林、川谷都随之显出光彩。于是官员各有统属，事务各有职掌，用来敬奉鬼神，用来勤勉农事，用来报答根本、返归始初，用来确立长久的法度。玄酒、明水之上，越席、疏布的制度，必定取法于稻谷初生之时；曲蘖酿酒的劳作，必定在众多纯美之物中显著。绣饰即使华丽，三牲八簋也丰盛完备，相互陈列；但青璧、黄琮最终仍归于正色。先王的伟大事业，由此兴起，确实可以永远使配享祖先的光明显著。遍祭群望之神，也正是在这里显示其意义。彰明羽翼般的辅佐，由此传播声教；陈列仪物，随着节奏进退。韶、夏、护、武诸乐，取法于先王的训诰谋略；钟、磬、陶、匏等乐器，具备大略而成体系。万物的各种形态随着动物、植物而变化，宫调和徴调在砰礚声中奏响。精华向外发散，并不由于钟架高大；和顺积聚于内，也不在于雷鼓巨大。随后割取牲肉，砍取骨骼；焚烧柴薪，烟气弥漫；玉璧声光交错，花朵倾斜而暗淡消散；电光缠绕，风势上升；雪声飒飒，星光破碎；微风拂动，水气回旋，幽深的气息相互浸润。圣人的思虑深静，玄色、黄色的祥气更加充沛；百姓仰首而望，连毛发都仿佛发出清越声响。雷公、河伯有的惊惧而高高耸立；霜女、江妃忽然纷纷出现，身影昏暗。人们执绶、持翟羽，举朱干玉戚，击瑟吹笙，举金枝翠旌。神光忽然收敛，祭祀之事清虚明朗。于是恩泽浩荡流布，舒缓而绵延；浸润朱崖，洒遍朔漠，冲击旸谷，滋润若木之花。老年人流泪，孩子们起舞；丛生的荆棘折断，监牢倾覆。整个天下都受到恩泽，欢饮聚会而沉浸其中。不只是奉行郊祀的县邑，各地都设宴慰劳，纵情欢乐。玄妙的恩泽深厚无边，盛大的祭献缠绵而精诚。考察古代的时代，屡屡应合符命、符合契合。圣人兴起之后，不会违背少数人的意愿，却能成就雄伟事业。于是孤卿、侯伯、群儒、三老庄严地离开皮轩，快步走向帐殿，叩首说：‘臣听说，燧人氏以前，法度难以知晓，文质尚未变化。太昊氏承受天命而称王，从最初便以开闭四时为根本，以木德传承子孙，使终始变化可以看见。到了虞、夏、殷、周，文明灿烂而繁盛。秦朝败坏于贪狼蚕食，汉朝用蛇龙相争的方式接续它。中间茫茫然无所适从，究竟跟从谁呢？圣人退缩自守，竟然不肯降下恩顾。恭敬地想，道祖看见百姓被肢解般的苦难，厌恶害马伤蹄的暴虐，呵斥五精使其停息，考察正气而使它不再迷失道路；又协调遗留给后代的事业，使他们重新创造命运、掌握纲领。历代圣王洗涤中世的国运，触动、挫败那些污浊的邪势，使龙蛇般的灾孽回旋消散。恭敬地想，陛下奋然愤激之时，天门不敢阻拒，鬼神也为之呜咽。大道上尘土飞腾，长剑怒吼而染血；尊卑都配合天地，悬挂的旌旗补救紫极将要倾颓的局面，拾取已经残缺的清美芳芬。用仁义来冶炼，用贤哲来锻造，连接祖宗的光明，卷扫夷狄的轻佻。九五之尊以后，人人都自以为遇到了唐虞盛世；四十年来，家家都自以为有稷、卨那样的贤臣。王纲近于古代却没有偏离正道，天意在贞观时代高高彰显；即使有蠢笨而僭越的人，也能清楚看出优劣。’ 因此应当把细密的功课用于积累，忽略细微之处，刊定兴废；在极端断绝之后才能重新看见。历数从开端重新统合，八音六律焕然一新；每日运行超出计算，一个字也价值千金而不会泯灭。’天子说：‘唉！昊天已有成命，只有五位圣人把它传给了我。我早晚不得闲暇，正是因此以朴素之道自守。唉，麟凤为什么还要出现在郊野？难道上帝的降鉴已经达到这里了吗？玄元之道垂下恩泽，留给后代。圣人把百年看作短暂的鹑居，道把万物看作草芥。如今为什么茫然地俯临八方，微妙地注视群臣百姓？端直地扶持龟兆，继承周、汉遗制；缓步而宽视，考察魏、晋开端。这些上古成法，大概因其人已经朽败，不值得再谈。’于是天子默然缓缓思考，最终将把这些原则更加牢固地确立。他的心意不在压抑远方各地的贡品，也不一定要扩大无用的祠祀。金马、碧鸡并不是治理百姓的方法；珊瑚、翡翠只是一样物品，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应当把奉祀郊庙作为珍宝，增加警惧戒慎而勤勉不懈。何况在大庭氏的时代，六龙飞行驾御而归。《唐文粹》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四。宋代姚铉编。古赋丁【共五首】。符宝一。《受命宝赋》【梁肃】。象纬一。《浑天赋》【杨烱】。阅武二。《大猎赋》【李白】。《裴将军舞剑赋》【乔覃】。誓师一。《济河焚舟赋》【高迈】。《受命宝赋》【并序】梁肃。受命宝，从前称为传国玺，自秦始皇时便有了它。大概是因为希望一世、二世以至无穷世代相传，所以有“传国”的名称。经历两汉，直到陈、隋。隋炀帝遭遇祸乱时，宇文化及盗取它向西逃走，窦建德消灭宇文化及后取得了它。《易经》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否塞”，武德年间，太宗身穿戎衣平定天下，这件宝物也与传国玺一同归来。国家用它承受天命的继承，改名为受命大宝，并经历了许多年。从前代看来，得到上天明命的人不求也会得到它；僭越作乱、劫持迁徙的人得到它，也会失去它。大概神奇之物所在之处，不会只是偶然。又听说，鼎的轻重和玉玺的去留，无不取决于德行的高下和帝位的安危。如果依仗受命宝在自己手中，便心志怠惰、耳目闭塞，渐渐走到危险境地，以背负屏风之尊而遭受被利斧窃取的讥言。到了这个时候，这不过是一块玉罢了，又能有什么用呢？我私下读史官之书，感慨于兴亡和宝器，愤恨那些妄想觊觎它的人，于是作《受命宝赋》。至于它形制的大小、厚薄，我未曾详细考察，所以不作说明。赋辞说：万物之中珍贵的，只有玉的精英。它聚合阴阳二气而成形，蕴含百般宝物的纯粹精华。卞氏得到它，三次献上之后才被辨明。在秦、赵两国抗衡之时，它显出连城之高价。它不过是供人玩赏的物品，却微妙地具有神器和国玺的盛大声名。到了秦国开始称皇帝，削平六国，便把它雕成龙形、刻出光彩，雕琢成有文采的玉玺。上面写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当初以为世世代代都有贤哲之王，使传国宝物无穷相传。为什么反而违背天意、暴虐万物，没有等到期限便降下灾祸？只是阴德运行，最终必有授受，而不会永远固定。它随着白车、白马离去，把赤精之运送回道路旁。到了汉业中途衰微，后族专擅命令，俸禄从公室流失，世代更换了权柄。实在是沙麓留下的灾病，造成王莽篡夺的祸害。虽然把玉玺掷在地上慷慨激愤，终究也不能挽救颠沛。很快渐台倾覆，经历更始帝和赤眉军，他们都庸弱而不像君主，最终使乱象增长、祸患滋生。到了四七之数的龙骧之主兴起，因为火德之君而得到玉玺，于是祭祀汉室以配享上天，延续二百年的炎汉光辉。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受命宝就不会归附。可悲桓帝、灵帝不能继承先业，把天下置于危急之中。不久赤伏符的道路丧失，黄星显现征兆；云雷遭遇困厄，朝廷和社稷流离迁徙，离开天子车舆而漂荡，落入枯井而荒芜湮没。披开荒草来拯救它，实在是武烈帝的功劳。为什么晋室倾覆，刘渊、石勒等盗窃天下而自尊？江南表面上建立了长久国运，终于归附明主而离开昏暗。五代相继推移，有的灭亡，有的保存，失误都由于大道丧失。隋朝吞并诸国，起初凭借险要争雄，不久便衔璧归降。大业年间天下离散阻隔，是由于君主昏庸而滥用武力；豺狼张口挡在道路上，郊庙毁坏而失去主人。望夷宫的祸变既已发生，这件宝器便沦落到丑恶的胡虏手中。上天已有命令，眷顾我高祖；高祖飞起于汾水、晋地，震动并平定关中及辅郡，行云施雨，雷动风起。圣人一旦兴起，万物都能被看见。当时充实的德性如扇面般展开，东周危殆不安；皇帝命文皇帝陈列军队前去讨伐，声势如烈火熊熊，如大风猛烈。牛口先被攻破，虎牢于是打通；使四海进入太平，把车轨、文字统一到同一轨道。只有这件神器所在之处，最终注定归于魏阙。考察先王统治天下的原则，他们用文德经纬天地，用武力安定四方，观察天象、完备器物，顺应时宜制定制度，推广使用，使天下得到利益。所以说：‘大德叫作生养，大宝叫作君位。’君位的升降，只取决于大道所达到的程度。先王审察其中的道理，所以从大处着眼而不忽视细节，把困难看得比容易更重要；这样根本不动摇，枝末才不坠落，安危的道理，看这里就够了。至于符命所加、历数所归，无不因为天与人同时发动，天下共同乐意推戴；美好的祥瑞灿然显现，神灵的命运清楚彰明。因此有时守住它，有时失去它，一有行动便会得到喜悦和顺从。如果贪婪放纵而僭越作乱，无不迅速招致祸患和危险。这块玉，袁术拿在手中，众人便背叛、亲信便离散；赵高把它佩在身上，宫殿毁坏而自身灭亡。前代的成败轨迹如此清楚，谁能够侥幸迅速取得它呢？回答说：‘我皇有天命，如同天空有太阳；传国宝物就在我手中。昏庸而放纵自己，就不会有陆浑戎问鼎之事，历代也不会有奉玺求取天下的办法。如果思考国家废兴的道理，为什么不能在已经得到它之后继续守住呢？若在嬉戏中忧虑失去它，上天便发动灾祸的机关，而圣人会加以平定。上天生出神奇之物，圣人使用它。伟大啊，皇帝啊，伟人使它成就。子孙百代，要永远记住并保守它。’ 《浑天赋》【并序】杨烱。显庆五年，杨烱当时十一岁，在弘文馆待诏。上元三年，才因应制科举补任校书郎。早晚都在灵台之下，充分见到铜制浑天仪的形象。不久便返回平民服色，卧病于山林田园，二十年才升迁一次官职，这也正是才拙的结果。世代以来谈论天体的人，不知道浑盖说究竟哪一种正确；世代以来谈论天命的人，都认为祸福由人造成。因此作《浑天赋》来辨析这些问题。赋辞说：有位研究宣夜学说的客人，叹息着说：‘从旁边望去，万里横亘的山岭都青翠；俯视千仞深谷，全都黝黑。苍苍的天空在上面，并不是它本来的颜色；从远处望去，也没有可以到达的极限。日月承载在元气之中，所以有时在正中，有时偏斜；星辰浮在广阔天空中，所以有运行，也有停息。因此知道天常安定而不动，地极深远而不可测，可以把它作为观察天象的准绳，可以把它作为谈论天体的模式。’有位称说周髀之术的人，咧嘴笑着说：‘阳气运动而阴气静止，天体回转而大地运行。天像倚着的伞盖，地像漂浮的船；太阳从卯时升起，在酉时落下，因而产生昼夜；运行到奎宿，交会于角宿，因而产生春秋。天在西北已经倾斜，所以三光向北运行；地在东南不足，所以万孔相通而水流不息。若把天比作圆脑袋向前俯临胸部，那么后面便不能覆盖脊背；若把地比作南面举火、南方明亮，那么北方就可以说是幽暗。既然天已经给出这些道理而不采用，为什么还要另外追求光明的解释呢？’太史公神色庄重，便扬眉告诉他们：‘楚国虽有所失，齐国也未必就得到真理。宣夜之说认为星辰不能用宽窄来固定；盖天之说认为漏刻不能在春秋两季各占一半。按周天三径一的说法，远近和辰极相违；’

译东井、南箕的曲直，又与银河不同。认为光明进入地下，葛稚川因此有所辩说；认为太阳应合于天上，桓君山由此发难。假如苏秦没有死，恐怕也不知道该怎样说明；即使隶首重新活过来，也未必能够完成这种计算。’两位客人，你们曾听说过浑天的道理吗？请让我在你们左右宣扬其要旨并陈述给你们听。原来那幽深冥暗的，是天地的精气；那混混沌沌的，是阴阳的根本。太虚为什么没有阻碍？造化的变化多么宏伟而繁复！南方大海玉室般的宫殿，是皇者居住的地方；西方极远处金台般的镇所，是上帝安居之处。地形方正如棋盘，天体圆满如弹丸。天体运行，向北则万物生长，向南则万物死亡；大地平坦，影子长便炎热增多，影子短便寒冷增多。太阴运行到太阳的对面，便形成日月交食；众星附着月亮的光辉，因而产生光色的波澜。乾坤开合，天地于是形成；动静有常，阴阳于是运行。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分开，吉凶于是产生。天上形成星象，地上形成万物，变化于是显现。用三门区分天域，用八纪张列纲要。天周运行一周是三百六十五度，天离地有九万一千多里。太阳居止，月亮运行；天在运行，大地仿佛静止。天地以元气承载万物，以水运行万物，使万物出生、成长、蓄养、繁育，安顿、滋养、覆盖、保护。上天具有聪明之德，圣人从中获得启示；上天垂示星象，圣人便效法它。它的道理不用言语却能使人信服，它的神威不发怒却令人畏惧，事实可以验证。用衡、轴来测量，用枢、机来考察。三十五官联系着众生的性命，十二次对应着下方土地的疆界。中衡、外衡往往不用召唤而自行到来。黄道、赤道虽然道路不同，最终也同样归一。天体内外的显现和隐伏，圣人由此加以阐发；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之时，圣人由此加以规划。可以穷尽义理、尽察本性，可以探究幽深、研求细微。天上有北斗，斗柄牵连龙角，斗魁枕着摄提。天上有北辰，众星环绕拱卫。大帝神威显赫，以耀魄尊奉它，以勾陈与它相配；有四辅星作为上相，有三公星作为近臣。华盖高峻，俯临帝座；离宫光明，旁边隔断天津。排列长垣百堵，开启阊阖重重城门。文昌星拜见大将星，天理星囚禁于贵人星之中。太阶平正，君臣和睦；招摇星指向哪里，天下便迎来春天。东方宫域是析木之津、寿星之野；箕宿像傲慢的客人，房宿像四匹驾车的马。天王星面对摄提，皇极星临近宦者。左角、右角，是两颗光耀之星巡行的地方。阴间、阳间，是五星依次停留的处所。后宫掌管燕息休养，太子承继宗庙社稷。宗人、宗正使内外宗族在国家中敦厚有序。市楼、市垣把天下的货物和财富全部陈列出来。北宫中，灵龟潜藏，螣蛇伏卧；瓠瓜星曲折而独处。织女整日织布，一天七次移动织机；她登上渐台，回首顾盼。她驾御车道而往来闲游，听见雷霆隐隐，听到鼓声隆隆。南斗主管爵禄，东璧主管文章；须女主管布帛货币，牵牛主管关隘桥梁。羽林军用来除灭暴乱，垒壁之阵用来防备非常之事。西宫有天潢、咸池、五车、三柱。奎宿像封豕，娄宿像白虎；胃宿像天仓，娄宿又像众人聚集。旄头星以北，主管制服戎虏；天毕星的阴面，蓄积并排泄雷雨。大陵星象征积尸的肃杀，旗星九旒象征军队部伍。樵苏之地通向苑囿园圃；亿万财富充积在仓廪之中。南宫中，黄龙形成星象，朱鸟形成形体；五帝居于星座，三光布列庭院。刑罚在钺上形成，诛杀在锧上完成；福气由井宿形成，德性由衡宿形成。执法星属于廷尉的行列，象征大臣；少微星象征储君之位，也是处士之星。天上的弧矢星正直，天狼星回首相顾；军市星已在晓色中，鸡也啼鸣。三川交会之地，鹑火星的光辉照临其间；七泽之国，翼、轸二宿寄托着它们的精气。南河、北河，使天上的象阙在这里更加高峻；左辖、右辖，使边远荒僻之地在这里自然安宁。于是有金所散发的气，有水所凝聚的精液。仿照渭水上的横桥，模拟昆明池中的刻石。按四时占察水旱，沧海也应和着朝夕的变化。织女星所在的宫室，汉家的使者可以寻见；牵牛星饮水的津渡，海上的人容易看见。太阳，是众阳之首，也是人君的尊位。天鸡在黎明啼唱，灵乌在白昼盘旋。扶桑临近大海，若木照耀昆仑。太平、太蒙二山，是掌管太阳出入的地方；南至、北至二山，是调节寒暖的地方。龙山口衔火烛，也无法评议太阳的光景；夸父抛下手杖奔逐太阳，也没有什么可以比拟他的奔驰。月亮，是群阴的纲纪，是上天的使者，也是异姓之王和后妃之事的象征。方诸与月相对便明亮，水气交合，重重光晕环绕，边风也迅疾起来。月初刚盈于蚌蛤，敌军骑兵便先来侵犯；月中麒麟星相斗，暗中的猛虎便潜伏起来。遇到五星时，木星象征重华，火星称为荧惑，土星镇守戊己之位，这就是土德。太白星主管西方，辰星主管北方。俯察人间事务，仰观上天法则。黄道在右肩一带呈黄色，奎宿大星呈黑色。五行因此发挥作用，七政由此运行而不失常。四方同处于一舍之中，分割天象而使中国获利。红色的角星侵犯我城，黄色的角星表示上天发生争斗。五星同色，天下便停止战争。向前趋近本舍叫作盈，向后退离本舍叫作缩。盈则侯王不得安宁，缩则军队不能复振。有时向着，有时背离；有时迟缓，有时迅疾。金星、火星侵犯它，灾忧尤其严重；岁星、镇星居于其处，则会有福。观察众星的部署，经历七曜而奔驰。确定天下的文理，是为了通晓变化；看见天下的灾祥，是为了比象其应有的情状。然后以风雨播施，以霜雪威慑。有时吐出雾气而蒸腾成云，有时震动雷霆而驱使闪电。十天之内便可太平，感动微小如肤寸之地，天下便普遍受到影响。白日因此变得昏暗，恒星因此不能显见。于是重重光明合聚如璧，五星连缀如珠。青色云气在夜间明朗，黄色云气在清晨扶摇。手握天镜，接受河图；这若是上天赐予福祥，便是明王圣帝的美好征兆。至于怪异的云气和妖邪的氛围，冬天打雷、夏天下雪，日光映出长虹，星辰流落、伏鳖出现；阴气有余便地动，阳气不足便天裂。这若是上天以灾祸使人畏惧，便是昏主乱君的妖孽。古时颛顼命重、黎分别掌管天和地，陶唐氏又分派仲、叔分别居守西方和东方。

译后来宋国有子韦，郑国有裨灶，魏国有石氏，齐国有甘公；有唐都推演星象，王朔观候气，周文观察太阳，吴范占察风向。他们因此能够看见天地的情状，认识阴阳变化运行的规律。《诗经》说：天，真是高远；古语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它高到了极点而没有更高，大到了极点而没有外界。四时因此运行，万物因此生长。群臣没有比上帝更尊贵的，法象没有比皇天更宏大的。神灵的心意不可测知，神妙的道理难以用言语穷尽。太阳为什么向右运行，苍天为什么向左旋转？盘古是怎样的神灵，竟开立天地；巨灵是怎样的圣者，竟创造山川？螟虫多么细小，师旷洗净耳朵也听不见；离朱擦亮眼睛也看不见。大鹏多么壮盛，击搏扶摇而飞上九万里；运转海水而拍击三千里。龟和蛇啊，形体的长短各不相同；椿树和大椿啊，寿命的长短各不相同。钟为什么鸣响，是因为应和霜气；剑为什么潜藏，是因为会牵动星辰的运行。列子凭什么御风而行，却仍有所凭借；师门凭什么术法验证火而登仙？鲁阳挥动兵戈，竟使西落的太阳回转；陶侃折断翅膀，竟登上玄天。女子有什么冤屈，竟化作精卫；帝王有什么羞耻，竟化作杜鹃。争夺疆界、治理土地的人，有零陵的石头；听到弦歌之声的人，有盖山的泉水。假如责怪神灵不说话，那么这里又何必写下这篇文章呢？凭天乙的武力，能够烧焦土地、熔烂石头；凭唐尧的德行，却发生洪水冲没丘陵、环抱山岳之事；凭颜回的贤能，却贫困地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凭孔丘的圣德，却心甘情愿地希望去执鞭驾车。冯唐进入郎官署时，侍奉过两代君主，却始终未被认识；扬雄在天禄阁任职，经历三代也没有升迁。桓谭对图谶之学思考周详，却忽然感到不快乐；张衡的术数已经穷究天地，最后退隐归田。我不刻意作为，人民却自然受到教化；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大猎赋》【附序】　李白 臣认为，赋是古诗的流派，文辞应当壮丽，意义应当广博深远；否则，凭什么光大、赞美盛德，使上天感动、神灵震动呢？然而司马相如、扬雄竞相夸饰辞赋，历代都把他们看作文章雄杰，没有人敢于非难。臣认为，概括地说，他们的赋有时不免局促于用心。子虚赋所说楚国不过方圆千里，云梦泽占去大半；齐国却只管吞并九百里疆土，农田乃至禽兽都没有歇息的地方，这不合诸侯禁止放纵、奉行职守的道理。上林赋说：左边到苍梧，右边到西极；考察实际地方，周围不过数百里。长杨赋夸说胡人张网，围成大圈，把麋鹿放在里面，捕捉取乐；又说在灵台的苑囿中举行羽猎，围场方圆百里，开设殿门，当时以为壮盛华丽到了极点。如今看来，岂不是太狭小了吗？只是王者以四海为家，把万姓看作子女，那么天下的山林禽兽，难道能和普通百姓区别对待吗？臣认为，不能以大道匡正君主，向万物显示周遍广大，反而平庸地议论苑囿大小，这实在不是臣所取的。如今圣朝的园池远达荒远之地，穷尽六合；在孟冬十月于秦地大规模狩猎，也将是为了显示威势、讲习武备，扫荡天下原野，难道是沉溺荒淫、奢侈靡费，而不是三驱之礼的意义吗？臣李白作颂，折中说明其中的美好，辞曰：啊，皇唐开辟天地、承袭元气之母，五代帝王的功业多么灿烂茂盛。开元年间扩展海疆、运转斗极，总合六位圣帝的光辉盛德。广大地承受金德的淳厚精气，吸饮玉露的华美滋润。文章如七曜般森然灿烂，制作足以配合天地两仪。汇聚众妙而成为万物之师，光明照耀，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恩泽多么深远而无处不施。仰慕往昔三驱之礼，顺应四时的生杀之理。至于严冬惨烈，寒气凛冽；不周山吹来寒风，玄冥掌管降雪。树木脱落叶子，草木解开枝节；土囊山冒出烟气，阴火井中的冰封闭。这个月，天子居于玄堂之中，食用八方之水，停止百官的事务；考察王者制度，遵循国风；以农人的农闲为乐，借校猎讲习军务。于是命令神勇的军队从九重宫门出发，天子的仪仗排列在四野；征调水衡都尉和林虞之官，辨别各种土地物产的多少。千骑如暴风扫过，万辆车如雷霆奔驰；梢触扶桑，拂过火云，刮过月窟，搜查塞门。其壮观在古今都极为显赫，震荡乾坤。这只是大略。内以中华为天下中心，外以穷发之地直到海口；敞开咽喉使之洞然大开，把荒远夷狄全部吞取。大章按步来往，夸父振动手杖奔走。足迹遍及日月所能照临的地方，包罗阴阳所具有的一切。君王于是撞响大钟，发出銮铃之声，走出凤凰门，敞开胸襟。驾着飞龙般的玉辂，经过神州高峻的山岭；游览五柞宫，俯瞰三危山；挟带细柳营，经过上林苑。高高的牙旗密集排列，华盖森然停驻。于是拔出倚天长剑，弯起落月弓。昆仑山听到叱喝也仿佛可以倾倒，宇宙发出叹息而更加雄壮。银河因此倒流，山川因此生风。羽旄飞扬，九天映成绛色；猎火燃烧，千山一片通红。于是召来蚩尤一类的勇士，在广阔的泽地丛集长矛、罗列大网；呵斥雨师，驱使风伯。棱棱威势如雷霆般闪耀，光明震动蛮夷。梁都的形制显得狭陋，灵囿的规模也显得鄙小。南边以衡山、霍山作为衣襟，北边以代山、恒山作为衣袖；夹着东海作为壕堑，拖带西海作为流渠。指挥九州珍奇禽鸟，回旋十群使它们纷纷进入；联合八荒奇异野兽，聚集万族使它们前来居住。云罗高高张开，天网密密布置。设置罘网绵延原野，峭立的网格遮蔽道路，连蠛蠓飞过也仍会受阻，蟭螟飞行也不能通过。那高空和幽暗的丛林中，少有飞鸟和伏兔。收紧营阵，配合捕猎技艺，布满山峦冈岭。金戈森然行进，洗涤晴野上的寒霜；虹旗如闪电飞掣，卷起长空中的飞雪。吴地的骏马奔跑如白练，宛地的马踏着鲜血。

译它们缠绕群山，绵延不绝；隔着远水，时隐时现。让五丁摧毁锋利的山石，一人拔起树木；挖低壕堑，削平高岗，填平险谷。拨开椿树、栝树，打开密林；野兽吼叫着、喘息着，全都向猎场中奔突。田疆、古冶子一类的人，乌获、中黄公一类的勇士，翻越峥嵘山岭，驰猎于莽苍原野，低声呼喝、怒吼咆哮，如风旋转，如电飞驰。他们剥下文豹的皮，抵住玄熊的熊掌；搏击狻猊，攀挟三只，提携两只，既徒手搏斗、角力，又挥动锋刃争先前进。白虎怒吼，像鹗鸟斜视；气势炽烈如火，蒸腾成烟。拳打封住猯兽，肘击巨大的狿兽和枭、羊；一声呵斥便使它们倒毙。防貐失去精力从山顶坠落；有的被打碎头颅、剖裂脊骨，有的脑髓喷出、涎沫飞散。穷尽遥远荒野，荡平深水草泽；扼住土伯，杀死天狗；剥下犀牛角，拔出大象牙齿；把千里之内的大狐扫除，扭断九头雄虺，咬住腾蛇抬头吞食，拖着奔跑的犀牛倒退而走。君王于是戴着通天冠，挥动星旃，奔驰雷车，挥舞电鞭，观看壮士捕获猎物，回头看着三军欣然说：这难道不是使神惊鬼栗的可怕威势吗？又命令树起夔鼓，击鼓激励武卒。虽然践踏碾压的猎物已经很多，勇士们仍怒气勃发而不停歇。聚集赤色羽旗照耀太阳，张开乌号弓如满月；戎车轰轰，交错华丽；张满弓的骑兵光耀奋发。鹰犬所到之处飞跃迅捷，飞禽走兽纷纷跌倒；抓住咆哮的麇鹿，践踏豺貉并挂在格架上。刀锋染满血肉，岩石填塞，洞窟遮蔽；观看奇异的材力和超群的禽兽，它们还在迅速出没。又有白猸和飞駮，寄托奇异的威势；牙齿像交错的利剑，鬣毛像丛生的竹竿。它们口中吞着长矛，目光所及尽是枪戟；于是击碎琅弧，拉开玉弩，射杀猛猪，穿透奔虎。金箭一发，旁边又接连射中四五只。即使凿齿磨牙的猛兽来逞强，谁还会说南山的白额虎值得一看？总领八校尉，搜索四方；驱驰如专诸、都卢，攀登高林，掠过绝壁；抄取獑猢，擒住貊兽；把鼯鼠、鼬鼠囚禁在峻崖，把豰、貜兽击倒在高大的岩石旁。养由基发箭，奇肱人飞车；巧妙如更羸，技艺精妙兼胜蒱且。把鸀鳿从青云中射落，把鸿雁从紫虚中射下；掠过鸧鸹，漂取鸬鹚。使大地空尽，神居之处斩杀飞鹏于日域，摧毁大凤于天边；龙伯钓起神灵般的大鳌，任公子捕获巨鱼。穷尽造化的奇诡，哪里还会有神怪剩余？因此鲜血喷涌成河，羽毛飞散如雪；忽然像高天降下禽兽，落在大荒之上，又像聚集禽鸟成为山丘，从上面崩落到林穴中。太阳中的阳乌在旭日下失去光色，月中的阴兔在明月下丧失精气。人还想驾车飞上太清继续狩猎，只恨苍天之路断绝，转眼便消失。天下无不海晏天空，万方来朝归同；即使秦始皇、汉武帝在此，又有什么足以争雄的呢？不久，君王茫然改变容色，神情忧愁，仿佛有所失去。他在安逸时想到危险，防备险患，告诫自己不要纵逸，终于明白这种纵情驰骋、狂放发作，并不是至理宏大的治国方法。况且君主应以端坐无为为尊，以玄妙之道为宝；如果暴殄天物，就是不合乎道。于是下令撤去三面的罗网，向六合显示仁德。已经捕杀的，等候它们触犯命令；尚未受伤的，保全它们天然的性命。即使剪下羽毛也不献上，哪里还要割取鲜肉来染红车轮？释放凤凰和鸑鷟，放回驺虞和麒麟。又在陈仓获得天宝，在渭水之滨载回非熊。于是宴请猎人，给劳苦者封赏；驾着轩车巡视厨役，骑马饮酒。收藏兵戈，焚毁罗网。然后登上九霄台，在八方之圃设宴。打开日月的门户，开辟生灵的门径。圣人兴起，万物都能被看见。搜猎敖山和岐山，哪里是宣城的狩猎所能相比的？嘲笑周穆王的荒诞。西王母那里歌唱白云，哪里比得上用恬淡的味道使人吃饱，用淳和的酒使人醉呢？以雷霆为鼓，以阴阳为舞；使神明欢娱，使人沉浸于道德。张开无边之物作为罗网，以浑朴大道作为木桩；张设天网来覆盖天下，猎取贤能俊杰来治理帝位。这样的狩猎，没有不能捕获的。使天人安乐，草木繁茂；六宫摒弃珠玉，百姓乐于耕织；停止郑、卫之声，拒绝柔靡美色。天老掌管图籍，风后侍立身旁。这样三阶平正如砥，皇帝的谋略确实充实完备。难道能同子虚赋、上林赋、长杨赋、羽猎赋相比吗？那些作品只计算麋鹿的多少，夸耀苑囿的大小。如今正要把荣光延续给后代，把玄妙的德风超越往古；拥集嘉瑞，获得大福，在泰山举行封禅，在社首山刻写功德。难道不能与七十二位帝王同条共贯吗？君王于是回转彩虹旌旗，返回銮舆，到至高的道境访问广成子，向大隗询问幽深的居处；又使罔象在赤水中拾取玄珠。天下人都不知道他究竟到了哪里。《裴将军舞剑赋》【附序】　乔潭 元和年间秋季九月，羽林军裴公在京师献上戎狄战捷。皇上驾临花萼楼，大摆酒宴。酒兴正浓时，诏令将军舞剑，以成为天下壮观，于是作赋。辞曰：将军凭幽燕的劲卒，向极北荒远之地显示武威，俘获海夷，擒住山羯。左手执律，右手握钺；军队振旅而行，声势盛大，在魏阙献上战功。皇上设宴享劳，用大钟撞击捍簴，用灵鼍鼓击奏乐。千名歌妓伴舞，万人高声歌唱。秦地的云彩也为之变色，渭水闪耀着波光。肉堆积如山，酒多得像河。君臣快乐饮酒，一醉方休；夷夏之人和气熏然，共同享受和谐。皇帝对将军说：拔剑起舞，以壮大皇帝的军旅，以显赫地震慑戎虏。节合八音，行动如八方之风；奋舞两阶的干羽之舞。裴公于是戴着贝甲，系着朱绳，神色严肃；披着虎皮锦裘，露出手臂。威势凌厉，飘然飞动；锐利的气势纵横闪耀。武舞舒展如文事，合于《桑林》之舞的姿态以尽其意，映照莲花般的光彩以显示其锋利。忽然像鹰扬起飞，像龙飞腾；剑锋随着指顾而转，剑刃应和回旋飞翔。借助身体使剑高高擢起，举高手臂使剑势激昂。剑光纵横，锋芒闪耀，左右交错，众人都注视着这把剑跃动。忽然如雄鹰飞翔，转眼如猛虎咆哮；剑势摇动如辘轳，射向牛宿、斗宿之间。空中充满强悍震栗之气，剑势久久不曾落下。

译忽然风落下来，雨随之而至，果然称心如意，剑势也随手应和。剑势凌厉，浮动而清越；光彩绚丽，空旷绝妙。青天仿佛可以倚靠，白云仿佛可以劈开。看见两条龙追逐飞行，看见七星时明时灭。夹杂朱干舞的逸宕气势，应和金奏乐的繁复节拍。直到天轮宛转，贯索回环；剑光在外面融融闪耀，剑气在其中混合激荡。仿佛云涛涌起，又像雪山飞来。万人为之汗如雨下，八佾之舞也为之惭愧失色。乐曲将终时，舞剑发势更加迅疾；有时接连七次纵跃，有时顷刻间连续三次交接。风生起，翠色旌旗飘动；电飞驰，红色宫廷闪耀。阴暗幽冥忽然变化显现，神灵怪物纷纷离散奔窜。鬼神将无处逃避，何况蛮夷，岂能不震慑？唉！蔺相如反复跳跃，尚未显出雄姿；仲由以武自卫，舞剑也还不精妙。哪里比得上将军作为百夫之中特出的人物，宝剑又有价值千金的装饰？奋起紫色胡须，挥舞白刃，发扬皇帝宫廷的光彩。这既是象征大君的功业，也用来显示忠臣的力量。有人歌唱道：勇武显赫的臣子，炫耀雄健的宝剑；清除边地尘埃，以威势震服远方夷人，使他们率众来归。哪里用得着轻裙的妓女、长袖的艺人？天子神色庄重，下诏乐官斥退郑、卫之乐；让选取美色的人去观察军容，让教授舞蹈的人去观看兵势。把激越楚声的收束之曲改变为昂扬奋发的舞蹈。众人都说，将军的剑舞，古来从未达到这样的境界。《济河焚舟赋》　高迈 从前孟明视率军作战，屡战屡败，空山中尸体堆积，平地上血流成河；一匹马、一辆战车都没有保全，败局荡然，国家蒙受羞辱，朝廷暗自忧惧。用兵到了这种地步，不死还求什么？实在是因为秦穆公宽赦过失的恩德尚未报答，拜受赏赐的言语也尚未兑现；如今当磨砺名节，改变地点、改换道路，希望桑榆之年尚未太晚，能够决一雌雄。于是再次总领大军，重申小规模征伐；四匹战马如云屯集，长剑如闪电掣动。前军咆哮，后军有貔有虎；威势左右如霜如雪。千面战旗燃烧，分布四方；万面战鼓如风雷一齐震响。大地裂开，像小长平之战的瓦解；高山倾覆，像不周山的支柱折断。早晨从咸阳、秦地出发，晚上渡过孟津；气势越发振奋，屈辱之情将要伸张。于是指着河中的船，对军中人说：我与你们发誓洗雪从前的耻辱。失败，就到黄泉之下；胜利，就到青云之上。呼吸吐纳便能使霜露改变，叱咤一声便能使风尘平息。即使没有这些船，谁会没有这些船呢？你们若不能取胜，尸骨就成为异乡的泥土，防护甲胄就成为邻国鬼魂的陪葬；即使有这些船，又有谁能够拥有这些船呢？于是下令焚烧船只。火与木相守，水与火相煎；火焚烧大河，烘烤漫长水岸；龙在沸腾的潭中怒吼，鱼在滚汤般的泉水中喘息。船头船尾化作炭，船桨船橹扬起成为烟；水声与军声合在一起，横向席卷大地；火气与兵气相互搏斗，向上冲入天空。因此，天空仿佛替我们大发威怒，大地仿佛替我们震动高耸，林木仿佛替我们枯死，山陵仿佛替我们崩塌飞落。方圆千里，高飞的鸟也不能通过；四面八方，猛兽也不敢前进，更何况人呢？更何况国家呢？这时晋国君臣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仿佛被百箭攒射，背上像负着芒刺，形神无主，手脚像要坠落，说道：秦军德行修明、诚意极其深厚，上天将要启佑我们；我们只应避开它，关闭城郭而不出战，暗中磨利兵锋以自卫，把宗庙暂且保存作为幸运，把万人苟且免死当作明智，哪里敢与它争山河、图土地呢？这时，晋国原本的主人反而成了客，秦国原本的客军反而成了主人；不战而胜，不攻而取，在黄河以北掠取土地，在崤山陵下封埋尸体。随后，鬼神为晋国雪洗前耻，人们也解除了深重的羞惭；四面望去田野清平，军队横行而回。喧声震破晋国山岳，喜气塞满秦国关隘。曹沫复兴鲁国的功勋，也自认为不及其下；范蠡平定吴国的力量，也不能列在其中。这次战役显示，孟明临事时暂时失败而最终亨通，说明谋划宏大；显示子桑举荐人才、舍弃粗劣而取得精良，说明鉴识明达；显示秦伯任用贤能、考核功劳、舍弃过失，说明治道所在。臣下侍奉君主，不一定要靠自己建立功业，可以借助主管者的公正；君主任用臣下，也不一定要让臣下自求成功，可以借助主管者的忠诚。由此看来，秦伯拥有子桑，就像自身具有耳目一样：凭他的眼睛观察一国的明处，凭他的耳朵听取一国的聪慧，自然可以辅佐天子、恢复淳厚风俗，声名可与三皇五帝相比，尊崇自身可与二八相争。使强秦成就功业，称霸西戎，不是很合宜吗？光明的皇上，渴求贤才已经很久；悬挂无私的明镜来照察六合，依凭无私的权衡来称量九州。搜罗奇才，收取异能，哪怕是葑菲之材也全部采用。若有这样一个人，亲近忠贞之士，发扬文章，悔恨过去没有成就，谋划未来便从这次出行开始；他可以像蜀郡题桥那样显露志向，像进入函谷关弃置符传那样表示诚意，宁愿像焚舟一样战死，也不愿像弃甲一样苟生。把您比作子桑，把自己比作孟明，您认为怎么样？这话不能不说。颂曰：劈柴该怎么办？没有斧头便不能成功。侍奉君主该怎么办？没有媒介便不能达到。由此可知，焚舟之战的功业，不是孟明的力量，而是子桑的力量。《唐文粹》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五 宋姚铉编 古赋戊【一首】《海潮赋》【附序及进赋状】　卢肇 海潮的产生，是由于太阳；潮水的盈亏，是和月亮相联系的。古代君子还没有彻底研究清楚这些，将要作文章说明，又担心人们有尚未通晓的地方，所以先写序来把道理说尽。我开始考察《尧典》，看见其中以日月运行来确定四时，于是知道圣人的心意，大概已经运行在浑天之理中了。浑天之法说明阴阳运行没有差错；阴阳运行没有差错，万物的道理便都能得到说明；万物的道理都能得到说明，那么海潮出入的道理想不完全显明，怎么可能呢？近代谈论潮水的人，都只验证它随时间而变化，认为过了朔日潮水才兴起，到了月弦潮势变小，到了望日潮势达到最大；他们认为水属于阴类，受到月亮牵引，所以随着月亮上下，于是写成潮汐志，规定潮水的朝夕，以为万古不变的规律，没有人能够超越。殊不知月亮和海水属于同一类事物，同类事物能够彼此激发吗？《易经》说：天地虽然相违，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相异，心志却相通。事物的形体相互对立，然后才会发生震动、生长。譬如烹饪，把水装满鼎却不点火，想要食物煮熟、五味美好，能够办到吗？潮水也是这样。天道刚健运行，昼夜循环；太阳附着在天上，天向右旋转进入海中，太阳也随着它运行。太阳到达时，水难道能够附着在它上面吗？所以水因受到灼热激荡而退却；那里退却，这里盈满，潮水往来便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潮水大小的周期，则由月亮控制；大小并不恒常，必然有迟有速，所以盈亏的形势与月亮同体。为什么这样呢？日月合朔之时，潮水几乎微弱到断绝，因为至阴的水接近至阳的太阳，所以太阳的威势不能尽情施展，阴气的光辉也不能明盛；阴阳相敌，于是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便恰好处于平衡。这就是月亮和潮水都隐没在晦暗中的原因，也是潮水产生的实证。月亮有朒有朓，潮水也随之变化，于是知道太阳激发水而产生潮，月亮离开太阳而使潮势增大，这是不可磨灭的道理。古人有的把太阳说成像平地，拿着蜡烛走远便看不见它，这是多么荒谬啊！太阳进入海中，难道是必然的道理吗？朔日以后，月亮并未完全进入黑暗，白昼常能看见它，一直到望日；望日以后，月亮也未完全出现，白昼仍常能看见它，一直到晦日。白昼看见的月亮从来没有自身光芒，必须等太阳进入海中，隔着距离映照它；月亮所受光的多少，随着距离太阳的远近而变化：近时光少，远时光多；最接近时大为亏缺，最远时大为圆满。这个道理又足以证明太阳到达海边时，海水便退成潮落，更加明白。卢肇偶然得到这个要领，因为潮水的道理从来没有明确写在经籍中，于是间接用同类道理来说明：正如乾坤建立以后，《易》便运行其中；《易》运行其中，万物便有了象；万物有了象，然后才有言辞，这是圣人的教诲。我观察日月运行，才认识海潮的规律；认识海潮的规律，也想推求潮水的形象；得到它的形象，又想为它作辞。不是敢在学者面前炫耀，只是想请后世千万年知道，圣代曾有像我这样苦心探究的人。赋曰：开辟圆形的天体于混沌之中，包容四极而永远贞正【这是建立天道】；赤红的至阳元精【指太阳】制造寒暑、明暗；截断高耸的苍穹而高步其上，渡过浩荡水域向下运行。冬至、夏至时，龟、鸟二宿回转【冬至太阳在南斗玄武之体，所以说龟；夏至太阳在东井朱雀之体，所以说鸟】，从不超过运行的尺度。它升起时，天光到来而天气渐明；它落下时，海水退去而潮水产生。古人为什么固守迷惑，说滋长的涛浪不可测量？哪里会有虞泉之乡、沃焦之域，栖息在悲谷便成为黑暗，沐浴于蒙汜便改变光色？巨大的堤防忽隐忽现而形成规律，介虫之人的呼吸也成为法式。阳侯在鬼神般的工巧中炫耀威势，伍子胥凭忠诚勇力发泄怒气。因此使人陷于昏聩无知，把羞耻遗留给后代。他们却从不知道海潮的产生，是由太阳而至太阴，太阳、月亮共同裁定潮水的大小。现在将用不惑的道理考察它，用不可磨灭的文辞写下它。陈述根本道理，那么昼夜运行便可以看见它的影响；说明它的征验，那么朔望的时刻便丝毫不差。这难道不是耳目患病、将要被神医剖判的情形吗？太极分为阴阳，阳为太阳，所以用冬至、夏至、启、闭来节制它；阴为水，所以用雨露雪霜使它显现。即使最微小的东西也能看见，即使最大的东西也能衡量，难道身处其中却不能观察吗？难道要像渺小的银河失去外界那样，不考察它无边的广大吗？所以水是阴的根本，太阳是阳的祖先。阳气不下降，昏晓和朔望便不能形成；阴气不上升，云雨的施布便无法看见。凭借上下交会和畅，便能认识洪涛鼓荡的原因。为什么历法只取枝叶而迷失本根，只防备涓滴而丧失泉源呢【各家都没有说明海潮的由来】？因此想要剖开他们迷惑的地方来论说，采纳其中长处而保存。它光明广大，浩浩荡荡，磅礴奔流；即使差遣瀴溟那样无边的水域，又怎能把洪荒之大完全测度呢？于是知道，谈论潮水的最初道理，就是游行于六虚之中，探寻如蜿蜒干龙般的运行，驾驭如交错坤舆般的大地。知道六合之外，洪波没有泄散之处【只是随着冬至、夏至升降】；认识四海之内，最精微的元气有所储藏【元气常常运行，万物自然生成】。不这样，为什么能使百川都流入海而海水不溢，万古考察它也始终没有多余呢？这才是观察涛水产生的由来。真令人惊异啊！它的广大，看去便浩浩荡荡；它的壮盛，吞吐之间便沆沆漭漭。它有时增长，有时减弱，难以形容。当巨大水体停留时，放眼看不见边际，汹涌浩荡，东到极处、西到极处，浮托着厚重的大地；其形体稳定【指大地浮在水上，天在水之外】，与半圆形的天相配而势力相等【指阴阳上下各占一半】。人们以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激发它达到如此巨大，所以有知识的人都迷惑。等到青天向右旋转，阳精向西沉入【这时开始形成潮】，它抗拒太阳独自炽烈的威势，排斥众多柔弱的湿气；高浪瀑布般向旁飞散，惊涛汹涌向外聚集，细碎水沫如雾散开，奔腾高耸如山立起；巨大的水泡像丘陵浮起而层层迭起，飞沫如闪电般迅疾惊急。况且太阳的形体，像炽热坚硬的金属，圆径千里【《周髀》说：太阳直径千里，周长三千里】；土石稍微靠近它便必然焚烧，鱼龙即使接近得较远也全都会消灭，海水怎么能够逼近它而不澎湃呢？

译水势沸腾翻滚，向四面涌起；所以它所凌越、冲击的东西，无不魂魄坠落、光亮灼热。它像用大锅煮沸，赤红得无法探视那幽深之中；张口咆哮，好像天地有了上下颚。起初，阳光从缝隙中迸射，彩虹横截长堤高悬；拂过长庚星仍未完全显现，带着残霞还没有消尽。渐渐沉没【“豿”反切虎菌】时，像后羿射日之时，平林中车马奔驰；山中老虎、犀牛、大象都受惊，千熊万罴也被震慑，张牙舞爪而又惊惶；忽然划过砾石而露齿不齐【“齹”音此何，后字意为牙齿外露而不整齐】。稍稍前进时，像千万百姓纷纷而来，填满城池、溢出城郭；蹄子互相践踏，车轮互相摩擦；喧闹充塞城门，强者凌辱弱者。转眼间皇帝车驾前的先导出现，谁不奔走挥动呢？等到潮势将要达到极点，浩浩荡荡如牧野之战的军队、昆阳之战的众人；站立不稳，惊骇地奔腾而来，千重挤压、万次践踏，冲击沸腾混乱的巨大锋棱。后面柔弱的势力被阻塞，前面断裂；被仁义之兵震慑而自行僵住，忽然山谷张裂，山峰断绝。这些都是海涛遇到太阳时的形状，听到的人可以由此认识它的边岸。赋还没有写完，有位博学的玄先生讽诵它说：这个道理，古人没有说过；我将使它在文墨的场域中发扬光大，留给永久时代，为天下称颂。有一位博闻之士听到海潮的道理，起初睁大眼睛、拍掌称异，不久又惊讶地咬牙瞪视，提衣离席，跺脚挥臂，想要前来责问；他画出天地的形势，过了很久才对先生说：海潮的源头，先贤没有说过；枚乘沿着水涯探究便停止，只记载了它的极限；木华指出近处，也没有考察它的边际。怎么会有后世浅学之徒，竟敢妄论？先生惊视而疑惑。于是因其随后推车捧席，拿着干肉【音渠干，雉肉；《仪礼·士相见》说，春夏用腒，秋冬用雉】来伺候先生的脸色，过了一会儿请求会见，探问他所说的根据。客人于是说：别人不知道却不说，不能叫作口拙；别人尚未认识却不谈，不能叫作愚昧。他又怎么敢擅自谈论天的精微、探究地的深厚，面对浩瀚难悟的水势，想要迷惑诸儒的听闻呢？现在如果要穷尽海潮的至理，怎么能使它与日月相符？况且大章所走的路【大章是禹的臣子，禹派他步量地理】东西已有极限；容成叩问玄理，阴阳也已经测定【容成是黄帝的臣子，黄帝派他制定历法】；阳秀承受江水之政，玄冥辅佐水德，无不穷究海水运行，考察太阳所在的领域。到了周公执政时，便用土圭测定日影【指测量日影，千里相差一寸】；《周髀》建立了法则【即勾股算法，周人以髀为勾、以股为周，通过计算知道太阳的远近】；裨灶穷究天象的情状【裨灶是郑国大夫，擅长天文】；子云在幽深玄默之中推演数理【扬雄作《太玄经》，分为八十一首、七百二十九赞，用来确定阴阳之数】；张衡考察地动，铸造仪器【指地动仪】；淳风叙述时序，建立法式【指制作乙巳历，以仪器建立法式来确定星辰】。他们都在经纬之间凝神，在圆方的范围内极尽思考，为什么不为这海潮立下一句话，以说明它与太阳联系的根本呢？先生如果认为它奇异，为什么不思考它？先生如果要把它珍藏，为什么不考察它【从这里以下提出十四个问题】？如果潮水由太阳升起，应该像准绳一样有规律，为什么春夏的潮势反而较小【第一问】而秋冬突然兴盛【第二问】？潮水超过朔日后，应该只稍稍增长，为什么突然激荡而大幅增加【第三问，月初第二日潮势便增大】？超过望日后，应该稍稍退减，为什么经过数日反而更加高涨【第四问，十八日潮势为什么更大】？白昼为什么总是微弱【第五问，白昼潮都小】？夜间为什么总是强大【第六问，潮势比白昼较大，大海边的人知道这一点】？为什么钱塘潮汹涌而独自兴起，与百川涨落不同【第七问】？为什么仲秋忽然自行兴起，不同于其余三时的滂沛【第八问】？太阳光炽烈，像火焰一样；火进入水中威力便断绝，太阳深入大海而浸没，为什么日光不熄灭【第九问】？潮水往来既说是由于太阳，太阳只有一次沉落，潮水为什么却再次出现【第十问】？万千水流大多既非江也非河，从沟渠发源，最后汇成天边巨浪，永远没有穷尽。为什么不沉没四方之水？怎么会形成这样的潮水，使大小遵循同一法式【第十一问】？在潮水之外，水又归于哪个区域【第十二问】？又有人说：水实际上浮托着大地，处在海的中心；太阳潜伏到水下，又遇到那太阴，而且土地厚、岩石重、山高、河深，投下一块石头放入水中，没有不下沉的，难道能同芥叶一样漂浮在小水洼中吗？天地广大到极点，水的力量怎么能承受这一切【第十三问】？我听说天地吐气【音隘】，有吸有呼，昼夜形成节候，潮水因此不超过规律【第十四问】。难道真是由日月运行造成的，只是夸张荒诞地互相欺骗吗？先生起初读赋时，已经深通其中旨意；等听到客人的议论，欣然开口，于是对客人说：请慢慢坐下，好好听我说明。我听说南越没有颁冰之礼，郑人却有在市场上买璞玉的迷误；人常被个人的见解束缚，最终沉溺于众人的疑惑。既然要辨明它，我就提着你的耳朵告诉你。然而事情有至高的道理，并不在争胜，正如悬挂的权衡，审察锱铢便必然相应。考察海潮的深奥旨趣，相信我的心足以证明它；我应当为你穷究幽微、洞察深暗，岂只是测量事物而称说它吗【回答第一问】？太阳向北运行时天气温暖，阳气在复卦中产生【复卦为震下坤上；下文将论太阳升降和阴阳大体，所以借《周易》复、姤二卦说明】；它离开南斗，日影变长【冬至以后太阳逐渐向北，所以白昼逐渐变长，太阳每天前进一度】；接近中原，夜晚缩短。正在这时，气息蒸腾于河川源头，水润回到草木；既形成云而降雨，又使洪水冲上丘陵、溢出山谷；鱼龙从卵胎中破壳，鸟兽在孕育中含有滋养。

译况且水生成的数是一，得到土的数是六；水虽能在大海中无边无际地生成，若追究到底，也不应羡慕一捧水的升高。水分散时成为万物的肥润，聚集时归入四海的腹中。聚集时看似有余，分散时观察便似不足。春夏正是气息散开的时节，所以潮势相对较小【回答第二问】。等到太阳向南运行而天气变凉，阴气在姤卦中产生【姤卦为巽下乾上】；太阳退到东井，夜晚延长【夏至以后太阳逐渐向南，所以夜晚变长】；远离神州，白昼缩短。正在这时，草木告别荣盛，风霜进入时令；水泉闭塞而上面干涸，滋润的水液向下汇聚；万物憔悴，像被沸水烫过；大泽空虚，像水从漏洞漏走。此处收缩的水便在彼处盈满，这说明我的道理并没有错。秋冬正是气息聚集的时节，所以潮势相对较大【回答第三问】。太阳、月亮两个光体形体相当，到了朔日便互相制约威势，阳气虽盛也难以逼迫。它们分离时像争斗，合在一起时像撞击；开始交兵并相互搏斗【合朔之时并非空无一物，所以用交战作比】，最后摩擦营垒而先行退开【月亮运行迅速，合朔以后便越过太阳，所以比作摩擦营垒而退】。太阳挫损雄威，水液凝聚。水在一天之内承受太阳威势，便确实把愤怒积蓄到第二天晚上。况且潮水所依靠的是月亮【因为月亮属于阴类】，所畏惧的是太阳【躲避阳气威势】；月亮逐渐离开太阳，水畏惧的威势减弱，于是便上涨。这也像群臣入朝纳贡，来到王宫门前，领受诏命后出宫，望见安宁便奔走而去；引领百官全部退下，哪里敢留下一个足迹？这就是潮水超过朔日两天便猛增的形象【回答第四问】。黄道所经过的地方，远近已经均匀；阳气极盛而没有阻碍，所以积聚的水都受到震动。自朔日以后潮水退却【月初生魄之后，月亮向左运行，逐渐远离太阳】，退却便成为顺行之势；自望日以后潮水前进【望日以后，月亮在太阳右边，逐渐逼近太阳】，前进便成为乾阳之德【逐渐接近太阳，像前来冒犯】。坎水之精已经充满，将要接近晦日而受到逼迫。潮势由望日以后逐渐壮大，所以过两夜才达到极盛。这就是潮水在望日后两天才最盛的原因【回答第五、六问】。从清晨到黄昏，潮水终而复始；阳光一旦潜藏，水便再次涌起。它又回到中州，超过八万里【按周天法，一面出入八万里】；水势涵容荡漾，没有什么能够平息【按周天法，一面离太阳八万一千一百九十九里有余】。戌时分开白昼，子时形成夜晚【子时以前为早潮，子时以后为晚潮；一说戌时以前为早潮，亥时以后为晚潮】；子时以前，太阳下沉而阴气滋长；子时以后，太阳上升而阳气随之滋长。阴气所聚的地方，所以在水中消融它，却不能使它大为振动；随着阳气而来的地方，所以逼迫它形成潮水，而没有什么肯稍稍衰减。这就是潮水夜间盛大、白天稍微减弱的原因。【答第七问】我曾相信那位向东游历的人，也听说过他的见解。作赋的人探究事物的规律，穷尽人的谋虑；没有哪处水域遥远而不加以考察，没有哪块土地广大而不加以搜寻。考察古人所建立的名称，尚且可以验证；天地造物的道理，为什么反而难以推测呢？况且“浙”就是曲折的意思，大概是取潮水出海后曲折而倒流之意。那里的地势，右边盘绕着吴地，大江深入它的腹部；左边夹带着越地，巨大的湖泽灌注它的咽喉。唯独这潮水，夹着群山远远进入，像箭一样射入狭长地带的中央。潮水以平缓之势到来，百川都向浙地汇入。既然水势深厚激荡而形成冲斗之势，一眼就可以看明白，又何必寻求详细考察呢？【答第八问】群阴已经归聚，水势便与天道相违。当夜半时分【指八月】，避开极盛的阳光，因圆月之光已经相对，引来大海的潮水群集而飞涌【《太玄经》说海中有群飞之象】。秋季过半而阴气盛，就如春季过半而阳气旺。事情如果可以从已经显现的现象考察，规律就必然能够在尚且细微之处辨明。因此，八月十五日生起的潮水，尤其高峻而盛大。【答第九问】万物之中，各自分有太阳的热力【指三才之中各自都有火气】经过叩击、雕琢、钻研，火势才会猛烈。吹烟便能得到火焰，传递薪柴便能使火燃烧。火附着在坚硬之物上就难以熄灭，焚烧枯槁之物则容易断绝。它所依附的东西没有固定，遇到水便会熄灭。太阳是精纯的阳精，普通的火不能与它相比。最强大的威势没有火焰，最精纯的东西却有形质。它进入四海，水也不敢浸湿它；照耀八方，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使它屈服。接近它的都得到它的光辉，仰望它的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它的本体既然如此，难道能同寒灰死炭遇到湿气便一起漂流相比吗？【答第十问】大地之下，是阳气始祖回旋的地方。经过亥、子两支时向右方盛大，越过丑、寅两支时又向左方到来。右方激荡得远，远处便形成早潮；左方激荡得远，远处便形成晚潮。潮水既因月亮而有大小，也随着时刻而有前后间隔。这就是太阳一次沉没，而潮水分成两次的原因。【答第十一问】天地是同一元气，阴阳是同一根本。它的虚与盈，随着太阳运行的界限和寒暑两条道路而变化。长久万年也不会有差错，所以大小都可以取法，乾坤便能长久安宁。【答第十二问】至于云、雨、风、雾，成为雪、霜，成为雹、露，被雷鼓动的，被龙奔赴的，是群生所禀赋的，是万物所依附的，它们都随着太阳推移，因此趋向衰败之处而成就繁茂。这样以后，九州之内便没有遗漏，万条水流也都成为它的长久辅佐。谈话还没有结束，客人又截断话头说：“至于寒暑确定而风雨均调，我听《洪范》说：安逸放纵就常常温暖，急迫暴躁就常常寒冷，狂妄便会有阴雨成为灾害，僭越便会有阳气来侵扰。如果日月运行的轨道已经确定，又怎么会远离王政的大要呢？”他还有后面的问题，姑且先舒缓前面的话。三才的德性，必然是相同的。天以阳为主，地以阴为根本。防止二仪失道，关键在于君主一身。君主一人实行正道，三才便都协调；德行顺应时令，雨止天晴便均匀运行；超过常度，凶灾荒歉便接连而来。僭慢是触犯阳德，所以暴晒尫病之人也没有人怜悯；狂妄急躁是触犯阴德，所以离、毕二星出现便成为灾害。这是政治所造成的结果，不可以用通常的尺度任意裁断。客人说：“既然如此，其余的道理又怎样解释呢？”回答说：【答第十三问】除了坤与乾之外，其余的道理我常常加以考察。清气浮在上面，浊气积聚在深渊。浊气以承载万物为德，清气以不至极点为玄妙。承载万物的，是由于积聚咸水来负担大地【卤，就是咸水，所以能够浮托厚重的大地】；不至极点的，是由于上面有北极环绕来安定它的圆形【北辰不动，称为上规】。所以知道，咸水不积聚，大地就不能承载；玄气不运行，元气就无法宣泄。

译既然如此，山岳即使高大，土地承载它也不知道它的重量；华夏和夷狄的地域即使广大，咸水承托它也不知道自己在承托。轻清的气，它上升就达到高处，所以积聚的云像山岳一样，却不能停住鸿毛，这是因为它轻而清。万物没有什么能使它劳困；等到它冲上云霄，势力穷尽，便纷纷下坠【指成为雨】。它随着沟壑而被虚空承受，任凭田间水道疏导溃流；一旦附着下来，就变得沉重。因此，船和桨可以浮在上面。至于它离开九天、填塞九地，形成厚重阴气的胶固状态，从坚冰逐渐形成，当然可以乘着广大水域而安然自处，承受万物而不崩坏。听了这些话，比较这种道理，确定阳气所尊奉的根本，哪里还有什么众多道理难以考察？况且黄昏时分的合昏花知道天晚，翰鸟的鸣叫掌管清晨，怎么会怀有五常的美德，预先统率天下边疆呢？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能相信，那么防又哪里值得与我们人类相提并论呢？【答第十四问】你把天地之间的元气看作发出“噫”“哕”之声【“噫”音同“亿”】，成为黄昏，成为清晨，时而升起，时而沉没，在浮动的言辞波涛中显得十分雄壮，处于蒙昧状态而尚未显发。谁能在深泉边观察大地的喙？谁能在巨海深处指认上天的咽喉？既然无法穷究这个源头，哪里会有因它的呼吸而腾跃勃发的现象呢？客人致谢说：“您的言辞已经结束了。我想进入其中的深奥之处，希望再请教一个问题。” 先生如果愿意把所听闻的教导我。”我曾居住在海边，见过潮水的形势：有时很久过去才到来，有时接连相合而互相连接。为什么会这样彼此错杂呢？如今有幸请您指明它受何物制约，先生整理衣履，向旁边察看，也穷尽了它的变化。我于是询问那位作赋的文士，他应当广泛搜求自己所见到的情况；他也告诉我说：“太阳运行，月亮到来，元气回旋，天体转动。它激荡得大，形体便盛大而彼此疏离；它发动得小，势力便相接而互相践踏。只因形体和势势可以作为准则，所以会有接连相合而又有多余之势，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客人于是跪直身体，收敛神色，交叠衣袖告辞。那圆形的玄天、大地的方形下颔，古人疑惑，今人也疑惑；感叹典籍记载不完备，遗憾象数之学还有遗漏，正要穷尽这些迷惑的界限。若不是先生亲自从学问中获得这些见解，又有谁肯谈论它呢？于是，仿佛卵壳裂开，雏鸟出生；鼓声一响，声音随之传来；雷电到达，蛰伏的生物便起来；蛟龙升腾，云雨便滋长；形体展开，梦境消失；清醒到来，醉意离去。既而手舞足蹈，于是离开座席，吟诗称颂以表示祝贺。演述知玄先生的言辞，诗说：唉！古人迷惑于潮水的源头啊，残缺的篇章和脱落的文字，竟从未说过啊；罗列虚妄，铺陈怪异，没有边际啊。名儒幽深地探讨，道理值得尊崇啊；驾着高车直上太阳所居的区域，窥视天门啊。潮水的疑惑一旦解开，便可永久立言啊；如同卞和与扁鹊，驱除了我的昏惑啊。过去议论此事的人，为什么那样繁多啊；只是用心揣摩，全都为了喧闹啊。阴阳的数理已经确定，水流长久存在啊；进退随着太阳，在混元之中运行啊。一升一降啊，寒暑由此形成；下面凝聚浊气啊，上面浮着清气。随着盈满而任其收缩啊，浮游于四海；如同鼎釜蒸煮啊，模拟它的形状。愿意宣扬这篇辞章啊，使它显明而成为经典；向百家之说高声夸耀啊，把它留传亿万年。先生说：“他能够作赋，你能够演述；如果不是文章的锋刃射破疑矢，凭什么解除群体的疑惑呢？”客人于是沉醉而自得，满怀兴致地退下了。

译《海潮赋》后序 日月运行的璇玑显现于观察之中，周行四方七宿而形成文理；玉制的律管在暗中听取声音，承载十二律而划分统属。最初有凭借羽翼的观测，产生于天象之前；虽然迷失了星宿所属的源流，最终还是认识了日月运行的数理。因此，迎送和推移贯通于三合，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由四禽确定。既已测量洪荒，明白地区分清浊，于是九州之内所交错的事物，都必须在灵台加以考察；万古以来没有差别的道理，可以从幽深的神助中验证。况且红色车子、白色骏马，先由羲和掌管；紫微星、黄龙之象，接着由甘公、石申分别说明。虽然东流的水不会满溢，天问仍然令人疑惑；北方门户承受阳光，大地的维系又隐藏在哪里呢？考察儒者的学业，没有不思索蚂蚁回旋之理、完全惭愧于鸡鸣之说的。怎么可以把三灵称为三灵，却连其中两个都迷惑呢？我从大愚开始，听说只要知道方位和数目，就可以推测天地；也曾用大的孔窍来回答嘲笑，哪里敢说自己早慧？既没有使用蛉虫胶着之类的戏法，反而自认为童心鄙陋；等到私下思考声誉是否合宜，又被尘世长者拘束，手执经书走入堂奥，避席面对严师，在窗牖之间自我领悟，惭愧自己不是胡广，屡次依靠廊下，徒然感念伯通。而日月运行，岁月流逝，榆树槐树屡次更换；我以管窥天的心，妄想切近于盲人和史官的学问，学业难以修成，又弄得额头焦烂、头面憔悴，才想到穿马褐衣；衣襟一抓便露出手肘，长久困顿在牛衣之中。衣领飒然下垂，仿佛受到惊吓；回头看自己的大腿，更增添叹息。确实，天与人的关系，难以穷究思考；考察经纬的文理，本来就有根本法则。我私下认为，海潮之事，世代间有时会被人迷惑。如今在赋中，完全剖析其中的疑难阻滞，专门依据洛下闳、张平子、何承天等人的学说，以浑天说为准则：水与土地各占一半，日月环绕在它们下面，以此证明水受激荡而形成潮汐的道理；并且把华夏、夷狄和各郡各国纳入其中，环绕二十八宿，以黄道交会之处，并立北极为上规、南极为下规，来校正日月升降所经过的道路。这个道理明白可辨，称为《潮图》，施绘在粉绢之上，希望不再有所缺漏。遥想自己囊萤苦学已经很久，抚摸鱼网般的旧学又深感惭愧；不敢逃避有识之人的讥笑，本来就应当承受无知的罪责罢了。太阳运行到海上而形成潮水——入图的方法 八月十五日，太阳位于翼宿、轸宿之间，这时潮水最大。现在把八月十五日的夜晚立为图例，太阳刚落下时在戌时，可以看见潮水开始生成的情形。以浑天说承载土地和水的方法 土地浮在水上，天体在水的外面。天道向右旋转，七政向左运行。太阳落下时，晚潮在左方受到激荡；太阳升起时，早潮在右方受到激荡。潮水的大小随着月亮而变化：月亮近时潮小，月亮远时潮大。以上这些内容，在这篇赋中已经全部论述了。新编《海潮集解》《浑天古今正法图》：自古以来关于天体的学说有六种。第一叫浑天说【张衡所论述】；第二叫盖天说【《周髀》以此为法】；第三叫宣夜说【没有师承法则】；第四叫安天说【虞喜所作】；第五叫昕天说【姚信所作】；第六叫穹天说【虞耸所作。自盖天说以下，都是喜好奇异、追逐异说的理论，不是最高明的学说；先儒也不重视它们的术数】。以上是如今编撰赋和图所采用的法则，确定取浑天说为准。增加并确立浑天术的人，始于张平子。他说天地的形状像鸡蛋，天包围着地，周而复始没有端点。它的形状浑圆混成，所以叫浑天。浑天法 晋代葛洪说：“天的形状像鸡蛋，地像鸡蛋中的蛋黄；周天为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半覆盖在地面上，一半环绕在地下，二十八宿一半隐没、一半显现。”宋代何承天说：“于是观察浑仪，研究天意，才明白天的形状正圆，水占其中一半，中间高、外面低，水环绕在地的下面。”梁代祖晅说：“浑天的形状，内部圆得像弹丸；一半露出地面，一半隐藏在地下。” 以上是如今绘制图形所正采用的方法，只是各家能够说明天的形状，却不知道太阳激荡水势而形成潮水的道理。又考察《周易》：离卦代表太阳，坤卦代表大地；太阳从地面升起，在卦象中是晋卦；太阳落入地下，卦象是明夷卦。乾卦代表天，坎卦代表水；天向右旋转而进入水中成为夜晚，于卦象为需卦；天向左旋转上升而显出成为清晨，于卦象为讼卦。其意义是：离为太阳，坎为水；太阳从水面升起，卦象为未济。“济”就是渡过的意思，太阳从东方升起，还没有向西渡过水面，这就是它的象。太阳落到水下，卦象为既济，说的是太阳随着右旋的天体落下，已经渡过海面。这样看来，《周易》的卦象与实际事理，清楚明白。以上是如今编撰《潮图》时从《周易》中探求、与浑天说相合，并根据爻象推演，所以赋中指出复卦、姤卦两个卦来确定阴阳。那些不涉及浑天说而荒诞乖谬的学说，共有五家：《庄子·逍遥篇》《玄中记》、王仲任《论衡》【主张太阳不落入地下】、《山经》，以及佛教所说的四天【《乙巳占》已经详细解释完毕】。以上各说都没有证据验证，不可穷究寻求。王仲任只是放肆谈论天体，错误极其遥远；桓君山已经驳斥得很清楚，这里不再说。庄子则借物作比喻，用来论述真实的根本，但学者多有误解，所以把它列为最不可信的一类。《玄中记》《山经》全无可取之处。佛教《俱舍论》只是自行建立心法，不能用来表述、测量和推度。又考察吴王蕃的方法说：“我根据《周礼》中郑众、郑玄的说法，运用勾股术来求算天的里数。夏至这一天，用八尺高的表在阳城测量日影，表的南面影长一尺五寸。到了正南方太阳位于南方而没有影子，由此知太阳在阳城以南一万五千里。树立八十尺的表，旁边取十五尺，以此算出太阳高度为八万里。太阳斜向南方运行，用勾股法算得八万一千二百九十四里有余。这大概是从天顶到地面的距离。加倍得到十六万二千七百八十八里有余，就是天的直径。用圆周与直径的算法相乘，得到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有余，就是周天的数目。”以上是我向度支推官、监察御史、太原人王轩开始学习浑天法；王轩把王蕃的方法传给我。此后我又加以推演绘图，既然知道天地的厚薄，那么日月运行、寒暑节候，也都可以由此自然推得。

译于是我深思大海，考察万条水流的升降，果然看见潮水生成的时刻。由此广泛考察各种说法，用来验证太阳遇晦而自得其理的原则，便没有疑惑了。浑仪的制作，其方法开始由虞舜获得，以璇玑玉衡来调齐七政。郑康成说：“能够转动运行的叫玑，能够停止安定的叫衡，都是用玉制成的。七政，就是太阳、月亮和五星。”这就是浑仪的根本方法。晋代侍中刘智说：“颛顼制造浑仪，黄帝创制盖天说。”那么这两种器物都是古代圣王制作的，只是后来的学者失去了它们的用途。有人却说浑仪始于张衡；如今考察事实，张衡只是巧妙地阐述了这种方法，并加以推求，并不是最初制造它的人。虞喜又说：“洛下闳为汉武帝在地中转动浑天仪以确定时刻，修订太初历。”由此也知道这种技术在张平子之前就有了。后汉左中郎将贾逵在永元十五年制造黄道浑仪。张衡在延熹七年重新制造铜仪，以四分之一度为一度的分度法，在密室中用漏水使它转动；让侍候的人关门观察并唱报，向掌管天象的人报告说：‘璇玑转到这里，某星已经到达中天；某星现在落下了’，全都像符契相合。后来吴王蕃加以修订，陆绩以及后魏太史令晁崇、隋代河间人刘焯，也都修订了浑仪的方法。李淳风因此创制游仪，大概与《灵宪》所说相同。也。以上是因为用具体器物来模拟天象，所以称为浑仪；日月和四海都在浑仪之内，日月盈缩的度数可以观察，却偏偏还迷惑于潮水生起和到来的时刻，难道古人没有思考过吗？我正是从这项技术深入研究而得到结论，不采用怪诞无根据的说法；仍然担心当时的学者还有疑惑，所以把它记录下来。进呈《海潮赋》的奏状 朝散大夫、持节歙州诸军事、守歙州刺史、柱国、赐紫金鱼袋，臣卢肇谨慎地进呈《上海潮赋》一首。臣听说，神农确立最高准则，先确定乾坤；轩辕氏统治天下，开始弘扬历法和天象。大概因为大圣有所作为，大法才得以彰明；而且必定由臣子所做的事情，才能成就君父的至高德业。比如陈国的韶乐演奏于夏代，确实和谐于圣帝的声音；但击鼓鸣钟，本来出自乐工之手。事业虽由微贱之人完成，事情却能彰显于帝王。臣如今所陈述的，也私下遵循这个道理。伏惟睿文明圣孝德皇帝陛下，德行超过伊尹、妫舜，道术包容天地，垂衣而治，使九州没有外域；执掌符契，使万国前来朝拜。日月贞明，天地交泰，珍贵图籍和祥瑞之物，都确实符合“得一”的符验。伯益、皋陶共同辅佐千年圣王，臣实在鄙陋卑贱，却也忝居一州。臣开始懂得读书以来，志向便在考察古代；有时观察天地之道，从经书史籍中得到它的道理。既考察立表测日，又听闻以管测候；研究黄钟之律于玉制律管，窥探青天于璇玑之中。臣想到司马迁曾记载天官，张平子曾以仪器校验地动。臣仰慕并遵循前代哲人，试着推求圆形的天体，偶然认识了海潮，深深符合《易经》的卦象。所有道理都取自实际事物，尽力加以推求。如今正值凤纪昌盛的朝代，愿意陈述自己像用蠡测海一样的浅见。臣卢肇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又听说，天垂示征象，于是六合形成道理；产生一这个根本，三才便具备；一切都由日月在阴阳之间运行，所以说神明分别体现在昼夜之中。臣知道这个道理全在陛下圣明的鉴察之中，因此不等待臣来特别说明。然而自古以来，没有不认为大地深厚而难以测量，太阳既已落下，人便看不见它的运行；海洋广大没有边际，潮水暗中生成，人也不知道它到来的时刻。上古圣人便取法于八卦，后来的学者推演成六家学说，但其中的讲论仍有不明之处，根本没有绘制天所垂示的大法。假如臣有幸处在圣明的朝代，便能够彰明这一点愚见。臣家世衰微浅薄，生长于江湖之间，志向在于做儒者，年少时不喜欢游玩。研究近代学术，寒苦没有比这更甚的了。臣想到开始求学时，家中空无四壁，夜里没有油灯，便烧柴草直到天明；遗憾自己愚钝昏暗，也曾在科举名场中悬梁刺股；在众多士人中最为孤立，却为当时贤者所独自知赏。屡次暗中蒙受皇恩，突然从寒门发生变化。臣于咸通三年应进士科考试，已故山南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起提拔臣为进士第一名。开始做官时，已故鄂岳节度使卢商从中书省出任镇帅，征召臣为从事。此后，已故江陵节度使、赠太尉裴休，已故太原节度使、赠左仆射卢简求，都是身居将相的重臣，知道臣的苦心，认为臣可以有所建树；臣没有任何亲近党援，也不自我吹嘘，他们都赏识臣微薄的才干，奏请署任臣为门吏。臣前年二月蒙受恩典，由潼关防御判官改任秘书省著作郎；同年八月，又蒙受恩典，授任仓部员外郎，充任集贤院直学士；去年五月，又蒙受恩典，授任歙州刺史。臣谨慎执行陛下的法令，常常害怕有所违背。治理郡州满一年，尚未有政绩，却暗中受到百姓到朝廷来请愿，说臣还算能够整治地方，请求留任臣。奉七月二十二日的诏敕，又蒙圣恩赐臣金紫。臣一向没有强有力而亲近的援助，不异于草野之人，忽然承受这样的宠荣，实在是过分叨受。臣若不把平生的志业奏报给圣上，实在害怕自己这点微薄心意先埋没于沟壑；那么臣多年便没有施展和彰显，非但辜负自己的心志，实际上也辜负了圣明的时代。因此，臣冒昧把前面所作的《海潮赋》连同图一并进献。臣作此赋，前后用二十多年详细参校，确实符合天象和数理。愿把沟渠污水，勉强汇入大海的水流；但雕虫小技所作的文章，刻画天鹅却难以相似，尘污圣听，罪当受鼎镬之刑。如今派军事押衙卢师洎随奏状奉上，冒犯圣上的威严，哪里敢期待圣上阅览。臣卢肇无比惶恐战栗，惴惴不安至极，谨录写奏章使您听闻，伏候诛责。诏令说：卢肇的文学优美丰赡，为当时同辈所推重。他穷究海潮，出于独到见解；征引都有根据，图象十分明白，足以形成一家之言，消除千百年来的疑惑。把他的赋交付史馆收藏。《唐文粹》第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第六卷 宋代姚铉编 古赋已收【总共十首】名山二篇 《华山赋》【杨敬之】《霍山赋》【皮日休】花卉草木八篇 《牡丹赋》【舒元舆】《长乐花赋》【苏颋】《桃花赋》【皮日休】《秋莲赋》【宋之问】《荔枝赋》【张九龄】《瑞橘赋》【李德裕】《伐樱桃树赋》【萧颖士】《杞菊赋》【陆龟蒙】《华山赋》　　　　　　　　　　杨敬之 岳山刚形成时，天地二气凝聚在其中；稍微积聚便成为丘陵，大量积聚便成为山。山中最大的称为岳，数目有五座，其余的我便暂且列居其中一座。五岳尊贵，光照日月，居于乾坤之间；众山都像奔驰一样向它们聚集，依附在它们的根部。浩浩荡荡的黄河水，从南方来而向北方奔流。姑射、九嵕、荆山、巫山、梁山、岷山，道路遥远啊，只能远远相望而作为宾客。岳山的形态，万物没有统一的法式；山顶没有平齐，山旁没有依托。抬高千仞，也不算过高；压低千仞，也不算卑下。雨后天刚放晴，三峰高低错落，彩虹从山峰之间出现，饮取河岸之水；它独自挺立而没有同伴，好像贤人守住职位，面向北方，好像臣子。远望它像云，靠近它又像天空；仰头看不见它的山顶，庄严高大、草木茂盛，盘绕五百里，正当诸侯的封地。岳山兴起时，鬼神反复变幻，蛟龙也不敢藏伏其中。若遇大旱，鞭打它、扑击它，使它奔走奔驰；甘雨便漫天而降，百川向东流去，千里之地都得到分布。山中吐气，突然震动，在幽深岩穴中发怒，渐渐传到人间，声音清亮流转。岳山奇异巧妙的形态，实在不能穷尽；它显现在半空中，像手掌一样舒展，像莲花一样高耸。有的凸起像人，有的伏卧像兽；有的形状像池，有的低洼像臼；有的倾斜像帽子，有的张开像嘴；有的突起像兽距，有的张翼像怀抱。有的有文采，有的质朴；有的运动，有的止息；有的鸣叫，有的沉默。上下高低，千种品类、万般形态，似乎是这样却又不是这样，似乎不是这样却又是这样。至于修治人事的道理，其余的我哪里能够全部议论完呢？如今我作为天帝的耳目，辅助他使听闻明察，向下观察九州，使群生处于安宁。最初在太易时代，人们和悦自得；作为君主的，始于容成，终于神农，中间有几十位君主，姓氏都可以称述。他们的部众只把饮食作为事务，还没有仁义，这正是时代的情况啊！哪里足以施行礼义？此后，敬畏上天、成就人事的人，必定开拓自己的心胸，借助神明赐予的寿命，降下仁德。因此轩辕有盛大德行，蚩尤成为盗贼；生物不能顺利生长，轩辕只得使用武力，大事不能独自治理。此后降生的三位牧养天下者，内心都有烈火，遇事就扑灭祸乱；他们的子孙后代，全都明智而仁爱。虽然德行逐渐衰落，万物也还各得其所。从夏代以后，商汤发扬仁德而称王；夏桀凭借暴虐而灭亡；甲、戊、诵、钊等君主，不敢有所增饰，只是遵循常道，享有国祚便长久，天道的作用显明了。没有什么比高处更显眼，却有人说它茫然无际。我承受天帝的命令，希望享有亿万年，却不敢懈怠。臣赞叹说：如此古老啊，作为祖先啊，伟大啊，广大啊，丰富啊，众多啊，令人惊异啊，令人畏惧啊。上古的事情，我大致已经知道了，关于神灵的言说也听到了。然而神灵长期在上方起居，在上方建造宫室，他所看见的情形究竟怎样呢？回答说：看起来近在咫尺，其实是千亩田地；看起来不过四面墙，其实是千丈城墙；看起来像一杯水，其实是方圆百里的池泽；看起来像蚂蚁土堆，其实是九层高台。醯鸡来来往往，其实是周遍东西；蠛蠓纷纷飞舞，其实是秦国迅速灭亡；蜂巢连连排列，其实是阿房宫兴建；转眼间又恢复原状，其实是建章宫建立；小星星闪闪发光，其实是咸阳被焚烧；层层叠叠像蚕茧和栗子，其实是祖龙入葬。其下千年之中，改易、兴盛、衰败，以及悲愁辛苦，都沿着山岳之上发生。我又问道：古代有封禅，如今读书人有的说得到了它的传承，有的说失去了它的传承，议论纷纭；神灵对此怎么看呢？回答说：你想知道吗？听说圣人安抚天下、怜悯天下，既然已经得到天下信任，就凭借山岳向上天禀告，不敢使用过多祭品。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便率领海内百姓供奉祭祀，以求福报；于是庙宇祭祀相望，坛场绵延，盛大的气势和香臭夸耀于世，聚集金玉作为柴薪焚烧，堆积灰土来封山，天下人因此疲惫。然而他们仍嫌不足，秦国由此衰亡，汉朝由此衰弱。圣明天子使贤人居于相应职位，有才能的人任职，处在朝廷之上，垂衣而治罢了。对于封禅这件事，保留它可以，废弃它也可以。” 《霍山赋》【并序】　　　　　　　　　皮日休 臣皮日休把文章看作生命；士人所到的州县、山川，没有不寻求当地歌谣来歌颂其文德的。幸而皇上派出轻车使者，使我能够采集这些歌谣来上报。咸通六年，我到了寿州的属县，那里叫霍山；霍山本来就是五岳之一，县城附着在山脚。到达后第二天，离县城一舍，远望这座岳山，准备写文章歌颂它。等到真正看见，眼睛发直，双手下垂，心中震惊，精神昏乱。起初想放纵文思，描写它的形状，如同丹青描绘而不差分毫；歌颂它的风俗，润饰它的歌谣，使之如金石之声长久传播。可是随后精神怯弱，像搏斗的敌人般躁动，像被械系的囚徒般纷乱，像乱丝般恍惚，像坠入空中的浩荡，像涉入幽深大海般迷茫；长久以来才知道自己的才智低劣，像年老之人又加疾病，将要扶杖却还想奔跑。唉呀！霍山的神灵啊！霍山的神灵啊！难道是要使我被神灵阻塞而变得愚钝吗？还是神灵有所通达，借此寄托于我吗？到了这个时辰，心神已经交会，精神忽然改变；怯弱忽然变成胜任，躁动忽然变成抗敌，纷乱忽然归于安静，恍惚忽然安定，浩荡忽然渡过，幽深忽然痊愈，像壮士能够决断，将要列阵便能迎敌。于是我纵情作文，描写它的形状，辞说：太初元气有清有浊，浊气凝结成为山，清气高峻成为岳。那些山是臣属，这座岳是君主。南方的镇山叫霍山，是尊贵五岳中最伟大的；它与大地的角力相壮，与上天的气势相抗。荆山、豫山、华山、嵩山、青山、沂山、兖山、岱山，都像土堆一样秀美，像土块一样尖锐。嵩山高达千仞万仞，苍苍茫茫，日月也要避开它的光辉。远望数百里之外，仿佛是支撑天空的栋梁。五岳尊贵，端正地统御极位，挺立地守住正位，安静地聆听，凝神地观察。它的主体处在中央，像君主的刚毅；它的附属山峰像并列的拇指，像伸展的手指；姿态卑下时像屈身行礼，端肃时像恭敬守位。岳山的气息，它的秀美像春天，清润像秋天，翠色如云，而云也不能与它相比；颜色像烟，而烟也不如它鲜明。好像雨收云散、空气清爽，丹青铺满天空。岳山的神灵，神迹不显露，报应却如回声一样迅速。若雨水过多，岳山能够使它疏散；若年岁大旱，岳山能够降下恩泽。岳山的德性，在于生育万物，温暖和煦，使花开放、草木染色，繁茂迷蒙，文采铺展数百里。岳山的形态，有云气翻腾，蓬勃得像发怒；有泉水猛烈奔流，来势像决堤。它呵斥丰隆使之奔走，命令列缺轰鸣霹雳，天地仿佛一同裂开。

译岳山有各种奇异形状，气势险峻，有的仿佛无法支撑，有的仿佛无法维系；有的仰起而张口，像在吮吸天空；有的俯下而拔地，像在抓取大地。清晨它向东，仿佛贯穿太阳；傍晚它向西，仿佛孕育月亮。有水脉，有石骨，有洞腹，有山崖关节；有的尖锐而凌厉，有的断裂而截然，有的回旋而奔驰，有的低伏而曲折。它的经脉、奇怪之处、祥瑞和诡异，千种万类，实在不能详细记载。由于神思狂乱而不能自主，我几乎昏沉入睡，梦见一个人，穿绛色衣服，戴朱红色冕，面貌奇异，身形魁伟，说：‘我是祝融的属官。霍山，是君主过去治理之地。你的赋确实描写了它的形貌，胜美，奇怪，也合乎典法。然而意义还有不完备之处，天帝派我来主持说明：古代有五岳，霍山居其一。五岳之所以彼此接近，是因为唐尧、虞舜的时代，帝王每五年巡狩一次，一年遍行各地；对上可以朝见诸侯，对下可以存问百姓。诸侯治理有成绩的升迁，无成绩的贬黜；百姓有冤屈的加以平反，贫困的给予救济。自唐尧、虞舜以后，各代都在霍山烧柴祭告，我的君主也因此享用这项礼仪。到了周公旦册命我和诸岳像星辰一样排列在中国境内。自汉代以后，才改变我的名号，把我归于衡山；所以祝融迁都，命令我守护霍山。如今圣明天子超过唐尧、胜过虞舜，却废止巡行、停止巡狩；我的封国内有应当升迁或贬黜、应当平反或救济的人和事，圣明天子却没有途径知道。你若能用文章请托能够通达执事的人，把衡山的名号改回来归还给我，请天子恢复唐尧、虞舜时代赏罚升黜的原则，那么你将要作赋时，我就不再闭塞阻挠你的心思。’我问神灵：‘有这回事吗？’衡山既然遥远，巡狩必然劳苦，只有霍山距离近，这个名号可以恢复。既然有这样的赋，有谁能把它说给皇帝听呢？为什么不让皇帝知道？’神灵命令我说：‘我赐给你这篇文章，你不要忘记。’臣说：‘请遵从神灵的命令。’醒来后便写下这些。唉，真奇异啊！《牡丹赋》【并序】　　　　　　　舒元舆 古人谈论花卉时，牡丹从来没有参与其中。大概它隐居在深山之中，自然幽静而芳香，认为只有贵重的人才知道它；花既然如此，又能遇到什么呢？天后的故乡在西河。精舍下面有牡丹，花朵特别奇异。天后感叹上苑中有所缺少，于是命令把它移植到那里。从此京城的牡丹，一天比一天兴盛。如今从宫禁直到官署，又向外延伸到士人和百姓之家，弥漫开来，像四条大河的水流，不知道哪里是它停止的地方。每到暮春时节，游览的人就像发狂一样，这也是京城繁华的一件大事。近代文士作歌诗来吟咏它的形态，却没有人能够为它作赋。我独自为它作赋，以穷尽它的美。有的人说：‘你常常把大丈夫的功业自许，如今却放纵情思在一朵花上，难道还存有儿女之情吗？’我回答说：‘您难道没有看见张荆州的为人吗？这个人确实是大丈夫。然而我看他的文集开头有《荔枝赋》。荔枝确实美，但也不过是一种果实罢了，和牡丹有什么不同呢？只要看他所作赋的宗旨怎样，我作牡丹赋又有什么妨碍呢？’那人无法回答，我于是作赋来给他看。圆形玄天降下祥瑞精气，有星辰便呈现光彩，有云气便产生卿相之象。它的光辉向下垂落，遇到万物便形成各种形态。草木得到它，便开放成红色花朵；花朵中最红的，集中体现在牡丹身上。它超越同类，胜过群花，国家的香气甚至压倒兰花。我探究万物的情态，依次观察它。暮春时节，春气达到极盛，绿色花苞像珍珠；清晨露水沾湿，明媚春光一早便催促它开放。枝条和花梗动荡，仿佛正在解开；百脉凝结而又融通舒畅，气势无法遏止。它突然盛怒，仿佛将要把愤懑倾泻出来；柔美的花色披展开来，光辉灿烈。美丽的花皮和丰润的花体，形态万种而无不绝妙。红的像太阳，白的像月亮，浅淡的像赤色，深红的像鲜血。朝向一边的像迎接，背向一边的像诀别；裂开的像说话，含苞的像哽咽。低垂的像忧愁，仰起的像喜悦；轻柔摇曳的像舞蹈，侧斜的像跌倒。斜着的像醉态，弯曲的像折断；繁密的像织物，稀疏的像有缺口；鲜明的像洗濯过，惨淡的像离别。起初朦朦胧胧地从下向上开放，随后层层鳞次重叠。像锦被互相覆盖，像绣帐彼此连接；晴天白日笼罩着香气，夜间宿露沾湿花朵。有的灼灼开放，显露秀色；有的亭亭玉立，显出奇姿；有的摇曳仿佛招手；有的庄重仿佛沉思；有的带着风像在吟唱；有的沾着露水像在悲伤；有的重重垂下像系着重物；有的灿烂展开像披散衣襟；有的迎着太阳拥立在台阶旁；有的照着倒影临近池水；有的像山鸡已经驯服；有的像威凤将要飞翔。它的姿态千变万化，哪里能够一一辨明？如果不窥见天府般的神奇境界，谁能看得到呢？忽然让人怀疑孙武来这里教练战阵。它们的战斗是什么呢？纤细的枝条摇曳，玉栏四周风满；流动的霞光形成波浪，沿台阶铺到重重高台。万朵千簇，像西施、南威，又像洛神、湘娥；有的倚靠，有的扶持，红颜灿烂，各自炫耀红色光彩，争相蹙眉；翠眉明艳，姿态娇美，曲折婉转。好像汉宫三千美人，艳色排列如星河。我看到它少，谁会说它多呢？它们玩弄色彩，呈现美态；并肩压住景色，席间的光彩胜过银烛，炉中升起绛色烟气。洞府真人仿佛置身群仙之间，晶莹光辉往来闪动，金灯排列如钱；彼此凝神对看，却始终没有交谈。尚未降下云雨，先惊动了旱莲。公卿之家、诸侯之家，把它们排列得像麻一样密；一声咳嗽吐唾便耗费万金，只为买得这片繁华；哪里顾得上终日光阴，只用一句话彼此夸耀。帷幕排列在庭院中，屏障展开如霞；曲折的廊屋和重叠的栋梁之间，松树竹子交错；像藏在深闺之中，又像隔着窗纱；仿佛息妫，又依稀像馆娃。我来观看它们，仿佛乘着仙人木筏；含情不语，缓缓直到太阳西斜。九街上游人如织，骏马香车来往；有酒多如渑水，万座之中笙歌齐鸣；人人争相一醉，谁还知道其他事情？我评定花卉品第，这种花列为第一；脱离群花，独占春日；花朵大到盈尺，香气充满厅室。叶子像翠鸟的羽毛，拥簇排列，彼此交抱；花蕊像金屑，点缀装饰着美好的花体。玫瑰羞惭得仿佛死去，芍药自行失色；娇艳的桃花收敛踪迹，繁盛的李花惭愧而退；踯躅花夜间消散，木兰暗中逃避；朱槿心灰意冷，紫薇屈膝退让。它们都让牡丹居先，哪里敢怀有愤恨嫉妒？光彩啊，美丽啊，这是大地所产的花物。既然能使花朵如此盛大，为什么前代却寂寞无闻？如今它才昌盛地大为到来。原来草木的命运，也有时闭塞，也有时开放。我想问你：你为什么生长呢？你却不说话，只留下供人玩赏，使我徘徊不去。《长乐花赋》【并序】　　　　　　　苏颋 蜀地太守庭院边有一种紫色花草，在秋季中段才开始繁盛。花朵经过露水洗涤，入冬前仍然挺直根本，霜降之后也还保持姿态；它与众多花卉一样杂生，盛衰却稍有不同。我感到惊异而不认识它，有官吏告诉我说：‘这是长虞所作赋中说的蜀地长乐花。’因此我心中暗自欣赏，便口授给书吏，随后写成文字。只是遗憾没有看见古人所作的文章，能够大概得到它的宗旨罢了。

译长的东西以长短的形态来衡量它的长处，便达到了最美；快乐的事情以哀乐的类别来配合它的快乐，便达到了最大的喜悦。长与乐，我怎能从中加以区分呢？赞美这些纤细挺拔的植物并用来寄托情意，伟大的美名就在这里。只见它们枝叶繁茂，姿态高标而光彩璀璨：茎外呈丹红、内里洁白，叶色青碧而间杂红纹；绿色的花穗层层相缀，紫色的花蕊绚烂披拂。靠近观察它，简直像一位君子：它的常态有时隐微、有时显著，仿佛高耸的帽子上垂着彩绶。它默默退处而安静自守，难道还有什么远大的期望，要把它的美意寄托给佳人吗？它想要飞翔，光彩炫耀，辉煌灿烂，重重罗绮仿佛扑向美玉般的青翠。艰难地来此，思念却未曾停止；不是因为幽暗便自行正直，不是因为正直便自行隐藏，不是因为迟暮便自行炫耀，也不是因为炫耀便自行逞强。文章如浑浊的露水均匀洒落，庇护着清和舒展的光辉；本来就不嫌弃身处偏僻之地，甘愿在异乡寄寓。然而，太液池刚刚盈满，上林苑雨后初晴，草木茂盛而光彩灼烁，万类千种摇曳着祥瑞的色泽，涵映着芝草，夹杂奇花而转动生辉。哪里比得上玉堂金阁中受到普遍赏玩，在白日青春之时显得格外美丽呢？岁月不肯停留，时光渐近尽头；秋风萧萧，长夜漫漫。宾礼远来的鸿雁于沙塞，向江岸上的离鹤发出哀鸣。君难道没有看见，三月花开之后，林间的树木也都枯槁；经历千重霜降之后，庭下的兰花也同样凋残。这种美好的常态，能凌驾于早寒之上；借着春天的时令却不显得浮艳，虽处秋令也不凋残。它冲冒着飞来的雨雪，任凭云山险阻艰难。花香不以繁盛柔弱为珍贵，节操却始终仰慕檀栾般的美好。我于是知道，树木背阴的一面将依托什么，倾心归附之处才可以安然。若以晚凋为可贵，难道没有独立自守的事物，谁来观赏它呢？文学掾起身作乱辞说：白露浓重，哪一种草不枯黄？紫色花朵灼灼开放，生长在您的堂前。它不被砍伐，到了秋天自然会遮蔽；时令有时珍爱它，正是因为您施加恩惠。朱红宫庭光明显赫，朱草成双并列；交错的屈轶花盛开，友朋宾客接连而来。如今这里却荒芜得像榛莽丛生，这位君子为什么还要为它作赋呢？《桃花赋》　皮日休 我一向仰慕宋广平担任宰相时的品格：姿态贞正，性情刚劲，神态坚毅，几乎以为他有铁铸的肠子和石头般的心，不能说出婉转妩媚的话。然而读到他的文章，却有一篇《梅花赋》，清丽流畅而富于艳采，得到南朝徐庾体的风格，实在不像他的为人。后来苏相公味道得到这篇赋并称赞它，宋广平的名声于是振兴。唉！假如广平没有写成这篇赋，他的文才，苏公果真有闲暇知道吗？还是广平困顿于穷厄、遭受挫折之后，才勉强写成这篇文章呢？我皮日休向来重视文章，描写花卉、体察风物，如果没有讽喻，便常常压抑着不发。于是感念广平的创作，又作《桃花赋》，赋中说：伊祈氏创造春天时，艳丽之外还有更艳丽的花，繁华之中还有更繁华的花，众多树木都不能与桃花相争。那花究竟是什么？它的美实在太多。它统领众芳，依凭春阳装饰自己，绽开嫩蕾，压低柔枝。它的颜色不淡也不深，如洁白的绢帛染上淡淡的绛色，玉一般的脸庞半含羞色。至于风光美好、春日妍丽之时，春天含着清晨的滋润，花朵密集得仿佛没有空隙，繁盛得仿佛没有枝条。它们姿态娇美婉转，轻盈和悦：有的低垂，像在思念；有的闲静，像在痴想；有的朝向一边，像正在行走；有的依傍着枝条，像疲倦无力。有的温暖芳香，可以熏染衣物；有的柔弱妩媚，几乎无法执持；有的幽静柔和，枝条纵横交错；有的妖冶披散，花枝倒垂。有的高高翘起，像在远望；有的凝然不动，像在沉思；有的姿态活泼而故意作态；有的体态窈窕而尽情展露风姿。太阳将要升起时，它们仿佛在欢喜；天空将要阴暗时，它们又像在悲伤。靠近榆钱，仿佛青翠的面靥；映着杨柳，仿佛皱起了含愁的眉。淡红花瓣拖曳如衣裙，一动便飘出香气，宛如郑袖初次见到吴王。夜色明净洁白，花朵忽然秀美绽放，又如嫦娥想要奔向明月；蝴蝶散去，蜜蜂寂静。它在闺中默默含情，又仿佛妲己还没有听到裂帛之声。有的开放在旧楚地，艳艳地迎来春晓，又如息妫含情不语；有的临近金色池塘，有的交错于华美的井栏，又如西施浣纱时看见水中的身影；玉露沾湿花朵，妖艳的红花坠落而湿润。又如骊姬将要进谗而流泪；有的在水边，有的临近江浦，又如神女遇见郑交甫。有的面对盛大筵席，有的处在高堂之上，又如韩娥将要歌唱时收敛姿态。微风轻轻吹动，暖红色的花朵婆娑摇曳；又如赵飞燕在掌中起舞，半被斜风吹拂，时动时止；又如蔡文姬将要作赋而陷入沉思，枝叶丰茂，姿态柔美，彼此交错依倚；又如丽华陪宴初醉，狂风暴雨骤然袭来，一阵便吹落满地红花；又如褒姒初被戎虏带走，满地都是春色，铺满台阶前后；又如戚姬死在鞠域之中。在各种花品中，这种花最为奇异。把众多视为繁盛，把数量多看作卑下，这是物情本来如此，并不关乎春意。就像氏族被排斥，是因为出身寒素；流品秩次卑下，寒士便被人用另一种眼光看待、用另一种耳朵听取。有时因为亲近而称为珍贵，有时因为疏远而反被尊贵；有的果实充实而花朵不美，有的花朵美丽而果实枯悴。它的花可以使您的心目畅快，它的果实可以充实您的口腹。若不是这种花，其他的都不过平庸。我想编定花卉品第，把这种花列为第一，却担心世俗之情横加议论。我说：不是这样；要做便做到底。我用我的眼睛看，我用我的耳朵听，美丑由内心决定，取舍由志意裁断。难道评定草木的品第，唯独要受世俗影响吗？如果治国，也确实应当如此。《秋莲赋》　宋之问 天授元年，敕令学士杨炯与我宋之问在洛城西入阁当值。每天天将鸡鸣，我们到羽林军仪仗处，守门人奏报姓名，请验龟契；等候命令时，拱手站在御桥西面。玉池清冷，红色荷花含苞欲放。我有幸出入宫门，从春天直到秋天，看见它生长，观察它长大，见证它盛放，又惋惜它衰败。它能够终享天年而没有夭折，实在是因为隔着仙宫禁苑，人们无法窥见。假如它生长在潇湘、洞庭、溱洧、淇澳之间，那么吴姬、越客、郑女、卫童早已采摘殆尽，连芳心也来不及成熟。如今它任白露降临，顺着凉风凋谢，荣枯都有期限，私自的命分已经结束。我很想把这件事歌咏出来，过了很久才写成《秋莲赋》。

译至于西城幽秘的宫禁、北宫仙境般的禁苑，看见白露先行降临，便悲叹红荷已经到了秋天。从前荷花一齐秀美，芳香竞相散发；君王的宫门深闭，重重九层，兵卫庄严地排列千行。绿色的花蒂和青色的枝条，沿着沟渠覆盖池面；映照着相连的旗帜，摇曳出艳丽的光彩；长剑挥动，光彩交错；疏水如裂开的绢帛，水流交汇，滋润得像湘水；四面环绕朱红宫禁，三周围绕承明殿。清晨望去，像霓裳曲回旋婉转，朝向玉京；傍晚观察，像霞光灼灼，散布在赤城。既像秦女在艳阳下歌唱、凤凰鸣叫，又像洛水女神拾取翠羽、鸿雁惊飞。足以使瑶草失去颜色，使芳树也无情感。复道曲折，离宫相连；飞阁环绕宫庐，金色门饰映着墙壁。君王的车驾旖旎而来，莲叶也疏朗扶摇。万乘之尊回望，驻足停下车骑；六宫妃嫔欣喜，停住罗裙。仰望仙游，德泽纵横；俯察玄妙，神思空灵。哪里像溪涧、池沼、洲渚那样，自生自死；又哪里像海边、江湾，万里烟波。汉水女神泛舟游荡，湘娥佩戴玉佩，玉声清脆，嬉戏于清波之上。想要在水中渡过，便用木兰制成的船桨；幽泉一曲，唱起采莲歌。江南江北，沙汀洲渚无穷无尽。既有芳香，长伴着蓑衣城郭；无所依凭，只身处水乡，哪里知道移植到天上泉水旁，香气便可飘入列仙之间。它在月露中呈现娇艳的紫色，含受玉宇间的风烟。各种花朵交相照耀，众多色彩彼此映发；翠鸟呈现丹青般的色泽，珊瑚般的树木在碧绿林间格外鲜明。它生长时，春风尽情荡漾，灼热的阳光相互煎迫；娇桃凋尽，浓李衰灭，走出大堤时，艳色几乎要燃烧。它凋谢时，秋意使律管生寒，肃杀的金气升腾满天；宫槐稀疏，井边梧桐变色，寒波摇动，秋风飒然。到了八九月，归根而止息，艳色消退；顺应造化循环，经历千万年也无穷尽。越地之人遥望它，时间已经很久；郑地女子想采摘它，却没有机会。为什么深深的花蒂能够牢固，为什么浓郁的香气唯独能长存？另有待制学士，像扬雄悲叹秋天；宋玉说夏天到来时赏玩早开的红花，秋天将尽时悲伤残余的绿色。礼遇盛大，仿佛燕台；人才却不是楚国的栋梁。云雾般的图画装饰，兰花用来作门；金银美酒盛在莲花制成的杯中。落花徘徊，秋风转动，渐渐衰败；飘入黄门，洒落在锦石上，缠绕着白苹，覆盖绿色苔藓。寒暑茫茫交替更迭，旧叶新花来往循环。哪里值得为秋日悲哀呢？就托付芙蓉作为媒介吧。《荔枝赋》（并序）　张九龄 南海郡出产荔枝。每到季夏，它的果实才成熟。形状非常奇特，味道尤其甘美滋润。在百果之中，没有一种可以和它相比。我过去在西掖任职时，曾经极力称赞它。诸位同僚都不知道这种果实，因此始终不肯相信。只有舍人彭城刘侯，年轻时屡次升迁，曾经到过南海；一听到我的谈论，便更加赞叹，认为这是甘美到了极点的果实。他又说龙眼是普通果子，却和荔枝齐名。魏文帝当时还拿葡萄和龙眼相比。这时两地交通不通，传闻实在非常荒谬。我们常常相对闲谈，想写一篇赋来说明此事。但世事匆忙，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等到我治理郡务有空闲的日子，才追忆并叙述从前的心愿。事物因为人们不了解而被轻视，味道因为没有可比者而被怀疑；距离遥远，无法验证，终于长久地受到委屈。何况士人有尚未施展的才能，而身处没有声誉的境地；如果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他和这种果实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我宣扬它真实的优点，便作了这篇赋。果实中最美的，有荔枝。它虽然禀受震方之气，却尤其从火德中获得精华。离火在这里生成酸味，于是承受阳气而顺应时宜。蒙受和美之气的播育，经历寒暑而不受损伤。树干向下合围而拔地生长，旁边围绕着田畴，抱持着圆满的形态。紫色的花纹，深青色的纹理；墨绿色的叶子，浅黄色的枝条。枝叶茂密，水气蒙蒙，环绕交合，纷披错落；像伞盖张开，像帷幕下垂。云烟滋润，孔雀翠鸟仿佛都聚集在这里。根部盘曲于地，不高不低；鄙弃低洼地的泥泞，也不愿处在层层山崖的险峻之中。前人的记载或许有妄说，为什么偏偏要责怪荔枝侧生呢？当勾芒掌管时令，和风吹入律管，初生的元气含着滋润，芳香散布而宁静充盈。绿色果穗轻轻垂下，青色花朵芬芳浓郁。花并不繁盛，果实却甘美；仿佛有意敦厚根本，所以花纹微小而果实精妙。果蒂像药房般聚集，果皮像龙鳞般整齐排列；果肉如玉英而含有津液，颜色像江上浮萍映着日光。剥开红色外苞，明亮的玉珠便显露出来，光明圆润不过几寸，却仍不是其他果实可以相比的。还没送到牙齿间几乎就要融化，即使琼浆也可以超过。众多味道虽有五种，这种甘美却不是一种滋味所能概括。它的醇厚美善无可计算，不是精确的言辞能够完全说尽。听到的人欢喜而仰首企盼，见到的人惊讶而心神振奋；心中愤懑可以因此消除，口中爽快可以因此忘却疾病。它几乎可以比作神仙的醴露，哪里能和普通甘橘相提并论呢？拿葡萄来与它相比，也是古人的严重错误。若华美的厅堂敞开，嘉宾四面而来，时值炎热，客人有的烦闷困倦，而有这种果实在席上，人人无不心情舒展、身体安泰。它确实是雕花盘中的仙液，实在是玳瑁筵席上的华美锦绣。有人一顿饭吃上几百枚，气力更加充足，内脏也得到调理。所以对这种甘美毫不厌倦，虽不贪食也必然喜爱。沉香李因它而美味不足，浮甘瓜也自行退居其后。难道它只在一席之中显得荣耀吗？它胜过四时果品而成为第一。它的尊贵，可以进献宗庙；它的珍美，可以进献王公。即使亭长十里也无法送达，九重宫门又怎能通行？山隔五岭，白云茫茫；江流千里，青枫相接。为什么这种美味偏偏远隔天涯？可叹你的命运没有遇上机缘。它常常被普通人的口舌随意吞食，却很少得到尊贵之身的知遇。柿子凭什么受到梁侯称誉？梨子又凭什么有幸得到张公赏识？也不过是由于地域和机遇不同，谁能辨别其中真正的优劣呢？《瑞橘赋》（并序）　李德裕 清霜刚刚降下，圣上命中使赐给宰臣等人朱橘，每人三枚；这大概是灵囿中所种植的果树。臣以为，橘树渡过淮水便变成枳，是由于地气改变而不能迁移；吹过谷地便能使黍生长，确实是阳和之气有所感应。从前汉武帝把石榴带到异国，灵异的根株远播，这是西域柔顺归服的征兆；魏武帝把朱橘种在雀园，花果都没有成就，这是吴人尚未归附的预兆。考察前代史书，事情昭然可知。这难道不是天地同和、群物都来呈现祥瑞吗？它离开蛮夷之地的鄙陋，获得接近太阳的地位；感受王化的威势，又承受膏露。草木尚且如此，何况人的心意呢？汉宣帝在宫馆山泽之间有所感触，必定让近臣作赋歌咏。臣年幼时学习而没有文才，惭愧地位列枢近，谨敢叩首献赋说：‘美丽的南州嘉树，承受炎德所发出的烈气；坚定地扎根于异方，于是没有迁移到上国。贞洁的枝条凝成碧色，映出湘岸傍晚的阴影；花朵果实转为黄色，触动江潭的秋色。它和丹枫杂处溪边，映照绿色竹枝于岩石旁。翡翠因此列巢，鹓鶵在这里栖息。虽共同沾受雨露，我私下也自得于精雕般的装饰。最终在圣明的光辉下获得赞誉，难道是凭借他人的羽翼吗？感念天地大化独自运转、造化玄妙的力量，希望六合之内同享风采。’

译它从孤根移植而来，播布元气，茂盛生长。料想它的英灵不可测度；到了霜降飞临天苑、秋风吹落秦川时，金色枝条在朝阳下闪耀，玉树在雨后天空中青翠葱茏。翠绿的方壶仙岛高耸，灵池排列着清澈的涟漪。上面有茂盛的柽树和松树，下面有秀美的荪草和荃草；朱草与屈轶花鲜红，紫芝与宾连草并列。灵异的花卉都得到栽植，嘉橘也在其中。碧绿的叶子格外滋润，金色的果皮更加鲜明。天河中的华星光辉灿烂，阆风山的珠树明丽耀眼；香气仿佛凝聚在野外露水中，颜色似乎在江上烟霭中闪耀。后来大官进献新奇果品，排列在筵席上；若不是这些果实远道包裹而来，怎么会有微薄之物无人传扬呢？树木隐映在方塘旁，像丹萍刚刚结果；果盘映着皎洁月光，和红色美玉一同争妍。东部边远的孤臣，冒昧陈说三件事：既然缺少调和羹汤的才能，还能沾受可口果实的滋味。与众人同食而不敢分割，私下惭愧不如晏婴知礼；捧着果实叩拜，又深深感激桓荣所赐。希望它不朽于霜雪之间，永远报答天地的恩德。’ 《伐樱桃树赋》（并序）　萧颖士 天宝八载，我因为前任校理的职务被罢免，降等任职，担任广陵太府军事参谋。任职超出期限，又没有官舍，于是寄居在紫极宫的道学馆，便兼领那里的教职。庙庭右边有一棵大樱桃树，高达数寻，枝条舒展而繁茂，枝干聚集、叶片密接，遮蔽了风景；树的前后有小鸟栖息寄托，上下飞翔，喧叫得十分自在。登上它高大的枝条，就俯身逼近轩窗屏障，使内外隔绝；我实在厌恶这种情形，又担心盗贼窥伺越墙，因此以此为由，下令把它砍掉，姑且借此寄托兴感，警戒那些身居官位的人。古人说：‘芳兰长在门旁，也不得不铲除。’想到这棵樱桃树所处的地方，也在应该除去之物之列。看它形体奇特而修长挺直，材质却不能做栋梁；外部森然深密，内部纷乱交错；它抢在群花之前献媚，望见严霜便凋零变色。繁花点缀，像雪粒聚集；朱红果实并列，像星辰闪耀。所以它正适合小鸟啄食，也适合妖姬攀折玩赏。这里是赫赫森严、幽深又幽深的宫宇；长廊如霞截断，高殿像云幕高卷。这里实在是我君修明祖德、讲论道理、设置教化的殿堂，应当栽植芬芳馥郁、树立贞正坚固的植物。若不是松、竹、桂、桧、茝、兰、荃等，它哪里配得上在这里拥有这种美好呢？它有什么德行，竟然占据这里？不过是拔擢了无用的琐细之材，凭借本根枝干自我庇护；混杂在众多林木中却没有相应的地位，偏偏独占庙庭右侧。土地虽然是先寝或许荐享之处，难道它具备调和羹汤的正味吗？它常常俯视临近萧墙，使奸邪之人得以窥伺，这难道不是很大的祸患吗？最终因为万物之情所共同畏惧，于是命人取来寻长的斧头砍伐：盘曲的根、密集的叶都被清除，聚集的枝干被剥落，焚烧之后早晨阳光不再被遮蔽，傍晚鸟雀也不再喧鸣。庭院肃穆明亮，台阶和廊轩顿时空旷开阔。唉！草木不能任其滋蔓，器物不能让无用之材冒充有用；如果凭恃势力将要逼近，即使受到亲近，也会更加令人忌惮。拿人事来比方，就是晋国吞并僭越的沃国，鲁国被强大的季氏排斥；綝峻专擅，吴国因此削弱；司马伦、司马冏专权，晋朝因此覆亡。更严重的，有虎贲迁夺赵国后嗣，有鸾鸟窃据齐国王位；最初像踏到霜一样的征兆却没人警戒，终于坚冰接连到来。唉！这正是古往今来覆车的轨迹，哪里是寻常散木值得议论的呢？《杞菊赋》（并序）　陆龟蒙 天随生的住宅荒僻，墙屋很少，有许多空地；他在屋中收藏图书，前后都种着枸杞和菊花。春天幼苗任意生长得肥美，便采摘下来供身边的杯盘食用。到了夏天五月，枝叶已经老硬，气味苦涩，早晚还责令儿童不停地拾取。有人叹息说：‘千乘之邑，不是没有喜欢美食的人；每天想杀鲜鱼肉来置办饭食、让您吃饱的人多得很。唯独您闭门不出，总是让空肠胃储存古代圣贤的道德言语，为什么要这样自我苦待呢？’天随生笑着说：‘我多年来忍受饥饿诵读经书，难道不知道屠户和卖酒的人有酒有食吗？’退下来后，他作《杞菊赋》来宽慰自己。只有枸杞和菊花，陪伴寒冷而共同保持绿色；有的抽穗，有的开花，在烟雾中舒展，在雨水中沐浴。我穿破旧的粗绸衣服，吃脱壳不精的粟米；若以牙齿为羞，苟且去吃高粱厚味，便会蔓延丛生、并列铺展。它们生长确实很多，你们的枸杞还没有长成荆棘，你们的菊花还没有枯萎。它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它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唐文粹》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七 宋代姚铉编 古赋庚【总共十四首】鸟兽昆虫 《大鹏赋》【李白】《雕赋》【杜甫】《白鹇赋》【萧颖士】《白鹦鹉赋》【王维】《感二鸟赋》【韩愈】《白羽扇赋》【张九龄】《玄猿赋》【吴筠】《麈尾赋》【陈子昂】《由鹿赋》【吕温】《蚕赋》【陆龟蒙】《秋虫赋》【罗隐】《虱赋》【李商隐】《后虱赋》【陆龟蒙】《蝎赋》【李商隐】《大鹏赋》（并序）　李白 我从前在江陵口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仙遨游于八极之外，于是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来抒发自己的情怀。这篇赋已经流传于世，常常可以在人间见到。我后悔年少时写得不成熟，没有穷尽宏大通达的旨趣，中年以后便舍弃了它。等到读《晋书》，看到阮宣子所作的《大鹏赞》，觉得它浅陋不堪，于是重新追忆旧作。现在的文章与旧本多有不同，如今又把它存入文集。哪里敢说可以流传给作者之流，不过希望给子弟们看看罢了。赋中说：南华老仙在漆园抒发天机，吐露峥嵘高论，开启浩荡奇言；他从《齐谐》中征引极其怪异的传说，谈到北溟的巨大鱼类。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长，它的名字叫鲲；它变化成为大鹏，形体凝聚浑厚，从海岛上舒展长长的鬣毛，在天门张开宽阔的翅膀；掠过渤海春日的水流，晒着扶桑树上初升的阳光。它在天地间光明显赫，凌驾昆仑之上。一鼓翼一振翅，烟雾昏暗，沙尘蔽日；五岳因此震荡，百川因此奔流崩涌。于是它蹬踏厚地，摩挲太清，横贯层云，冲入重重海域；激起三千里的水势而奋起，拍击九万里的高空而疾飞。它的背部高耸如太山，双翼展开像垂天之云；忽左旋、忽右转，顷刻间忽暗忽明；经历无边的空间而盘旋飞舞，排开阊阖门般的高空，翻动混沌，挥扇雷霆；星斗转动而天空震动，山岳摇撼而大海倾覆。它愤怒时无物可搏击，雄健时无物可争衡；它的气势实在可以想象，它的形状也只能仿佛描摹。至于它的脚缠绕彩虹，眼睛照耀日月；身躯相连，羽翼长拖，舒展收缩忽快忽慢；喷出气息，六合便生云；抖落羽毛，千里之内便飞雪。它遥远地从北方荒野出发，将要到达南方尽头；运转轻捷的翅膀向旁边击去，鼓动迅疾的狂风长驱直进。烛龙衔着光来照亮它的身影，列缺挥动鞭子为它开路；三座仙山在它眼中不过土块，五湖在它看来不过酒杯。它一行动便有神灵响应，一运行便与大道相合。任公子见到它也停止垂钓，有穷国的后羿不敢弯弓；众人无不丢下钓竿、失落箭镞，仰望它而长声叹息。它的雄姿多么壮观，背部映照着银河，上面摩触苍天，下面覆盖无边大地。盘古开天时也要直视它，羲和靠近太阳也只能在旁边叹息。它缤纷铺陈在八荒之间，隐约映照四海的一半；横在大明天空，遮蔽白昼，仿佛天地尚未分判。忽然翻腾覆盖而回旋，霞光便廓清，雾气随之消散。然后六月之间只息一次，抵达海边；忽然遮蔽日影横撑天空，逆着高天而下垂；在浩荡的原野休息，进入汪洋的水池。猛烈气势所射出的冲击，余风所吹拂的力量，使海水沸腾翻涌，山岩纷纷披裂。天吴为之战栗，海若为之蜷曲；巨鳌驮着山退走，长鲸腾越海面向下疾驰，缩起甲壳，折下鬣毛，没有谁敢窥视它。我也无法测度它的神奇怪异竟到如此地步。它哪里像蓬莱的黄鹄，只会夸耀金色羽衣和菊黄色的羽裳，羞惭于苍梧的玄凤，只会炫耀华丽羽质和锦绣斑纹？黄鹄既受灵仙驾驭，也被驯养在池苑；精卫辛勤衔木，鶢鶋悲愁地献酒；天鸡在蟠桃树上报晓，踆乌在太阳中发出光辉。既然不能旷达自在地纵情遨游，为什么还要拘束自己而固守常态呢？却都不如这只大鹏逍遥自在，没有同类可以相比；它不夸耀巨大，也不逞强凶猛，总是顺应时机而行动或隐退；它参悟玄妙根本，与天地同享长寿，以元气为浆饮用；在晹谷嬉戏徘徊，凭依炎洲上下飞翔。不久，希有鸟出现，对它说：‘伟大啊，大鹏！像这样快乐吗？我的左翼遮蔽东方尽头，右翼遮蔽西方荒野；跨越大地经络，周旋于天之纲维；以恍惚为巢，以虚无为场。我呼唤你来游，你呼唤我来飞翔。’于是大鹏答应了它，欣然相随。这两种鸟已经飞上辽阔高空，而尺鷃之类，只能徒然在篱笆间被人讥笑。《雕赋》（并进表）　杜甫 臣杜甫说：臣的家族到了近代日渐衰微，公侯的尊贵也已磨灭，鼎铭上的功勋不再在圣明时代发出光辉。自先祖恕预以来，臣家奉行儒业、恪守官职，从未失掉旧有的事业。已故祖父、原尚书膳部员外郎先臣某，在中宗朝修习文章，受到藏书府的重视，所以天下学士直到今天仍以他为师。臣有幸依靠先臣遗留下来的事业，从七岁开始缀辑诗文，到现在将近四十年，大约有一千多篇。如今像贾谊、司马相如那样的人，能够排开金门、登上玉堂的已经很多了，唯独臣衣不蔽体，常常寄食于人，奔波劳碌没有闲暇，只怕转眼死在沟壑之中，哪里敢奢望做官升迁呢？伏望圣明的君主哀怜臣！倘若让我继承先祖的旧例，拔出长期陷在泥途中的耻辱，那么臣的著述虽然不足以鼓吹六经、超过先贤，至于沉郁顿挫、随时敏捷的文风，大概还可以追赶扬雄、枚皋一类的人。有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会舍弃吗？伏望圣明的君主哀怜臣，不要让臣奔波劳碌，转眼便衰老。臣杜甫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至于雕这种鸟，是猛禽中格外奇特的种类，搏击而不可抵挡，难道只是在旌门前壮观、在原野上逞狂吗？我把它拿来比作大臣正色立于朝廷的道义。臣私下认为它具有英雄般的姿态，因此作这篇赋，实在希望借此传达给圣上听闻。臣不自量才疏学浅，谨把它投进延恩匦，进表献上，请圣上知悉。谨此陈言。赋

译正当九秋清冷肃杀之时，看见一只雕直冲云霄。它把雄健的才能视为自己的责任，横带杀气独自前行。强劲的翅膀迅疾振动，肃然的余声远播，幽远得不可追赶。如此俊异的鸟不值得停留观赏；那是什么地方，竟能使它的生命破碎，今日却又任人掌握？猛禽即使有数百只，哪里敢同它争年长短。以上只是这只雕的大概情状。至于虞人捕获它时，必定是因为寒冥之气凝聚，阴气乘着甲子之时而来；河海翻涌，风云骤然乱起；山阴积雪冻结，冰缠树木，草木凋死。它在八方之间迷失方向，万里之内断绝飞走的道路；早晨没有东西充饥，晚上也找不到栖息之处。它很是愁苦呼号，行动困顿，确实是在求食并寻找依靠。就在这个时候，猎人立下木桩，等待射手用网捕捉；把羽毛表露出来而暗中窥伺，顺着它雄健的姿态加以诱引。它突然从密林中迅疾飞来，果然先被锋利的嘴啄住。它解开束缚、振翅攫取，精神为之一振；猎人打开网罗，因捕获成功而欢喜。献纳禽鸟的数目既已完成任务。等到闽地的官员接受它时，便挑选它清俊的资质，把它安置在围墙之内；解除束缚牵曳，挫抑它强横飞翻的本性；了解田猎游猎时所要使用的技能，让它登上马背独自飞翔。然后用珠玉装饰它，呈献给至尊。它搏击长风，像枪戟般凌厉，用来壮观旌门。皇帝有时驾临别馆，在平原上狩猎；寒草空旷，霜天仪仗喧闹繁盛。只见它夹在翠华旗帜旁上下飞翔，卷起毛血奔流四散。它随着意气像闪电一样落下，带起尘沙，白昼也昏暗不明。它使宫墙内的盛大观赏显得豁然开阔，功效再大也不值得议论。这也足以受到重视。至于千年的老狐、三窟的狡兔，凭借古墓中的荆棘，饱受荒城的霜露；它们来回迷惑我，使我在场圃间迟疑不前。即使青色的骏鹰戴着角状羽冠，白鼻子像葫芦，收缩奔跑的蹄足而俯冲，展开迅疾的翅膀远去；只要估量它们难以逃脱，一旦发现逼迫便仓促奔窜，多次捕捉仍能脱身，往往好像有神灵相助。因此它发出咆哮，思虑也格外敏捷；接着从臂鞲下飞出，盘旋缭绕，仍然追踪它们而从容不迫。振奋威势追逐败逃之物，施展技巧而无所凭借；正当它们踉跄而将被擒获时，也会仓促逃走而难以捕捉。偶然一次奇袭便最终捕获，百战胜绩于是显著。风向和栖宿变化多端，它们又能逃到哪里呢？这也足以称道。至于鸧鸹、鳱鶂之类，对万物没有什么益处，徒然生存于世；它们聚成一团拾取谷穗，长得像人一样高大。肉多又有什么滋味？却不把轻捷的鹰隼当作珍贵，反而自若地以鸿鹄为邻。那雄壮的人显得慷慨，借助强敌而迟疑退缩；拉取先鸣而奇异的鸟，等到它将要起飞便迅速赶到。忽然冲上天空的道路，最终辞别水边。它宁愿遮掩群鸟而一网打尽，暂且决意制造惊奇。它又是当时一类俊异的鸟。上天大概把精气降在金属般的身躯中，使它骨骼坚硬如山。它的眼睛直通脑部，筋络连入关节；架在轩柱屋梁之上，通体黑漆般闪耀；在梁栋之间被牵引，寒风凛冽。即使它的脚趾能千变万化，即使林岭有万千孔穴，也能系住丛生的草木使其无法张开，冲撞分叉的树杈并将它们折断；其中也有触犯邪恶、惩治不正的意义。长久服役而勤勉如此，实在令人叹息而畏惧。它一定能使乌鸦攫取之徒停止抢掠盗窃，使暗中飞行的枭怪之群想到它的英灵便突然坠落。哪里像那些徒然夸陈力量、窃据职位，与摩天的高树一起自安、和枪榆一样无所事事的东西呢？所以看不见它的作用。它早晨飞过断绝的深谷，傍晚从长汀起飞；来的时候虽然自负，离去时却像无形之物。它把巢安置在险峻的高处，在青冥中养育幼鸟；转眼年岁过去，茫然面对宫廷，却从未施展钩爪，只能徒然回望北斗。众多幼鸟倘若能在金殿割取鲜肉，这只鸟却已经在岩石门扉间衰老了。《白鹇赋》（并序）　萧颖士 白鹇是鸟类中幽雅奇异的一种：羽毛洁白，带有黑色斑纹；爪和嘴纯红；身体具备冠和距，很像鸡和雉。它神情清闲，不与众鸟混杂；栖息在遥远幽深之处，很少与人接触，本来就无法驯养亲近。皇上听说后征召它来，安置在雕饰的笼中，用驿骑送来，将要聚集到长杨宫，游览太液池，日期已经确定。天宝辛卯年，我旅居江边，漂泊超过一段时间；秋天八月，从山阴前往东阳暂住，正商议向南登山、向西泛舟，以尽览闻见的乐趣；料想这正是我平素胸中所积蓄的心愿，只是尚未实行。恰逢天子有诏命下达，召我前往京城，正好与这只鸟一同到达会稽的传舍。我看它弯颈侧视，徘徊低抑，常常独自鸣叫，声音凄凉，像是思念同伴而不能相见，于是有所感触，作赋说：这只鸟生长在那江山之间。羽色兼有黑白，花纹却不繁丽斑斓；具备文武之鸟的玉饰般美质，却没有妖姬那种特别的容颜。它的性情深远而明洁，容貌轩昂而安闲；没有被驯养扰乱的近人习性，所以不适合人间。游走必在海边，栖息必在云间；希望以藏拙自保，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否则，难道是鄙弃都市的美丽，偏要把自身投入险阻艰难之中吗？因为它显露出自然的清静，所以才叫作白鹇吧？为什么天子的听闻如此遥远，竟使微小禽鸟受到轻贱？偶然有一天被拘系，只能把微小身躯交给别人控制。望见层层宫城便收拢翅膀，思念同伴而孤独哀鸣。随着驿站的骏马飞奔，仰望君王宫门而远行。君门重重九层，幽深高峻而洞开；太液池中有方壶仙岛，万类鸟兽都在其中飞翔游泳。白天未央宫中弦乐繁盛而嘈杂，夜晚长乐宫的灵钟警醒四方。回望自己疏野低贱的足迹，哪里敢求得一根栖枝而被容纳？越地的水清澈如镜，吴地的山遥远而逼近天空。我俯视水的深浅，飘动身影；停留在幽冥之处，暂且喘息。原以为杉松可以长久栖息鸣聚，莼菜荇菜足以终年啄食；却一旦与心中所欣赏的地方分离，想要归飞，哪里才是尽头？鹦鹉能说话而进入座席，仙鹤善舞而登上轩堂；我和这两种鸟的世俗姿态不同，想来实在惭愧而惶恐，不能报答主人的恩德。因此它虽然确实美丽，却并不符合自己的志愿，只能独自忧惧不安，魂魄战栗。《白鹦鹉赋》　王维 它的名称依托西域，族类本出南海；和朱红鸟喙一样发出清亮声音，把绿色羽衣变成洁白色彩。只有这种鸟值得珍爱，想来它的美就在这里。它被带入人家供人玩赏，因奇异的资质而受珍视；亲近兰房中的歌妓，离开桂林的云日。用华美罗袖替代高大枝条，用琼玉屋舍替代危险的巢穴。思念同伴却相隔遥远，依附于人便终身如此。虽然借助言语可以沟通，回头看自己的形影却终究没有匹配的同类。它经过珍珠网，出入金色门楣；独自鸣叫无人应和，只有孤单身影长久相伴。偶尔在池边遇见白鹇，在庭角面对皓鹤；忧虑羽色混杂难以辨认，希望能自己呼唤名字使人知晓。它心地明达、具有知觉，怀念恩德哪里有尽头？芳树已经断绝了想望，只能在雕梁上抚动翅膀。有时衔花却不说话，每每向人飞去，稍作停息。它天性聪慧而独具，雅洁容貌不是装饰出来的；含有火德的明亮光辉，披着西方金德的纯正颜色。至于海燕呈现祥瑞，有玉匣可以依凭；山鸡学习舞蹈，面对宝镜才知道归返。这些都是羽毛伟丽的鸟，奉承日月的光辉。难道只因这只鸟身在远方、形体微小，便怜惜它吗？它的颜色胜过洁白的纨素，光彩夺过彩缯衣服。只是深笼长久关闭，高树长期远离。假如能够借给它羽翼，让它和迁莺一同飞翔。《感二鸟赋》（并序）　韩愈

译贞元十一年五月戊辰，韩愈向东归行。癸酉日，从潼关出来，在黄河北岸休息。当时刚刚离开京师，正有怀才不遇之叹。看见有人带着装有白乌和白鸜鹆的笼子向西走，沿路高声喊道：‘某地的守臣、某官的使者，奉命把它们进献给天子。’东西行走的人都避让道路，没有人敢正眼看它们。于是我暗自悲伤：幸而出生在天下太平的时代，承继先人的遗业，不懂得战争攻守和耕种收获的辛劳；读书作文，从七岁直到现在，共有二十二年。我的行为已经不敢自认为有愧于古人的道义；闲居时思考前古和当今的事情，也只是记下其中一二件大的罢了。参加有司主持的选举，和一百多人一起落选，竟连一封荐举书也没有得到，不能在朝廷列入下士之列，以仰望天子的光明。如今这两只鸟，只因为羽毛奇异，并没有道德才智来承受顾问、辅助教化，却反而获得华美装饰、擢拔荐进，荣耀如此。因此作赋来哀悼自己，也说明遇到时运的人，即使只有微小的长处也会通达；没有遇到时运的人，即使有许多长处也无处容身。赋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我将归向哪里呢？我将已经上路，然后继续受困；思量起来，确实不足以自我保全。只要有食物，就跟着它走吧。出了国门向东行，奔驰着触向白日盛大的光辉；时时回头顾望而流泪，想到西行之路漫长而遥远。经过潼关坐下休息，窥见黄河水势奔腾猛烈，因而感叹这两只鸟的无知。它们正因为蒙受恩宠而进入君王的宠幸，进退的待遇却如此不同，更使我的内心耿耿难平。它们内心究竟有什么欢喜，不过是徒然披着外在的装饰罢了；这反而显出我的生命困顿，竟然还不如两只鸟。东西南北漂泊不定，常常十年不得安居。受到羞辱，只能按定数求得饱食；何况想要凭荐书扬名，时俗所喜爱的人才会被称作贤者，哪里还会有人说我不是愚钝呢？从前殷高宗在梦中得到良辅，难道有谁在左右替他预先引见吗？确实是天意相同、神灵相合；如果时运尚未来临，即使两方面都求取也未必能达到；即便挨家挨户游说，也只会招来责怪、加速祸患。上天既然生下我，也一定对我在人世间的遭际有所安排；为什么不长久与古人相配，却独自为没有职位而惆怅？即使得到机会却无力成事，也不过是鬼神拿来戏弄我罢了。幸好年岁还没有老去，希望不必羡慕这类鸟。《白羽扇赋》（并序）　张九龄 开元二十四年夏天，正值盛暑，奉皇帝敕令，大将军高力士赐给宰臣白羽扇，我张九龄也在受赐之列。私下有所感触，立即进献一篇赋说：在合乎时宜时使用，任凭事物发挥自己的长处。那鸿鹄的柔弱羽毛，出自江湖低处，哪里知道可以驱散烦热、带来清凉？难道没有以白色绢素画上花纹的扇面，又有剖开修长竹子制成的扇柄；羽毛细密，便于携带，靠近身体轻轻摇动，散发清香。众多珍贵之物都在御前，哪里敢让短小的羽毛与它相当？我得以私承圣后的恩宠，又将被持入未央宫中。从前在皋泽之间时，我也曾有凌云霄的志向。如果能够在适当的位置发挥作用，即使牺牲生命又有什么可忌惮的？鸟羽整肃，像微风一样温和。即使秋气来临而夺走它的作用，我最终也会在匣中感念恩德。《玄猿赋》（并序）　道士吴筠 前代记载说，周穆王南征时，君子变成猿鹤，小人变成虫沙。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这种事情未必不可能。吴筠自从进入庐岳，便看见这些黑色猿猴，赞美它们的美好。雨天昏暗时它们没有声音，天色放晴便长声啸叫；不踩踏土石，在万木之间高远跳跃。春天咀嚼花朵，秋天食用果实，不侵犯庄稼。它们深居远处，还保有君子的性情，和猕猴、猿猴之类不同。况且自从多难以来，各类生物都凋零困顿，麋鹿在网罟中被捕尽，遗民困于繁重征敛；唯独这些猿猴安然自得，没有什么能祸害它们。这难道不是因为它们把踪迹寄托在幽远隔绝之处，以无才而远离祸患吗？从前孔子叹息山梁上的雌雉说：‘时啊，时啊！’我因此有所感触，姑且作了这篇赋。这些玄猿生长在南方高峻的山岭中，行动从不踏地，平常总居于林间。它们虽然飘荡无所凭依，却也和乐而有情。雾气山岚昏暗时一同默然，风雨停歇后便争相鸣叫。使幽居之人的思绪清朗舒畅，使羁旅之客的眼泪沾湿衣襟。哪里还需要听嶰谷的笛声、对着雍门的琴弦呢？它们攀历千寻高大的树木，俯视万仞险峻的山峰；拨弄游云使它纷乱飞动，嬉戏于横照的落日之中。彼此挽臂在涧中饮水，呼唤同伴在烟雾中长啸。有时聚集而悠闲栖息，有时分散而远远跳跃。寿命可与仙鹤相同，性情本来就是君子般的。它们被重重岩石的险阻隔绝，不是虎豹所能踏足；浓密交错的树枝遮蔽着它们，哪里是雕鹰和鹗鸟能够看见的？所以逢蒙拿起弓，也畏惧山高林深而停止；邓公折断箭，只含有恻隐之心而已。哪里忧虑祸患很少到来，何必接触外物来求利于自己？难道要像狒狒欺凌人而招致杀戮，像猩猩贪饮美酒而迅速死去吗？当时珍贵的貂裘、世人珍爱的狐白皮，不过只能善于隐藏自己，最终还是陷入机关罗网。麝鹿怀有香气而招来灾害，猕猴炫耀机巧而招致射杀。小的如翡翠鸟因羽毛而死，大的如犀牛、大象因牙齿和皮革而残害。谁能除去有用之物所带来的损害，取得无用之物所带来的好处？它们本来就被世俗常情所弃置，永远逍遥自在。没有威势刑罚相互逼迫，只有同类彼此亲近。食物取给于各种东西，衣服则取自自身。不缴赋税，不服劳役，没有劳苦，也没有辛勤操劳。仿佛政治教化还未施行，守着巢居生活的淳朴状态。若不是虞舜氏所能达到的境界，怎么能使它们像徂公那样驯服？我固然知道人在万物中最为尊贵，又哪里能测知天地造化所谓的巨大规律呢？《麈尾赋》【并序】 陈子昂 甲子年，天子在洛阳时，我刚刚脱去布衣，和秘书省正字、太子司直宗秦客在金谷亭置酒，广泛聚集宾客。酒兴正浓时，大家共同以座上的食物作赋，命我写《麈尾赋》。苍天浩浩荡荡，万物纷纷芸芸。性命不断变化，如乱丝般纷杂。有的认为神明喜爱正直，所以天沉默不语；有的认为大道厌恶强暴，所以天也茫然无言。这是仙都的灵兽，为什么背负罪过而遭受灾殃？起初居住在幽深山林，吃着丰美草木。不伤害万物来谋利自身，每每依循大道而与万物同途。为什么忘却情性而任由时代变迁，却又不能忘掉自己的本性？最终被罗网逼迫，遭受厨宰切割而受伤。难道不是因为这把尾巴有用，才在这厅堂中丧命吗？它成了您的雕饰食案上的羞品，杂列在您金盘盛放的食物中。承受主人的美好庆贺，面对华美筵席和珍贵琴瑟。虽然在今天确实美好，哪里能和往日同样欢快？有位客人有所感触，叹息说：“命运不可思议，神意也难以测度。吉、凶、悔、吝，从来没有穷尽。假如说天道的作用，没有比龙更神奇的了，但它被杀后制成肉酱，也不知道这是凶祸。王者的祥瑞，没有比麒麟更圣明的了，但它在野外遭到杀害，也不知道自己的仁德。神奇的事物尚且不能自知，圣明的事物也不能自知。何况那些栖息树林、奔走山谷的动物，以及山鹿和野麋呢？古人说：‘天地的本心，其中没有巧诈。’顺应它就能安然，妄动它就会夭折。既然万物的情状与我的心并无不同，又何必因猜疑矫饰而战兢？所以说：‘上天的神明，随着万物一同变化，不预先干预事情，事情发动便随之变化。’ 因此，至人没有私我，圣人也不能自知。您想保全自身、远离祸害，难道竟能如此浩然地顺从这一规律吗？” 《由鹿赋》【并序】 吕温

译贞元丁卯年，我向南行走在穰、樊之间，遇到一个山野人捆着一只鹿走来，便问他。那人回答说：“这叫由鹿，是用这只鹿来诱引其他鹿的。”他详细说了这种鹿的情状，又说：“这只鹿每当诱来同类，总是哀鸣吼叫，连续多日不饮不食。”我叹息说：“虞人追捕鹿，必定用它的同类来诱引；人追求接近人，也必定用他的朋友来诱引。”这种事情实在有很多，古来就是如此。唉！鹿没有人的感情尚且知道悲痛，人参与谋划，难道真能安心地残酷对待同类吗？那究竟是什么人呢？那究竟是什么人呢？因物虽微小而感触很深，于是写下这篇赋：鹿的生命，也承受天地的生成之气；具备牙齿和角，却不争斗，顺着自己的性情而自在放牧。即使对行动和止息还有些懵懂，难道还不知道祸福相依吗？离开你所栖息的高大树林，轻快地游近山麓，偶然被巧设的网捕获，蒙受主人完整的饲养。给你饮澄清的井水，在芳香的庭院中喂养；睡在柔软的香草上，腾跃依傍着兰花的芬芳。露水降下、霜气来临，日日安宁、月月平静。虽然改变本性并非你所乐意，最终仍感念恩德而不惊惧。曾不知道饲养你并不是为了玩赏，而是另有深意。给你取名为“由”，使你陷害同类。凉秋八月，景色清爽，空气澄明；把你羁押带到山湾，捆缚在小路和隧道之间。设置埋伏等待，藏在丛林中窥伺。同类气息相互吸引，诱骗它们实在容易。它们一定是思念同伴，哪里是贪图饵食呢？鹿群呦呦相和，众鹿麌麌而亲近地赶来。它们消除了猜疑，信任这只没有情意却假装真诚的鹿。谁能料到祸患会仓促发生？毒箭忽然如流星般穿来，暗设的机关像闪电一样发射。有的箭洞穿胸膛直达腋下，有的射断腿脚、击碎骨头。远望山林并不遥远，回头看田野还没有消失。风在泽地呼啸而向北吹，太阳遮没山头向西沉落。受惊的鹿群奔逃在山岩烟霭中，饥饿的小鹿在涧边月光下哀叫。假如有行路人听见，谁不会心碎而意念断绝？想起你这只“由鹿”，野性未泯而心怀仁厚，望见捆束便惊惧回顾。随着捕获鹿群的车子迟疑前行，看着鼎中的鹿肉被煮烂，观看案板上被剖割分解。它忽然哀鸣，以同类的遭遇为感，仿佛沉重的痛苦正在自己身上。即使把它安置在近旁，给它丰盛珍美的食物，也如同关在栏中的猿猴惊恐跳跃，如同海鸟那样忧愁痛苦。它哪里敢选择树荫之后才停留，又有什么缘由想要逃入险境？痛苦在于无知地使同类陷入陷阱，含着怨毒却无法伸张。有位客人有所感触，说道：“万物确实如此，人也应当如此吗？所列举的事情有时相似，推究内心却大不相同。比如淮阴侯韩信遭受祸患，冤屈在于希望伸张道理。蒯通的说法尚且被拒绝，难道会发动堂堂正正的叛乱吗？萧何确实说过韩信是知己，却欺骗他把他引到钟室。怎么能忍心造成吕禄那样的灾难？谁不是汉臣，交往时却不守义，出卖时又不仁。那位美好的郦生，既然是交好的亲友，却诱骗并袭取军印，难道就没有别的人可以做吗？唉！微小的野兽伤害同类，尚且仿佛不能容忍自己；人出卖朋友而享受其功劳，毁灭交友之道，败坏义气风尚，竟然还不如麋鹿，哪里还有什么仁爱诚信值得尊奉？”罢了，罢了！想来这个世界茫茫无定，我还没有看见它的始终。《蚕赋》【并序】 陆龟蒙 荀卿子写过《蚕赋》，杨泉也写过，都只说蚕对世间有功，却没有指出它给百姓带来的祸害。我心中激愤，因而写赋，极力说明这种说法不可能成立；我本来无意借此作诗人讥刺硕鼠那样的讽刺，意旨就在这里。古代百姓穿衣，有时穿羽毛，有时穿兽皮，没有什么所得，也没有什么损失，生活和乐自在。后来种麻、绩麻，官府起初高兴地查看，便夺去其中的十分之四、五，民心于是离散。等到蚕出生，蚕茧厚实、蚕丝美好，织机交织出龙、鸾、花卉等纹样，官府的贪欲更加馋涎欲滴，直到把一切都取尽才罢休。唉！蚕既被豢养又被烹煮，实在是因此而遭受苦难。只要砍掉桑树、消灭蚕，百姓就不会冻死。《秋虫赋》【并序】 罗隐 秋虫，就是蜘蛛。它把身体置于罗网之间，充实肚腹也在罗网之间。我愚昧地感受到其中的道理，其中有得有失，于是借此写赋。小的动物迎着网便会死亡；大的动物连同网一起留下踪迹。所谓网，是绳缚小的东西，却不能绳缚大的东西。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正处于危险之中、肚腹正要挨饿，唉！《虱赋》 李商隐 你也是由气孕育，也由卵孵化而成。清晨的鹭鸟和露中的仙鹤，都不如你的生命。你的职责只是啮咬，却不善于啮咬。回避臭味的地方虱子很多，脚踏芳香之处的虱子却绝迹。《后虱赋》【并序】 陆龟蒙 我读玉谿生的《虱赋》，其中有趋近颜回、避开盗跖的感叹，似乎不知道虱子，于是写《后虱赋》来纠正这种说法。衣服染黑却守住白色，头发变白却守住黑色，不随外物改变，这才是恒常的德性；小人趋附时势，必定改变脸色，舍弃瘦弱而追逐肥美，这才是虱子般的贼性。《蝎赋》 李商隐 夜风瑟瑟作响，蝎子沿着缝隙伏在墙壁上，不出声也不鸣叫，暗中施放毒刺。老虎没有翅膀，牛没有牙齿，你又有什么功劳？既有角，又有尾巴。《唐文粹》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八 宋代姚铉编 古赋辛【总七首】古器三篇 《霜钟赋》【乔潭】《欹器赋》【李德裕】《砥石赋》【刘禹锡】物景二篇 《晚晴赋》【杜牧】《秋声赋》【刘禹锡】决疑二篇 《问大钧赋》【刘禹锡】《何卜赋》《霜钟赋》【并序】 乔潭 南阳丰山有九口钟，霜降时便会鸣响。我有幸遇到达奚公考中甲科；既然如此，南阳正是达奚公过去隐居的地方，所以写这篇赋来扩大知音之人的了解。丰山的山峰高峻险峭，积翠山的岩石森然清爽；冒着寒气的松树，上面没有飞鸟，下面没有人迹。多么幽深寂静啊，其中有天然形成的古钟，钟的两角有神异的形质，九个乳状突起具有灵妙的造化。难道会因钟体过大或过小而失去法度，哪里会遗漏细微和洪大的声音？它每每凭借空灵之气而自得，常常高悬着以警醒下方。声音触动耳朵而藏入心中，一定要等到深秋清凉的夜晚。此时天空空旷，日暮而天色晶莹；风声萧瑟，霜降而空气清冷。清爽之气无声无迹，悄然来临而充满四周，忽然跳跃而出，铿然发出声响。它确实不用敲击也不用叩击，却能大声鸣响，也能小声鸣响。起初声音含混郁结，随即又充盈伸缩，仿佛来去往返，徘徊在其中。等到它舒展奔放，钟声悠长远播，忽而浮在空中曲折延伸，又触及万物而清亮流转。传入树林，萧萧作响；进入水中，汤汤有声；漫过小小的急流，绵延不绝；稀疏竹林中的夜鹤哀怨更加苦楚，寒猿悲鸣更加悠长。余音宽和充沛，随风悠扬，环绕洞庭，飘浮在潇湘。梧桐和楸树纷纷披离，芦苇显得一片苍苍。到了夜色因深沉而更加寂静、山中无人而月光清冷的时候。它起初肃肃作响，令人自觉凄清，后来又琅琅回荡，空自警醒。声音的发动越来越显著，传来却十分缓慢。它合于天地造化，游行于太虚之中，转向远方而终于消失，谁知道它将归向何处？我姑且独自站立，侧耳倾听，惘然若有所失，迟疑不决。耳朵听不到了，便在想象中保存它的余音。正当寒气在清晨聚集时，钟声铿然应时急发，越过山林，周流于井邑之间。前一声还未结束，后面的余韵已经相接。羁旅之臣空寂的馆舍中，钟声屡屡传来；思妇的高楼中，也处处听见钟声，无不惆怅地从梦中惊醒，抽泣掩泣。钟因霜而鸣，是无心自然而然地响应；士人获得知己，贵在对方知道自己的声气。不敲击而能鸣响，声音便传得远；不必言说而能得到信任，情分便深厚。所以自然形成的声音不借助繁复的敲击，特别通达的情分也不依靠反复的言语。我愿意征召华美的钟，借以比喻良友；怀抱声气而深沉默然，藏有才器而虚心接受，能够前往南阳，等待清霜来敲响它。结语说：风声从长林中喧起，霜钟鸣响震动悲哀的山谷。与大地造化相合，声音仿佛无从产生；即使有人听见，也常常归于寂寞。《欹器赋》【并序】 李德裕 癸丑年，我当时任中枢官，丞相路公送给我一件欹器，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器物，使我长久怀念君子的心意。我曾想写辞赋来报答他，但当时职位低而责任重，早晚操劳尽瘁，实在没有空闲描写器物。如今路公已经去世，我又遭到放逐，忽然看见这件器物，凄然怀念旧事，于是追述写成这篇赋，放在路公的灵筵前。从前周朝的治道平正如砥石，国家既安定又宁静。显赫的周公旦，德行可与阿衡相配。他认为难以保持的是成功，难以持守的是盈满，于是制作这种器物，把道理告知神明。后来仲尼效法文王、武王的治道，思念周公的德行，进入太庙观看器物，看见古代遗法而叹息。他还说：“月满就会亏缺，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这是天道的常理，想要长久处于盛满状态，怎么可能呢？”于是向器中注水，俯身观察它由始至终的变化；舀出水来注入其中，水少时器物倾斜不稳，像君子处于困顿；水处在中间时器物端正平稳，像君子的中庸之道。水满时器物便倾倒，像雷霆奔流、闪电迸发；器物像堤坝崩塌，水像河流决口。它不是神鼎自行盈满，也不同于衢樽永不枯竭。大概是想表明人道有盛有衰，说明百事都应有节制。然而这欹器并不因为水处于中间便自我隐藏，也不因为倾倒便自我伤害。它的亏损像日食月食那样短暂，恢复后又渐渐重现光辉。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平居时就想到丰盛之后会被遮蔽，行动时便想到谦逊地接受。颜回恢复德性并不遥远，惠施多次被贬斥又有什么过错？知道责任重大的力量会达到哪里，领悟万物盈满难以长久。即使神道没有形体，也常常使人在前后变化中感到惨然。从前我和君子一同执掌国政，路公因此成为贤相，我却因此成为放逐之臣。如今看见他的遗物仍在，怀念旧日交情而悲痛辛酸。想要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制，永远报答仁德之人的恩德。《砥石赋》【并序】 刘禹锡 南方地气外泄，淫雨不断；地气邪湿，伤害万物。土地之神叹息着湿气，器物变色、变味。即使金属坚硬，也会失去原有的性质。起初我有一把非常好的佩刀，到这里以后却涩滞得不能拔出。剖开刀鞘，才发现刀刃已经受潮，仔细看那传刃，刀脊像鳞片和疮痂，刀面像黑痣，像青蝇聚集的污秽；锋利之气被困在其中，就像人得了病。然而有位客人听说此事，搜集细密的磨刀石送给我。我把草汁浇在石上，又混入鸟油，上下反复磨削，刀的本质和光泽才显现出来。我徘徊四顾，欣然向客人道谢；若不是您赠送这块石头，几乎要丧失我的宝刀。客人说：“我听梅福说过：‘爵禄，是天下人的砥石。高皇帝用它来磨砺世人、磨去迟钝，难道就是这个道理吗？’”我退回来感慨他的话，于是写了《砥石赋》。我有一把锋利的金属刀，以锋利之性作为佩刀。遭遇卑湿之地而邪气发生，雄利的刀锋因此潜藏晦暗。仿佛日光昏暗而日食已经结束，又仿佛与肌肤和漆混合而成为疮痍。回头看秋蓬也无法砍断，尚且只能在人的胯部之外游移。利器受到遮蔽，有才之人也为之惆怅。经过百般淘洗而达到极精纯，却盘曲在刀鞘中而多有忧患。难道只是邪气使它如此，还是因为长久未曾使用而变成这样？屠夫的刀、猎人的长矛，不浇灌、不淬炼，却混杂交错、相互衔接。日日敲击、月月挥动，割取肥肉，击取鲜肉。斜视它们闪耀光芒，油脂和腥气浓重而上腾。难道不是因为经历暑热而防止邪气侵入，经过鼎镬使用反而更加光美吗？有位从东方来的人送给我一块越地砥石，圭形石质，颜色青苍而纹理细腻；磨去它的鳞状粗纹，用水浆把它磨得光滑。像洗净衣服上的污垢，像从鼎中除去积垢。雾气尽散，天空显露；浮萍分开，水面可见。我擦拭刀刃上的寒光，使它刺破眼眸；敲击它发出清越的声音，振动耳朵。从前的状态重新恢复，刀的宝贵本性再次显现。既然已经成形并最终发挥作用，只蒙受一次污垢，又有什么可耻？我感慨利钝各有时机，把雄心寄托在凝视之中。唉！石头用来磨砺，能够把钝器变成利器；法度用来磨砺，能够把愚人变成智者。武王得到这种砥石，商地风俗因而变得淳厚；高帝得到这种砥石，杰出人才纷纷奔走归附。得到它既有原因，失去它难道没有缘故吗？汉氏以来，三光的光辉有明有暗，随着道路的宽窄而变化。任用贤能之人，持续了五百多年。唐朝的风教开始振兴，砥石高悬于天，用来磨砺万民；百姓能否生成才用在天，能否成器则在君主。上天成为人的君主，君主成为人的上天。怎么能掌握磨砺世人的工具，却担忧没有贤才呢？《晚晴赋》【并序】 杜牧 秋日雨后天晚放晴。樊川子在郊外园林中观看，见到大的、小的以及形状相似的事物，因此写下这篇赋。

译雨停天晴，秋天的景色像刚洗过一样清新；我欣喜地绕园缓步。面对平坦清空的地面，紫阁、青山横在远处；倒映在水中，仿佛高堂之上悬挂的罗幕垂入镜中。树木排列成群，行走的像在迎接宾客，倒伏的像喝醉，高大的像显达之人，低矮的像跛足之人。几十株松树紧密交错、挺立相对，像戴冠佩剑的大臣，国家有急难时便站在朝廷上商议。竹林从外面包围，像十万壮士，铠甲兵刃铿锵作响，列成密阵环绕侍立。难道是因为背负军令而不敢喧哗吗？为什么气势这样严肃刚毅？我又把船划进深湾，忽然见到八九朵红色荷花，艳丽的像妇人，收敛的像少女；花瓣凋落、颜色黯淡，仿佛被抛弃的人。白鹭悄悄飞来，风姿高远如公子；它窥视这些美人，仿佛爱慕她们的容貌姿态。岸边杂花错落，深红、碧绿、黄色、紫色都有；姿态粗拙、颜色低俗，有的像妾，有的像婢女。闲草很多，聚集的成束，披散的幽远；它们仰承风吹、沐浴日光，似站似笑，千千万万种姿态，无法一一描绘。像我这样的人，又该说是什么样呢？倒掉帽子、脱落佩饰，与世俗疏远；傲然闲适，难道真是顺从自己的愚拙而隐居的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丈〕 《秋声赋》【并序】 刘禹锡 相国中山公写秋声赋，来交给天官太常伯；两篇唱和之作都极为出色，也都合乎当时的情势和道理。我行走归来后兴致仍被触动，想到光阴流逝，何况我又是忧郁衰老而多病的人呢？于是写下这篇斐然的文章，寄托孤独的愤懑。碧蓝的天空像水一样，幽深而悠远。百虫迎着暮色而鸣，万片树叶吟唱着秋声。它们想要辞别树林而发出萧瑟之声，悄悄呼唤同伴啁啾相和。送将要归去的人到水边；不是我的故乡，便登楼远望。傍晚的树枝多含有露中寒蝉的哀思，夜里的秋草又生起寒螀的愁绪。至于松竹含着声韵，梧桐楸树早早落叶；惊动雕花窗格外的晚风，凉月坠落在碧色台阶上。想到塞外出征的人，回望闺中的纷乱愁思。夜里的蟋蟀鸣叫，织机声更加急促；北雁哀叫，音信书信断绝。远处的捣衣声相继传来，多么清冷；空寂的房室十分安静，只有空自悲切。如吟如啸，既不是竹声，也不是丝弦声。它合乎自然的宫商音调，触动了一年到头的离别之情。废弃的井台长满苔藓，荒芜的园中露水滋润。草色苍苍，人的踪迹寂寂；树叶瑟瑟作响，虫声细细不断。于是有谢安那样的风流人物，也有巨源那样随和的人。安定六符而辅佐君主，施行九品而成就自我。即使如此，仍然因阴虫在轩前鸣叫而感触，因凉叶开始坠落而叹息。不同于宋玉那样沉溺悲伤，也觉察到潘郎的衰微渺小。唉！骏马伏在槽枥旁已经老了，雄鹰在臂鞲中却仍有情志。听到北风而心情激动，望见天籁而精神惊醒。力量将要疲惫，足上又受着束缚；仍然要在秋声中奋发迅疾。《问大钧赋》【并序】 刘禹锡 起初我失去台郎之职，做了刺史，后来又贬为州司马，在朗州等待治罪，三次遇到闰月。人们都说：“命数到了极点，按理应当迁升了。”于是写《谪九年赋》来自我宽解。这年腊月，诏书召回我；第二年，我从宫阙之下重新领受连山郡的印绶。人们都说：“美好和丑恶循环终究会恢复，只管前行不必忧虑，年终大概会恢复吧？”在那里住了五年仍未得到调任，这年二月将要祭祀社神，前一天斋戒，独居而心境安静，停滞的思绪忽然涌起。这个道理不是人能够明白的吗？将要向神明求证吗？我谨慎地奉上诚意、驱驰精神，冒昧询问大钧。那天晚上有所遇见，醒来后依次整理其言辞写成这篇赋。圆与方相互包容，广大无边。幽深之处开合变化，日月星辰因此腾跃振动。是谁主宰安排这一切？有一位神妙的工匠。迎来和送往都看不见，勉强给它取名叫大钧。它倾斜着俯临下界，巍峨而尊贵。天只是独阳，高远得无法询问。那工匠居于其中，却与人相差不远；亲自执掌权柄，内心平正地运转它。循着名称加以想象，或许可以询问。它说：“唉！混沌还没有生成时，大概就像泥土一样，落入陶工的陶埴之中。只听凭陶轮所指，忽然变成了人，这已经是很大的幸运。工匠赋予你形体，七种情感也随之俱备。并不是吝惜智慧不给你，而是把你降低为愚昧。平坦的大道，万人都要走。一旦其中布置一步，便化成令人畏惧的险途。有人赞誉你，许多言说都只是空虚；有人排斥你，半句话也足以造成伤害。万物壮盛之后就衰老，这是常理；否塞到了终点就倾覆，也不可能长久。衰老提前迅速到来，否塞超过定数而难以估量。即使一个人没有得到应得的机会，也是天地大化的病患。我谨慎地献上诚意向上询问，俯伏着等待回答。”这天晚上我睡得很熟，梦游于无何有之乡。我登上重重云霄的台阶，见到不同于人间的景色。中间有威严神明，头戴巾帻，身披金甲，光彩灿烂。他命令使者上前，声音琅琅，说：“我是大化的一名工匠，居上临下，没有什么不平正。” “你如今有话要说，我全都听着。播布形体、肖似容貌，使生命类别累积到亿万；用橐籥鼓风，用圆规匡正，用熔铸锤炼，使万物消长变化，这些都是我的职责。起初我并没有吝惜你的智慧，也没有把你守成愚昧，反而是你自己把它翻转成了祸害。既然赋予你形体，又辅助你以聪明，为什么不寻求世间的老师和资助，趋向适宜之处？为什么竟然心怀抗拒，遥想前代英烈？倚着梯子登上青天，抬脚便跌落下来。收起你的智慧之斧，不要自我砍伐。开凿心窍过于繁多，天和就会泄漏。便利的小路在前面诱惑，常常遇到覆车的旧辙。追逐名声使内心煎熬，外在的火并不炽热。如今我怜悯你的困穷，将要使你的愚拙更加厚重。剔除刚强健悍，纳入柔顺温润；堵住前面的孔窍所受的创伤，招来太和，使你安居生息。宽赦你以等待他人，又急切地使你自我约束。大道存在于深奥之处，不向四方显露。牵制万物的势力不起作用，受伤的机会自然就没有。你自己不会运用，我哪里吝惜了呢？况且，坚贞而上腾的气息，是丰美的；健旺而下垂的精气，是广大的。我居于其中，犹如踩着车轮运行；以不停息为本体，以日日更新为道路。裸露的、披鳞的、飞翔的、奔走的生物，充满草木丛莽；有牙，有甲，有裂开，有剖分。阳气盛则繁荣，阴气盛则憔悴；有生者滋润，有死者枯槁。各自乘着气的变化，并不是凭主观意志造作。大运赋予万物，原本没有善恶；万物各自以多种方式生成丑美。你为什么不感激我使你突然壮盛，反而只责怪我使你迅速衰老呢？”

译“看你所做的各种事情，也有些并不是这样。婴儿哇哇啼哭，急着想要学会说话；等到已经能给万物命名，又要过多久才会轻快起舞呢？春天在丘地耕种，播下种子的那一天便放下农具叹息：什么时候才能收获粟米？盼望的事情还没有到来。你说我宽缓舒徐，希望我长久停留；又说我短暂迅速，难道我是一个孩子、你是另一个孩子，究竟是谁有过错呢？那苍苍的芦苇，经受霜雪的苦寒而内里坚实；松竹皲裂粗糙、不断脱箨，也不如刚出土的嫩笋可爱。把有用的芦苇纳入材料来建造明堂，本来就能使其外表消损而力量完备。杨树暂时洁白明亮，却不能永远如此。应当赐给你老成的状态，使你眉毛苍白、胡须洁白，像山一样稳立，按时行动。除去敌对的气势和骄矜的脸色，闭住危险的言论而保持端正诚信，使人望见你时不会生出侮辱亵渎之心。你所得的东西，和壮年时相比哪一样更多？不能善于处置老年，为什么还要问我呢？”话说完，便传授应答而回去，恍恍惚惚之间，形神清醒过来。先前梦中的威神究竟是谁呢？于是我赶忙穿衣、催促洗手漱口，端正心意、涤荡思绪，放低佩玉和簪子，拿着簿册叩头说道：“楚国臣子屈原的《天问》没有得到回答，如今臣有幸遇见您，一次进献便得到三次回报。起初厚重地使臣归于愚昧，最终又期望臣获得长寿。臣忘却上问的罪过，洗除已经造成的过失。心中增加了旧有的学术，腹中充满了新得到的教诲。精神驰骋于清虚玄妙之境，拜手叩首。” 《何卜赋》 刘禹锡 我已经对命运和力量的说法感到迷惑，身体长久被放逐，疑惑反而更加深重。内心回旋于幽暗之中，无法明白其中道理，将要拿这些问题去向东方的龟卜求证。楚地人以巫术为俗而喜好方术，有个老人卖卜来到了这里。我便招呼他来询问：“唉！人没有不闭塞的，但总有时通达；只有我，时间越久越困穷。人没有不患病的，但总有时稍缓；只有我，时间越久病势越蔓延。我听说人的形貌仿佛五行，行动举止各有法则；四时轮转相续，在达到极点之处发生变化。一年干旱，人们便准备船只；三个月炎热，人们便准备皮衣。事物达到极点一定会反转，就像符契相合。您的头圆而脚方，我的腹属阴而背属阳。为什么形体相似，变化却如此不同？《经》说，剥卦到了极点就转为贲卦。处于贲卦而从未经历剥卦的，究竟是谁？否卦到了极点而接受泰卦，处于否卦而从未经历泰卦的，又究竟是谁？鹤为什么不截短，野鸭为什么不增补？防风氏为什么受罚而跛行，蚿虫为什么无功却能支撑身体？纷纷扰扰、任性恣睢，彼此交错而奔驰。似乎给予，又似乎夺取；似乎诚信，又似乎欺骗。究竟是谁主宰安排这一切？请向您的龟问吧。”卜者说：“您用粗大的问题招来我，却用细微的事情询问我。天下有天下的是非，仁人也有仁人的是非。在这里是美好的，在那里却是愚蠢；有的在过去成功，有的在今天反而亏损。您问是谁在什么时候主宰安排这些事情？” “时机啊，时机！过去的无法挽回，未来的无法逃避。时间长久停留，谁能舍弃它？堇草的毒性、猪苓和鸡首的卑贱，各自在自己的时机中成为同类之首。屠龙的技艺并不是说不伟大，只是时机没有用处，便不如踩猪、制作俑人的工艺。不是说它值得珍爱，只要时机有用，就贵过斫轮的技艺。缠住头、束住脚，骏马连半步也不能走；前面没有阻碍，跛鳖也能行走千里。同样渡河，时机在于风向；顺流而下的人吉利，逆流而上的人凶险。同样在田野种植，时机在于水泽；早熟稻的利益，便可能成为晚熟稻的灾厄。所以说：是吗，不是吗？是主宰，还是时机？实在是善恶同样由它产生，只看所处的情势如何。”这样看来，得到并不是我的美好，失去也不是我的耻辱。它离去时何必思虑，它到来时何必预期？姑且遵循常道等待它。既然如此，何必占卜呢？”说完，卜者拿着龟起身。我退下后写成《何卜赋》。从此我遵循正道的心志专一，等待时机的意志坚定；内心面对各种疑惑，仿佛冰块已经融化。《唐文粹》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九 宋代姚铉编 古赋壬【总十首】修身一篇 《动静交相养赋》【白居易】哀乐愁思八篇 《怀忠赋》【欧阳詹】《泛渭赋》【白居易】《望赋》【刘禹锡】《惜余春赋》【李白】《江上愁心赋》【张说】《别知赋》【韩愈】《爱而不见赋》【萧颖士】《伤往赋》【刘禹锡】梦一篇 《梦渴赋》【何讽】《动静交相养赋》【并序】白居易 我常见如今立身处世、从事事务的人，有的失于躁动，有的失于过分安静，这是因为动与静都没有得到合宜的时机和道理。因此我叙述其中的所以然，用来警戒和引导自己，题名为《动静交相养赋》。天地有恒常的法则，万物有恒常的本性。法则不能永远静止，要用运动来调济；本性不能永远运动，要用静止来调济。能够养护二者，便两方面都完整而相互有利；不能养护二者，便两方面都受损而相互为病。所以圣人取法震卦来振发自身，接受复卦而知晓天命。因此庄子说：“用智慧来养护恬静容易，说的就是防护、养育正道。”我观察天文，其中有一定的规律：太阳明亮时月亮隐晦，太阳隐晦时月亮明亮；明与晦相互涵养，昼夜才得以形成。我观察一年的功效，其中有一定的信实：阳气进则阴气退，阳气退则阴气进；进退相互涵养，寒暑才顺畅。躁动本来根源于静止，这样说来，躁动是民，静止是君；用民来养君，正是教化的根本，也就是动养静的道理存在于此。事物有形有为产生于无形无为，这样说来，无是母，有是子；用母养子，正是生成的道理，也就是静养动的意义由此明白。因此，动的作用，在气候中是春天，在鸟类中是飞翔，在船上是船桨，在弩上是弩机。若没有运动，静止将依托什么？静的作用，在虫类中是蛰伏，在水中是停滞，在门上是门闩，在车轮上是止轮木。若没有静止，运动又凭借什么？由此开始知道，运动中潜伏着静止，静止中依托着运动。我凭什么知道动静相互养护是这样呢？由此可以看出，人生活在世间，出仕与退处相互调济，必定有适合行动的时机，不是匏瓜，不能长久悬挂不食。人要修养自身，曲与直相互交替，必定有适合屈曲的时候，所以尺蠖不能长久伸展。唉！如今的人只知道运动可以成就功业，却不知道不合时机的运动也会成为祸患；只知道静止可以树立德行，却不知道不合道理的静止也会成为祸害。伟大啊，动与静的关节，圣人也很难把握。行动在前便错过时机，行动在后又赶不上时机，动静交相养护之间不能容纳丝毫差错。所以老子观察微妙的道理，颜子知晓事物将要发生的征兆。唉！若不是这两位君子，我将同谁一道呢？《怀忠赋》【并序】 欧阳詹 丙寅年，我因获罪受责，在仲冬之月停留在殷墟，经过关龙逢的墓地。从前听闻他的风范，没有一次不回肠荡气、流泪悲伤；如今看见他的坟墓，内心更加悲痛，于是把愤懑写入言辞，作赋来凭吊先生。因为他以忠诚进谏而丧命，所以以《怀忠》命名篇章：上天生下那个辛氏，使他灭绝、覆亡夏家；他想要长久统治而没有边际，毒害浩大而没有尽头。无罪的人丧失生命，任由市场朝廷像草莽般横行；有道之人也一同丧命，被弃置于炮烙之刑，像乱麻一样。那位先生直言不讳，却遭受酷烈的刑罚；每当翻阅往昔的史册，常常放下书卷而发出叹息。旧城萧条，空荡的池陂一片苍茫；陷落的陵墓成为深坑，古树没有枝条。有人说：“这就是他的墓。”于是悲伤又增加了一倍。唉！麒麟不是腾跃吞噬之类，怎么会与虎狼同穴？凤凰本来是仁慈神灵之类，哪里能和鹰鹯同列？正如玉石的贵贱明白分辨，香草和臭草也自然不同。因此他忠直进谏、内心奋勉，昂然当面折谏。那熊熊燎原之火，确实扑打也不能熄灭。他宁愿归于死亡来申明心志，也不贪恋生存而闭口不言。痛苦啊！古人说：‘辅佐仁德的是上天，赐福善人的是神明。’为什么在这一天，天理的功效反而不如人力，使典章制度不值得信任，使忠义之士白白辛劳呢？律吕应大吕，太阳照临蒙谷；风在衰草间飕飕作响，烟雾在平野上茫茫一片。凄苦的思绪填满胸臆，泪水不断涌出、盈满眼眶。讲义气的人并不是他的知友，亲戚故旧也远离他；只有骨肉亲人在危难关头不屈不挠，处在艰难之中反而更加笃厚。正因为他拥有这样的亲情，所以我为之悲伤而痛哭。《泛渭赋》【并序】 白居易 右丞相高公主持贡举时，我以乡贡进士的身份考中。左丞相郑公掌管选部时，我凭借书判考试成绩优异而登科。十九年，天子同时命二公共同掌管宰相政务，朝廷和民间都没有祸乱，人物十分安定。第二年春天，我任校书郎，才迁居秦中，在渭水之上选择住所。上天因时令调和而欢乐，年成丰熟，万物各得其宜；我因功名实现而欢乐，官务清闲，自身得以安居。既赞美二公辅佐清静的治理，又承受二公给予的特殊知遇，感叹之情发于心中，流露在歌咏里。当时我在渭水上泛舟，于是写《泛渭赋》来抒发心意。赋辞说：华山在高处亭亭耸立，有人在那里踮脚远望，喜爱那三座山峰上的白云。渭水上有船泛泛而行，顺流而下、逆流而上，喜爱这百里清澈的水流。使我成为太平时代的人，得以在这里悠闲游乐。又感受到阳春的气息，和煦而温暖，乐于享受上天的和气而没有忧愁。我说：我的一生多么幸运，时机啊，时机啊！正当大唐接受天命传到第九代，夷狄与华夏之间没有尘埃；又当皇帝继承帝位的第二十年，任命高公与郑公为盐梅之臣。两位贤人，于是建立四门，使朝廷大开。凡是读儒家书籍、实行儒者品行的人，全都充当贡士从四方而来。即使只有一技之长也必定收取，所以没有舍弃我微小的才能。感念再次遇到知己，内心惭愧而徘徊。把我的姓名列入太常署，让我任职于兰台。台中有兰花，阁中有芸草，芳香浓郁，令人可以袭取。具备一个官职而没有烦琐事务，又没有被束缚拘系。家离尚书省一百里，每三十天进省一次。河流有渭水，山岭有华山，清淡悠远，值得欣赏。眼看白云，口濯清流；有时仰卧，有时俯卧。家门离渭水一百步，常常一天往返三次。半夜敲击船舷，天空没有云，水面没有烟雾；明月迟迟升起。水波淡淡荡漾，船桨曲折划行；日暮时船停泊，草色萋萋，沙地茫茫；春风习习，岸边柳枝摇动，水洲花朵飘落。放声高歌，久久吟唱；举起浊酒，缓缓斟饮。春天渐渐就要结束，我为什么不快乐呢？鸟儿在云边欢乐地鸣叫，嘤嘤作声，飞翔轻快。鱼儿在泉底欢乐，鳍不停拨动，尾巴摆动不止。我为圣明的时代而快乐，心中融融，精神舒畅。万物各自得到欢乐，是由于圣贤彼此契合。贤臣使圣君达到无为而治，圣君使时世达到已经成就的太平。凝聚起来成为和气，聚集成五种福瑞；发散出来成为春气，消除六种灾害。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恰好让我出生在这个时代。那些鳞虫和羽族，都和谐欢乐而不自知。上天使我成为人而且最有灵性，所以我惭愧于贤相，也感荷圣帝。快乐啊，快乐啊！在渭水上泛舟，吟咏着回去，姑且逍遥自在地度过一年。《望赋》 刘禹锡

译我遥遥无言，临风而立；外界的境遇自行变化，内心的感受由此产生。光明和晦暗转换相续，八方处在混沌之中；上下之气相互交合，群生呈现不同形态。在方寸之间的眼眸中发出孤独的光照，向辽远太空驰骋深情。万物乘着造化而呈现多种形象，人遇到的时运各不相同。唉！有眼睛的人必定纵目远望以尽情意，正当远望时又必定因情感而感受时势。心有所待的人惶惶不安，忘却忧怀的人和乐自在；思虑深重的人瞪目茫然仿佛有所丧失，快乐到了极点的人心神舒畅、毫无违逆。外在徘徊留连似乎相同，内心却纠结纷乱到如此。远望究竟是怎样的远望？最快乐的是仰望庆云，登临阿阁；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如云气般祥瑞，臣下的心如草木般踊跃。交错的翟羽扇光彩鲜明，升起的龙旗曲折舒展。太阳转过黄道，天空打开一片碧蓝。瑞气凝聚在庭院树木间，飞烟仿佛可以从殿堂帷幕中捧取。远望究竟是怎样的远望？还可以欢喜地登上灞岸，看见长安；红尘纷纷扰扰地聚合，佳气郁郁葱葱地盘旋。池水仿佛汉代宫池那样明亮回旋，城郭依照北斗星排列，曲折高耸。避开御史的骢马，追逐幸臣抛出的金丸。远望究竟是怎样的远望？那种尊崇万神、超越四方的景象，汉帝的仙台，秦皇的海上山峤。霓裳衣在河上飞舞，马蹄踪迹直达越地边界。紫气越过关隘而光彩斐然，神异的光辉连接上天而照耀。目光深情眷恋，精神驰骋；身形高耸专注，观察其中的妙理。眺望啊，究竟在眺望什么？眼前有形之物蠢蠢而动，陷入幽暗冥冥之中；楚地边塞烟霭恶浊，萧关的烽火却明亮。月被晕轮笼罩，号角声奋发，长庚星高悬。沙地多得像白雪，沙漠中似有城池。烟云并非女子的气息，草木全都像王者的军队。仔细辨察，不过是拖柴造成的虚假警报；击破来骑，不过是先声而已。确实从风鸟那里有所获得，却向旌旗表示无言。眺望啊，究竟在眺望什么？姑且叹慕恩意阻隔，年华飞驰；雕饰的车驾已经离去，金屋又在何处？长信宫中荒草丛生，长门宫里日已西斜；等待翠华车偶然到来，仰望苍天独自申诉。何况湘水一去不返，漳河徒然流注。泪水染湿枝叶，香气还留在白绢上；北渚之风萧萧，西陵树间烟波迷蒙。丈夫不归，江上的石头尚在；儿子可以看见，秦原上的坟墓还在。抬琴弹奏朔塞之音，挟瑟指向邯郸的道路。眺望啊，究竟在眺望什么？最令人伤感的是佩环玉玦，思念帝乡；龙门已经看不见，只剩苍茫云雾。高大的树木在什么地方啊，山高水长；春天的气息使万物喜悦，唯独我含愁皱眉，放眼千里。秋天的景色悬挂着清光，我却偏偏郁结愤懑，九曲愁肠。羡慕白榆环抱成拱，惋惜光阴奔驰而落在海棠上。想来冲斗的宝剑又有谁能看见？那头顶盆子的人又能有什么指望？难道不只是苏武身在胡地、管宁漂浮渡海那样吗？送飞鸿消失在远方，依附阴火发出光彩。鹤颈长长伸引，乌鸦的头色尚未改变。遗憾已经到了极点，平原上徒然生起愁绪；东山何时才能永远存在？眺望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怀念孔多，降将也有寄身于风的感慨。宫女们唱起忆月之歌。歌辞说：“张衡侧身长久忧愁，王粲登楼日日回首。不愿做渭水边垂钓的臣子，羞于做在洛阳向人拜尘的朋友。” 《惜余春赋》　李白 上天为什么要让北斗知道春天，使它回转指向东方？水波荡漾，碧色的兰草繁茂，红花盛开。试着登高远望，直到云海尽头仍是一片微茫。一旦离去，便想起泪水，泪在脸颊上成行。吟咏青枫，歌唱《沧浪》，怀念洞庭，悲伤潇湘。我的心为何如此缥缈，随着春风飘扬？飘扬无边无际，思念佳期却不能实现。平原上的草木繁茂，呈现锦绮般的色彩；爱芳草如同爱剪裁整齐的美景。可惜我的春天将要结束，每每因此遗恨不浅。汉水的曲折处，长江的深潭，手执瑶草，思念之情怎能承受？想起岘山以北的游女，忧愁湘水以南的帝子。遗恨无穷，心中郁结；目光渺远，忧思纷乱。在淇水边寄托卫国之情，在阳云间结下楚国的梦。春天每次归来，花便开放；如今春天已改变。叹息长河流走，把春天送去，波涛奔驰到东海。春天不肯停留，时光已经错失；年老衰颓，感情反而更加急迫。恨不得把长绳悬在青天，系住向西飞驰的太阳。假如有人与我情意相亲，我就离开南国，前往西秦。看见游丝横在道路上，像织网一样网住春光，想把人留下。低声沉吟，悲哀地歌唱；徘徊不前，悲伤地道别。送行人将要远去，眼看征鸿渐渐消失。借垂杨来醉解愁心，随着柔枝一同纠结。眺望夫君啊，不禁兴起叹息；横流眼泪，怨恨春日的芳华。遥遥把身影寄托给明月，送夫君远至天涯。《江上愁心赋》　张说 江上的高山啊，繁盛而崎岖高耸，绵延无尽。云彩成为山峰，烟雾成为颜色；忽然变幻万态，使人心中无法辨识。江上的深林啊，幽暗迷蒙，没有尽头。鸟儿成为花朵，猿猴成为它们的孩子；纷纷荡漾，无法用言语比拟。夏云阴沉，仿佛山岭；秋水澄平，仿佛长天；冬日飞沙，淅淅作响；春草披拂，芊芊茂盛。感受四时默默运行，知道万物暗中迁变。陪伴群鸟站在寒冷的水洲，遥望天边孤帆。虽然想用巧笔贯穿愁肠，用哀弦纺织离别之梦，但这种心情，是一般模仿描摹所不能达到的。将要有所言说，也正是如此；将要默然无言，也正是如此。《别知赋》　韩愈 我在天下寻求朋友，打算年年远行。两周之内，哪里有深奥之理不能接近？哪里有高尚之道不能求取？纷纷扰扰的人很多，有的喜爱才能而又爱好修养，难道宁愿安于显达而独自顾念自己吗？有的处境困厄穷苦，便共同忧愁。只因知心朋友难得，百人之中才能收获一个。癸未年我被贬逐，和虫蛇为伴，处在海边。遇到那位先生派来的使者，便打开公馆，陈列美食。向纷乱的心志索求微妙的言语，使群体的忧愁中发出孤独的笑声。事物有什么深奥之处不能考察？道理有什么隐微之处不能抽取？起初彼此参差、次序各异，最后却灿然汇流。这样的欢乐哪里可以依赖？于是驾马回车。群山嗷嗷，彼此挤压；树木蓊蓊，枝条相纠。大雨浪浪不停，云气浩浩长浮。知道来者不可能一一计算，哀叹离开此地却无由返回。我倚靠城郭掩面流泪，白白地整日迟迟不去。《爱而不见赋》　萧颖士

译唉！有爱着一个人却不能见到他的情况，何必一定要说周、秦才有这种隔绝，夷夏才有不同的道路？严城九重阻隔，只有一水横断，连方舟也无法通行。假如时局多怨，那么故人虽然遥远，居室却仿佛很近；关山就在脚下，而厅堂却远隔千里。高高举起专一的目光，却眼看时光匆匆流逝，刚要离去又停下。诗人因此思念美好的人而搔首，吟咏城隅有人等待；唉，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因怀念往昔的美好相会，梦中在北方期待佳期；叩问渤海的三座仙山，吸取流动霞光的精华，含着芬芳的言辞来赐予我。愿美好情谊永不忘怀，回顾那些守义的漫长日子；陪伴在帝乡游玩嬉戏。大风忽然狂怒而来，鲸涛汹涌腾起。顷刻间惊魂而停止睡眠，面对无边无际的极北荒远之地，难道还要涉水冒险再次追随吗？急骤的风涛不可估量，想着投身其中也毫不吝惜，却又抚摸遗留下的身体而战战兢兢。早晨凄切悲怆，晚上忧惧徘徊。追想从前近在眼前的欢乐，叹息今时遗恨悠长。于是收摄精神，收回思绪，使心境澄澹而沉静，昏昧地就寝，呆然仿佛失去知觉。希望美好的夜晚还能再次相遇，盼望旧日的游乐能够重新接近。徒然有这样的愿望，却暂时不能实现；忧愁深沉，聚集在胸臆之间。风啊，雨啊，思念君子啊，什么时候才会穷尽？《伤往赋》（并序）　刘禹锡 人之所以比飞禽走兽尊贵，是因为有情感。可是荒诞的人把排遣情感当作智慧，难道这是至理吗？我与妻子共同生活了九年，如今她早夭而亡，我鳏居的悲痛仿佛她的生命被阻抑而未能完成。因此作赋哀悼她，希望读到它的人能够因此更加重视夫妻之情。叹息独居在这里郁郁不乐，愤恨那个人把我遗弃。感情本可杀人，却仍有毒害；处在本应欢乐的境地，反而再次悲伤。有人早晨叹息、晚上休息，为什么我却越过月份、度过时日仍不能排遣？太极运行，三辰转动，寒暑随着时光奔驰。万物由有归于无，由盛转衰。就像天色将明终究要到黄昏，又怎能怨叹呢？我如今怨恨那个人，她曾在旭日初升时悄然隐没；飘零的是太阳照耀下的花萼，转瞬即逝的如蜉蝣之衣。河流向下奔走而不回返，露珠遇到太阳便容易干涸。恩情已经太深，难以割断相见的愿望；没有期限，只有永远的思念。我走在田野上，看见农民和采桑人，举着食案来送饭，也在林下歇息。我观察道路上的行人，小商贩都共同挑着同样的担子。荆钗布襦，羽毛繁盛，细小的鳞介；鸟在灌木丛中和鸣，雌雄成双在涟漪中游泳。嗡嗡的虫子，蠢蠢爬行的虫类；游走在空穴深处，两两相依。万物的行动为什么有如此多的差异？却必定有雄雌相伴。我所见的万物没有失去配偶而独处，我却孤孤单单地在这里。回到空屋，眼前凄凉，内心忧郁。内心忧郁啊，将要对谁诉说？坐在方床上，抚摸婴儿。谁来给他洗浴？又从哪里仰望、领取乳食？衣裤还穿在身上，往日包围照料他的情景已经错乱。佩囊系在手臂上，残留的香气仍然芬芳。这确实是天性的潜在感触，只是面对孩子天真的心情仍然疑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日〕 孩子懵懂地表现出难以继续的思慕，漠然失去了爱嬉玩的姿态。指着遗留下的衣襟还能辨认，诉说着空空的帷帐，想要归来。我走进寝宫，痛惜人已经亡故，器物也改变了原来的容貌。宝瑟僵冷，琴弦和琴柱都断绝了；瑶台倾倒，镜匣空空。寒炉弃置着灰烬，空帷中多有风吹；窗缝外驷马般的晨光转动，夜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步摇昏暗，翡翠首饰被蛛网粘住；芳香的褥子掩盖着尘土，尘中仿佛化生出蛩虫。查看刀尺留下的余泽，看见巾箱上旧日的封记。玩赏过的衣服整齐地放着，仍然具备昔日的华美。向谁道谢，又从哪里想象她翩然的身姿？于是我不再寻求细微窸窣的声响和幽冥朦胧的形影，相信奇异法术也不可能使她回来。可叹这一生不能再相逢，只能徒然凝视，寂静地倾听。恍惚间精神疲惫，目光也穷尽；回身拥抱自己的影子，独自走出。纷乱的百般悲哀一齐攻入心中。结语说：龙门风霜苦，别鹤哀鸣，夜里衔着羽毛。吴江波浪深，雌剑一去，再无遗留的声音。悲哀来临啊，愤怒充满我的心。像奔流的水波一样汹涌，接连浸润不止；因情感而惆怅，却没有穷尽。想要执守礼法来告诫自己。算了吧！生死渐渐推移，古今悠悠无尽。乘着那一元之气，聚散相互接续。有时振作而兴起，有时止息而沉沦。用无边无际的情爱，哀悼不能停留的光阴。想来只是自己迷失，不明白各有定分，徒然终日怨恨对方没有真心。那防风氏和庄周又是什么人？我独自反复叹息，长声吟咏。《梦渴赋》　何讽 夜里不进食，早晨饮水；困倦于钟盂之声中沉睡，漫长的春日把门高高关闭，幅巾坠落，横在枕上。等到酒意适合内心，精神游历异域，烟气生在喉舌之间，恍惚如同发狂。于是俯视井砖，窥看汲水之处，确实不能满足呼吸般的需要。忽然占据河流，俯身面对水道，便把船当作器皿，把杯斛当作容量；倒空鱼鳖的巢穴，看见蛟龙伏卧其中，但仍觉得肠胃没有浸润，靠宴饮也还不够。于是奔走九江，行过五湖，手不停地转动，心也不停地犹豫。看见水波渐渐枯竭，百川细如线；岸边越来越高，河底淤积起来。肚腹将要干枯，虽然已经满足却还没有察觉，肺部燥热，得不到润泽。不久到了大海，茫茫一片与清天相连；难道海水浩瀚，而我的容量还没有装满吗？斟酌没有多久，忽然看见了海岸。百神叩首，请求留下水来灌溉；我的肚腹还没有充满，哪里会把你们的请求放在心上？顷刻间浩渺大海也被饮尽，只剩下滴滴水沥，毫无水迹。瑶宫贝阙全都平列在地面，三山赤城都可以步行到达；鲲鲸张口相喣而喘息，大鹏惊惧地抓取，巨鳌惊愕地瞪视。四处望去全都干燥枯涸，忧闷之中兴起感慨。这种情形多么奇异，并非我所能理解；只恨沧海竟然可以被饮尽，仍不足以满足我的思念。四周有截然的界限，奇异地高耸；水府中的万类都呼喊帝阙，帝王却听不见。我欲望未尽，正要寻找蚁垤，期待耿恭；询问姜母在哪里，访问舒姑并想跟随她；在渭水边辨认▯父，到临卭凭吊司马相如。一切办法都用尽了，六腑如同化为灰烬；窗外日光斜照，飞蚊绕着鬓发。既惊讶又醒来，可叹又可笑；饮水还没有喝尽器皿，干枯的肠胃已经得到治疗。我支着下巴沉吟，心中的意味反而更加深沉。凭我这一天所做的梦，竟看见了自古以来所有不知满足者的内心。《唐文粹》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 宋代姚铉编纂 古调甲【共一百四十六首】古今乐章【一百三十六首】琴操【十首】古乐章 补乐歌十篇【元结】补九夏歌系文九篇【皮日休】今乐章 冬至日在圆丘祭祀昊天的乐章八首【魏征等作】；《开元乐章》十九首【张说】玄宗开元十三年封禅泰山、祭祀上天的乐章十三首；正月上辛日在南郊祈谷的乐章三首【褚亮】；季秋在明堂享祭上帝的乐章一首。在五郊祭祀五方上帝的乐章二十首【魏征等作】；祭祀朝日的乐章三首【贞观年间】祭祀夕月的乐章三首【贞观年间】睿宗太极元年，在方丘登祭皇地祇的乐章十一首【卢从愿等作】玄宗开元十三年，在社首山封禅、祭祀地祇的乐章八首【贺知章】登祭太社的乐章三首【魏征等作】享祭龙池的乐章十首【姚崇等作】享祭太庙的乐章六首【郭子仪等作】仪坤庙乐章九首【徐彦伯等作】《琴操》十首【韩愈】《补乐歌十篇》（并序）　元结 从伏羲氏到殷室，共有十代，古乐歌有名目，却亡失了歌词。考察传记，其中的意义有的还保存着。唉！乐声从太古开始，经过百代之后，古代的音调全都亡失了。唉！乐歌从太古开始，经过百代之后，古代的歌词也终于亡失了。如今国家追复淳朴的古制，排列祭祀历代帝王，按时进献祭享，必定要演奏音乐，却没有《云门》《咸池》《韶》《夏》的乐声。因此我探求它们的名义来加以补作，实在不足以使钟磬等金石乐器完全演奏出来，恢复宫、羽等音调；但或许保存下来，仍能在幽冥深远处留下淳古的声音，难道不是接近古意了吗？愿掌管音乐的君子以此引导和谐。共十篇，二十章，每篇都引用其意义作为序说，命名为《补乐歌》。《网罟》，是伏羲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伏羲能够改变人们捕取禽兽的劳苦。我们人类辛苦啊，水深深；设下网罟啊，水就不深。我们人类辛苦啊，山幽幽；设下网罟啊，山就不幽。右为《网罟》二章，每章四句。《丰年》，是神农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神农教人种植的功劳。啊，伟大的太帝，智慧如同神明；分别播种草木种子，救济我们人类的生命。啊，伟大的太帝，功德如同上天；调和四时，使我们获得丰收之年。右为《丰年》二章，每章四句。《云门》，是轩辕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说云气出现，滋润增益万物，如同帝王的恩德，无所不施。玄色的云气缓缓流动啊，垂下蒙蒙细雨；如同我圣人的恩泽啊，涵养润泽无穷。黄色的云气广大无边啊，含光映照更加明亮；我圣人的德行深远啊，普遍覆盖而没有界限。右为《云门》二章，每章四句。《九渊》，是少昊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少昊的德行：深沉而久远，圣德极其深厚啊，幽深得如同深渊。万物生类欢娱啊，谁知道其中的道理？【“娭”，反切为许其。】右为《九渊》一章，每章四句。《五茎》，是颛顼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颛顼获得五德的根本。五德像茎干一样挺立，万物生长啊，根茎修长；五德含容柔和啊，浩荡流行而产生万物。它的生长如何啊，茂盛繁衍，天下都由我君主教化而成。右为《五茎》一章，共七句。《六英》，是高辛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帝喾能够总摄六合的英华。我有钟磬等金石乐器啊，敲击发出淙淙声；和你一起歌舞啊，歌颂上帝的风化。六合之间啊，英华浩荡流动。我有琴瑟箫笛等丝竹乐器啊，声韵和谐而清越；和你一起歌舞啊，歌颂上帝的声音。六合之间啊，根柢充盈茂盛。右为《六英》二章，每章六句。《咸池》，是陶唐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尧的德行极其广大，无不完备。天地自然的变化绵延不息啊，谁知道其中的道理？最高的德行汩汩流行啊，顺着它便能先行。天地自然的变化绵延不息啊，谁知道其中的道理？最高的道理浩浩荡荡啊，遵循它便能完备。右为《咸池》二章，每章四句。《大韶》，是有虞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帝舜能够继承先圣的德行。群象森然罗列啊，每天都显现生长化育；想听闻我最初的根本啊，玄妙深远而幽冥。广大无边的至高教化啊，每天都显现出深厚柔和；想听闻涵养万物的道理啊，大渊深沉而流动。右为《大韶》二章，每章四句。《大夏》，是有夏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禹治理洪水，功劳广大，使中国得到治理。茫茫的大地啊，于是产生九州；山上有高长的山岭，河流有深远的水道。茫茫的大地啊，于是使四方均平；国中有人民，田野有疆界。茫茫的大地啊，于是歌颂万年；上天有盛大的功业，下面百姓承受仁慈的天恩。右为《大夏》三章，每章四句。《大护》，是有殷氏的乐歌。它的意义大概是称颂商汤拯救天下，使天下安定而各得其所。百姓困苦啊，怨恨并且哭泣；若没有圣人啊，谁来护佑养育？圣人诞生啊，天下和谐；万物欣欣向荣啊，又舞又歌。右为《大护》二章，每章四句。《补九夏歌系文九篇》（并序）　皮日休 《周礼》说，钟师掌管金奏的九项乐事，用钟鼓演奏九夏。按照郑康成的注解：“夏，就是大。伟大的乐章，歌有九篇。九夏，都是诗篇、铭文、颂辞一类的作品。”这些伟大的歌辞，载录在乐章之中。礼乐崩坏，它们也随之亡失，因此颂辞不能完备。唉！我看鲁颂，它也已经古老得很了。九夏已经亡失，我还能颂咏什么呢？伟大的音乐既已消失，最高妙的声音又没有继承；歌颂古代，不足以补救亡失，歌颂当今，又不足以实际应用，那么还歌颂什么呢？对于那些亡失的颂辞，若使千古以后，在郑声卫乐之中幽幽冥冥地存在，不独有大卷【音拳，黄帝的乐名】那样的声音吗？《王夏》之歌，是君王出入时演奏的乐歌。明亮的太阳啊，忽然照耀天空；它的光明舒展，正如君王出行。明亮的太阳啊，忽然沉入大地；它的昏暗自有常规，正如君王入内。出行时有龙旗，入内时有玉佩；不驱赶，不奔驰，只有谨慎和戒惧。出行时有美好的谋议，入内时有宫中的法则；正是那些臣民，敬仰君王的仪法。《王夏》四章，每章四句。《肆夏》之歌，是尸出入时演奏的乐歌。深沉和谐，清净的宗庙庄严肃穆；穿着衮服的尸走出来了。迎神的谷地幽深，阴竹杳杳；路鼓咚咚，尸走进来了，于是获得神灵的福佑。《肆夏》二章，每章四句。《昭夏》之歌，是牲畜出入时演奏的乐歌。香酒盛在祭器中，礼器庄严排列。九次变奏尚未开始，全乘已经到来。既已滤酒，又已献酒；于是击小鼓，舞蹈以象征万物。祭祀既毕，全乘便离去了。《昭夏》二章，每章四句。《纳夏》之歌，是四方宾客到来时演奏的乐歌。

译麒麟仪态端庄，不用捆绑，也不用牵系；喜爱德行而来，就像宾客欢娱。凤凰和悦欢快，不用笼罩，也不用囚禁；喜爱德行而来，就像宾客娱乐。从筐到小筐，我备有美酒和肉食；从筐到竹篚，我备有财货和币帛。我的肉食没有差错，我的财货没有匮乏。宾客才德丰硕，有欢乐便停留下来。《纳夏》四章，每章四句。《章夏》之歌，是有功劳的臣子所演奏的乐歌。君王有勇猛的臣子，赐给他斧钺；征伐那些不顺服的人，一击便消灭。君王有勇猛的臣子，赐给他圭瓒；征伐那些不来朝享的人，一举便使他们离散。君王有掌管疆界的人，来查问并治理你的疆域；君王有掌管宾客的人，馈送你的饭食。用什么来使你快乐？用金石乐器演奏九曲。用什么来赏赐你？赐给你九旒龙旗。《章夏》四章，每章四句。《齐夏》之歌，是夫人祭祀时演奏的乐歌。玉饰衡笄，翚翚华美的褕翟服，从内宫出来祭祀，作为君王的法则。《齐夏》一章，每章四句。《族夏》之歌，是族人酌酒时演奏的乐歌。洪大的源头是谁孕育的？疏导它便成为江河。大地是谁揉合成的？播散开来便成为山冈。它的水流浩荡，它的形势高峻。如今君王为我们酌酒，使我的内心得到极大安慰。《族夏》二章，每章四句。《祴夏》之歌，是宾客离去时演奏的乐歌。礼酒已经斟好，嘉宾已经厚待，便用牍来演奏。礼酒已经喝尽，嘉宾已经喜悦，便用应来打节拍。礼酒已经饮空，嘉宾已经醉醺，便用雅来引导行进。【牍、应、雅，是三种乐器。宾客醉后离席，演奏《祴夏》，用这三种乐器筑地，以此打出行进的节拍。】《祴夏》三章，每章三句。《骜夏》之歌，是公出入时演奏的乐歌。他的玉圭威武庄严，衮衣华美盛大；出朝担任二伯，辅佐天子。他的玉圭威武庄严，衮服华美盛大；入朝担任三孤，使国人获得福祉。《骜夏》二章，每章四句。冬至日在圆丘祭祀昊天的乐章八首【魏征、褚亮、虞世南等作】降神，使用《豫和》。上天之神眷顾并降下命令，使国家承受昌盛；德行深厚，荐献相合；时辰吉祥，美好的福祉降临。圣人的德行深远玄妙而化育万物，和穆啊，天命长久。皇帝出行，使用《太和》。庄严肃穆的是我君主，道德与千年相应；登临三处而广大无比，得一而居于正道。礼仪用来崇尚德行，音乐用和谐的声音；百神仰望，天下文明。登歌、献玉帛，使用《肃和》。阳气开启，播布元气；光明显耀，垂示光辉。显赫的圆满主宰，以深厚仁德曲成万物。太阳照耀苍璧，烟雾从紫坛散开。于是遵循祭享之礼，降下宏大的祥瑞。迎接祭肉，使用《雍和》。恭敬地思念大帝，仰望广阔苍穹；开始命令田官举火，于是开启郊祀宫室。云门之乐震动听闻，雷鼓在空中鸣响。愿神灵辅助这次祭祀，使盛大的福命因此融洽。酌酒献祭、饮福，使用《寿和》。八音在此演奏，三次献礼全部陈列；国家的福祚永远长存，光辉日日更新。送文舞出、迎武舞入，使用《舒和》。重叠的玉璧凝聚光影，排列在皇坛道路上；编缀的珠串流动彩色，陈列在帝王郊坛之前。已经奏响皇钟，歌唱大吕；又与宝历相符，使福祚和昌盛的年岁延续。武舞开始，使用《凯安》。从前炎运将要终结，中原混乱而没有秩序。酆郊出现赤乌，邙山升起黑云。上天降下大赉，周朝的战车禁止暴乱，打开殷朝的罗网，使幽明两界共同和谐。赞美鼎祚与天地同久。送神，使用《豫和》。歌唱演奏完毕，礼仪献享终结。六龙驾车，神灵将要升天。明德感动神灵，并不在于黍稷；神灵降下简约而美好的福佑，福祚显现吉祥征兆。《开元乐章》十九首　张说 迎神《永和》之乐三章。肃敬九室，调和八音；歌唱皇祖的思慕，感动神灵之心。礼器早已陈设，音乐美妙绵延；声誉名望完备，神灵降临受祭。以律吕迎接天时之气，乐声进入玄妙之境；神灵凭依玉几，驾临绣有黼纹的筵席，听闻叹息般的声气，仿佛若有若无地往来周旋。九韶遍奏，百般福祉传来。相信工祝，永远歌颂；祖先考妣前来，听取和平之声。辅佐众位诸侯，进献九瀛的贡物。神灵的美善降临，帝王的孝心得以成全。皇帝出行，《太和》之乐一章。当今文德圣明的君后，清净的宗庙肃穆和谐；竭尽诚心勤勉荐献，仪容举止思存恭敬。玉节演奏《肆夏》，金钟依次鸣响；步履连续而有节，天子的仪容庄严肃穆。酌酒祭献时演奏《登歌肃和之乐》一章。天子以孝心奉行祭享，乐工歌咏《溥将》，亲自灌以郁鬯之酒，便焚烧膋脂和香草。香气由此通达阴界，歌声由此求感阳神。奉行四时的蒸祭和尝祭，使后世永远不忘。迎接祭牲时演奏《雍和之乐》二章。牲畜在涤宫中已被豢养洁治，刻饰碑石以恭敬祭牲。所选的是角可执握的公牛，毛色纯赤。以阳燧取火，以水浇灌阴精。太公制作肉羹，傅说调和美羹。斋戒而丰盛洁净，俎豆中散发馨香。又有调和的羹汤，既已戒备，又已调平。鼓、钟、管、磬发出声响，肃穆的歌声与乐声相应和。伟大的后祖啊，请赐给我们心中所求的成就。酌酒献祭时使用文舞，演奏一章。圣人的谋略包含九种德行，真经之言有五千字。祥庆汇聚于昌盛的后嗣，符瑞开启帝王的先业。高大的文德持着黄钺，能够与上天相配。三位宗主手握明镜，六合之间焕然一新。愿皇帝承继祭祀，遵循礼法而无所过失。图书如雾气般出现，日月清明地悬照。舞姿表现德行的类别，歌咏使功业流传。黄龙蜿蜒，祥云飘动。五行之气调顺，八佾之舞宣扬祥风。借此接受百般福佑，愿盛美的国运延续万年。宣皇帝庙使用《光大之舞》一章。庄严的艺祖啊，源流深远广大；有雄伟的玉剑，镇守着金门。承继文王的余绪，继承后稷谋划的后代；开始在九庙举行禋祀，四海都来尊奉。光皇帝庙使用《长发之舞》一章。礼仪完备以崇尚德行，乐舞齐全以承接遗风。魏国推尊其为主，周朝赠给他司空之职。不用出行便能到达，无所刻意作为却能成就终局。神灵兴起王业，上天归功于帝王。景皇帝庙使用《大政之舞》一章。多么显赫的天命啊，帝王文德由此开始；上天使八柱相齐，土地分为三分。宗庙中观览德行，奏笙与镛歌颂功勋；这是封唐的征兆，终于成为天下的君主。元皇帝庙使用《大成之舞》一章。帝王以季历为祖，承袭圣德而生长昌盛；后妃歌颂有蟜氏，孕育炎帝而怀有帝王。天地合有德行，日月同放光辉。以肃敬雍和之心奉行孝享，使福祚施及万方。高祖神尧皇帝庙使用《大明之舞》一章。赤精之君失德，四海百姓困苦穷乏；黄旗兴起义兵，三灵一同护佑。百姓如久旱盼望春雨，云气如被大风吹散。普天之下都来祭祀，这都是高祖的功绩。太宗文武圣皇帝庙使用《崇德之舞》一章。皇帝合于一德，百神前来朝宗；削平天下，大力拯救百姓。上帝配享祭祀，单于入朝称臣；边地歌舞伴随军阵，万物繁盛兴旺。高宗天皇大帝庙使用《钧天之舞》一章。高皇帝远行大道，端坐而无为；教化感怀獯鬻，兵威使句骊止息。以礼尊崇封禅，乐舞盛大而祥瑞来临；与女娲处于同等地位，同称为伏羲。中宗孝和皇帝庙使用《太和之舞》一章。退居江水之地，丹陵郁然兴起；礼制器物恢复旧制，朝廷典章重新振兴。龙图相继而来，恭敬承受天命；鸣球和香瓒陈列，大黍之饭由此奉献。睿宗大圣真皇帝庙使用《景云之舞》一章。景云灿烂，向我显示帝王的符瑞。啊！帝王德行深厚，与上天同类。笙与镛声传向远方，俎豆仿佛空无；春秋两季奉行孝享，因此又恢复这座都城。皇帝接受福酒和祭肉时，演奏《福和之乐》一章。礼仪完备而使用乐舞，尊崇亲属而表达敬意；诚意上通，慈爱下降，恭敬之情显著而爱意长存。献酒时心怀敬意并祝颂长寿，尝酒而感受、承受神灵的恩赐。愿皇帝具有孝德，子孙众多；恩泽包容天下，长久绵延无穷。送出文舞、迎入武舞，演奏一章。

译六钟和谐齐鸣，六次变调完成；八佾舞往来舒展，八方之风由此生起。奏九韶之乐啊，人神都受到感动；赞美七种德行啊，天地因此清明。亚献、终献时举行武舞，演奏《凯安之乐》四章。美好的玉爵排列着，亚献由上公担任。进入宗庙时屏住气息，门内庄严得连身体也不容放纵。礼仪以深厚为根本，乐舞执守其中正之道。这是圣皇所仰慕的，天地幽明都能相通。礼仪完成三次献祭，乐舞九次变奏而成。退下时沿着轩陛而行，仰头叹息以表达皇帝的深情。福佑与仁德相合，德行因孝道而彰明。百年之内神灵敬畏，四海之中风行教化。干戚纷纷举动，鼓钟声声震响；奋发扬动以增强气势，或坐或起，动作各有仪容。分开时像猛禽，合拢时如战龙。天下各方都观看德行，庄严而和谐。烈祖顺应三灵，文宗威震四海。挥动黄钺诛灭群盗，举起朱旗扫除众多罪恶。收止兵戈而天下安定，约束法令而人心改变。伟大的干戚与羽舞之意啊，长久可见风云相随。撤去祭豆时演奏登歌一章。停止笙磬，撤去豆和笾；四周空旷无声，幽深地归入玄冥。主人在宗庙内，神灵在上天；情意中仍有追慕，礼仪没有过失。愿嘉美的黍稷带来连年的丰收。送神一章。微妙的美乐啊，援引神灵；感应仿佛神灵曾来，思念又如神灵已往。祥和之气止息，回旋的风向上吹；神灵返回寂静，归还恍惚。怀想着空中的车驾，凝结成空幻的思念。玄宗开元十三年，封禅泰山并祭祀上天，所用乐章十二首。降神时使用《豫和》，六次变调。夹钟宫第一章。恭敬地来到泰坛，焚柴祭祀泰清。接受上天的命令，报答上天所成就的一切。使皇帝之心肃敬，进献乐声。心志向上天表达，上天之神从下界来享受祭祀。夹钟宫第二章。广大无边的上帝，降临下方庭院；驾御日月，群星陪侍。美好的祝告真实诚敬，大黍之饭散发馨香；使神明之心安适，使皇帝之灵醉享。夹钟宫第三章。诸侯相继而来，八方贡献珍物。九歌依次陈述，万舞翩然飞动。仪容肃穆盛大，声响铿锵辉煌。上帝欣悦，福禄丰盛。黄钟宫第四章。上天高高在上，大道光明；万物凭此获得开始，德行深厚难以言说。承受上天眷顾的命令，治理天下百姓；宇内安宁，太阶星平顺。太簇征第五章。天道并不偏爱亲近谁，只与至诚者为邻。山川各处都遍行礼敬，宫音和征音焕然更新。玉帛并非最丰盛之物，重要的是内心聪明真实。端正这一德行，便能通达百神。姑洗羽第六章。祭享上帝，祭享先亲；这就是孝，这就是圣德。继续光大美德，传播并宣扬已成的天命。华夏与夷狄志向相同，笙镛之乐和礼仪盛大。光明的神灵降临停留，被这份诚敬所感动。迎送皇帝使用《太和》。孝敬之心从内心发出，和顺的仪容在外显现。华彩腾起而照耀四方，如同升起的太阳。纯美的玉璧前来陈设，文德神灵垂下光辉。礼乐一同举行，盛大而整齐。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羽调〕。奉先祖配享上天，承受上天而祭享上帝；百神都按次序受祭，四海之人前来祭祀。树立我们的苍璧，铺陈我们的玄色礼制。灿烂的太阳在空中徘徊，神灵仪容舒展而来。迎接祭牲入内，使用《雍和》。俎豆中散发香气，黍稷洁净而丰盛，又有调和的羹汤。既已戒备，又已调平；鼓钟管磬肃穆齐鸣，歌声与乐声相互应和。伟大的后祖啊，请赐给我们所求的成就。酌酒献祭，使用《寿和》。盛德光明的先王啊，享献时恭敬谨慎；亲自酌取郁鬯，跪下祭奠明神。孝还有比这更孝的吗？就是使亲祖配享上帝。敬还有比这更敬的吗？就是教天下人都成为臣民。皇帝饮福酒，使用《寿和》。皇祖庄严肃穆，配享皇天。皇天降下福禄，祝愿天子万年长寿。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商调〕。六钟和谐齐鸣，六次变调完成；八佾舞往来舒展，八方之风由此生起。奏九韶之乐啊，人神都受到感动；赞美七种德行啊，天地因此清明。送神使用《豫和》〔夹钟宫调〕。礼乐结束，焚燎升起；怀念神灵的恩惠，凝聚皇帝的思念。归来的风迅疾，回旋上天而清爽；百般福佑到来，众神归去。正月上旬的辛日，在南郊祈求丰年，乐章三首。禇亮。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履行艮方之礼而遵守法度，居处中央而体守正道。龙运垂降福祉，显明的符瑞开启圣德。于是敬慎地举行禋祀，深深怀抱美好庆祥。愿上帝永远赐予福佑，适时降下皇帝的美好命令。迎接祭牲，使用《雍和》。在春季隆重进献，黎明时来到太坛；八簋盛满和美的食物，六瑚陈列供御。嘉美的黍稷并非只为取悦神灵，而是以德行的馨香使神灵饱足。祝福之辞不变，神灵之心喜悦。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陈列玉帛和牺牲，以表达恭敬的祭享；奏金石之乐，执戚羽之舞，盛大展现声容。希望使亿万年都承受光明福佑，长久欣喜于万方和洽、时世安宁。季秋在明堂祭享上帝，乐章一首。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皇帝来到合宫，承受珍贵的历数；铺设圆坛重馆，奉迎光明神灵。停止武事而修明文德，九州因而安泰；烽火沉寂、柝声止息，八方荒远之地安宁。在五郊祭祀五方上帝，乐章二十首〔魏征、禇亮、虞世南等人所作〕。祭祀黄帝，降神时使用宫音。黄气居中央正位，含藏文采而守持正道；既彰明六律，又调和五声。陈列完万舞，才进献这祭牲。愿神灵降临，永远赐予福祚与安宁。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大地辽阔无边，苍天圆盖高远；至高的枢纽居于中央，凭借居中之势谋划大业。气候调和四时，风声调顺万籁。愿上天赐福给我们的明德，使时世和顺、道术安泰。迎接祭牲，使用《雍和》。傍晚陈列金钟，清晨摆设玉俎。祭享沿着黄道举行，芬芳流布于紫微星辰之间。既有诚意，又有敬意；既行祭享，又行禋祀。崇高的祭祀正在这里举行，唯愿皇天来享受。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皇帝乘车奏征音，出行到郊野。安和地歌唱，率领舞蹈，交替进退迎送。自有云门之乐，符合上帝的赏赐；还击奏雷鼓，以报答上天的成就。祭祀青帝，降神时使用角音。鹤形云气早晨升起，鸟星黄昏聚集。等待春风开启，阳气使初蛰的虫类苏醒。至高的德行值得祭享，连路上的积水也可以取来行礼。赐予无穷福泽，使百姓得到粮食。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玄鸟主管春天，苍龙升起迎来岁时；节令万物变化，柳树发光，惠风吹转蕙草。瑶席迎降神灵，朱弦祭享上帝；诚意完备，祝福之辞已尽，圭璧财币也已陈献。迎接祭牲，使用《雍和》。大乐不显声迹，至诚简约礼仪；礼制文物由此建立，声誉盛大而整齐。六次变调已经完成，三次进献不拘泥于固定形式。于是眷顾丰盛洁净的祭品，恩泽广布而和乐仁厚。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笙歌和籥舞伴随美好的年景，鹭鼓与鳬钟展现适时的欢乐。初迎调露，正逢绮丽的春节；承接云门之乐，迅速驾临青天。祭祀赤帝，降神时使用征音。青阳已告结束，朱明即将依次到来；共同祈求万物生长，恭敬陈列椒酒。丰厚的祭品已经进献，笙镛齐备而奏。希望竭尽肃敬恭谨之心，并不只是因为黍稷芳香。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离卦居位而光明显著，火星在夜半出现；峰上云气傍晚升起，景风如神灵般吹拂。木槿刚刚开花，含桃已经可以进献。百种祭品散发芳香，乐声铿锵，三次变调完成。迎接祭牲，使用《雍和》。光明的丹陆啊，盛大的炎方啊。陈列礼仪、祭牲和币帛，备齐箎簧之乐。美玉般的珍馐溢满俎器，玉液浮在酒觞之中。恭敬地祈请正直的神灵，享用这些馨香。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千里之外温暖的风吹动绛色羽旄，十列武舞在炎热日光中胜过朱干。陈列酒觞、进献俎肉，歌唱三献之礼；击拊石磬、撞击金钟，舞列盘旋七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祭祀白帝，降神时使用商音。白藏之气应合时节，天空高远，气候清爽；一年的功业已经丰足，各类万物都获得收成。四方安静，九州和平；进献馨香祭品，接受祭肉并得到神明的聪察。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金气当令，素色神灵处于正位。秋气肃杀，霜寒严厉；树林凋落，草木坚劲。豺开始祭兽，隼开始搏击；积水退去，河川如镜。九种谷物已经入仓，千箱粮食引来歌咏。迎接祭牲，使用《雍和》。

译律气应在酉位，节气运行到南吕。圭璧币帛全都陈列，笙竽齐备而奏。兰草般的祭品芳香，桂酒芬芳。借此承受宴饮的恩赐，以调和秋霜的时令。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璇玑运行而秋气清爽，惊动缇管；玉律飞灰，含有素商之音。鸣响鞞鼓，吹奏管乐，进献芳美祭品；武舞安和歌唱，旌旗和羽饰高高扬起。祭祀黑帝，降神时使用羽音。严寒冬季的最后一个月，星辰回转，风势猛烈；举行祭享以报答功德，正是祈求来年收成的时候。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律管周遍玉琯，星辰回转而金气运行；太阳运行到了极限，太阴也走完一周。火照树林而霰雪纷飞，温泉凝结成冰。八蜡祭已经完成，三农停止农事休息。迎接祭牲，使用《雍和》。阳月的时令已经确定，应钟处在当令之时。于是洁治牲牷，陈列俎豆。神灵既高又远，无声无臭。静静地祈求神灵降临，唯愿神灵保佑。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使用《舒和》。手执籥管和羽旄，直到乐曲开始和结束；举起朱干玉戚，暂且分列成行。七种德行、九类功绩全都得到宣扬。光明的神灵降下福佑，福禄充足丰盛。祭祀朝日的乐章三首〔贞观年间所作〕。登歌奠玉帛，使用《肃和》。只有圣德可以感通上天，只有光明之神享受朝日祭祀。帝王在郊外举行类祭，王宫中戒备吉礼。春日舒展时陈奠圭玉，清晨钟声歌声洋溢。礼仪已经完备，这些文辞也有条理。迎神，使用《雍和》。清晨依礼进献祭品，光明的祭祀盛大而显赫；神灵之物于是停留，灵光载着阳气而来。身穿玄端恭敬办事，紫色帷幕中祥瑞兴起。福禄由此降临，光明地显现贤明的君王。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曲。高高树立饰有羽毛的旌旗，演奏《调露》曲；旋转宫调、敲击律管，掩映着《承云》之乐。广泛施行美好的德政，彰显神明的武功；于是汇集丰盛的功业，表明圣明的文德。祭祀夕月的乐章三首【贞观年间创作】。登歌献玉帛，使用《舒和》曲。测度幽妙而成为神明，通达幽微而称为圣人。在坎坛祭祀以留下法则，在郊外祭天以表达敬意。玉璧献上而发出光辉，金声歌唱而彼此辉映。用来承载美好的德行，用来流传层层的福庆。迎接祭肉，使用《雍和》曲。月初清晨争相举礼，祭祀天神的礼仪开启；夜间举行秋季的典礼，阴阳光明映照着澄澈的夜空。祭品整齐地陈列，牲畜肥硕丰美。光辉肃穆，祭品堆积丰盛。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曲。合奏八方之风，金石之乐震动；分列万舞的仪容，玉制刀鞘也仿佛惊鸣。辞章彰显盛美的典礼，光耀前代的功烈；夕月之光照耀成功，表明往昔的光明。玄宗开元十一年祭祀皇地祇的乐章十一首。林钟宫　韩思复。宏大的乐声和谐畅达，隆重地献祭于明神；神明一降临便相互感通，八次变调终于达到；有所祈求便有所回应，没有不被亲近的德行；神灵降临并畅饮，休美的征兆遍及万人。太簇角　卢从愿。大地承载万物，阳和之乐使万物发生；播种繁殖以资助万物开始生长，万类全都亨通。祭器像棋子一样陈列，方形祭坛平整如砥。神明享用祭祀，帝后的德行光明。姑洗征　刘晃。天子从震方出行，举行郊祀。斋戒已经庄肃，馨香全部陈列。乐声和谐、礼仪完备，正当暖风吹拂的春天。恭敬地等待神明降下福祉，实在有赖于明神。南吕羽　韩休。多么肃穆啊，深明睿智；清明之德不断光大，恭敬地办理祭事，昭然配享，永远表达孝思。祭器洗涤洁净而美好，馨香正在这里。神明如果听见这些，就请接受福祉。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曲【黄钟宫】王晙。多么显赫啊圣明的皇祖，六代相承而光辉重现。太原刻石颂德，后土神疏通祭场。宝鼎呈现祥符，蒸腾的云气孕育祥瑞。礼乐都已完备，降下的福祉丰盛无边。登歌献玉帛，使用《肃和》曲【宾均的夹钟羽】崔玄暐。修明严肃地配享先祖，展开祭祀宗庙的礼仪；宝鼎呈现祥瑞，黄琮备具礼仪。祝辞以诚信为本，光明的德行唯有神明能够听察。请赐给我们这美好的福祉，使它永永无穷。迎接祭肉，使用《雍和》曲【黄钟均的南吕羽】贾曾。洁净我们的黍稷饭食，洁净我们的脂膏香草。祭豆中的祭品多么丰硕，献上的美食已经完美。至诚没有昏昧，精纯的心意唯有芳香。愿神明尽情醉饮，欣然享受安乐。斟酒献祭、饮受福酒，使用《寿和》曲【黄钟宫】苏颋。礼物已经备齐，乐章于是陈列。谁来主持这场祭祀？是圣明的皇考。面对天上的祖先，圣明者辅佐神明。汾水之上幽深静穆，厚重的恩泽如春天一般。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曲【太簇宫】何鸾？乐声奏毕，礼仪文辞已经完备。在地神前祭祀祖宗，在天神前昭然感通。馨香的祭品已经献上，神明已经醉饮并享用。神明降下福祉，永永远远直到万年。武舞使用《凯安》曲【黄钟均的林钟征】蒋挺。这是吉祥的年份，这是良好的时辰。圣明的君主穿着礼服戴着礼冠，庄肃地在祭坛举行祭事。大礼已经完备，大乐于是奏起。愿神明尽情醉饮，降下无边的福祉。送神，使用《顺和》曲　源光乂。方丘祭祀已经供膳，美好的飨礼安静地完成。斋戒恭敬而尽其诚意，陶制匏器以质朴为贵。秀美的簠盛满丰盛的祭品，芳香的俎中装满实物。永远流布福祉，它的增长如同太阳升起。玄宗开元十三年在禅社首山祭祀地祇的乐章八首。贺知章。迎神，使用《顺和》曲。至高啊，承含柔顺德性的地神，万物凭借它而生长。恒久顺应而称为厚重承载，以谦下之德流布，通达变化盈虚。圣人的心意能够察知一切，层层宗庙陈列其诚意。黄地神仿佛就在眼前，泰折之坛等待万物共同亨通。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曲。我们庄肃地奉行既定的命令，光明的是黄地神。穿着裘服戴着冕冠来祭祀，升降进退都在这里进行。五音完备，八次变调于是施行。不断光大而使祭祀安定，他的心意始终不离。登歌献玉帛，使用《肃和》曲。恭敬黄地神，我们早晚都敬畏而真诚洁净，不敢有片刻闲暇安居。以琮玉行礼，献上铺在地上的茅席；想到神明降下安康，哪里能够有片刻闲暇呢？迎接祭肉，使用《雍和》曲。从早到晚深沉谨慎，不敢安逸宴乐。五齐酒已经陈列，八音悬挂待奏。黍稷祭品洁净，房俎中的祭肉于是献上。光明的德行最为芳香，希望这些祭品能够遍及神明。皇帝斟酒献祭，使用《寿和》曲。只因天明即起，心中怀抱深厚的思念；乐声充满而返，礼仪顺序地进行祭祀。站在清净之处献祭，亲自献上所欲献的祭品。多么肃穆啊，始终不停；盛大地承受神明的回应，福祉于是降临。皇帝饮受福酒，使用《福和》曲。肃穆的天子，向岱宗神报告祭祀成功。大裘像沾着露水一样润泽，手执珽玉而神态庄重。用音乐平和心志，用礼仪调和容色。上帝降临监察我们，怎么能不肃敬而和美呢？皇帝还宫，使用《太和》曲。光明显赫的有唐，天子使万国臣服。列祖承受天命，四宗遵循法则。上天不断赐予无疆福祉，使同德者尊奉宗主。曾孙继承先绪，享祭神明并配享上天。送神，使用《灵具醉》曲【代替《顺和》】源乾曜。神灵已经完全醉饮，幽深而光明。神灵将要离去，身影微小而恭敬。回顾明德，吐出正直的辞章；灿烂地遗留光辉，流布祥瑞福气。登太社的乐章三首【魏征、褚亮、虞世南等人创作】。登歌献玉帛，使用《肃和》曲。后土凝聚德性，神明的功业与天意相合；九州平定，两仪交会。戊日适应时序，阴坛陈列币帛；灵车稍作停留，俯身享用桂酒。迎接祭肉，使用《雍和》曲。以美好的报答尊崇根本，庄严恭敬地举行祭事。承受露水流布于坛上，顺承风气开启大地。洁净的黍稷登上祭俎，醇厚的牺牲送入供膳。福祉远远流布，众生全都顺遂。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曲。神道使万物发生，遍布九种庄稼；阴阳凭仁德运行，畅达八方边远之地；以武功安定天下，以文德治理万物，陶铸光明的教化；登上祥瑞、献上福祉，开启丰收之年。享祭龙池的乐章十首。第一章　姚崇。恭敬地听说帝都降生了万民的福祉，应当报答圣明的君主；帝王的基业焕然一新，既与翠泉的光辉相合，天赐的命运又符合白水之祥，真人由此出现。当年舜海中潜藏的龙跃起，今日尧河边带着马巡行。唯有池前一只小雁，承蒙旧日恩惠，得以进入天河。

译第二章　蔡孚。帝王的宫室、王者的家园，位于大道旁；神马潜藏，蛟龙腾跃，圣泉涌出。昔日昔时，曾经过这个地方；来来往往，渐渐形成河川。歌台舞榭适宜正月游赏，柳岸梅洲胜过往年。不要怀疑水面上的春云稀少，只因神龙飞腾直上青天。第三章　沈佺期。龙池中龙跃起，龙已经飞升。龙德先于上天，上天不能违背。池水开通天河，分隔黄道；龙朝向天门，进入紫微宫。王府楼台充满祥瑞气色，君王如野鸭群雁般巡游而有光辉。为此告知天下各地的江河之水：来朝见上天，不要向东归去。第四章　卢怀慎。代王府东南方，龙跃之泉清澈；碧绿的水波荡漾而辽远，楼台仿佛浮在天上，倒影从水中显现，日月的光辉仿佛悬在镜中。雁池回旋的水流形成舜海，龟书献上祥瑞，正应尧帝之年。大河既然已经渡过，却惭愧自己只是船桨；报答恩德只能徒然思量，愿奉上细小的涓流。第五章　姜皎。龙池刚刚涌出，此龙山常常经过这里，来拜谒龙颜。日日芙蓉生长在夏日的水中，年年杨柳改变着春天的水湾。尧坛宝匣还留有烟雾，舜海渔舟仍然往来。愿带着飘动的五彩祥云身影，在九天之间来来去去。第六章　崔日用。龙兴起于白水，汉兴起于符命，正逢圣主承运之时；乘顺天运而应斗枢。岸上草木繁茂，五花树鲜明；水波中闪耀着千金之珠。手持玉环，往昔曾听说；迎接夏启，打开匣子，首先出现祥瑞。有虞氏的风采，云光随着时隐时现；赤云神妙变化，形象如同江湖。第七章　苏颋。西京凤邸跃出龙泉，祥瑞之气和美好的光辉聚集于天。轩辕黄帝时雾气圆满，如今已经得到秦王的水剑，往昔本应流传。恩赐的鱼不像昆明池所钓的鱼，祥瑞的仙鹤长久如同太液池的仙禽。愿随侍巡游同到旧日故里，再听萧鼓之声渡过楼船。第八章　李乂。星宿分布于邑里，稳固人民的居所；水流接连不断，源远流长，超过万顷。魏国君王称象的地方，晋家藩王府邸开始化龙。青蒲仿佛奔驰的游梁之马，绿藻好像在镐京宴饮的鱼。自有神灵滋润这片土地，年年云气景物都被史官记录。第九章　姜晞。神奇的池沼回环曲折，王府前水光映日，涵纳春色，映照曙光与天空。刚看见龙台升入凤阙，应当如同神泉从霄汉间涌起。石匮洲旁，又开启圣明之世桃李初生的景象，更有仙灵将要化成帝王图象。从此承受正统，与黄河一样变化延续一千年。

译第十章　裴璀。天地开启圣明之主，吐出龙泉。泉水一年胜过一年。刚看见鱼儿跃起，便将成为大海；随即看见龙飞升，利运正在天上。洲渚遥遥连接银河，楼台直与紫微宫相连。祥和之气与荣盛光辉永不消散，可以确定这里就是神仙之地。享祭太庙的乐章六首。玄宗皇帝庙室《广运之舞》　郭子仪。多么显赫啊皇祖，光明盛大而融和。既有文德，又有武功。河海安静和平，车轨文字统一。恭敬地进行孝享，肃穆地承继玄妙的德化。肃宗皇帝庙室《惟新之舞》　刘晏。汉朝的福运长久，神圣的功业中兴；风驱散了灾气，苍天覆佑众民。日月星三光再次明亮，各项功业由此凝成。光明相继于历代，承受了上天的美好命命。代宗皇帝庙室《保大之舞》　郭子仪。多么肃穆啊文考，圣明神异而光辉彰显；肃清调和群邪，光芒含照远方。万物茂盛顺遂，九夷都来朝拜称王。深沉和美的《云韶》之乐，德音永远不能忘记。德宗皇帝庙室《文明之舞》　郑余庆。开辟王府、铲除暴乱，时代进步而功勋尊盛。三元神灵宣告天命，四方极远之地迅速奔来。金色枝干、翠绿枝叶，光辉照耀美玉。以德行垂范亿万年，把福庆留给汤王的后代。顺宗皇帝庙室《大顺之舞》　郑絪。多么肃穆啊当代的文德，承受上天明白的命令；诚信恭敬而深沉静默，教化成功、治理安定。自震方出而继承德业，顺应乾道而传承圣明。美盛啊，光明不断，千亿后代流传福庆。宪宗皇帝庙室《象德之舞》　段文昌。肃穆庄严，清净的宗庙登临显赫；至高的德泽遍及八方，军队平定四极，万物都顺利生长，群盗灭绝而止息。圣明的祖先恭敬承受祭祀，子孙繁衍至千亿。坤仪庙乐章九首。迎神，使用《永和》曲【林钟宫】徐彦伯。多么美好啊清净的宗庙，肃穆而光明。国家献上庄严的祭祀，坤神兴起柔善的神灵。有祭品陈列在室内，有乐声响在庭中。神灵降临享用孝祭，百般福禄都安宁。皇帝出行，使用《太和》曲【黄钟宫】丘悦。多么孝敬啊，我的君主，深沉而虔诚！他的圣道映照重华，他的德辉如同文命；思慕深厚，常常察看祭器，情意殷切，抚摸明镜。使万国改变风俗，使亿万百姓承受福庆。斟酒献祭并登歌，使用《肃和》曲【中吕均的太簇】张齐贤。圭玉已经洗濯洁净，郁鬯酒已经陈列；绘有云气的罩幕高高举起，黄色的酒水与土地之醇相合。仪容完备，斟酒献祭；礼仪盛大，众人共同祭祀。地神察见孝心，欣然享用亲人的祭祀。迎接祭肉，使用《雍和》曲【林钟宫】薛稷。阳神配享德业，阴神显明升降。尧坛有凤凰降临，汉室有神龙兴起。与上天相配而成对，前面的旒冕凝然不动。教化施行于南国，道德盛大于西陵。造舟聚集灌祭，却无德可称。我们的黍稷已经陈列，我们的醴酒已经澄清。阴阳神灵降临庙中，光明神灵仿佛凭依。德行的馨香唯有神灵享用，孝思深厚绵延。昭成皇后庙室斟酒，使用《坤贞》曲。乾道已经亨通，坤元因此贞正。肃穆和美之德所在，辅佐之功由此成就。对外和睦九族，对内光耀一庭。能够生育睿智之人，为我们祈求美善光明。敬重地遵循美好的典范，悠远啊淑善的神灵。建立这座清净的宫庙，在那上京之地。束茅作为祭献，黑黍酿酒唯有馨香。实在承受了它的福祉，愿延续到亿万年。饮福酒，使用《寿和》曲【黄钟宫】徐坚。多么肃穆清净的宗庙，庄肃和美地举行严正祭祀；合众接受福祉，承受众多祥瑞。送文舞出场、迎武舞入场，使用《舒和》曲。胡雄。送出文舞、迎入武舞，交替而参差；一开始一结束，光显圣明的仪容。四海百姓歌唱有福庆，千年之中孝享庄肃而没有缺失。撤去祭俎，使用《雍和》曲【宾均的夹钟】员半千。孝享祭祀已经结束，撤去祭俎也有相应的章法。仿佛感应玄鸟，秋风吹来凄清的商声。瞻望神座，只是留恋不舍而无暇他顾。礼仪结束，乐声停止，庄肃和美，铿锵作响。送神【林钟商】祝钦明。幽深的宫庙坚实肃穆，清净的宗庙幽微深远；神灵降临而无形无象，馨香却有所凭依。光明地彰显并承继福庆，正方融和而继承美德；以明洁的祭祀供奉神灵，神灵保佑而终于归去。琴曲十首。《将归操》　韩愈。秋天的水啊，颜色幽深。我要渡河啊，却找不到渡河的办法。涉过浅水啊，石头咬伤我的脚；乘着深水啊，龙进入我的船。我渡河之后悔恨啊，将要归向哪里？责怪归去吗？归去吧，归去吧！不要和石头争斗，不要去招惹龙。《猗兰操》。兰草多么茂盛，香气远远飘扬。不采摘它、不佩戴它，对兰草又有什么损伤？如今上天的运行反复变化，这究竟为什么如此？我行走四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雪漫漫，荠菜和麦子却茂盛生长。你如果不感到忧伤，我就见不到你。荠菜和麦子茂盛，荠菜和麦子有自己的生长。君子的忧伤，正是君子的操守。《龟山操》。龟山的气息啊，不能化作雨；龟山的树桩啊，不能做栋梁；龟山如此高大啊，却只用来遮蔽鲁国。我知道鲁国将要毁坏啊，悲哀的是没有人和我同伴！周公若有神灵啊，请哀怜我回去辅佐鲁国。《越裳操》。雨水施布于万物，使它们繁殖，我对那件事有什么心意呢？自从周朝的先祖以来，经历艰难辛勤，才拥有疆土，是为了把它私惠给后代。我的祖先在上，四方土地在下；他们俯临之时威严无比，谁敢嬉戏侮慢？谁荒废门内之事，谁治理田地？四海既已平等安定，越裳便来称臣。《拘幽操》。眼睛幽暗昏昧，凝视也如同失明；耳朵肃静无声，听不见一点声音。早晨见不到太阳升起，夜晚看不见月亮和星星。有知觉还是无知觉，是死还是生。唉！臣的罪行应当诛杀，只是天王圣明。《岐山操》我的家在▯地，自从我的先祖以来，我承继着这片土地，岂敢有不同的想法？如今狄人将要侵入我国疆土，百姓替我作战，谁使他们死亡受伤？那岐山有险阻，我将独自前往居住；你们不要追赶我，也不要想到我的悲苦。《履霜操》父亲啊，孩子寒冷；母亲啊，孩子饥饿。孩子有罪，应当受鞭打，为什么还要赶走孩子？孩子在荒野中，只能在那里过夜、居住。四周没有人的声音，谁来同孩子说话？孩子寒冷，穿什么？孩子饥饿，吃什么？孩子走在野外，脚踩着霜。母亲生了许多孩子，别的孩子都有母亲怜爱，唯独没有母亲怜爱我，难道不悲伤吗？《雉朝飞操》野鸡在朝阳下飞翔，群雌围绕着一只雄雉，意气纵横飞扬。它时而向东，时而向西；时而啄食，时而飞翔。边飞边啄，群雌喧闹相随。可叹我虽是人，竟还不如它。雉鸡活了七十年，也没有一个妾和妃子。《别鹄操》雄鹄衔着树枝回来，雌鹄啄着泥归来；巢筑成了却没有生子，大义要求我们分离。江汉之水这样广大，鹄鸟的身躯这样微小，从此再没有相逢的日子，只能暂且绕着树相伴飞翔。《残形操》有一只野兽，是狸，我梦见得到了它；它的身躯非常明白显著，头部却无法辨认。这究竟是吉是凶？醒来后坐着思考。巫咸已经升天，谁才是能够识别它的人？《唐文粹》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一 宋姚铉编 古调乙【总计四十六首】楚骚体十一篇 《九讽》【并附系述，皮日休】《反招魂》【并序】《悼贾》【并序】《效古诗》三十五首 《江有枫》一篇【萧颖士】《菊荣》五章 《有竹》一篇 《蝉鸣》五章【宋华】《凉雨》一篇【萧颖士】《虞获子鹿》一篇【韦应物】《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顾况】《倬彼我系》一首【王勃】《元和圣德诗》一首【韩愈】《郓州溪堂诗》一首 《汉堤诗》一首【卢肇】《有所恨》二章【欧阳詹】《河之水》二章【韩愈】《九讽系述》【并序】　皮日休 从前屈平被放逐后，创作了《离骚经》，纠正世俗的诡谲而作《九歌》，辨析穷困忧愁而作《九章》。此后词人取法仿作，都是因为喜爱它绮丽的文词、探取它超逸的辞藻。至于宋玉的《九辨》、王褒的《九怀》、刘向的《九叹》、王逸的《九思》，它们清新哀怨、质朴艳丽、幽深畅快、古雅秀美，都如同获得了芝兰的芬芳和鸾凤的羽毛。然而自屈原以后，继承创作的人相隔都在数百年之久，由此足以知道这种文章难以述作，辞章也很少有人继承。大凡文人不论难易，全部从笔端写出，才是伟大的作者。扬雄的文章可以比肩扬雄、丘轲，于是有《广骚》；梁竦的辞章可以比肩班固、司马迁，于是有《悼骚》。又不知王逸究竟犯了什么过错，为什么他的文章不把二家的述作看作《离骚》的两派。古代圣贤命运不得志，必定著书来表现志向，何况这种忧怨压抑的文章呢？唉！我的道理并不是不明白，我的命运也并非没有遇合，可我担心后世任用臣子的君主会因诽谤而抛弃贤人，谋求禄位的士人会因猜忌而疏远有德之人，所以又继承几位贤人的作品，以九为数，命名为《九讽》。唉！百代以后，还会有人修订《离骚》的章句吗？那么我的文章也未必不可以同《广骚》《悼骚》相比。粤地勾亶一带风俗浅薄，风气狡诈而又困苦。我想用正直的道理拔除他们的邪心，他们却都卖弄姿态而不肯顾念。前面教导他们行动，后面却劝止他们崇尚高尚；对上仰望，对下俯视。他们都把我的机敏说成愚蠢，把我的深沉说成曲背。只有灵修才是我的知己，先任用我，使我成为辅佐。然而他的臣子们却喧嚷不休，竟不知道我所抚恤的对象。我想凭明智的本性辨明君臣的分别，制定礼制名物的等级；我想用正直而切实的道理，进用忠臣贤士，斥退奸邪小人；我想用醇厚的教化，使当今返回上古；我想凭揣度事理的心志，确定方圆，恢复规矩。想到那些奸邪之人在位，如同枭鸟和羊狼占据要路，我内心灼痛悲伤，却又有谁知道我将向谁申诉？于是仰指苍天而忧思不已，恐怕上天要夺去国家的福祉。长久忧愁而无话可说，只能向我的祖先寻求知己。右篇为《正俗》。有脂肪可以防护，却说它不能束缚；有泉水被堵塞，却说它不能疏通；有香草白芷被践踏，却说它不芳香；有车轴被▯，却说它不能行车。声音嘶哑叹息而没有声调，气息郁结哽咽。已经忧惧不安而更加恐惧，又迟疑徘徊而不能决断。竟诬陷彭祖说他是幼童，欺骗殇子说他已经老迈。众人多而难以信任，夸张自誉的人又不使人喜悦。谄媚成为恶疮，怎么除去奸邪？奸邪成为赘疣，却没有人割除；诽谤成为缰绳，没有人驾驭；诋毁成为美玉，怎么切割？猪一旦肥壮就必定被烹杀，树木正在茂盛也必定会折断。心中▯▯如同车行，思绪绵延如瓜蔓。手想动，却像被拘束；脚将要走，却像被绳系住。既不能辨别颜回和盗跖，竟把尧和桀一概而论。我悲哀人生不能及时施展，为何到了将死仍忧愁不止？想到帝座之光并不明亮，所以反而与卷舌星交相照耀。既然无路为自己辩白，终于终身困顿而劳苦。右篇为《遇谤》。靳尚的话语啊，美得像脂肪；子兰的气焰啊，比醉酒还浓烈。他们既愤怒而相互对立，我于是裹足向南远行。面色惶惶，是什么神情？内心▯▯，又是什么心情？耳朵正聪敏，忽然却听不见；眼睛正直视，忽然却看不见。太阳正当中午，随即便偏西；天空正是白昼，却并不明亮。想哭，却流出血泪；将要啼哭，却失去了声音。遥望灵修，好像已经失去出路；面对国门，仿佛受到惊吓。车轴懂得怨恨，也缓慢下来；四马知道忧愁，又发出鸣声。既徘徊于夏水，又眷恋着南荆。可叹我早年承受大教，涵养了清白忠贞的品格。既然那些世俗之人不能容我，我便面向重重苍天自行盟誓。既然我以仁德为凭、以义理为据，于是更加坚守信实而砥砺诚心。难道真正的主宰竟不仁慈吗？为什么要让我的一生遭受这样的役使？那些小鸟和害虫，本来就不能容纳鸧鹒；那些茨草和菉草组成的污秽丛林，本来就不能容让杜蘅。罢了，国家没有贤人，没有人挽留我；我将到玉京向上帝申诉。右篇为《见逐》。用荷叶作衣被，用菱叶作衣襟；用荃草作带子，用薜荔作佩巾。停止我的船桨，在沣水的岸边；停住我的短楫，在湘水的水边。悲哀没有比刚刚离开国家更悲哀，怨恨没有比刚刚产生相思更怨恨。幽深的竹林萧萧作响，静静地迎来傍晚；清澈的水波淡淡荡漾，使人迟迟不忍离去。湘君想要出现，风急水疾；帝子没有到来，烟雨朦胧。白芷已经衰老，白药也日渐凋零；太阳将要落山，红花也将萎败。早晨鹘鸟在空中漂浮，晚上羁鸟哀叫；水波荡漾不停，我将悠悠然到哪里去？太阳在北渚升起又落下，云气若隐若现在九疑山。既然没有人替我辨明，又有什么心情怨恨叹息？退身不能解除内心的恐惧，进身又不知该如何自处。寒蝉哀怨而无声，古树凄凉而枝叶稀少。可叹我的魂魄不能返回，千秋万岁都将在湘中奔驰。右篇为《悲游》。慨叹天道不明，为何偏偏生出这样的大奸佞？如果乌貐竟能戴冠，就会掌握一国的权柄；看见乱臣反复欺诈，却相信他的君主不能有所作为。车辙已经翻覆却又沿着旧路前进，直立着将要翻倒而不能整顿。不思考心腹中的疾病，反而玩弄膏肓之病。最终客死咸阳，始终没有成为毒害君王的宠幸。既然养虎以遗患，终于倒转兵器而把权柄交给他。难道要让谄媚的臣子肆意制造祸乱，是上天交付的命运吗？我认为这是极其不可以的事，他们却把灾祸当作庆幸。倘若灵修尚有知觉，就让我在地下洗刷耻辱。右篇为《悯邪》。

译有一位美好的人啊，端坐忧愁，千般喑哑、万般忧苦，竟一刻也不能稍稍休息。愁肠百结而无法回转，眼泪流到极处反而流不出来。王孙在什么地方？碧草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公子不来，清澈的湘水映满高楼。汀洲边的月色，一晓又一晓；浦岸上的芦花，一秋又一秋。天空空旷明净，仿佛经过淬炼；山峰高峻险峭，仿佛被抽拔而起。筼筜竹飒飒作响，雨打岸边；杜若已经枯死，霜落洲渚。我的行程在澧水旁，整顿我的行装，走向湘水幽深处。遥望女嬃，梦到秭归；怀念宋玉，愁在荆门。想要仰天号哭，可短短的时光不能稍作停留。又不知道我的魂魄将安置在哪里，长久寂寞而幽远。右篇为《端忧》。在山的顶峰啊，在水的岸边，以桂树作祠堂，以兰草作祭品；手持玉柄鼓槌，敲击雷鼓；摆下金制祭器，滴入浮蚁酒；进献美玉般的芳香祭品，遥望暮云；献上椒香美酒，向寒水跪拜。祝告着神灵的香气和怪异传说，巫女妖冶而被鬼魅迷醉。水波忽闪，湘君啊；竹林稀疏，帝子啊；太阳将要落山，河伯啊；秋意正深，山鬼啊。神灵的变化究竟是什么方向？为什么人的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把邪恶改变为正直，不把乖戾转变为正义，不把衰亡转化为兴盛，不把混乱改变为治理？只是在人间享受血食，却对在位者的罪过没有多少补益。我将乘青螭、驾白虬，到天帝那里拜见，诉说神灵造成的困累；请求天弧发射箭镞，天神挥动刑杖，使神灵迅速悔过，以使我的灵修改变心志。右篇为《纪祀》。我的志向啊，比美玉瑾瑜还要洁白；我的德行芬芳、道义馥郁，比蘼芜还要荣耀。我将兴复国家却反而获罪，想要辅佐君王却遭受祸患。那些成群的小人纷纷攘攘，如同追逐臭味的蚂蚁。竟把大鹏当作麻雀，把康瓠当作破瓦；把衮衣当作便服，把黎丘当作废墟；把郑国美女当作丑女，把子产当作愚人；把鲍焦当作贪婪之人，把孔圣说成欺诬之徒。我将振动鳞翼飞向大空，为什么偏偏留恋这江湖？我将盛放于蟠桃之地，为什么偏偏守在蒿草丛中？我将荡涤魂魄，驾着风轮和轧车，到幽冥的天空拜见天帝，掌握生杀的关键。我将飘然远去升天，又何必留恋这座奸邪之人的故都？右篇为《舍慕》。尧死了，舜灭亡了；禹断绝了，汤消亡了。像玉一样将要沉没，像金一样永远埋没。行动凭仁，止息凭义；活着守贞，死后清白。想到我曾经不足以登临圣贤的门槛，却也仰慕这些品德而自我欣慰。湘浦烟雾深重，沅江寒风凛冽；回头顾影而自怜，抚摸自身而永诀。鬼魂惨痛，神灵悲伤；雨水如泣，泉水如咽。最终沉没在深水之中，永远幽忧郁结。湘山不会穷尽，湘水不会枯竭；千秋有愁云，万古有明月。灵均的冤屈，谁能消解其怨气？灵均的忧愁，谁能解开其心结？后来的人应当以此自我鉴戒，不要把自己置于奸邪之人的权位之下。右篇为《絜死》。《反招魂》【并序】屈原创作《大招魂》【有人说是景差所作，不能确定】，宋玉创作《招魂》。皮子认为，忠臣被放逐，不如守持节操而死，为什么还要招魂？所以作《反招魂》一篇来辨明此事。辞说：承受天地混沌初始的命令啊，把我的才华交给我，让我辅佐君王。君王既然不能实现志向，我便飘然流转迁徙。我要荡游大空而归于消灭，君王又招唤我，使我恢复形体。我到天帝那里请求诀别，天帝让巫阳为我占筮。巫阳告诉我不能回来，所以作词来招唤君王。于是向下招魂说：君王啊，请回来吧，故都千万不能停留。那里的君王像雄虺一样凶恶，百姓像大狐一样贪残。他把百姓的肝脏当作肉吃，把百姓的头发和皮肤拿来做衣服。早晨用刀锯刑罚，晚上投入鼎镬烹煮；上面昏暗不明，下面糊涂痴愚。君王啊，请回来吧，故都千万不能停留。我从前曾是比干的魂魄，比干被杀戮，我便离去了。没有听说比干贪生而自行招魂，我终于使自己所处之地保持清白。君王啊，请回来吧，故都千万不能停留。我从前曾是伍胥的魂魄，伍胥被杀戮，我便远行了。没有听说伍胥贪恋官位而爱惜生命，他手持属镂剑，毫不迟疑地自杀。君王啊，请回来吧，故都千万不能停留。我从前曾是弘演的魂魄，弘演自残身体，我便离去了。我没有听说弘演爱惜性命而不死，使他的义行更加彰明。君王啊，请回来吧，故都千万不能停留。天帝命我辅佐君王，也是因为君王忠诚耿介。如今因为忠诚而被人听闻，尚且徘徊等待。若将从富贵进入羁旅，他的志向就会悔恨；若将眷恋骨肉而爱惜家族，为什么不自行裁决？枭鸟吃母，獍兽吃父，从禽兽那里可以看见求生的行为。假如残暴者竟能获得长寿，实在会与枭獍同样得到名声。君王啊，千万不要怀恋故都；回来吧，我将替君王保存千古忠烈的荣枯。《悼贾》【并序】我曾读《贾谊新书》，看见其中经国济世的道理，真是宏大啊！他确实是受天命而生、辅佐君王的才俊。自汉代推翻秦朝以来，高祖是在战争中取得天下的，没有时间延揽儒生。等到成为天子，制度残缺，法度松弛，处在华夏却把夷狄当作可以相同的对象。当时只有叔孙生能够制定朝廷礼仪，但他的制度还不完备，只是起草了相关文书，想以此压制诸侯，推定正朔，调节车舆服饰，疏通货币流通。上天没有保佑汉朝，绛侯、灌婴兴起谗言，终于使他的道理受到冤屈。他出任湘沅一带的太傅，自认为不得志，哀悼屈平被放逐；等渡过湘水，又沉下文章来凭吊他。所以他的辞说：‘遍历九州而辅佐君王，何必还要怀恋这座故都？’唉！我理解贾生的意思了。战国时，屈平在楚国不能被任用，难道还有齐、赵、秦、魏等国。为什么不离开楚国而去辅佐其他国家呢？我认为屈平虽然遭到靳尚、子兰的陷害，却不忍舍弃同姓的国家，去做别国的宰相，这是适宜的。然而贾生被遗弃，比屈平更严重。汉代之时，除了文帝就是诸侯。如果投奔诸侯，那么《新书》的文章就是抑制诸侯、尊崇天子。舍弃诸侯，就只能到胡地、越地去；如果投奔胡越，那么《新书》的文章就是消灭胡越、尊崇中原。因此他的心情迫切，愤懑深重，文辞含蓄而华丽，辞藻悲伤而典雅。我悲伤贾生哀悼屈平被遗弃，而贾生自己又不能说明他的道理。唉！圣贤的文章和道理，是求取知遇和任用的；如果不在当时，而在百代以后才得到知遇和任用，那么这或许正是贾生哀悼屈平的原因，也是我悲伤贾生的原因吧？我的道理究竟会被废弃还是被采用，幸运的是现在还无法知道。只是我不知道百代以后，得到他的文章并把它保存下来的人，又会是谁？咸通癸未年间，我向南航行到沅湘，再次沉下文章来凭吊他。辞说：

译炎汉的基业绵延不断啊，国家的法度却还没有彰明。上天赐给贾生以治理的道理，希望他的道理更加光明。伟大的吴公识得贤才啊，把他的名声传到汉文帝那里。既然急切地召唤他，便把他安置在太学。可怜衰老的儒生昏愚，对《天问》不能作出善答。既然群儒都让贤推举俊才，他的声誉便迅速显赫。可叹大汉的宏大基业啊，贤才却像虬龙潜在污泥浊水之中。上下混浊而没有分别，议论削弱诸侯的制度，却被骄横的君王阻挠。杀戮纷乱而没有节制，断绝、拘束胡人和寇盗的侵扰。羌虏大举入侵华夏，却竟不能抑制强敌。投其所好而不断迁延，实在是三代以来的良策。想到五德依次更替承继，论说繁杂纠结而没有纲纪。于是依据胸臆兴起议论，计算采用五行，以黄色为尊。又使诸侯建立封国，把租税输送到咸阳。却不能安抚百姓，使他们的君主怎能忘记这些事？请求各人曲折周旋而佩带官印，各自在所属疆域推行教化。皇上既然高兴而想重用他，却遭到绛侯、灌婴与东阳侯的阻挠。大道既被摈弃，还有什么可以说明？于是他被派往沅湘担任太傅。漂浮在沅水曲折的波涛上，有时划桨缓缓前行。望着灵均沉没的地方，心中频频忧伤；来到浩荡的汨罗水边，想起《怀沙》的幽深忧愁。藤萝森然盘曲而浓密，时时有猿猴跳出相互号叫。雾雨使北渚昏暗，毒虫在芳洲上蠕动。景色黯淡昏沉而不明亮，仿佛上天也在哀悼《离骚》。杜若香气依依，篻簩声韵凄凄。山色隐约，仿佛扫尽长空；烟气微薄，淡淡笼罩着秋天。我不知道自己受到怎样的感触，眼泪带着悲恨横流。应当在渺小的藩篱中自守，却竟没有足以让我稍作休息的地方。既因菼薍而触发伤感，又因鸺鹠而牵动忧愁。呜呼，悲哀啊！世道既不公平，竟把我的道理说成错误，我又能依靠什么？苹兰憔悴，稂莠却繁茂；麟凤隐藏踪迹，枭獍反而逞威。贤明的工匠放下斧子，拙劣的人却建造房屋；离娄闭上眼睛，盲人反而扬眉吐气。子都蒙受污辱，敦洽之人却卖弄姿态。呜呼，悲哀啊！这也是先生自己的过失。既然厌恶世道不可为，为什么不解下官职离去？又可以垂名万世，取舍正在这一处。为什么自取童羖的诽谤，竟然茫然成为累赘？大概是由于伊尹多次出仕的心意，希望他的百姓可以得到治理。无奈昏昧之人不能醒悟，又让他蒙受非议。幸而君王一人两次觉悟，回答并接受了受厘的深奥意义。既然衰弱的君王坠落车驾，也只能留下冤屈悲痛罢了。讯问说：君王不明啊，没有人了解我。幽都寂静啊，我含着眼泪归去。文章悬照日月啊，等待后世圣人来采用它。大变故忽然发生啊，又有什么值得悲伤？《江有枫》一篇十章【并序】萧颖士 《江有枫》，是为了思念陆、郑两位朋友，追想在吴地的旧日游历，同时又痛恨吴地。您在尹府任职，因为正直方正而不得志，受到奸佞的逼迫；只有古代贤者才有避开恶意脸色、避开恶意言语的道义，您毅然离去。在二室山之间有槭树，形状同江南的枫树相似，我在树下休息，作了这首诗，把它赠给那几位朋友。江边有枫树，叶子茂密朦胧。我的朋友从东方来，我们在这里交游相从。山上有槭树，叶子疏淡。我的朋友向北而去，在这里休息。想那槭树啊，也和枫树相似；何况我怀念的人，怎能忘记东方？东方可以游览，有吴地的山丘；可以游山，可以临水，可以到庙宇、寺院、亭台和乡里。君子在这里游玩，可以尽情宴饮欢乐，快乐绵延不绝。东方可以居住，那是吴地的旧都；有田地，有庭院，有朋友，有书籍，有莼菜，有鱼。君子住在那里，只以美酒宴饮为乐，快乐从容舒缓。我的朋友在那里，那位陆家的先生【陆家之子是陆淹】，像松树、枸杞一样高洁，善良的声誉不止。我的朋友正在远行，那位郑家的先生【郑家之子是郑愕】，像美玉和玉英一样，德行声誉极其显明。我思念震泽，那里菱角和芡实茂密。醒着睡着都仿佛看见它。我思念剡溪，那里杉树和小竹茂盛。醒着睡着都不会忘记。有鸟，有鸟，是海鸥和白鹭。它们在急流和水洲间漂浮嬉戏，洁白明净，忘却猜疑嫉妒。那是什么人，竟值得忧伤恐惧？这种恐惧是什么？恐怕被置于罗网。那些骄横的人啊，诽谤的话太多。我听先师说，应当体察天命、委身于中和。公伯的诉讼，又能把我怎么样？面对山河惆怅不已，只能以长啸歌唱。这种忧愁真令人悲伤啊！《菊荣》一篇五章【并序】《菊荣》是酬答赠诗，借离别来申明志向。我长久寄居在大邑，贤明的县令宋侯仁慈而喜爱我，作《鸣蝉》来赠我送别，其中含有相互规劝的意思，我把它放在最后一章，借此报答他。采摘那菊花啊，花朵芬芳；紫色的花英，黄色的花萼，光彩灿烂。在丹墀前和乐平易的君子，佩戴它正合适；它可以维系王国，辅佐大君【宋侯就是太尉文贞公的儿子】；把这些留给你的子孙，百般福禄都会聚集于他们。采摘那菊花啊，在城邑之中；旧根新茎，铺展叶片，垂下花英。那位美好贤淑的人，应当成为家族的祥瑞。琴弦已经奏响，我的政事便平和。愿你的栋梁之材日益崇高，必定重新获得福庆。采摘那菊花啊，在国家府署；浓密的槐树遮蔽着柳树，近旁是楹柱和屋宇。那些劳苦的人啊，只能处在喧闹卑下之地；慨叹没有人知道他们，郁积的心事向谁诉说？仰望那位高人，他一见不合，便远走高飞。采摘那菊花啊，在宾客的馆舍；它的枝条已经低垂，枝干也已柔弱。有文采的君子在这里披览赏玩；良辰美景，频频饮酒宴乐。想到将要分别，悲怆而长久叹息。年岁将近终了，霜露催促花木残败。什么能够使它荣盛？有花英的菊花，难道不如春花吗？这种美好的贞洁颜色，人们却轻视我，把它混同于柴薪荆棘。诗人有话说：喜爱这种正直。《有竹》一篇七章【并序】《有竹》，赞美李氏新建的后阁，并慰问亲友。这里有竹竿，生长在后阁之前。君子持守心志，只在于贞洁坚强啊。这里有竹竿，生长在后阁旁边。君子持守操守，只在于正直啊。那茂盛的竹子，萧萧然繁密；那敞开的楼阁，曲折而深远。高远的屋檐、幽静的台阶，像鸟翼，像齿列。冬夜里，霰雪纷纷。我有金炉，火焰旺盛，用来温暖取气。夏日炎热，暑气郁积。我有珍贵的竹席，清凉得使人战栗。那些纷乱的事务啊，暂且休息享受安乐吧。有美酒啊，欢乐也将延续。朋友同僚聚集在这里，花萼相连，光彩盛大。那位美好的公姓之人啊，哪里不是应当积累庆福的地方？希望我只是去掉权柄而已。《蝉鸣》一篇五章【并序】宋华 《蝉鸣》感叹秋天，借此抒发送友人归去的情意。我偏居外地任职，兰陵先生来访。第二天早晨他说要归去，于是作诗表达心意，进一步赠给他。

译蝉在鸣叫啊，在那疏落的梧桐树上；遮蔽身影，容纳踪迹，哪里不能容身？蝉声细长清越，寻求借助风力；没有见到君子，我心中忧愁；既然见到君子，快乐便和融。那蝉在鸣叫啊，在树林的高处；含风饮露，以此享受自己的道路。有所怀念便要迁移，谁能说一定守得住？没有见到君子，我心中忧郁；既然见到君子，便敞开胸怀。蝉鸣啊，蝉鸣啊，在幽静中畅快而又肃穆。庭院远近，凉风吹来；高柳丛竹之间充满思念，却看不见人，如同口渴饥饿。既然已经相见，我的心便平和。蝉在鸣叫，为什么呢？时运没有同我相合，并不是叹息秋天将尽，而是怨恨道路阻隔。希望的话没有人听从，郁闷忧愁向谁诉说？君子到来，慰藉我长久的等待。为什么刚来又要离去？转眼之间便远走高飞。秋天已经深了，蝉在夜晚鸣吟；披衣走到轩廊，风吹林木萧萧。我的朋友来了，告诉我离别的心情。用什么来叙说心怀？面对水面弹琴；用什么来赠送言语？任凭自己顺应浮沉。《凉雨》一章【并序】萧颖士 《凉雨》是赞美杨侯乐于同宾客僚属相处。凉雨轻轻飘落，浮风清冷吹来。君子在宾客僚属之间享受欢乐。有美丽女子在这里，唱歌又吟诵。欢声笑语直到整夜，只是为了招来宾客。大家一同欢乐吧。《虞获子鹿》一篇【并序】韦应物 《虞获子鹿》，是怜悯园中的小鹿。它遭到虞人的机关，被张网捕获后豢养在人家，不能顺遂自己的天性。虞人捕获了小鹿，把它养在城角。园中有美草，池中有清流；只看见它跳跃不安，也听见它呦呦鸣叫。谁知道它思念的是岩谷中的游处？《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顾况撰。《上古慜农》多么遥远啊，上古时生弃、柱、勾龙氏掌管政事，于是才有了大田。只有那广大的田野，愿它万年长久。开辟利益的源头，难道不应堵住祸害的源头吗？一条水沟也是官府工程，百条水沟也是官府工程。农夫实在艰难！土地渐渐干旱，田里有蝗虫。农夫只忧虑祭祀是否芳馨，难道仅仅是挨饿受冻吗？农夫忧叹不已！谷穗茂盛而禾苗衰败，耕它、耰它；穿着蓑衣，使用锄头和犁，手上长满老茧，脚上磨出厚皮。水中的蚂蟥和蚯蚓，吸食啮咬我的肌肤。我姑且自己思考，为什么不奋飞逃离？东边的人获利百倍，西边的人获利百倍；难道不是我的心愿，为什么不改变？河水哗哗流淌，万人追逐水流前进，使你们得到快乐。《上古》一章 《左车凭险》，讽刺依凭险要【震为雷，兄长的左方，东方的军队；依凭险要而不止，君子因此忧心，作此诗】。左车凭险而有庆，万人却仍然受苦，怎么可以除去这种祸害？他的党羽非常强盛，使你们的生命受到催逼，为什么像波浪一样奔迸？左车凭险而显赫，万人受到毒害，怎么可以除去这种祸害？他的党羽非常强大，使你们的生命受到催逼，为什么忧愁如草木一样丛生？《左车》二章 《筑城》，讽刺临戎。寺人临戎用墓砖建造城墙。筑城声隆隆，用它来坚固城防。唉，你这寺人啊，发掘郊外的坟墓。死者如果没有知觉，这样做尚且有些不可；如果死者有知觉，便只有向上帝申诉。筑城高大壮盛，用它来巩固抵御敌人。唉，你这寺人啊，发掘郊外的坟墓。用墓砖筑城，死者如果没有知觉，这样做尚且有些不可；如果死者有知觉，便只有向上帝责罚你。《筑城》二章 《持斧》，启发戎士。戎士砍伐松柏作为柴薪，孝子徘徊不忍，因此作了这首诗。拿着斧头，拿着斧头，不要砍伐我的松柏啊。《持斧》一章 《十月之郊》，写营造公室。君子居于公室，应当思考如何施行德政、推行教化。十月的郊野，群木刚刚开始生长，阳气潜藏在地下，舒展萌芽，阴气浓重蔚然，不适合游玩休息。于是烧除蒺藜，铲平荆棘，疏通那弯曲和直通的道路。工匠测量规划，按时举斧砍伐；泽地和山梁上的树木茂盛，没有一根嫩枝被夭折；巨大的根蒂继续生长，混茫天地间仿佛充满万物的呼吸声。万人挥动斧头，砍伐声铿锵有力；从陆地搬运，从水路渡送，众人的力气全都耗尽。审察方向和地势，姑且广泛规划形制，建造公室。公室建成以后，可以抵御干燥、潮湿、风吹和日晒；栋梁厚实，椽子严密，像鸟翼飞翔，像鱼鳞排列。四周环绕着墙垣，铺设高大的台阶。俯视它，耸立得与云齐高。墙面饰以白石和彩石，藻井和旋题华美，红白色彩灿烂，椒和桂的香气浓郁。高阁啊，高阁啊，珍珠缀结交错，金色门铺灿烂，仿佛不让鸟雀聚集。绘饰工程完成，宾客宴席整齐盛大。于是命人备办美酒，堂上琴瑟齐奏，没有不安静和谐的。四周环绕，门窗开合，抬头也不漏进阳光。冬日严寒凝结，便引入阳光，和风随之升起；夏日闷热蒸腾，便利用阴凉，凉风飒然兴起。有文采的君子，自以为贤能而不能停止，于是梦见乘船，又梦见乘车。梦见有人为此占卜，占辞说要更换居所。炎热炽盛就应迁移，光明盛大也会有所亏损。树木果实繁多啊，明年枝条便会得到休养。在这样的地方居处而有所思，为什么不思念你呢？《十月之郊》一章 《燕于巢》，审定日期【燕子不按甲乙日衔泥筑巢】。燕子燕子在巢中，修补缀合应当选戊日、甲日，乙日不适宜，不能弄错。飞龙升在天空，云气遮蔽北斗，哪一天会下雨？于是说选庚午日。那一天如果选错，实在很丑陋。从前羲和沉湎荒淫而不修职，我占筮、问龟，也没有神灵告诉我卦辞。于是帝尧依据常道征询，九畴之法由君子授予，举行祃祭和禷祭。三五之数不完备，就没有什么能够成功。爱护这些百姓，不要废弃你们的事务。你们不要跟随我，我只希望未来的人能够实现它。《燕于巢》一章 《苏方》，讽刺商人的胡人船只运输苏方。每年从扶南、林邑出发到齐国，苏方的赤色全部被运尽；苏方在胡人的船上，因此获利广博。我们的土地空旷啊，我们的居处寂静啊；我们的衣服不洁白啊，朱色紫色却灿烂啊。传布祥瑞啊，辅助唐虞的维系百代啊。《苏方》一章 《陵霜之华》，感伤花朵不合时令而不能结果。凌霜开放的花啊，使我的心忧愁叹息。阴气胜过阳气，阳气不能增加。天地运转，陶铸万物；于是上帝主宰，于是神灵运行，于是万物舒展，于是万物闭藏。秋气凛冽，春日和暖。万物生长各有次序，如今花朵却在不合时令时开放。时令属于东方的仁德，遥想三皇五帝。黄帝升云而去，尧享年百余岁。天地分定位置，六气运行不变。日月如玉璧，五星如明珠。凌霜开放的花啊，为什么不任意铺展？《陵霜之华》一章 《囝》，哀悯闽地【囝，音“蹇”；闽地俗语称儿子为“囝”，称父亲为“郎罢”】。孩子出生在闽地，闽地的官吏抓住他，竟断绝他的阳根，使他成为奴隶和俘获之人，以此获得满屋金钱；又给他剃发、加刑具，把他当作草木一样看待。天道没有知觉，我遭受他们的毒害；神道没有知觉，他们却得到福报。郎罢与囝分别，我后悔生了你！等你出生后，人们曾劝我不要养育你，我没有听从人言，果然让你遭受这种苦难。囝与郎罢分别，心碎而泣血。隔着大地、断绝于天地之间，即使到了黄泉，也不能再在郎罢面前。《囝》一章 《我行自东》，写无暇安居。我从东山出发，海水空旷，旅途上荆棘成丛。我从西方出发，营垒高耸入云，雨雪凄凄。我从南方出发，烈火充满树林，正午也没有鸟雀。雾雨绵绵，我从北方出发，烛龙也显得暗淡。为什么弯曲的道路不变直？我的忧愁深重，为什么没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我行自东》一章 《采蜡》，怨刺奢侈。荒山岩石之间，有人用丝絮蒙住身体，腰系藤条攀登险处。等到成群的蜜蜂肆意施毒，哀号也无人回应，便从上面放开藤条，向下沉入深谷。

译采集蜂蜡的人啊，在泉水山谷之间；华美辉煌的中堂，燃烧着明亮的蜡烛；新歌美舞，弦柱急促。荒山岩石中的人啊，自己招来这样的毒害。《采蜡》一章 《倬彼我系》一首　王勃兄励序 《倬彼我系》是我舍弟虢州防军勃所作。它感伤于家境贫困、学业未成便接受俸禄，不能像古代君子那样到四十岁壮年才出仕。因此追溯他的性情和事业，又因而陈述先人的事迹，来议论出仕与退隐，说明取得天爵的艰难。《倬彼我系》啊，我们这一支出自有周，分封疆土、赐予社稷，支派分流；有的居于卫国，有的出仕宋国，有的辅佐嬴秦，有的辅佐刘氏；既有武功，又有文德，有的封为公，有的封为侯。晋朝历运崩裂，士大夫和衣冠之族纷纷扰乱衰败。自从太原播迁到江边，礼制丧失，贤者隐退，时局艰难，道路闭塞。王室如同被焚毁，百姓大多死于非命。唉，我有才能，希望遇到赏识我的主人。我从东边转到西边，选择可以栖身的地方，开辟居室。在黄河曲处耕田，在汾水岸边安家。上天还没有厌弃这场动乱，我将辅佐谁呢？唉，我的祖先有德，想要救济九州四境；却不能固定居处，到这里已经迁徙五次，是想要及时施展才用，难道上天竟不愿意吗？他们的职位虽然卑屈，言论却流传下来。于是阐述帝王的制度，广泛探究王道。讲天道，也讲人事；尊奉祖先，也尊奉父辈。礼乐全都合宜，诗书也都备具草稿。把治国谋略留给子孙，永远作为家族的宝贵遗产。唉，我这个小子，实在惭愧不如明哲之人。那张网有条理，那辆车有车辙。我想屏弃人事，努力完成前人的功业。唉，世代的罗网终究没有完结，我却来受其牵系。来受牵系，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对我说：‘出仕吧！我看前代贤达，往往三十岁才开始起用。难道他们没有怀抱志向吗？高山令人仰望，你应当以此为愿，培养德行，过着清贫自守的生活。’ 鸟儿尚且知道反哺，发出嗷嗷的叫声。想到先人的恩德，我忧愁不安。如今我不能奉养他们，岁月又将怎样流逝？我勉力服役，哪里敢说劳苦。服役是做什么？不过是求取一个卑微的职位。说劳苦是做什么？不过是来防守卿的事务。名义存在而实际不符，辜负了信用，也违背了道义。静下来遥想此事，内心实在惭愧。《元和圣德诗》一首【并序】韩愈 臣韩愈叩头再拜说道：臣私下看到，皇帝陛下即位以来，诛杀并流放奸臣，朝廷清明，没有欺骗蒙蔽之事。对外诛斩杨惠琳、刘辟，收复夏州和蜀地；向东平定青州、徐州，积年累月的叛乱都被平定，天下震恐，不敢违抗。到郊外祭天、入宗庙告祭，神灵欢喜；风雨阴晴，无不顺从调和。太平的时期，正好来临于今日。臣蒙受恩泽，每天同群臣排列站在紫宸殿下，亲自仰望皇帝庄严和穆的光辉。臣的职务又在于用经籍教导国子，实在应当率先创作歌诗，来称颂盛大德政，不能以词语浅陋、不足以自我效劳为借口。于是依照古制作四言《元和圣德诗》一篇，共一千零二十四字，指陈事实、记录实情，详尽载述圣明天子的文治武功和神圣德业，用来警动百姓的耳目，流传无穷。诗说：皇帝登上帝位，万物没有违逆拒绝。该晴就晴，该下雨就下雨。元和元年，有盗贼在夏州，想要覆灭那个州，来继承近代武人的旧事。皇帝说：‘唉！难道不在于我吗？使边鄙成为艰难之地，放纵他们就不可以。’于是出兵征讨，敌军共有十旅，军队驻扎在城下，把祸福利害告诉他们。敌军腹部溃败，枝属离散，不敢再聚集；把首级扔到城墙外，夜里竖起降旗。境外险要之地，没有比蜀地更难攻取的。韦臯离开镇所，刘辟留守后方；他杀人后血沾牙齿，仍不肯吐出口中的血。他打开仓库给士卒吃，对士卒说：‘你们随意拿取！’叫你们张弓、击鼓、作表章，请求让我统率你们。事情开始被朝廷听闻，朝臣都愤怒。皇帝说：‘是这样。’又叹息远方的百姓，想如果他们苟且依附便可安定，就暂且把他们交给刘辟。朝廷在庭中宣读诏命，从少府取出符节，早晨从京师出发，傍晚便到达他的辖区。刘辟高兴地对党羽说：‘你们振作起来，列成队伍，蜀地可以全部占有。’这些人本来不应接受这种号令，却被许诺万牛分割为肉、万瓮运来美酒，用锦缠腿、红帕包头。有的畏惧他的凶暴，有的被他的诱饵引诱，出动时人群浩荡，队伍以万计，于是劫掠东川，占据城池据险固守。皇帝说：‘唉！这又怎么能允许呢？’于是命令崇文分派士卒禁制抵御，使百姓安定，不要扰害我的郊野。说行军三十里，慢慢在右边筑垒。刘辟的党羽聚集谋划，守住鹿头山。崇文奉诏行事，进退合乎规矩，作战不贪求杀戮，擒获敌人也不滥杀。四方节度使整顿兵马，上章请求讨伐，等待诏命便起身行动。皇帝说：‘唉，不要烦劳你们。’荆州、并州直到梁地，都处在国家门户之内；各自出兵三千，选取你们的精锐，四路军队一齐发动，声势如高山，有的防守敌军的锐角，有的拔除敌人的锋距；长驱直入，浩浩荡荡，没有一点阻碍。八月壬午，刘辟弃城逃走，带着妻妾，包裹着幼儿乳儿。这时崇文进入他的宅宇，分头散开追捕，搜索原野，搜剔草薮。刘辟穷困窘迫，无处容身；他低头看大江，看不见洲渚，于是自己翻倒下去，像杵投入臼中一样，被捉到江中，给他戴上枷锁，铐住双手。妇女们成串地啼哭，叩拜着被押来献到宫阙之下，用来告祭宗庙社稷，又周遍展示于城市，让众人观看；解开她们身上的绳索，置于砧斧之间。柔弱的孩子赤身站立，弯腰曲背，被牵着头、拖着脚，先砍断腰背，再轮到其他人；尸体支撑交错，最后才取刘辟。众人惊骇流汗，挥刀纷乱，争相割取肉脯。优厚赏赐将领官吏，冠冕旌饰相继加赐；绢帛堆满他们的家，粮食塞满他们的仓。怜悯阵亡者，给养孤儿寡妇，追赠官职、封土筑墓，恩惠周遍而宏大。经过战伐的地区，宽免租税；下达命令酬赏功劳，急速如火。天地之间，没有不归于秩序的。幽州、恒州、青州、魏州，东到海滨，南到徐州、蔡州以外，杂处的蛮夷害怕威势，感激恩德而战战兢兢；他们跳舞，抛弃兵器，私下学习礼器制度，前来请降、前来朝见，成群结队。皇帝说：‘唉！伯父叔舅，各自安守你们的职位，教导你们的百姓。’正月初一，第一次拜见宗祖，亲自执行各种礼仪，登阶下阶，跪拜俯伏，把祭品献到新宫；抬头看着屋梁屋椽，悲戚地显露出脸色，眼泪落入祭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译陪侍祭祀的臣子帮助我悲恻，于是选择上辛日到郊外祭天，在国都用公牛除灾。南方的鳞虫、北方的羽毛，祭坛、庐舍和帷幕周遍设置，或张开或揭起；巨大的兽形盾牌腾跃挥舞，圆坛平整妥帖。天兵四面排列，旌旗飘动；十二辆龙车，队列整齐；升上高丘，安置玉璧，献上酒爵。众乐骤然奏起，声势轰鸣而和融；紫色火焰喷吐，高明神灵降临；群星随侍座次，交错散布而盛大。太阳之君、月亮之妃光耀美丽，水沟之鬼朦胧广大，山岳之神高峻巍峨。神灵饱饮肥美芳香的祭品，祥瑞产生，福佑降临；凤凰应和乐声，舒展翅膀自行拍击；赤鳞黄龙，曲折盘结。卿士和平民，黄发儿童与白发老人，都跳跃欢呼，欢喜得哽咽呕吐。天清地平，四境安定，帝车回转。太阳正当午时，皇帝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洗涤削除罪垢，磨灭瑕疵；续封功臣后嗣，提拔贤能、任用老臣；抚养无所告诉的幼儿，仁恩广泛而厚重地施行。皇帝神圣通达古今，听觉聪敏、目光明察，如同尧、禹；天生便懂得法式，举动都合乎理义。上天把皇帝赐予作为天下的主人，使他包容蓄养一切，无论大小都不区别；亿万年长久，谁敢违抗。皇帝勤劳俭朴，亲自盥洗，摒弃陶瓦之外的浮华，喜爱绨、纻等朴素织物，告诫四方，奢侈便有罪过。上天赐给皇帝丰足的麦和黍，不召来水旱灾害，不让雀鸟损耗庄稼；亿万年长久，富足而没有贫穷。皇帝正直明辨，擅自发号施令而狂妄的人，无论善恶都加以辨别；已经剪除并驱逐，所有奸邪群体一个不留。上天赐给皇帝众多贤臣和硕辅，使他广泛询问、远观天下，来安排在左右；亿万年长久，没有人敢欺侮我。皇帝大孝慈祥，对兄弟友爱，和悦愉快；奉养太皇后，恩泽遍及族亲，润泽扩及九州。上天赐皇帝与天同寿，使他登临这样的太平盛世，永远不懈怠；亿万年长久，作为百姓的父亲和母亲，广泛施恩。臣士韩愈，职掌训诂，因此作歌诗，来配合尹吉甫。《郓州谿堂诗》一章【并序】宪宗十四年，才平定东平，把它的土地分为三部分，任命华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扶风人马公为郓、曹、濮节度观察等使，镇守那里。过了一年，朝廷褒奖他的军队，号称天平军。皇帝即位第二年，召马公入朝，准备任用他，因为当地百姓安于马公治理，又让他回镇。皇帝即位第三年，马公治理郓、曹、濮，正好四年了。治理已经成就，制度已经确定，众人的志向十分坚定；人心中断绝了恶念，脸上显露着仁爱；竭尽心力履行供奉国家的职责。当时沂州、密州刚刚分裂并杀害了它们的节帅；后来幽州、镇州、魏州对政令不满，互相煽动，接连发生变乱，又恢复旧日局面；徐州也趁势驱逐节帅，自行任命官员，和那三方相同。只有郓州截然居于中间，四邻都仰望它，好像有堤防制约一样，依靠它而不感到恐惧。然而人人都说郓州是叛乱者的巢穴，将近六十年了；将领强悍、士卒勇武，曹州、濮州靠近而且大于郓州，军队的根基都在那里，因此骄纵而容易产生怨恨。马公承接死亡之后的残局，收拾残余，剥削肌肤、敲取骨髓，公私财物都被搜刮一空，新旧百姓赤身而立，彼此不能维持。众目睽睽之下，马公在这时能够使他们安定并治理好，功劳实在很大。假如幽州、镇州、魏州、徐州的叛乱没有相互煽动便自行发生，这个功劳反而小了，为什么呢？马公刚到任时，百姓还没有熟悉教化；用武力对待他们，他们便愤怒怨恨；用恩惠对待他们，他们便横行放纵；时而把他们看作赤子，时而把他们看作凶恶的龙蛇。马公耗尽心力、精疲神竭，经过岁月磨炼，才使他们归于治理，这实在是艰难。等到教化施行，众人都把马公当作亲生父母来拥戴。背叛父母、跟从仇敌，不合乎人的常情，所以说教化已经容易了。于是天子任命马公为尚书右仆射、扶风郡开国伯，以此褒奖嘉许他。马公也乐于看到百姓和睦，知道百姓的喜悦，又认为这是皇上的厚赐。于是他在住所的西北角建造一座堂，名叫谿堂，用来宴请士大夫，沟通上下的心意。宴饮之后，他的从事陈曾对众人说：‘马公养育治理这个邦国，辛勤难道不是到了极点吗？这个邦国的百姓承受马公的教化，只听从命令，难道不是很顺从吗？上面勤劳，下面顺从，于是终于成功达到这里，难道不是美好吗？从前人们把这里称作什么？现在人们又把这里称作什么？即使如此，这座堂的建成，我想其中必有意义；如果默然无声而没有诗歌，就是没有考察并引述马公的德行，也没有把邦人引向正道。’于是派人来请我作诗：‘天帝奠定九州，年岁丰收；有的地方荒芜而不成条理。黄河、泰山之间，直到我们的宪宗先帝，一次收复而使之归于正道。观察各邦而选择贤侯，让马公前来主宰。马公来主宰这里时，百姓起初还不信任他，不肯接受饮食和教训，也不肯听从他的约束。’ 谁饥饿而没有食物？谁呻吟、谁叹息？谁受冤而无人过问？谁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谁是邦国的蛀虫，是节根上的蠹虫？像羊一样凶狠、像狼一样贪婪，用嘴把城池吞没。马公吹拂安慰他们，抚摩他们，搓手安抚他们，〔原文有疑误〕他们，〔原文有疑误〕他们的臂膀，又把他们肢解。凡是马公所管辖的四境，已经富足而强盛。人们对马公说：‘您是我们的父亲，谁会违背您的命令？可以发兵征讨不安定者，守护邦国。’马公建造谿堂，流水广泛流淌；浅处有蒲和莲，深处有蒹和苇。马公在这里宴请宾客，鼓声〔原文有疑误〕。马公在谿堂宴饮，宾客尽皆醉饱；水中有跳跃的鱼，岸上有聚集的鸟。既歌唱又舞蹈，鼓声铿锵。马公在谿堂，亲自奏御琴瑟。马公和宾客赞礼，考察经书，询问音律，施行使用没有差错，百姓也没有困屈。溪中有薲草，瓜地里有龟，也有鱼。马公身在水流中央，右边是诗，左边是书，没有什么使我厌弃遗忘。这个邦国因此得到安宁。《汉堤诗》　　　　　　　　　卢肇 阴邪的灾气侵害阳气，来到襄州肆虐。等到洪水进入大城，波涛的锋端像刀刃，冲击厚实之物、摧毁高处，完全不知防备，惊骇溃散，倾覆弃置。万户人家全被毁坏，灶台上爬满蛟鼍，厅堂中聚集鳣鲔。恩惠反而像仇敌，母亲也不能顾念儿子。洪水泛滥后来干涸，门巷空虚；它毁坏我的墙垣，剥坏我的屋舍。回头遥望，悲酸如同踏过废墟。皇帝说：‘唉！我每天向南顾念，灾祸流布而降下邪害，上天为什么这样发怒？’襄州郊外洪水滔滔，把我的婴儿和幼童冲走。至于我的百姓，饥饿受伤，喘息呼号；这就是过度的灾害，谁去给他们涂抹膏药、传递救济？只有你们这些元老重臣，共同推举贤明之人。我们的马公于是协调诸事，铺好茅草，持着节杖，前来视察襄州百姓。他安慰、扶持、提携百姓，不出一月，百姓便欢笑拍手。于是沿着旧堤察看，在沙泥缺落、低洼崩塌处修筑防护，从东一直到西。马公说：‘唉！汉水有堤，实在是襄州人的责任。不努力而让别人努力，灾祸就会落到你们自身。准备铁锹和簸箕，把汉堤修新。’皇帝的粮仓有粮，皇帝的府库有钱。你们修成堤坝，皇帝必定赏赐你们的辛劳。襄州百姓和悦地在襄水岸边听命，背着袋子，肩扛木杵，奔走跳舞；分成队伍，按旗鼓号令行动。尺寸已经测量，日程可以计算；他们登登作响，高高低低地周旋上下；披开山岘，砍伐荆楚，飞掷石块，牵挽泥土；举起夯具，声如闷雷，惊骇得汗如雨下。

译疲病衰老、鳏寡孤独的人，也奋力使出筋骨，呀呀呼喊着前来相助；有人提筐，有人背筥，不把劳累当作劳累，笑语交杂，大家都说：‘卢公来了，赐给我们重生！’这条堤已经修成，曲折而平整，坚实得像山一样牢固，高耸如云横在汉水上。即使洪水狂暴，也不能侵蚀它；延续千年万年，与天地同久。只是卢公的堤，过去存在于人心中；既已筑成，横在南面，萌渚山并不高峻，这道门户也并不深险。如今它又在这里，位于汉水北岸；堤坝已经高大，这里的百姓获得了保佑。老人和儿童相互庆贺，家室因此完整富足；把这种恩惠留给襄州百姓，愿他们保有长寿。啊，卢公的功劳显赫如白昼，挡住这场巨大灾害，把它击碎得像京城附近的山丘。天子赐给他荣誉，百姓歌颂并记载他。族孙作诗，昭示给后代。《河之水》二章　　　　　　　　　韩愈 河水啊，悠悠地流去。我还不如河水向东流去。我有一个孤独的侄子在海边，三年没有见到他，使我心中忧愁。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三年没有见到你，使我的鬓发尚未老便先变白。河水啊，悠悠地离我而去，不如河水向东流。我有一个孤独的侄子，在海边；三年没有见到他，使我心中苦楚。在山上采蕨，在泉边钓鱼。我到京师去，难道不能回来吗？《唐文粹》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二 宋姚铉编 诗丙【总计八十六首】乐府辞上 功成作乐一 《七德舞》【白居易】古乐三 《湘弦怨》【孟郊】《箜篌引》【王昌龄】《箜篌谣》【李白】感慨六 《放歌行》【王昌龄】《浩歌行》【白居易】《缓歌行》【李颀】《短歌行》【李白】《短歌行》【张籍】《善防行》【释贯休】兴亡四 《祖龙行》【韦楚老】《邺都引》【张说】《永嘉行》【张籍】《后魏行》【王毂】幽怨十二 《湘妃怨》【陈羽】《铜雀台歌》【刘长卿】《铜雀妓》【欧阳詹】《魏宫词》【崔国辅】《王昭君歌》【刘长卿】《王昭君》【卢照邻】《婕妤怨》【王维】《长信宫》【崔国辅】《怨词》《苦乐相倚曲》【元▯】《妾薄命》【李白】《白头吟》【张籍】贞节六 《列女操》【孟郊】《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张籍】《织女词》【元稹】《静女词》【孟郊】《寄衣曲》【张籍】《白纻歌》愁恨十 《征妇怨》【张籍】《春思》【李白】《春别曲》【张籍】《古乐府杂怨三首》【孟郊】《长干行》【李白】《古薄命妾》【孟郊】《母别子》【白居易】《夜夜曲》【释贯休】艰危十一 《蜀道难》【李白】《行路难》【张籍】《行路难三首》【李白】《变行路难》【王昌龄】《太行路》【白居易】《梁甫吟》【李白】《走马引》【李贺】《孟门行》【崔颢】《沐浴子》【李白】边塞三十三 《将军行》【刘希夷】《将军行》【张籍】《霍将军》【崔颢】《老将行》【王维】《雁门太守行》【李贺】《从军行六首》【刘长卿】《塞上曲》【戎昱】《塞下曲》【郎士元】《塞下曲》【王季友】《出塞曲》【刘湾】《燕歌行》【高适】《燕支行》【王维】《陇头吟》《阴山道》【白居易】《行行游且猎篇》【李白】《饮马长城窟》【释子兰】《关山月》【张籍】《古长城吟》【王翰】《长城作》【鲍溶】《古筑城曲五首》【元稹】《筑城词》【张籍】《筑城词二首》【陆龟蒙】《听董大弹胡笳声兼语弄寄房给事》【李颀】《七德舞》　　　　　　　　　白居易 七德舞，七德歌，是从武德年间流传到元和年间的。元和年间的小臣白居易，观看舞蹈、聆听歌声，懂得其中的乐意；曲终后叩首，陈述这件事。太宗十八岁时发动义兵，举白旄、持黄钺，平定两京，擒获陈充、杀死窦建德，天下清平。二十四岁时功业完成，二十九岁时登上帝位，三十五岁时达到太平。功业成就、治理安定，为什么这样神速？迅速在于推诚置腹、以真心待人，使人心归附；又收殓阵亡者的遗骸，分发金帛。饥民卖掉儿女，太宗便分发金帛赎

译回他们【贞观初年，诏令收集天下阵亡者，祭祀并埋葬；不久又散发金帛，收买土地安葬。贞观二年发生大饥荒，有人卖掉男女，太宗下诏拿出内府金帛，全部赎回，送还父母】。魏徵病重时，太宗梦见天子哭泣【魏徵病危，太宗梦见与魏徵诀别，醒来后流泪；当夜魏徵去世，所以太宗亲制碑文说：昔日殷高宗在梦中得到良弼，我今天却在醒来后失去了贤臣】。张公谨去世，太宗悲哀，听闻时辰便哭泣【张公谨去世，太宗为他举哀，有司奏说阴阳家忌讳在辰日哭泣；太宗说：君臣情义深重，犹如父子，感情发自内心，哪里知道什么辰日，于是哭了】。把三千名有怨恨的宫女放出宫去【太宗曾对侍臣说：妇人幽闭深宫，实在可怜，现在应让她们出去，各自寻找配偶；于是命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从掖庭挑出数千人，全部放归】。四百名死囚回到监狱【贞观六年，太宗亲自审录囚徒，将三百九十名死罪犯人放回家，命他们第二年秋天回来受刑；到期都如数到来，于是下诏全部赦免】。剪下胡须烧成药，赐给功臣李勣，使他感动得呜咽、想以死报答【李勣病重，医生说得到龙须灰才能治疗；太宗亲自剪下胡须烧灰赐给他，服下后病愈，李勣叩头流泪道谢】。口含鲜血吮吸伤口，抚慰战士，使李思摩奋勇呼喊请求效死【李思摩曾被弩箭射伤，太宗亲自为他吮血】。由此可知，太宗不只是善于作战，也善于利用时势，用真心感动人；人心归附于他。到现在已经一百九十年了，天下至今还歌舞不绝。歌唱七德舞，七德。圣人有所作为，留下无穷的功业，难道只是为了炫耀神武，难道只是为了夸耀圣明的文德？太宗的心意在于陈述帝王的功业；帝王的功业来之艰难，必须把这些事讲给子孙听。《湘弦怨》　　　　　　　　　孟郊 昏昧之时治理春草，萧草和兰草一同被锄掉；狂暴的风怨恨秋林，弯曲和挺直的树木同样枯萎。嘉禾害怕深处的蠹虫，正直的人悲伤于巧言诬陷。屈原沉入回旋的水流，靳尚却成了所谓的良谋之臣。我愿把众多泉水分开，使清水和浊水各有渠道；我愿把众多鸟巢分开，使枭鸟和鸾鸟远远分居。这样的志愿实在难以保全，这番心意究竟又能怎样呢？《箜篌引》　　　　　　　　　王昌龄 夜里在卢谿郡南停船，听见南岸羌戎的歌唱。那时月色昏暗，猿声啾啾，细雨沾湿衣裳，使人忧愁。有一位被贬谪的客人登上高楼，不说话也不入睡，弹奏箜篌。弹出的曲调写的是蓟门秋日桑叶飘落，风沙在青冢上飒飒作响；将军骑着铁马，流淌着汗血，深入匈奴境内作战而没有停歇。黄旗一举，军队和战马便收拢；胡人被纷纷杀死，尸体堆积如丘；带着伤病被驱赶来充军边州，仍披着漠北的羊羔皮裘；面色因饥饿而枯槁，只能掩面羞惭，眼眶中两眼深处滴下泪来。还想念故乡的食物和肥牛，想说话却说不出，只能指着咽喉；也有强壮的人能发出呜咽声，意思是说自己被边将仇视。五代以来归属蕃部，汉朝君主把他们留下；他们在河曲游牧，住着碧色毛毡帐篷，五万峰骆驼，部落密集。皇帝赐给飞凤纹金头盔；为了君王经历百战如同过数筹，安静地扫荡阴山，使鸟也无处投奔。家中藏有铁券，特别承受恩宠；黄金千斤，也不能满足所求。九族分离，成为楚囚；深溪寂寞，弦声苦涩幽咽，草木也为之悲感，发出飕飗声。我本是山东人，为国家忧虑；曾在明光殿前讨论九畴，翻阅兵书，深入穷究，为君王在掌上施展权谋，对山川形势洞察无比，无人能与我匹敌。紫宸殿发出诏令，向远方施行怀柔；我挥笔如飞，笔锋如霜，快得仿佛夺钩；鬼神也不能知道其中缘由。我怜爱百姓，视他们如微小的蚍蜉。沿河驻扎的军队应当逐渐撤回，全部派遣归降者到御沟拜谒，于是便让天下停止干戈。哪里还用得着班超这样的定远侯？史官把这些写下来，岂不是就够了吗？《箜篌谣》——李白 不要攀登高天去抓龙，不要奔走山中去骑虎。无论贵贱，结交之后心志都不改变，只有严陵和光武帝做到了这一

译点。周公被称为大圣人，管叔、蔡叔却哪里容得下他？汉代歌谣说，一斗粟尚且不能相和；淮南王与汉帝兄弟之间，竟还不如路人，我的心又能依从谁呢？别人的方寸心中，仿佛有千重山海设防。轻率地把心意托付给朋友，转眼之间却像面对九疑山峰一样遥远。花开得多，必然早早凋落；桃李还不如松树长青。管仲、鲍叔牙早已死去，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踪迹呢？《放歌行》——王昌龄

译向南渡过洛阳津，向西遥望十二楼。天子坐在明堂之上，每月初一接受诸侯朝拜。清越的乐声震动千门，皇帝的恩德遍布九州。庆云从东方飘来，浩荡地环抱着太阳流动。天下太平，最可贵的是谈论治国之道，至于文章辞墨又还求什么呢？有诏令征召隐居民间的人才，我以微薄诚意献上谋略。冠冕之人如群星罗列，向曹、周那样的贤臣行拜揖之礼。望见车尘便趋迎，并不是君子所应做的事；入朝应试，姑且还要暂留。幸而蒙受国士的知遇，因此脱去了背柴人的粗布衣裳。如今作这首《放歌行》，用来排遣梁甫吟般的忧愁。我只求经营数斗俸禄，奉养家人却常常感到丰厚的羞惭。如果能得到金膏这样的仙药成功炼成，即使飞升云天，也可以与之相匹敌。《浩歌行》——白居易 天地长久存在，没有终结。昨天、今天，还有明天。头发苍白稀疏，牙齿也疏落了。不知不觉已经四十七岁，再过几年就五十岁了。拿镜子照着脸，心中茫然慌乱。既没有长绳把白日拴住，也没有仙药使红颜长驻。容颜日夜不如从前，青史上的功名又在哪里呢？想留住少年时光等到富贵，富贵没有来，少年时光却已经离去。离去啊，一去再去，就像长河向东奔流入海，再也没有回头的波浪。无论贤愚贵贱都同样归于尽头，北邙山上的坟墓高高耸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不只是我一人。活着还有酒，就姑且放声高歌。颜回短命，伯夷饿死；我如今得到的也已经很多了，功名富贵还须听凭命运。命运若不来，又能怎么办呢？《缓歌行》——李颀 年少时便托身于攀附权贵的交游之中，倾尽家财、耗尽产业也毫不忧虑。晚上打算经过石渠署，早晨将出入铜龙楼。结交杜陵那些轻薄子弟，他们说既可以同生，也可以共死。人生一沉一浮本来会有时运，他们却翻脸把我抛弃，像脱掉鞋子一样毫不在意。男子立身必须依靠自强，十年闭门苦读在颍水之南。学业完成、功业成就，得以拜见明主，击钟列鼎而食，坐在华美的厅堂中。二八年华的美人梳着堕马髻，在房下饮美酒、唱清歌。文昌宫中赐给锦衣，退朝后归来走在长安街上。五陵的宾客随从没有人敢正眼看我，三省的官僚也少有向我作揖的。早知今日读书才是正道，真后悔从前做了个狂放任侠的人。《短歌行》——李白 白天为什么这样短暂，人生百年实在很容易就满了。苍穹广大而茫茫，经历万劫的太极却长久无穷。麻姑的两鬓垂下，其中一半已经变成白霜。天公见到仙女，也大笑了亿万千场。我想牵住驾日神龙，让车子回转，挂在扶桑树上。拿北斗星作勺子舀美酒，劝每条龙各饮一杯。富贵并不是我的愿望，我只想让衰颓的光阴暂时停住。《短歌行》——张籍 青天浩荡，高远而空虚；上面有太阳，却没有根株。流动的光芒暂时照耀人间，随即又沉入大地，使我少年之年不要忽然变成老年。与你相逢时不要感到寂寞，衰老之后便再也没有如今这样的欢乐。拿玉杯盛满酒放在你面前，拜了两拜，祝愿你长寿千万年。《善防行》——释贯休 有一位美丽的人啊，容貌婉约，眉目清秀。她懂得曲调、辨识音律，姿态光彩照人。她捧着绣袖，抱琴登上君子的厅堂。愿她像萱草那样，使我忘却忧愁。我想送给她紫玉尺和白银铛。只是久久不能见到她，湘水茫茫无际。《祖龙行》——韦楚老 黑云般的兵气冲向天空，仿佛要把天裂开；壮士们早晚都在梦中结下冤仇。祖龙一夜之间死在沙丘，胡亥徒然沿着鲍鱼车辙而去。腐尸苟延残喘地运了两千里，伪造的诏书先赐死扶苏。骊山陵墓的土还没有干，祥瑞之光已经在芒砀山升起。陈胜在城中击鼓三下，秦家的天地就像瓦片一样崩塌。龙蛇纷乱地进入咸阳，少帝徒然跟随汉家的战马。《邺都引》——张说 你难道没有看见，魏武帝草创基业，争夺上天授予的禄位，群雄彼此怒视，互相奔驰争逐？白天带着壮士攻破坚阵，夜里接待词人，在华美的屋舍中作赋。都城曲折环绕着西山之南，桑榆树漫延在漳河湾曲之处。城郭变成废墟，人世已经改朝换代，只看见西园的明月仍照在邺城旁；高大的坟冢中埋葬着许多贵臣，美丽的蛾眉和明亮的眼睛也一同化为灰尘。试登上铜雀台歌舞之处，只有秋风令人愁苦不堪。《永嘉行》——张籍 黄头鲜卑人进入洛阳，胡人拿着兵器登上明堂。晋家的天子成了投降的俘虏，公卿们一齐奔逃，像牛羊一样。紫陌上旌旗相互碰触，家家户户的鸡犬都惊得爬上屋顶。妇女出门跟随乱兵，丈夫死在眼前也不敢哭。九州的诸侯各自顾惜自己的土地，没有人带兵前来保护君主。北方人为了躲避胡人，大多逃到南方；南方人直到今天还会说晋地的语言。《后魏行》——王毂 力量微弱的皇帝，诽谤上天所立的继承人；太武帝凶残暴虐，人人都畏惧。有一天，〔缺字〕飞上天空，子孙最终全都成为河中鱼儿的食物。《湘妃怨》——陈羽 两位妃子忧愁的地方，云气沉沉；两位妃子怨恨的地方，湘江深深。商人把酒滴洒在庙前的草上，萧瑟的风吹过斑竹林。《铜雀台歌》——刘长卿 娇美的爱妾还有什么日子可盼？高台空空，只剩几层。她含着泪映照双袖，不忍心看向西陵。漳河向东流去，再也不会回来。百花盛开的车道上，如今只有苍苔。青楼在月夜中长久寂寞，碧云映照的暮色里徒然徘徊。你难道没有看见，邺中万事早已不是从前。古人在哪里？今人为之悲伤。春风不随君王离去，草色年年仍旧覆盖着宫殿旧路。宫中的歌舞已经像浮云消散，空对着行人来往的地方。《铜雀妓》——欧阳詹 萧条冷落地登上古台，回头望见黄金屋。落叶不能归入树林，高大的陵墓永远变成山谷。妆容徒然自称美丽，舞姿又给谁观看？在织有流苏的帷幕前惆怅，歌声比哭声还要凄苦。《魏宫词》——崔国辅 早晨的太阳照着〔缺字〕红妆，打算登上铜雀台；眉毛还没有画完，魏帝就派人来催促。《王昭君歌》——刘长卿 她自负妖艳美丽，以为容色不必顾忌丹青画师，哪里知道脂粉彩绘反而能够胜过真实容貌？却因此使美丽的容颜反而误了自己。她上马辞别君王，嫁给骄横的胡人；美玉般的脸面对他人，只能哭泣无言。北风呼啸，大雁飞急，秋日浮云万里，独自看见黄河流淌。纤细的腰肢不再得到汉宫宠爱，两弯蛾眉长久对着胡地天空忧愁。琵琶弦中多是苦调，萧萧的羌笛声与之相和。谁怜惜这一曲传入乐府？它足以使后世千秋为美人伤感。《王昭君》——卢照邻 在整个宫殿的恩宠中，通往交河的使者渐渐稀少；她含着肝肠寸断的痛苦辞别玉辇，孤单的身影面对金徽。汉宫的草应当已经变绿，胡地庭院的沙尘正在飞扬。愿跟随深秋的大雁，每年回来一次。《婕妤怨》——王维 宫殿里长出了秋草，君王的恩宠已经疏远。哪里忍心听见凤笙的吹奏，看着门外金色的车驾经过。《长信宫》——崔国辅 长信宫中的秋草，年年在愁苦之处生长；时时侵入珠履走过的痕迹，使玉阶上不再有人行走。《怨词》我有一件罗绸衣裳，秦王在世时曾让我穿着它跳舞。春风吹来时还觉得多，到了秋天便再也不能穿了。《苦乐相倚曲》——元稹 自古以来，苦与乐彼此相依，就像手掌上的十根手指一样接近。你的心在半夜里产生猜疑，恨意便像荆棘一样充满胸怀，天还没有亮。汉皇偶然看了赵飞燕一眼时，可怜班女的恩宠已经衰退；还没有缘故要与你决绝，却又能勉强装出半年温存的样子。后来反而把深情暗示给旁人，罗织你的过失，派人暗中散布谗言。一天诏书下来，让你辞别金屋；班姬自己悲痛，为什么事情来得这样仓促？她呼天拍地，想为自己申辩，却不知道不久之后便暗暗憔悴消瘦。白头宫人在面前拜了两拜，愿意把日月流逝的缘由一一解释。苦乐相继，昼夜都能听见，灯光哪里能够照到天明并留在君主身边？如今我被夺去宠爱，心中应当痛苦；妾在最初蒙受深恩时，曾把自己当作主人。若想知道我怨恨君主时的心情，君主如今也该替我想一想。请把班姬收进怀中擦泪吧，我曾经排斥摒弃过无数人。《妾薄命》——李白

译汉帝宠爱阿娇，把她安置在黄金屋中。她的咳嗽吐唾都能落到九天之上，随风化作珠玉。宠爱到了极点便又停止，嫉妒太深，感情反而疏远。长门宫离皇帝一步之地，他却不肯暂时回车一顾。雨水落下不能回到天空，泼出的水也难以再收回。君王的情意和我的心愿，各自向东西流去。从前像芙蓉花一样美丽，如今却成了断根的草。凭借容色侍奉他人，能够得到的好日子又能有多久呢？《白头吟》——张籍 请君把琴放在膝上，为我弹奏《白头吟》。回想从前在君王面前娇声笑语，两人的感情婉转缠绵，如同白绢萦绕。宫中曾为我建起高楼，又开辟花池，栽种芳香的树木。春天的百草到了秋天才开始衰败，你却不等我白头便将我抛弃。罗衣和玉耳饰的光泽还没有衰暗，今天却已经说不合适了。扬州青铜制成的明镜，时时拿来照，却已经照不见我的身影。人心反复变化没有穷尽，眼前的好恶哪里能够确定？君王的恩宠已经离去，若能再次回来，菖蒲花会青青，月亮也会长久圆满。《列女操》——孟郊 梧桐相互依靠，直到老去；鸳鸯也愿意成双成对地死去。贞洁的女子看重为丈夫殉死，舍弃生命也应当如此。即使风浪翻涌，我发誓心中不起波澜；我的心就像井水一样平静。《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张籍 你明知我已经有丈夫，却赠给我一对明珠。我感激你缠绵的情意，把明珠系在红罗短衣上。我的家宅高楼连接着苑囿而建，丈夫手持兵器在明光殿中任职。我知道你的心意像日月一样光明，但我发誓侍奉丈夫，与他同生共死。归还你的双明珠时我双泪垂落，只恨为什么没有在我出嫁以前与你相逢。《织女词》——元稹 织妇为什么这样忙？蚕已经睡过三次，快要老了；蚕神圣女啊，早点吐丝吧。今年征收丝税也早早开始，并不是官员刻意苛刻；去年官府办理军务，征发士卒出战，征人战斗艰苦，身上满是刀伤，主将凭借高功勋换取了罗幕。缫丝织帛仍然努力，织机上的经线却被反复扰乱，实在难以织成。东邻人家有一位白头的双女儿，因为精通挑纹织绫，竟然嫁不出去【我在荆州任职时亲眼见到，贡绫户中有终身未嫁的女子】。屋檐前袅袅的游丝上，蜘蛛巧妙地来来往往。我羡慕那些虫豸懂得凭借天上的蛛丝，在虚空中织成罗网。《静女词》——孟郊 艳丽的女子都嫉妒花朵，娴静的女子却独自收敛踪迹。任凭姿态如何，仍以浓妆为羞；任凭妆饰如何，也要嫁人。德行不足，不能仅凭容貌嫁人；君子没有来求婚，小人又难以相从。这种志向能向谁诉说？只有琴弦上传出的幽深韵律格外沉重。《寄衣曲》——张籍 织白绢、缝衣服，独自辛苦。远方借助回程的使者，把衣服寄给出征的人。官家也亲自把衣服寄去，贵在让你穿上我亲手缝制的衣服。高堂上的婆婆年老，又没有侍奉她的儿子，不能亲自到边城去。请你殷勤地看看刚穿上时合不合身，穿在征人身上是否合宜。《白纻歌》——张籍 洁白明亮的白纻，既白又鲜明。将它做成春衣，正适合少年。衣服裁得长短难以确定，只好亲自拿着刀尺，到婆婆面前裁量。又担心兰膏弄脏纤细的手指，常叫旁人替我收拾掉落的耳饰。衣裳穿好时，正值寒食节。还要拿起玉鞭，策马鞭打白马。《征妇怨》——张籍 九月，匈奴杀死边将，汉军全部战死在辽水之上。万里疆场无人收拾白骨，家家都在城下招魂安葬。妇人依靠丈夫，儿子与父亲共同生活，即使贫贱，心中也觉得安适。丈夫死在战场上，孩子还在腹中；我虽然活着，却像白昼中的残烛一样。《春思》——李白 燕地的草像碧绿的丝线，秦地的桑树枝条低垂着绿叶。当你思念归来之日，正是我肝肠寸断之时。春风与你素不相识，为什么竟吹入我的罗帐？《春别曲》——张籍 长江的春水绿得可以用来染色，荷叶刚出水面，大得像铜钱。江头的橘树是你亲手栽种的，怎么会不长高，系住木兰船呢？《古乐府杂怨三首》——孟郊 娇艳的桃花，清晨出游的女子，脸上的红粉还是新的；娇艳的桃花，傍晚出游的女子，脸上的红粉已经旧了。树木一年能开百次花，人却没有永远不变的容颜。花朵送人衰老，令人全都悲伤，花自己却自在地开放。贫女的镜子不明亮，寒日中花容也显得憔悴。幽暗中的蟋蟀徒然织鸣，短短的丝线无法缝出长衣。漂荡的水不能照见真相，轻狂的丈夫不能托付终身。漂荡的水中影子纷散，轻狂的丈夫行踪多变。抱着这样浅薄的一生，徒然积成浓重的万般怨恨。思念别人，不要思念到过分悲痛；过分悲痛只是徒然使自己衰老。寄信给别人，不要剪裁衣服相赠；剪了衣服，他也未必会回来。早晨还是并蒂花，傍晚便四散飘飞。落花还围绕着树木，远游的人却不顾归期。《长干行》——李白 我小时候头发刚刚覆过额头，在门前折花嬉戏。郎君骑着竹马来，绕着井栏追逐，互相投掷青梅。我们同住在长干里，两个孩子之间没有猜疑。十四岁嫁给你，羞涩的脸从来没有舒展开。低着头面对暗壁，千声呼唤也不回头一次。十五岁才开始展眉微笑，愿与你同生共死。常常保存着当年抱柱守信的约定，哪里会登上望夫台呢？十六岁时你远行到瞿塘、滟滪堆，五月间那里险恶得不可触犯，猿猴的哀鸣仿佛从天上传来。门前你从前走过的足迹，一条条都长出了青苔。苔藓太深，无法清扫；落叶飘零，秋风已经早早吹起。八月黄蝶飞舞，成双成对地飞过西园的草地。想到这些，我便伤心，只能坐着忧愁红颜老去。你早晚会从三巴下来，请预先写信告诉家里。我去迎接你，不会嫌路远，一直走到长风沙。《古薄命妾》——孟郊 我不惜用十指拨动琴弦，为你千万遍弹奏。常常害怕新曲一来，便使旧曲坐等残缺。今天被抛弃的悲伤，正是昨日受宠的欢乐。用新的变化替代旧的容易，守着旧曲使它成为新曲却很难。青山上长着蘼芜，含泪的叶子长久不干。只可惜后世的人，仍要采摘这些幽深的思绪来反复聚集。《母别子》——白居易 母亲要和儿子分别，儿子要和母亲分别，白日失去了光彩，哭声凄苦。关西骠骑大将军去年击破胡虏，重新记载功勋，皇帝下令赏赐金钱二百万。将军在洛阳迎娶了如花似玉的女子，新人迎进门，旧人便被抛弃。新人是掌上的莲花，旧人却像眼中的刺。迎接新人、抛弃旧人还不算最可悲，可悲的是你家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刚开始学走路，一个才刚会坐。一个坐着哭，一个走着哭，都牵扯着人的衣襟。因为你们夫妻新婚燕尔，就使我母子活生生地离别。还不如林中的乌鸦和喜鹊，母鸟不会失去幼鸟，雄鸟还陪伴着雌鸟。又好像园中的桃树和李树，花落随风而去，果实仍留在枝头。新人啊新人，听我说。洛阳有无数红楼女子，只愿将军再次立下功勋，再娶一个新人胜过你。《夜夜曲》——释贯休 蟪蛄声声急切，风声飒飒；芙蓉散发香气，蟾蜍映着高悬的孤灯，灯光耿耿，征妇辛劳。夜深时不断扑落，金错刀发出声响。《蜀道难》——李白

译啊呀呀！多么险峻，多么高耸！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和鱼凫建立蜀国，开国的事情是多么渺茫！从那以来四万八千年，蜀地还没有同秦地的关塞相通，也没有人烟往来。西面正对太白山，只有鸟儿才能飞过的道路，可以横越峨眉山顶。直到大地崩裂、山峰摧折，壮士死去，天梯和石栈才彼此连接起来。上面有横跨河流、遮断海面的浮云，下面有冲击回旋、曲折奔流的河川。黄鹤尚且不能飞过，猿猴想要攀越也愁于无处着手。青泥岭多么盘曲！百步之内九折，盘绕在山岩峰峦之间。抬手可以摸到参星，经过井宿，仰头屏住呼吸，用手拍着胸口坐下长叹。问你向西入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怕的道路险峻嶙峋，无法攀登。只看见悲鸣的鸟绕着枯木飞翔，雄鸟飞、雌鸟叫，在林间盘旋。又听见子规在月夜啼叫，使空山充满愁意。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听到这些，会使人的红颜凋残。连绵的山峰离天不到一尺，枯松倒挂着，倚靠在绝壁上。飞泻的急流和瀑布争相喧响，水冲击山崖、巨石滚转，万山沟壑如雷鸣。它的险峻竟然如此！唉，你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剑阁高峻险要，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难以攻开。守关的将领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变成豺狼。早晨躲避猛虎，晚上躲避长蛇；它们磨牙吸血，杀人多得像乱麻。锦城虽然说得上安乐，却不如早点回家。蜀道的艰难，难于上青天！侧身向西望去，长久地叹息。《行路难》——张籍 湘东的行旅之人长声叹息，离家十年仍未能归来。穿着破旧的皮衣，骑着瘦弱的马，艰难地前行；童仆全都饥饿，缺少力气。你难道没有看见，床头的黄金已经用尽，壮士也因此面无神色。蛟龙盘伏在泥中，还没有遇到云雨，不能生出飞上天空的翅膀。《行路难》三首——李白 金杯里的清酒一斗价值十千，玉盘中的珍贵菜肴价值万钱。停下酒杯，丢下筷子，不能下咽；拔出宝剑，环顾四周，心中茫然。想渡过黄河，却被坚冰堵塞河川；想登上太行山，却被漫天风雪遮暗了道路。闲来坐在溪边垂钓，忽然又梦见自己乘舟到了日边。行路难啊！行路难啊！道路歧路纷杂，如今我该走在哪里？总有一天会乘长风破万里浪，挂起云帆渡过沧海。大道如同青天，我却唯独不能走出去。羞于追逐长安城里的市井少年，他们拿红鸡白狗来赌梨子栗子。弹剑作歌，发出苦闷的声音；拖着衣襟投奔王侯之门，也不合我的心意。淮阴市井之人曾嘲笑韩信，汉朝公卿又嫉忌贾谊。你难道没有看见，从前燕昭王重视郭隗，亲自拿着扫帚，降低身份相待，彼此毫无猜疑？剧辛、乐毅感念知遇之恩，愿意剖心析胆，献出才干。如今昭王的白骨已经缠绕在蔓草中，还有谁再去打扫黄金台呢？行路难啊！还是归去吧！有耳朵不要去洗颍川的水，有嘴巴不要去吃首阳山的蕨菜。收敛光芒、混同于世间，贵在不求声名；何必孤高自守，去同云月相比？我看自古以来的贤能通达之士，功成之后不退隐的都丧失了性命。伍子胥已经被弃尸吴江之上，屈原最终投身湘水之滨。陆机有雄才，哪里能够自保；李斯悔恨驾车归隐得太晚。华亭的鹤鸣还有谁能听到？上蔡的苍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你难道没有看见，吴中的张翰被称为通达之人，秋风一起，忽然就想起江东故乡。姑且享受生前的一杯酒，何必在意死后千年的名声呢？《变行路难》——王昌龄 傍晚时分，横吹的笛声伴着悲风震动。战马嘶鸣相应，前导骑兵引着旌节。千里战云密布，单于已经下了阴山。沙砾空自飞扬，取得封侯只在这一战。哪里还顾得上闺阁中的妻子呢？《太行路》——白居易 太行山的道路能够摧毁车子，若拿它同你的心相比，反而是平坦大道。巫峡的水能够掀翻船只，若拿它同你的心相比，反而是安稳的流水。你的心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实在不会长久：喜欢时连毛发都能生长，厌恶时便生出疮痍。与你结发还不到五年，哪里料到牛郎织女竟会像参星商星一样永不相见？古人说容色衰退便会被抛弃，当时的美人尚且怨恨悔恨，更何况如今照着鸾镜看自己呢？我的容颜还没有改变，你的心却已经变了。你熏香衣裳，闻到兰麝也不觉得芳香；我为你盛装打扮，你看着珠翠也觉得失去光彩。行路难啊，实在难以反复诉说！人不要投生为妇人，一生的苦乐都由别人决定。行路难啊，比山还难，比水还险；不只人世间夫妻如此，近代的君臣也一样。你难道没有看见，左边是纳言，右边是史官，早晨还承受恩宠，晚上就被赐死。行路难，行路难！难处不在水，也不在山，只在人情反复无常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梁甫吟》——李白 长声啸歌吟诵《梁甫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阳春？你难道没有看见，朝歌的屠夫老人辞别棘津，八十岁时向西来到渭水边垂钓。他哪里会因白发映照清水而羞惭，遇到时机便吐露壮志，思考治理天下的大计。他大张鱼网，重达三千六百钧，暗中与《诗经》之风雅、周文王相亲。大贤之人如虎般变化，愚人无法测度；当年他看起来很像普通人。你难道没有看见，高阳酒徒从草野中崛起，向山东的隆准公刘邦长揖行礼。一旦开始游说，便施展雄辩；两个女子停止洗衣，赶来听从他的号召。他向东攻下齐国七十二城，指挥楚汉之争，如同旋转蓬草。一个落魄狂生尚且能这样，何况壮士面对群雄呢？我想攀附神龙去拜见明主，雷公轰然作响，震动天鼓。帝王身旁投壶的仙女们，三个时辰都大笑不止，笑声发出闪电般的光芒。忽然光明与昏暗交替，风雨骤起，宫门九重，无法通行。我用额头叩击宫门，守门人却发怒；白日也不照见我的精诚。杞国人无事却担忧天会塌下来，猰貐磨牙，争相吃人肉。驺虞连有生命的草茎都不折断，而我却徒手接住飞猱，搏击雕虎。脚踏焦原也不说苦，智者反而退缩，愚人却自逞豪强。世人看轻我如同鸿毛，我却有力量排开南山的三位壮士。齐相用两个桃子杀死三位勇士，吴越之间却没有像剧孟那样的人。亚夫啊，你嘲笑这种行为只是徒劳！《梁甫吟》的歌声正悲壮，张公的两把神剑这等神物终于相合。有时风云感应而兴起，屠夫、渔父这样的贤人也会高高耸立，那时应当如何安置他们呢？《走马引》——李贺 我有一把辞别故乡时佩带的剑，玉石般的锋刃足以斩断云彩。骑马奔驰到襄阳的使者，意气昂扬，自然生出春意。早晨还嫌剑上的花纹太洁净，晚上又嫌剑光太寒冷。它能够拿剑刺向别人，却不知道拿剑照见自身。《孟门行》——崔颢 黄雀衔着黄花，轻盈地飞到屋檐缝隙旁。本来打算报答您的恩情，为什么反而遭到弹射？金樽盛着美酒，满座都是春意。平原君爱惜财物广招宾客，满堂宾客全都是忠义之士。怎么会意外地有谄媚的人混在其中？谄媚之人的反复无常哪里说得尽，它能使君主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北园新栽桃李枝，根株还没有扎牢，怎么能够随意移动？等到成荫结果，君王自己来取；若问旁人，又哪里会知道呢？《沐浴子》——李白 沐浴芳香的水，不要急着弹去帽上的尘土；沐浴兰汤，不要抖动衣服。处世最忌讳过分洁白，志士可贵之处在于收敛光芒。沧浪水边有一位垂钓老人，我愿与你一同归去。《将军行》——刘希夷 将军打开军营大门，正直地迎风站立。各位将领想要报告军情，却徘徊不敢进入。剑气直冲云天，鼓声震破原野山谷。黄尘堵塞道路升起，骑兵急忙追赶敌军。弯弓从此出发，飞箭像雨一样密集。截断敌军包围一百里，斩下五千颗首级。代地战马流血而死，胡人抱着马鞍哭泣。自古以来蓄养甲兵，有事便常常出兵讨伐袭击。凭借朝廷的谋划和运筹，可以安坐着使干戈平息。献上战利品凯旋归于帝京，军容多么整肃盛大。《将军行》——张籍

译弹筝峡以东有胡人的尘烟，天子择定日期拜任将军。蓬莱殿前赐给六面大旗，又让他统领禁军作为部属。当天接受诏令便不辞别家人，夜里向咸阳原出发。战车轰轰作响，旌旗随之摇动。三十六军的声威传到陇山，陇头战胜后夜里仍继续行军。分兵各处收复旧城，把胡人杀尽，直到阴碛暮色降临。纷乱之中只有牛羊的叫声，边地百姓的亲属曾经战死。如今跟随官军收取旧日尸骨，向碛西走去，只见万里空旷。乐府独自演奏这位将军的功劳。《霍将军》——崔颢 长安的高门宅第高耸入云，究竟是哪一家居住？是霍将军家！傍晚退朝回来，拥随着众多宾客随从，路旁行人纷纷作揖拜见。不要说权势炙手可热，手也能够被烫伤；还须知道火终有烧尽之时，灰烬也会熄灭。不要说贫贱之人就可以欺凌，人的富贵自有时运。一天皇帝赐予恩宠，世上的悠悠众人自然会明白。《老将行》——王维 十五岁、二十岁少年时，徒步夺取胡人的战马来骑；射杀中山的白额虎，哪里会把邺下的黄须儿放在眼里？一身转战三千里，一把剑曾经抵挡百万军队。汉军奋勇迅疾如雷霆，胡人的骑兵崩溃奔逃，害怕荆棘般密集的箭矢。卫青没有失败是由于上天眷顾，李广没有功劳则因为命运多舛。自从被弃置以后便衰老朽败，世事蹉跎，已经满头白发。从前飞箭能够射中目标，如今垂杨却在左肘上生长。路旁有时卖故侯的瓜，门前学着种先生的柳树。茫茫古木连接着偏僻小巷，冷落的寒山对着空虚的窗户。我发誓要让疏勒国出飞泉，不像颍川人那样徒然饮酒。贺兰山下战阵如云，羽檄交相奔驰，日夜都能听到。节度使在三河招募年轻人，诏书从五道发出。将军请试着拂拭铁衣，看它像雪一样洁白；姑且拿起宝剑，使星纹震动。我愿得到燕地的弓射杀敌军大将，耻于让越地的铠甲在我君王面前作响。不要嫌弃我像从前的云中太守，仍然能够一战建立功勋。《雁门太守行》——李贺 黑云压向城墙，城墙仿佛将要摧毁；铠甲在阳光下闪耀，金色鳞片般张开。号角声响彻满天，秋色笼罩四野；塞上的燕支山在暮色中凝成深紫。红旗卷起一半，来到易水边；霜重，鼓声低沉寒冷，战士们仍然不肯停步。为了报答君王黄金台上的知遇之意，我手提宝剑，愿意为君王战死。《从军行六首》——刘长卿 回头看，胡人的骑兵已经合围，城下的汉军十分稀少。双方都拿着白刃相向，黄色的战云使人忧愁，连云也仿佛不再飞动。手中没有一尺长的铁器，只能徒然想着冲破重重包围。落日之后更加萧条，北风吹动枯草。将军追赶胡人的骑兵，夜里却迷失了阴山的道路。战败之后仍然树立功勋，韩信、彭越那样的人也只能徒然老去。秋天的边塞上草木枯黄，远远望见渔阳城郭。胡马嘶鸣一声，汉兵双双落泪。如今还有谁愿意为将士吮吸伤口？这件事如今的人已经淡薄了。目光望尽雁门道路，边草青青。我这一生都在边地征战，和一匹马一同辛劳；到了人生末路已经白头，功劳却归于天下其他人。倚着宝剑时，白日已经西落；思念故乡，登上戍楼远望。北风吹来羌笛声，这一夜关山都充满愁意。回头看，并不是没有思绪；滹沱河却徒然自流。黄沙绵延一万里，白了头也无人怜惜。报国的宝剑已经折断，能够平安归乡，身体还算幸运。单于古台之下，边地景色寒冷而苍茫。《塞上曲》——戎昱 楼上的画角声悲哀，一听便知道士卒心中的苦楚。试问身边的人，他们默默无言，泪水却像雨一样流下。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在清明的时代，终年都在操持军务。〔缺字〕鼓。《塞下曲》——郎士元 塞下的壮士佩着宝刀，亲身经历百战，曾经百战百胜；壮志至今竟未酬。嫖姚将军知晓。白草山头，太阳刚刚落下；黄沙城下，歌声响起。萧条的夜晚渐渐安静，边风吹来；独自倚着营门，遥望秋月。《古塞曲》——王季友 进军飞狐，向北穷追敌寇，形势将要发生变化。太阳落下，沙尘使天空昏暗；背靠河流再战一场。骍马配着黄金勒头，雕弓装着白羽箭，射杀了左贤王。回到未央殿奏报，想要说明塞下的战事，天子却不召见。走出咸阳东门，悲哀的泪水像霰雪一样落下。《出塞曲》——刘湾 将军被困在重重包围之中，音信完全无法传达。紧急军书如流星般飞入甘泉宫。凭借这并州男儿，年少而胆气雄健。一旦应召入伍，便百战百胜，胜过王公。去年在桑干河以北，今年在桑干河以东。死的是出征的士卒，功劳却归将军。战马带着汗水在秋月下放牧，疲惫的士卒躺卧在霜风中。又听说左贤王还要围攻云中。《燕歌行》（并序）——高适 开元十年，有位客人跟随御史大夫张公出塞后回来，作了《燕歌行》给我高适看。我感慨于征战戍守之事，于是依照原韵唱和。汉家的烽烟正在东北燃起，汉军将领辞别家园去击破残余的敌寇。男儿本来就以纵横驰骋为重，天子格外赐予他荣宠。敲响金鼓，挥动兵器，军队开下榆关；旌旗绵延，在碣石之间蜿蜒。校尉的羽檄飞驰过瀚海，单于的猎火照亮狼山。山河萧瑟，边疆尽是荒凉土地；胡人的骑兵凌辱侵逼，如同风雨杂沓。战士们在阵前死伤过半，将领的美人却仍在帐中歌舞。深秋的大漠荒草凋零，孤城落日下战斗稀少。将领身受恩遇，常常轻视敌人；但军力已经耗尽，关山重重仍未能解除包围。铁甲战士远戍边疆，辛苦已久；想来闺中妻子自从离别以后，应该常常流泪。城南的少妇悲痛得几乎断肠，蓟北的征人徒然回首故乡。边地的风飘摇不定，哪里能够忍受；遥远的边疆苍茫一片，那里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天三时，杀气凝成寒冷的战云；一夜之间，刁斗声传遍四野。彼此相望，只见白刃交错、鲜血纷纷流淌；为节义而死，何曾顾念功勋？您难道没有看见沙场征战的艰苦吗？直到今天，人们仍然怀念李将军。《燕支行》——王维 汉家的天将，才智出众而且勇武雄健。他来时到明光宫拜见皇帝，皇帝亲自在双阙之下为他推车相送，百官到五陵以东为他饯行。他在甲第金门之中发誓辞别，愿以自身成为玉塞中的长城。卫青、霍去病的才能也不过够做一名骑将，朝廷不必屈指数说贰师将军的功劳。赵、魏、燕、韩有许多精锐士卒，关西的侠少更是何等勇猛强悍。为了报仇，只听说他们曾效法勾践卧薪尝胆；饮酒也从不妨碍刮骨疗毒。彩绘的盾牌和雕饰的长戈在白日下透着寒光，连绵的旗帜和大旗淹没在黄尘中。层层鼓声远远翻动瀚海的波涛，鸣笳声扰乱了天山的月色。麒麟锦带上佩着吴钩，飒飒奔驰的青骊与紫骝相互跃动。拔剑已经斩断天骄的臂膀，归途中又共同饮酒，以月支人的首级为饮器。汉军大声呼喊，以一当百；胡骑面面相觑，既哭泣又忧愁。教练作战，虽命令士卒赴汤蹈火，但终究知道上将首先应当用谋略征伐敌人。《陇头吟》长城边的少年是游侠，夜里登上戍楼观看太白星。陇头的明月高悬在关塞上，陇上的行人夜里吹起笛子。关西的老将不胜忧愁，停马听笛，双泪直流。他亲身经历大小一百多场战斗，部下的偏将和副将中有许多已封为万户侯。苏武的才干也只做到典属国，持节的旄毛却白白耗尽在海南。《阴山道》——白居易

译阴山道，阴山道，纥逻敦的肥水和泉水很好。每当戎人送马来的时候，道路两旁绵延千里都没有一点草。草尽了，泉水也枯了，马匹病弱瘦损，飞龙马只剩下骨头和皮。五十匹缣才能换一匹马，缣帛送走了，马匹运来却没有完。每天饲养这些马没有用处，土地也不适宜；每年死伤十之六七。缣丝不足，女工纺织粗疏，只能织短了再裁接，以凑足匹数；藕丝般的丝线和蜘蛛网一样，长达三丈有余。回鹘诉说这些缣帛没有用处。咸安公主号称可敦，远嫁给可汗，屡次上奏论说此事。元和二年，朝廷下达新的敕令，从宫中拿出金帛来偿付马价，并且下诏按照江淮地区的马价支付缣帛。从此不再允许缣帛织短，织成合罗的将军高呼万岁，捧来金银和缣帛。谁知这反而启发了[疑字]虏的贪心。第二年送来的马匹多了一倍，缣帛渐渐精好，马匹也渐渐增多。阴山的胡虏，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行行游且猎篇》——李白 边城少年从出生起就没有读过一个字的书，只把游猎和轻捷矫健拿来夸耀。胡马到了秋天肥壮，正适合在白草地上奔驰；骑上马便追随马影飞驰，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金鞭拂过白雪，挥动鞭梢发出声响；酒喝到半醉，便呼唤猎鹰飞出远郊。弓弦拉满如圆月，从不虚发；两只鸧鸟被射得飞落，接连射下飞行的鸟。海边的观战者都吓得退避，勇猛的气势和英武的风采震动沙漠。读书人比不上游侠，到了白头还放下帷幕闭门读书，又有什么用呢？《饮马长城窟》——释子兰 游客来到长城下，让马在长城的泉窟饮水。马嘶声中闻到水的腥味，原来泉水是浸泡征人尸骨形成的。难道这不是流动的泉水吗？却始终不能潺潺流淌；它能洗掉骨头上的泥土，却洗不掉骨头中所含的冤屈。假如尸骨不能随流水漂去，那么四海之内也许会有还魂之事；如今只能徒然流淌着呜咽的声音，声音之中仿佛还在诉说。《关山月》——张籍 秋月明亮，照在关山上；山中行人走过，响起马蹄声。关山到了秋天，雨雪很多；行人看见月亮，唱起边地的歌。海边一片迷蒙，天气发白；胡人夜里渡过黄龙碛。军中的侦察骑兵傍晚出城，伏兵藏在暗处，压低旌旗防备敌人。汉水连接天际，霜草铺平大地；野骆驼寻找水源，在沙碛中鸣叫。陇头风势急迫，大雁也不肯落下；沙场苦战，常有流星般的箭矢飞过。可怜高国的关山道路，年年埋葬战骨，只剩秋草丛生。《古长城吟》——王翰 长安少年没有长远谋划，一生只羡慕做执金吾。骑着骐骥到前殿拜见天子，策马替君王向西攻打胡人。胡地的沙尘猛烈地吹打脸面，汉军和胡军相逢却不能相见。远远听见钟鼓震动大地，传说单于夜里还在交战。这时他只顾报答恩德，哪里还顾惜自身；为了君王出征一次，便击溃万人。壮士挥动戈矛，使白日仿佛回转；单于的鲜血溅出，染红了朱轮。回来后在长城的泉窟饮马，长城道路旁有许多白骨。问年老的人那是什么年代的人，他们说是秦王修筑长城时的士卒。黄昏时塞北没有人烟，鬼哭啾啾，声音沸腾直冲天空。无罪的人被杀，有功的人得不到赏赐，孤魂流落在这座城边。当年秦王按剑而起，诸侯跪着行走，不敢正视他。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二十年，却筑起怨恨，兴起徭役，绵延九千里。秦王修筑长城是多么愚蠢，实际上是上天要灭亡秦国，并不是北方胡人造成的。一旦祸患从宫墙内部兴起，渭水和咸阳便不再作为都城。《长城作》——鲍溶 防止胡虏侵害百姓，向北修筑长城，秦氏的灾祸由此兴起。灾祸就在宫墙之内，绵延万里的祸根从这里开始。长城筑成了，六国却灭亡，宫阙打开了千重门户。百姓有一半化为尘土，空留下中原又有什么用？为什么天下百姓连骨肉亲情都还要拿来报答恩德？把沙土投入海中拥塞海水，怎么能不很快翻覆？登高望去，惨淡得使人的魂魄发寒，太阳很快就要落下。枯骨折断，贯穿在铁沙之中，仿佛还在说：万古以来都葬在骊山的尸骨，谁知道竟被野火焚烧。《古筑城曲》（五首）——元稹 年年都有塞下的壮丁，长久充当出塞的士兵。自从冒顿强盛以来，官府便修筑遮挡胡虏的城墙。修城必须努力，城墙高了就能挡住敌人；只怕敌人的道路很多，有了城墙也挡不住。壮丁把父辈的话传下来：不要问城墙坚固不坚固。平城被胡虏包围时，汉军挖穿城墙逃走，因此请求休战讲和。胡虏往来骑兵经过，半信半疑。修筑的城墙仍然高峻，修城之事怎么敢再烦劳百姓？只愿听我这个壮丁说一句：请修筑鸿胪寺，同时还担心胡虏从关口出来。《筑城词》——张籍 去修筑城墙吧，千人万人一起抱着木杵；层层泥土坚硬，还要用锥子试探。军吏拿着鞭子催促施工，来晚了就要受罚。一年间深陷沙漠，只穿着短衣；口渴却没有水，力气用尽也不能丢下木杵。木杵声还没有停，人们就都死了。家家户户养育男儿来守门户，今天却成了你城下的泥土。《筑城词》（二首）——陆▯蒙 城墙上只铺一层土，手中却要挥动千万次木杵。修城害怕它不坚固，可坚固的城墙究竟在哪里？不要叹息将军逼迫你，将军是为了抵御敌人。城墙修得高，功劳却不高，你的性命又何必吝惜？《听董大弹胡笳声，兼语弄，寄房给事》李颀 蔡女从前创作胡笳曲，一弹奏便有十八拍；胡人面对边地的草木落泪，汉使对着归来的客人愁断肠。古老的戍所苍茫幽暗，烽火带着寒意；辽阔荒原阴沉沉的，飞雪一片惨白。先拂奏商弦，后吹角羽之声，四面郊野的秋叶被惊得瑟瑟作响。董先生的技艺通达神明，深山中的妖精也偷偷来听；迟缓或快速，全都随手应和，旋律前往又回旋，仿佛有情感。空山中的百鸟散开又聚拢，万里浮云忽阴忽晴。嘶哑酸楚的雏鹰失去群体，夜里传来胡儿思念母亲的断续哭声。河川为之平静波涛，鸟儿也停止鸣叫。乌珠部落离家乡遥远，逻逤的沙尘中生出哀怨。曲调忽然变换，飘洒而出；长风吹过树林，雨点落在屋瓦上；飞泉飒飒，溅到树梢；野鹿呦呦，跑到堂下。长安城连接着东掖垣，凤凰池对着青琐门；您才华高逸，不拘泥于名利，我日日夜夜盼望您抱琴前来。《唐文粹》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三 宋代姚铉编纂 诗丁（总共六十六首） 乐府辞下 神仙十二 《步虚词》十首（道士吴筠） 《步虚词》（高骈） 《梦上天》（元稹） 侠少十七 《结客少年场》（卢照邻） 《邯郸少年行》（郑锡） 《邯郸少年行》（高适） 《少年子》（李白） 《少年行》二首（王维） 《少年词》（李百药） 《少年行》（张籍） 《少年行》（崔国辅） 《侠客行》（元稹） 《侠客行》（李白） 《刺年少》（李贺） 《古游侠呈军中诸将》（崔颢） 《青楼曲》（王昌龄） 《剑客》（贾岛） 《壮士吟》（孟迟） 《结袜子》（李白） 行乐十三 《楚宫行》（张籍） 《上之回》（李白） 《阳春歌》《鼓吹入朝曲》《白纻词》三首 《冬白纻》（元稹） 《相逢行》（李白） 《古乐府》（权德舆） 《朝来曲》（王昌龄） 《将进酒》（李白） 《将进酒》（李贺） 追悼一 《李夫人》（白居易） 愁苦六 《古别离》（李端） 《古别离》（孟郊） 《游子吟》（李益） 《游子吟》（孟郊） 《苦热行》（王毂） 《苦寒行》（孟郊） 鸟兽花卉十三 《八骏图》（白居易） 《天马歌》（李白） 《紫骝马》《骢马行》（杜甫） 《猛虎行》（李白） 《猛虎行》（李贺） 《白虎行》《乌栖曲》（李白） 《乌夜啼》《艾如张》（李贺） 《野田黄雀行》（李白） 《采莲曲》（张籍） 《采莲曲》（李白） 古城道路四 《石城》（郑谷） 《沙路曲》（李贺） 《沙堤行呈裴相公》（张籍） 《洛阳陌》（李白） 《步虚词》十首——道士吴筠 众位仙人仰望神灵的典范，庄严地驾车朝拜神明。金色的光辉彼此照耀，曲折地升入太空。七玄之气已经高飞，火炼之气在珠宫中生成。余庆遍及天地，王道平和而融洽。八威之神清除游散的浊气，十方绝域舞动祥瑞之风，使我登上阳明之源；这一切都来自阴德的功力。逍遥在太霞之上，真实的鉴照无所不通。放开缰绳登上紫清之境，乘着光明超过奔驰的闪电。阆风山隔着三重天，俯视下去仍然看得见。玉门高敞明朗，琼林繁茂青翠。若不是具有金刚般的骨骼，怎能实现久已怀有的愿望？真正的朋友何其众多，聚集光彩，任意游宴。幸好能忘却留滞之苦，千年时光也只需一眼。三宫发出光明，光辉明朗而相互照耀；郁仪纷纷驾着疾风，忽然升上高空，采撷清美的灵草，使我洞见金色的……后天的光辉照耀琼玉般的姿态，心神与太虚相合，寂静空明，究竟还思考什么？玄妙之中有最高的快乐，淡泊而终究无为，只与正真之友飘游散行、嬉戏遨游。承受造化而凝聚正气，炼形成为真正的仙人；忘却私心而符合元始之道，返归根本而契合自然。帝一聚集于绛宫，流动的光辉从丹玄之中发出；元英和桃君朗声吟咏《长生篇》。六府焕发明霞，百关排列紫烟。飞车穿越空旷之境，缓缓乘着光影迁行。不觉间云路已经遥远，片刻之间便游历万重天界。扶桑树生出初升的日光，羽盖迎着清晨的霞光；转眼之间到达西方地域，在西王母家中嬉游。碧色的津渡深深承接洪源，灿烂的荷花铺展开来。青琳宫光辉煌煌，玉华罗列，璀璨耀眼。真气充溢绛府，自然使心中没有邪念。俯视而怜悯尘世中的士人，短暂而污浊的人生实在令人叹息。琼台高达万仞，孤独地映照在大罗天之外；常有三素云凝聚光辉，自行飞绕。羽童泛着明霞上下升降，多么缥缈！鸾凤吹奏雅正的乐音，栖息飞翔在绛色树林中，啄击玉树。虚无之境不分昼夜，灵妙的景象多么明亮！一旦看见太上之京，才知道众多天界都显得狭小。青华之光灿烂，林间灵风吹动玉树的枝条。三种光辉没有冬春之别，一团元气清明而和畅。回首便接近结灵之境，转眼亲近光辉罗列之处。豁然降伏六天之神，流铃之声威震百魔。绵延不断的福庆没有尽头，谁说椿树的寿命算长呢？高雅的情怀没有奢侈靡费，遇到万物便产生华美光辉。最高的快乐不需要箫管歌唱，金玉之声自然铿锵。有人登上明真台，在羽景堂设宴。幽深的宝云凝聚，细微的灵香飘散。天人与神仙确实高远旷达，欢乐安泰无法衡量。于是从太微天上出发，恭敬拜见虚皇天尊；驾着我的八景车，缓缓进入天门。登上玉宸庭后，恭敬肃立，仰望紫色的轩殿。我斗胆问道：龙汉末劫时，天地是怎样开辟的？虚皇恰好停止云璈之乐，告诉我幽微玄妙的道理。幸而听到了最精微的道理，才看见造化的根源。阴阳二气播散而生成万物，造化的机轮从不停转；而我掌握它的端绪，于是能够出入陶钧之中。寥廓的大漠之上空明寂静，所遇到的全都清净真实；澄澈明莹，含有元和之气，彼此自然亲近。绛树结出丹红的果实，紫霞流过碧色的津渡；凭借这些保持童真，永远超越形体和精神的限制。《步虚词》——高骈 青溪道士，世人不认识。他上天下天，只有一只鹤相伴。洞门深深锁闭，碧色窗户透着寒意。他滴取露水研磨朱砂，防备研读《周易》。《梦上天》——元稹 梦中登上高高的天空，天空高远而苍苍，仰望不到尽头；低头看五岳，只像一块块堆积的小土丘。抬头看天，仍然是苍苍的颜色；踩着云奋力向上，身体还要更高。攀着天想登上更高的天，却始终攀不上去。向西望，若木下沉；向东看，蟠桃海波涛漆黑。日月的光辉照不到这里，既不昏暗也不明亮，只见烟雾弥漫。天长地远，身体跨在风上；下面没有阶梯，上面又无力可借。来时害怕有别人登上来，便截断龙的胡须，斩断大鹏的翅膀。茫茫漫漫之中，才开始悲哭，面对青云放声倾诉胸怀；哭声哽咽，旁人厌恶，叫醒我，使我惊悲。泪水像露珠一样飘落，千般惭愧、万般道谢；呼唤声使人厌烦。假使没有您，我终究不会醒来。《结客少年场》——虏照邻 长安看重游侠，洛阳富有才俊豪雄。佩玉剑，骑浮云般的骏马；挥金鞭，挽明月般的强弓。在渭水以北斗鸡，向关东策马奔驰。孙膑远远地等候，郭解暗中相通。不接受千金的爵位，谁还谈论万里之外的功劳？将军从天而降，胡虏骑兵直上云中。夜间烽火如同明月，清晨兵气凝成彩虹。为了知己纵横驰骋，背负弓箭远征戎狄。龙旗隐没在北方的雾气中，鸟形军阵卷起寒风。追击败逃之敌直到瀚海，战斗结束后阴山空旷。归来向天子致谢，哪里比得上骑在马上做一个豪杰？《邯郸少年行》——郑锡 霞光映照的马鞍，配着金口的骝马；穿豹皮袖口的衣服，披紫貂裘。家住丛台脚下，门前流淌着漳水。叫人来献上楚地舞蹈，借给客人试用吴钩。听说秦军已经到来，甘愿奔赴战场，为国家报仇。《邯郸少年行》——高适 邯郸城西有个游侠少年，自称生长在邯郸城里，参加过千场豪赌，家中仍然富有；几次为人报仇，自己却没有死。宅院中整日歌声笑语纷纷，门外车马长久如云。只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肝胆应当向谁倾吐，不禁让人追忆平原君。您难道没看见，如今世人的交情淡薄，黄金用尽之后便重新疏远冷落？因此感慨万分，辞别旧日朋友，对时事也没有什么要求。姑且和少年们痛饮美酒，往来于西山山头射猎。《少年子》——李白 青云般意气的少年，手挟弹弓来到章台以东；四面都备好了鞍马，奔驰起来快如流星，一颗金丸便击落飞鸟。夜里进入琼楼安睡，伯夷、叔齐究竟是什么人？难道要独自守在西山挨饿吗？《少年行》二首——王维

译新丰的美酒一斗价值十千钱，咸阳的游侠少年究竟有多少？彼此相逢，意气相投，便为你举杯畅饮；把马拴在高楼下垂柳旁。汉家的君臣举行欢宴，最终在云台上高谈阔论战功。天子来到殿前赐给侯爵印信，将军佩着印信走出明光宫。《少年词》　李百药 开始饮用卓文君家的美酒，又吹起弄玉所传的箫。少年若不及时欢乐，又怎能享尽这美好的春日？美人价值千金，在笑容中显出纤细的腰肢。挂冠归隐哪里会有所顾忌，迎接拜见时娇态令人难以承受。寄语少年郎，不要因为归途遥远而推辞。《少年行》　张籍 少年跟随皇帝出猎，在长杨宫禁苑中，刚被授为羽林郎，独自来到车驾前射杀两只猛虎。君王亲手赐给他黄金珰。白天在都市里斗鸡，赢得宝刀，并重新刻上字。为了报百里奚之仇，夜里出城，天亮时已经回来。在倡楼中醉饮，远远听说敌人已到平陵城下，等不及诏书，便翻身上马，斩下名王的首级献到桂宫。封侯后的第一天，他心中并不以六郡良家子弟为满足；历经百战，才取得边城的功名。《少年行》　崔国辅 丢下珊瑚装饰，扬鞭骑上白马，骄傲得不肯前行。在章台折取杨柳，春日里寄托着路旁的情意。《侠客行》　元稹 侠客不怕死，只怕事情办不成。事情办成后也不肯隐藏姓名。我又不是盗贼，为什么要在夜里行走？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地杀了袁盎，九条大街上人们匆忙奔走，个个面色发青。这个侠客的心志归于海鲸，海鲸露出脊背横卧在沧海之中。海水被分成两处而涌起，分开大海，削弱海水的力量。侠客的谋略别人无法测度，三尺长的铁蛇足以延及两个国家。《侠客行》　李白 赵地的侠客戴着粗缨帽，吴地的宝刀如霜雪般明亮；银鞍映照着白马，奔驰起来快如流星。十步之内杀一人，行走千里不留下踪迹。事情办完便拂衣而去，深深隐藏自己的姓名。闲来经过信陵君府上饮酒，解下宝剑横放在膝上。烤肉给朱亥吃，举酒劝侯嬴饮。三杯酒下肚便吐露诺言，五岳在他看来也轻如鸿毛。眼花耳热之后，意气如白虹般冲天而起。为救赵国挥动金锤，邯郸城先已震惊。千秋万代，二位壮士的声威照耀大梁城。即使死去，侠客的骨气也会留香，不愧为世上的英雄。谁能在阁下题名？只有白头时徒然诵读《太玄经》罢了。《刺年少》　李贺 青骢马肥壮，金鞍闪光，龙脑香织入丝缕，罗衣散发芳香。美人亲昵地陪坐，飞琼般的酒杯传递着。贫苦人呼喊道：“天上的郎君！”另建起高楼，连接着碧绿的竹子。丝线拖曳着红鳞，从深潭中游出。有时半醉在百花之前，背转身把金丸射落飞鸟。自称生来从未做过客，一生拥有的美妾超过三百。哪里知道那些锄地种田的人家，官税频频催逼，却无人知晓。家中堆积长金美玉，夸耀豪迈刚毅。每次作揖于闲人，多半显得意气昂扬。生来连半行书都不读，只把黄金用来买得自身尊贵。少年怎能永远是少年，海水尚且会变成桑田。枯荣交替传递，迅速得如飞箭。上天难道肯偏爱你吗？不要说青春年华永远长在，白发和满面皱纹正专门等着你。《古游侠呈军中诸将》　崔颢 少年仗恃胆气，喜爱勇武又懂得防备；手执宝剑出门而去，孤城之中正遇四面合围。在辽水之上杀敌，纵马奔回渔阳。金锁甲交错闪烁，貂皮战衣蓬松。回到家中一边行猎，弓箭迅疾如飞；地势回旋，鹰犬奔驰迅疾，草深兔狐肥壮。腰间系着两枚绶带，转眼之间便发出光辉。回头说，今天的战事怎么样？随从建威将军出征。《青楼曲》　王昌龄 骑着白马、佩着金鞍跟随武皇，十万旌旗护卫长杨宫。楼头的少妇坐着弹筝，远远看见飞尘进入建章宫。御道上杨花铺满，红妆女子缓缓绾发登上青楼。佩金印、系紫绶的千余名骑兵随行，丈夫朝见回来，刚刚被封为侯。《剑客》　贾岛 十年磨成一把剑，剑刃像霜一样锋利，却从未试过锋芒。今天把它拿给您看，世上有谁遭遇不平之事？《壮士吟》　孟迟 壮士什么时候曾经悲伤？一旦悲伤，便意味着没有回头之期。为什么在易水之上，还未唱歌便先流下眼泪？《结袜子》　李白 燕地南方的壮士，吴门的豪杰，在筑中放入铅块，暗藏利刃。感念您的恩情深重，便答应把性命交给您。即使把泰山一掷，也把生命看得轻如鸿毛。《楚宫行》　张籍 章华宫中正是九月时节，桂花落了一半，红橘垂挂在江边。骑兵头上的火把照耀着，君王夜里从云梦归来。彩绘的旌旗、凤凰盖抵达双阙，台上层层响起歌吹，千门万户一齐打开。相对排列的烛笼左右成行。君王下车换衣，进入洞房。洞房中的侍女全都焚香，玉阶和罗幕上微微带着霜。众人齐声说今夜欢乐没有尽头，美酒满满盛在华美的酒杯中。丝竹依次在中堂奏响，巴地歌姬起舞面向君王。转身垂手，结好明珰，祝愿君王千年万年长寿。早晨出去射麋，晚上饮酒。《上之回》　李白 三十六座离宫，楼台高耸直通天际；在阁道上行走，仿佛踏着月光。美人因烟霭空濛而忧愁，君王恩宠疏薄，不能像桃李那样承受恩泽。因伤春而沉溺于淫乐，心意哪里有穷尽？金色车驾驶向回中，万乘车驾从黄道出发，千面彩旗扬起如彩虹。前军驻在细柳北面，后骑驻在甘泉东面，哪里还问渭川的老人，哪里还邀请襄野的童子？秋暮在瑶池设宴，归来时欢乐仍未穷尽。《阳春歌》长安的白日照耀着春天空，绿杨笼着烟雾，在风中轻轻下垂。披香殿前花朵刚刚变红，流动的芳香从绣户中飘出。绣户之中彼此往来，飞燕皇后轻盈起舞，紫宫夫人唱着绝世之歌。愿圣明的君主享有三万六千日，年年岁岁又怎能不欢乐？《鼓吹入朝曲》金陵控制着海边的水口，清澈的江水环绕吴京。铙歌和骑吹列队而行，声势浩荡，引导公卿入朝。敲钟催促整肃仪仗，击鼓开启重重城门。天子倚着玉几，佩剑着履的人如云而行。太阳升起照耀万户，簪缨衣裾灿烂如繁星。退朝后沐浴闲游，遨游阆风亭。双阙之下人才济济，共同欢娱，享受恩荣。《白纻词三首》唱起清越的歌，露出洁白的牙齿；北方的佳人、东邻的女子，姑且吟唱《白纻歌》，使绿水停流。长袖拂过面庞，为君王起舞。寒云在夜里卷起，霜海空旷；胡地的风吹向长天，塞外的大雁飘飞。玉颜美人满堂，欢乐还未结束。馆娃宫日落，歌吹声朦胧。月色寒冷，江水清澈，夜色沉沉；美人一笑，价值千金。垂下罗衣，舞动轻纱，唱起哀婉的歌声。《郢中白雪》暂且不要吟唱；唱起《子夜吴歌》，打动您的心，打动您的心。希望得到您的赏识，愿意化作天池中的一双鸳鸯，一旦飞起便直上青云。用吴刀剪裁防护缝制舞衣，明丽的妆容和华美的衣服压倒春光。扬眉转袖，仿佛飞雪；倾国倾城而独立，世间罕见。唱着激楚之歌，结伴随风，醉得忘了归去。高堂上的月亮落下，烛火已经微弱；玉钗挂在缨上，君王不要违背心愿。《冬白纻》　元稹 吴宫的夜晚漫长，宫漏声传来；帘幕四面垂下，灯焰温暖。西施亲自起舞，吴王亲自吹管。雪白的纻衣翻飞，像鹤翎散开；急促的节拍牵动繁密的乐声，舞腰柔软，舞腰柔软。吴王饮酒结束，便盖覆着西施；用凤花锦铺在身下作床，让她的手臂作枕。早晨朝佩铿锵作响，吴王安然睡卧。醒来时，阁门报告一切无事。伍子胥死后，他的言论便成了禁忌。亲近吴王的臣子揣摩王意，一同讥笑越王困窘。吴王夜夜惴惴不安，抱着冰块般的寒意无法入睡。《相逢行》　李白

译早晨骑着五花马，拜谒皇帝后走出银台。哪家的女子容貌秀美？云车上的珠帘打开了。她远远用金鞭指引道路，玉勒近前却迟迟不肯回转。两车交错时彼此询问，仿佛是从天上下来的人。车子拥挤着进入青绮门，面对歌声共同举杯。酒杯映着歌扇，仿佛月亮在云中显现。相逢却不能亲近，不如不曾相见。相见后感情已经深厚，不必开口也能知心。为什么要守着空闺独眠，愁对锦被？锦被和罗帐缠绵，妨碍相会也有时。春风正轻柔荡漾，傍晚的雨为何来得这样迟？后来托三只青鸟，再次传达长久的相思。光阴不等待人，须防头发变成白丝。当年错过欢乐，老来只能徒然悲伤。请把这番深情密意传达给他，不要让美好的约会落空。《古乐府》　权德舆 和煦的春风荡漾，百花在楼台间吐艳。她从小入朝学习歌舞，年方二八，丈夫是侍中。幼妹也承受皇恩，兄长又娶了公主。绿窗珠帘之间绣着鸳鸯，侍女先焚烧百和香。黄莺啼叫，太阳升起，却不知道天已破晓。罗帐寂静，春梦悠长。《朝来曲》　王昌龄 太阳西斜，马缰上的玉珂声响起；花朵连接着绣户，春意映入盘龙玉台镜中。只等那位为我画眉的人。《将进酒》　李白 您难道没有看见，黄河之水从天上奔流而来，直奔大海，再也不能回来？您难道没有看见，高堂上的明镜映照着白发而令人悲伤，早晨还是青丝，傍晚已经如雪。人生得意时就应当尽情欢乐，不要让金杯空对着明月。上天赋予我的才华一定有用，千金散尽还会重新回来。烹羊宰牛姑且尽情欢乐，一次应当饮下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请为你们唱一曲，请你们为我倾听。钟鸣鼎食和玉帛财物都不值得珍贵，只愿长久沉醉而不愿醒来。自古以来贤能通达的人都寂寞，只有嗜酒的人留下了名声。陈王昔日在平乐观设宴，一斗酒价值十千钱，任意欢笑戏谑。主人为什么说钱少？只管买酒来，我与你对饮。五花马、千金裘，叫孩子拿出去换美酒，与你一起消解这万古的愁苦。《将进酒》　李贺 用琉璃杯饮酒，琥珀色的酒浓烈醇厚；小槽中酒液滴落，红得像珍珠。烹龙炮凤，玉脂般的油脂流淌；罗帐翠幕围绕四周。春风吹响龙笛，敲击鼍鼓，洁白的牙齿唱歌，纤细的腰肢起舞。何况正是青春将尽之日，桃花纷纷飘落，如同红色的雨。劝您整日酩酊大醉，酒若不到刘伶坟上的泥土中，便不要停止。《李夫人》　白居易 汉武帝当初宠爱李夫人，夫人病重时不肯与她诀别；她死后，仍留下生前的恩情。君王的恩宠未尽，思念也没有停止，便命人在甘泉殿里绘制她的画像。丹青画出来又有什么用？她不说话也不微笑，反而愁苦得令人心碎。又命方士调合灵药，在玉釜中煎炼，在金炉中焚烧。九华帐深处，夜里悄无声息；反魂香降下李夫人的魂魄。夫人的魂魄在哪里？香烟把它引到焚香之处。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能暂留片刻？缥缈悠扬地来，又消散离去。离去为什么这样快，来时为什么这样迟？是她吗，不是她吗，两者都无法知道。翠眉仿佛还是生前的容貌，却不像昭阳宫中卧病时那样。魂魄不来，君王心中痛苦；魂魄来了，君王也同样悲伤。背对灯火隔着帷帐，不能与她说话；何必暂时来过又再次失去她。伤心的不只是汉武帝，自古以来直到今天，都是如此。您难道没有看见，周穆王哭了三天，在重璧台前为盛姬悲伤？又难道没有看见，秦始皇陵前洒下一捧眼泪，在马嵬坡下思念杨贵妃？即使美丽的姿态和艳丽的容貌化作泥土，这种遗恨也长存不消。活着时会迷惑，死后也会迷惑；凡是事物迷惑人心，都令人无法忘怀。人不是木石，都会有感情；还不如从未遇到倾国倾城的美人。《古别离》　李端 水乡正值黄叶时节，洞庭湖霜降，夜里乘船而行，听见商人和旅客在枫林下停宿。今天在这里送你归去，茫茫一片仿佛梦境。下一次相会不知要到哪一天，前方道路又转入重重山岭。巫峡通向湘浦，遥遥相隔于云雨之间。天晴时看见海上的桅樯，月落时听到渡口的鼓声。人老了自然多愁，水深了难以急流而行。清静的夜里唱一曲，白发之时相对着沙洲。《古别离》　孟郊 松山上云雾缭绕，浮萍随着水路分离。云彩飘去还有归来的日子，流水分开却没有重新合拢的时候。春日芳香劳累了双眼，春色使四肢感到柔和。杨柳编织着离别的愁绪，千条万条都是细丝。《游子吟》　孟益 女子以嫁人不得为羞，丈夫以受人轻视为苦；客人以被怠慢为耻，主人以被人看轻为辱。经过相逢便同随众流，徘徊不前，惭愧得不敢相见。您又不是青铜镜，为什么徒然照着面容？不要因为衣服沾尘，便说内心不洁。人生正当荣盛之时，等待贤士，不要说疲倦。您看白日飞驰，和弦上射出的箭没有不同。《游子吟》　孟郊 慈母手中拿着针线，为远行的儿子缝制衣服。临行前密密地缝补，担心他迟迟不能回来。谁说寸草般的孝心，能够报答春日阳光般的母爱？《苦热行》　王毂 祝融从南方而来，鞭打着火龙；火红的旗帜烈焰腾腾，把天空烧得通红。太阳正当中天，凝滞不去，天下万国仿佛都处在大熔炉里。五岳苍翠的树木干枯，云彩也消散；阳侯在海底发愁，海浪将要枯竭。什么时候一夜之间刮起金风，为我扫除天下的暑热？《苦寒行》　孟郊 天色寒冷而青黑，北风呼啸着吹过枯桑。厚厚的冰面没有裂纹，短暂的白日只有冷光。敲击石头也生不出火，强盛的阴气压夺了正阳之气。如此苦寒的声调还能说什么？长久吟咏，终于写成了这篇诗章。《八骏图》　白居易 周穆王的八匹骏马，是天上的马驹。后人喜爱它们，便把它们画成图。马背像龙，马颈像象；骨骼高耸，筋腱强健，脂肉壮实。一天能行万里，迅疾如飞。穆王独自乘坐它们，要到哪里去？四方荒远之地、八方极远之处，都想踏遍。三十二只马蹄不停歇。随行车辆的车轴折断了，也追赶不上。王车停在荒草中，马匹被丢弃，如同遗物。穆王向西到瑶池赴王母之宴。七庙多年无人亲自祭献。在璧台南面与盛姬游乐，明堂中也不再朝见诸侯。《白云》《黄竹》的歌声震动四方。一个人荒淫享乐，万人因此忧愁。周朝从后稷直到文王、武王，积累德行和功业，世世勤劳。哪里料到才传到第四代孙，便把王业看得如同灰土。自来祸害君主的尤物不在于大小，只要能动摇君心，就会成为祸害。汉文帝拒绝千里马，不肯乘坐它，汉道因此兴盛。穆王得到八骏，却不引以为戒。八骏到来，周室便衰败了。直到今天，这种马仍被世人称为珍宝。却不知道它们是房星之精下凡成为的怪物。君王千万不要喜爱《八骏图》。《天马歌》　李白

译天马来自月氏的洞窟，背上有虎纹，长着龙翼；骨骼高耸仿佛嘶鸣直上青云，抖动青绿色的鬃毛，筋腱如兰，神奇非凡。奔跑时忽隐忽现，腾越昆仑，经过西极，四蹄没有一次跌倒。鸡鸣时在燕地刷洗，黄昏时在越地喂料；神速如行电，脚步踏过恍惚之间。天马嘶鸣，飞龙趋行；双目明亮如长庚星，胸膛像双飞的野鸭；尾巴如流星，头形如渴乌；口中喷出红光，汗沟中汗珠累累。陪从皇帝时如龙跃上天街，金络头上悬着月形饰物，照耀皇都。逸气凛凛，凌驾九州。白璧堆积如山，谁敢拿来出售？回头嘲笑紫燕，只觉得你们这些同类愚蠢。天马奔腾恋慕君王车驾，腾跃惊矫，使浮云翻动万里；四足踯躅，遥望宫门。若不是遇到寒风子，谁来采撷这匹逸马的美名？孙阳白云般在青天之上，丘陵远处高峻嵯峨。马被套在盐车上登陡坡，倒行逆施，只怕太阳西落。伯乐修饰调教它，却在半途遗弃，直到耗尽力气、年老衰弱便把它抛弃。希望遇到田子方，能够怜悯地为我悲伤。即使有玉山的禾黍，也不能治愈这难忍的饥饿；五月严霜使桂枝凋零。老马伏在槽边，口衔冤屈，双眉都因摧折而低垂。请您把我赎出，献给穆天子，我还能够在瑶池中玩影起舞。《紫骝马》紫骝马一边走一边嘶鸣，两只碧玉般的马蹄翻动。来到水边却不肯渡过，仿佛舍不得锦绣障泥。白雪覆盖的关山遥远，黄云使海边树木迷蒙。挥鞭奔向万里之外，怎能还顾念春日闺中的人？《骢马行》　杜甫 邓公爱马是人所共知的，起初得到这匹花骢，是大宛的良种。早年听说过它，一直想亲眼见到；把它牵来身边时，神情都为之振奋。雄健的姿态和超逸的神情多么高峻，顾影自怜，骄傲嘶鸣，自以为受宠。两眼清亮如悬着明镜，肉鬃高耸，连缀的铜钱纹闪动。早晨长久在华美车驾下试验，尚未觉得千金也配不上它的高价。白雪般的毛上微微生出赤色汗珠，银鞍上却覆盖着香罗帕。是卿家旧日所赐，公取来使用；天厩中的真龙，这匹马是仅次于它的良驹。白天清洗，必须腾跃入泾渭深水；早晨赶路，可以在幽州并州一带驰骋，夜里回来刷洗。我听说良马老了才开始成熟，这匹马再过几年，世人会更加惊叹。难道四蹄能快过飞鸟，却不能同八骏一起最先鸣驰？时俗匆忙，哪里能得到这样的良马；只有云雾昏暗之时，精灵才降临。近来听说下诏书震动都邑，难道肯让骐骥在地上徒行？《猛虎行》　李白 早晨作《猛虎行》，傍晚作《猛虎吟》。肠断并不是因为陇头的流水，落泪也不是为了雍门的琴声。旌旗缤纷，布满黄河以南、黄河以北的道路；战鼓震响，仿佛山岳都要倾倒。秦地士卒一败，半数成了燕地的囚徒；胡人的战马翻踏着洛阳的青草。一败再败，关下的军队屡遭挫折；早晨投降，晚上又反叛，幽州冀州的城池反复无常。巨鳌尚未斩杀，海水已经动荡；鱼龙奔走，哪里能够安宁？很像楚汉相争的时代，反复变幻，没有止息。早晨经过博浪沙，傍晚进入淮阴市。张良尚未遇合，韩信还很贫困；刘邦、项羽的存亡，取决于这两位大臣。暂时到下邳接受兵法谋略，后来投奔漂母，把她当作主人。贤哲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奔波困顿，如今也被弃置了有青云之志的士人。有策略却不敢触犯皇帝的威严，只好逃身南国躲避胡人战乱。珍贵的书和长剑挂在高阁上，金鞍骏马也散给了旧日朋友。昨天还在做宣城的客人，摇铃出行，结交二千石官员。有时以六博畅快壮胆，绕床三周，呼喊着掷出一枚棋子。楚地人常说张旭奇异，心中藏有风云之志，世人却不知道。三吴的长官都对我顾盼，四海的豪侠也有两人跟随。萧何、曹参曾经只是沛中的小吏，攀附龙凤总会有机会。溧阳酒楼正值三月春日，杨花茫茫，愁煞人。胡人的绿眼少年吹奏玉笛，吴地歌女唱《白纻》，歌声飞上屋梁。大丈夫相逢，姑且共同欢乐；杀牛击鼓，招待各位宾客。我从这里离去，前往东海垂钓；若钓得鱼，便笑着寄去，表达彼此亲近的情意。《猛虎行》　李贺 长戈不要刺，强弩不要发射。老虎哺乳孙子，喂养幼崽，把它们教得凶猛狰狞。抬起头来便像城墙，摆动尾巴便像旌旗。东海黄公，发愁看见老虎夜行；路上遇到驺虞，更为惊惧。牛哀遭受不平，何必使用短刀？墙壁上雷声轰鸣，泰山脚下传来妇人的哭声。官府自有期限，差役不敢听任。《白虎行》火乌使太阳昏暗，云气崩腾；秦始皇像老虎一样窥视，百姓成群受苦。焚烧书籍以巩固国家，没有一刻闲暇；铸造宝剑，佩戴玉玦。只有将军王在坛上设醮，妄想冲上青天。一世、二世，直到万年；炼丹却没有得到不死之药，便驾船出海寻找神仙。鲸鱼张开鳍鬣，海浪沸腾；耕田的人有一半成了征战者的鬼魂，豪雄的气势猛烈如焰烟。没有人替天下疏通天河之水，谁最苦，谁最苦？报答人的义士彼此深相许诺，渐离击筑，荆轲高歌。荆轲端酒，燕丹说道：“剑如霜啊，胆如铁；走出燕城啊，仰望秦地的月亮。”上天授予秦国威势，国运还没有终结；穿着衮龙衣服的秦王沾染着荆轲的鲜血，朱红战旗插在地上，白蛇死去。汉高祖才真正是天子。《乌栖曲》　李白 姑苏台上乌鸦栖息的时候，吴王宫中正醉卧着西施。吴歌楚舞的欢乐还未结束，青山已经衔住半边落日。银箭金壶中的漏水已经流了许多，起身观看秋月坠入江波。东方渐渐升高，面对这种情景又能怎么办呢？《乌夜啼》黄云笼罩着城边，乌鸦将要栖息；归飞的乌鸦哑哑叫着，在枝头啼鸣。秦川女子在织机上织锦，碧纱窗像烟一样朦胧，隔着窗户低声说话。停下梭子，惆怅地思念远方的人。独自守在空房中，眼泪像雨一样落下。《艾如张》　李贺 穿着锦绣短衣和绣花夹袄的母鸟，强健地啄食，哺育你的雏鸟。田垄东面躺着成熟的谷穗，任凭风雨吹打；不要去追逐所谓的好媒人。田垄西面，齐地人织成的网洁白如素，空空张在野外。田野平坦，碧色之中网丝密布，若隐若现；一旦误触，便会伤到头。红色艾叶、绿色花朵，是谁剪裁雕刻出来的？其中藏着祸害的机关，实在无法识别。《野田黄雀行》　李白 游鸟不要追逐炎洲的翠鸟，翠鸟也不要靠近吴宫的燕子。炎洲的翠鸟一旦被追逐，便会遭遇罗网；吴宫一旦起火，就会烧毁你的巢。如今两翅衰弱，困在蓬蒿之下，即使有鹰鹯，又能把你怎么样？《采莲曲》　张籍 秋江岸边莲子很多，采莲姑娘靠着船唱歌。青色莲房中的圆实整整齐齐，大家争先恐后地折取，水面泛起微波。试着顺着绿色的茎寻找，却找不到藕断的地方；藕丝太多，反而刺伤了手。用白练束腰，衣袖卷起一半，不插玉钗，也不精心梳妆。小船还没有装满，渡过前洲时互相询问：“你家住在哪里，怎么这样远？”归来时一起等待晚潮上涨，自在地玩弄芙蓉，仍划着船桨。《采莲曲》　李白 若耶溪旁，采莲女子笑着倚在荷花边，与人说话。阳光照着新妆，水底也明亮；风吹起芳香的衣袖，向空中飘举。岸上是哪家的游乐少年？只见三三五五，映照在垂杨之间。紫骝马嘶鸣着进入落花深处，看到这一幕徘徊不前，徒然愁断肠。《石城》　郑谷 石城从前是莫愁的故乡，如今莫愁魂散，石城也荒凉了。江上的人依旧划着舴艋小舟，江岸上仍飞着成双的鸳鸯。潮水来来去去，风势浩大而渺远；花开花谢，春色令人悲凉。烟雾浓重，青草伸向远方，望不到尽头；千古以来，汉阳只剩一片寂寞的夕阳。《沙路曲》　李贺 柳树阴下半睡半醒，丞相树旁佩马叮玲作响。踏过沙路，残烬遗香，翠烟袅袅；独自骑马，马蹄鸣响，直上天去。帝王家的玉龙佩在九重关门间铿锵作响，帝王面前簪笏林立，齐声祝颂如南山长久；独自垂下重印，统领百官。金科玉律用红色篆字曲折盘绕在沙路上。归来听到好消息：旱天的火光不再照耀，天下降下雨来。《沙堤行呈裴相公》　张籍

译长安大道用沙筑成堤，旱风吹来没有尘土，温暖的天气没有泥泞。宫中的玉漏已到三刻，穿朱衣的导骑引着丞相到来。道路旁的高楼停止歌吹，千辆车都不行驶，行人纷纷避让街道。官署和里巷中，差役相互传呼。宫门前十里之内，只有空旷的道路。白麻诏书下来，移授丞相印信。新堤还没有修成，旧堤已经全部毁坏。《洛阳陌》　李白 哪家的郎君骑着白玉般的马？回转车驾渡过天津桥，在东边道路上赏花，惊动了洛阳城的人。《唐文粹》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四上 宋代姚铉编纂 诗戊【共六十四首】古调歌篇一 古风 《古风》十一首【李白】《古意》三首【王缋】《览古》十四首【道士吴筠】《古意》二首【贺兰进明】《古意》九首【释贯休】《咏古》【李涉】《感古》三首【卢仝】《古意》【贾岛】《效古》【释皎然】《古兴》【吕温】《讽古》二首【刘禹锡】《续古诗》十首【白居易】《古意赠补阙》【孟郊】《古意》二首【祖咏】《古意》【陆龟蒙】《古意》【李白】《古兴》——权德舆 《古风》十一首——李白 《大雅》已经很久没有人创作了，我衰老之后，最终还有谁来陈述它的精神？周王朝的风雅衰微，任由它埋没在蔓草之中；战国时代遍地荆棘丛生。龙虎般的诸侯彼此吞食，兵戈一直延续到暴虐的秦朝。正统的雅乐和正声何等微弱渺茫，哀怨之音便从屈原一类的骚人中兴起。扬雄、司马相如等人振起了衰颓的文风，开通文脉，使它浩荡无边。国家的兴废虽然变化万端，古代的典章制度也已经沦丧。自建安以来，文辞过于绮丽，已经不值得珍视。圣明的时代恢复远古风尚，帝王垂衣而治，崇尚清纯质朴。群才汇聚于太平盛明之时，乘时运而共同奋发，如鱼跃龙门。文质相济，光彩焕发，众多才士如秋空群星罗列。我立志删定、撰述古今文章，让光辉垂照千春。希望能够成为圣人那样有所建树，最后在获麟之年搁笔。咸阳春日二三月间，宫中的柳树长着金黄色的枝条。头戴绿色头巾的那个是谁家的子弟？不过是个轻浮的卖珠少年。傍晚醉酒归来，骑着白马，骄纵奔驰；他的意气为人们所仰慕，正趁着年少及时纵情游乐。扬雄不懂得世事，晚年才献上《长杨赋》；文章显达时自己已经老了，起草《太玄》，鬓发也已如丝。后来投阁而死，实在令人叹息，却只被这类人讥笑。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蝴蝶又成为庄周；万物本是一体，却不断变化，世间万事也随之更替，实在悠远无穷。由此才知道，蓬莱的海水也会反复变化，重新流成清浅之水。青门外种瓜的人，过去曾是东陵侯；富贵既然如此无常，忙忙碌碌又有什么可追求的呢？齐国有一位洒脱不羁的人，鲁仲连尤其高明卓绝。明月从海底升起，一夜之间放出光辉，照耀退却秦军，振扬了英名。后世仰望他最后的余光，心中看轻千金的赠礼。他回头对着平原君一笑，说：我也是一个淡泊旷达的人，可以拂衣而去，与你志趣相投。黄河奔流到东海，太阳落入西方的大海。流逝的河水和飞驰的光阴，飘忽不定，从不等待人。春日的容颜舍我而去，到了秋天，头发已经衰白改变。人的生命不像耐寒的松树，年华容貌哪里能够长久存在？我应当乘着云中的螭龙，吸取日光，留住光彩。胡地关塞风沙很多，萧条冷落，直到古今都如此。树叶凋落，秋草变黄；登高远望，只见戎虏。荒城空立在大漠中，边地城邑连残存的墙垣也没有。千百年来的白骨横陈，层层高叠，遮蔽在丛生的荆棘中。请问是谁在凌辱百姓？是天骄凭借威武施加毒害。圣皇震怒，赫然发威。劳师动众，击响战鼓，使温暖的阳和变成肃杀之气，征发士卒骚扰中原。三十六万人，哀哀哭泣，眼泪如雨。姑且悲叹走上服役之路，哪里还能得到田园去耕种？没有见过戍边士卒的人，哪里知道关山之苦？李牧如今已经不在，边地百姓只好喂养豺狼。燕昭王招请郭隗，于是筑起黄金台。剧辛从赵国而来，邹衍也从齐国来到这里。可是那些身居青云之上的贤士，为什么弃我如尘埃？他们用珠玉买歌取笑，却让贤才吃糟糠。现在才知道，黄鹄高飞而去，只能独自在千里之外徘徊。天津三月时，正值千家万户桃李盛开。早晨还是令人断肠的花朵，傍晚便随着东流水逝去。前面的水接着后面的水，古往今来连续不断地流。新人已经不是旧人，年年都在桥上游赏。鸡鸣时海色破晓，公侯们列队进谒皇帝。月亮落在西上阳宫，余辉照着半边城楼。衣冠映照着云日，早朝之后散入皇城。鞍马奔驰如飞龙，马头系着黄金的络头。行人都纷纷避让，他们的志气横贯嵩山。进门登上高堂，列鼎摆满珍馐美味。香风引来赵地舞女，清越的管乐伴随着齐地歌唱。七十只紫色鸳鸯，成双成对地在幽静庭院中嬉戏。日夜争相享乐，自以为可以活到千秋万岁。功成之后仍不退身，自古以来因此获罪的很多。黄犬只能徒然叹息，绿珠也成为祸乱和仇恨的牺牲品。哪里比得上范蠡，披散头发，划着一叶扁舟离去。郢地客人吟唱《白雪》，余音飞上青天。徒然歌唱这样的曲子，举世之中谁来替它传扬？姑且为巴人唱一曲，附和的人竟有几千。即使默默忍声又有什么可说的，只能空自叹息，心中凄然。燕赵之地有美丽的女子，住在高入青云的绮楼中。她的眉目像明月一样艳丽，一笑便使全城人倾倒欢喜。常常担心碧草到了晚秋，便独坐哭泣，面对寒冷秋风。纤纤玉手怨对着玉琴，清晨起来长声叹息。怎样才能偶遇君子，与他结成双飞的鸾鸟？美人出生在南方，姿态灿烂如盛开的芙蓉。她洁白的牙齿始终没有机会显露，芬芳的心意只能徒自守持。原来她与紫宫中的宫女们一同生活，彼此嫉妒她的黛眉。她最终归去潇湘水边，沉吟叹息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古意》三首——王绩 那位幽居的人住在哪里？紫色山岩上留有仙人的踪迹。他在月夜横抱宝琴，除此之外还想要什么呢？琴身取材于峄山的良材，琴徽用昆仑山的美玉制成。琴漆如蛟龙之唇，琴弦缠绕在凤凰形的琴足上。先弹奏《广陵散》，弹罢又续弹《明光曲》。即使花百金也只买得一声，花千金才能传下一曲。世上没有钟子期，谁能知道我的琴心归属？桂树多么苍郁青翠啊，到了秋天花朵更加芬芳。它自己说具有耐岁寒的本性，却不知道露水和霜雪的侵袭。幽居的人看重它的品德，把它移栽到前堂旁边。连续攀折八九株，姿态高峻地排列成两三行。枝枝彼此交错，片片叶子也相互对应。来来去去的是成双的鸿鹄，栖息的是两只鸳鸯。花朵的荣耀确实不算丰厚，但也请不要让斧斤伤害它。等到我以赤诚之心许身于你时，这番心意哪里能够忘却？彩凤将要归来，我提着罗网出郊寻访。罗网已经张在大泽之中，凤凰飞入重重云层。早晨栖息在昆仑、阆苑的树上，晚上饮用蓬莱仙壶中的水。问凤凰为什么飞得那么远，贤明的君主正坐在那里等待你。凤凰说：承蒙君主深厚的恩德，我这微小的禽鸟哪里值得看重？只要保全雏鸟和凤卵，不要让弓矢和缴丝发射。皇臣力牧被举用，帝王的《箫韶》也欢畅奏响。凤凰自然有归来筑巢的时候，明年便会登上阿阁。《览古》十四首——道士吴筠 圣人重视周济天下，阐明大道是为了挽救时世。孔子的坐席还没有坐暖，墨子便已经奔走四方，连车突上的烟都未曾熏黑。于是发言要振兴衰颓的纲纪，想借此有所维系。君臣纵情于淫乱和迷惑，风俗日益凋敝衰败。夏商周三代的事业迅速陨落，战国七雄于是互相驰逐。万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天下仿佛被烈火焚烧。秦始皇焚烧儒术，典籍书册没有留下片纸。到了大汉，经历五代，斯文才重新受到尊崇推重。由此验证经籍所载的大道，随着世道共同经历困厄与通泰。防备和张设本来固然是天意，然而仅靠设立教化又怎么能够长久维持？兴亡，是大道运行的否泰，也是事理所完整包含的。可惜淳厚古朴的风气既已过去，再也不能回转。三皇已经离散了质朴本性，五帝开始崇尚贤能。王业和霸功虚浮伪诈，日益张扬。忠诚与狡诈混杂在一起，怎么能够辨别？我的智慧升入九霄，守拙的我却沉沦重泉。永远怀念巢父、许由隐居的时代，感动得徒然流泪。房屋取代了巢穴，它的起源在三皇之时。留下的遗迹本来就成为负累，经营建造又增加了历代帝王的负担。瑶台毁灭了夏，琼室又使商汤覆亡；覆车之鉴世人仍不醒悟，秦朝又兴建阿房宫。后来者接踵迷失，不能返归正道，汉家又崇建章宫。劳役耗尽万人，奇珍异宝用尽天下资源；追逐奢侈的心志仍未满足，寿命却已经促迫而亡。奢靡如今究竟在哪里？荆棘反而生长在宗庙朝堂。闲居时阅读前代史籍，为商朝和秦朝感到悲恻：它们残害的必定是忠良，珍爱的全都是凶恶愚顽之人。亲近谄媚者，反而自以为圣明，却不明白灾祸终将使自身灭亡。箕子成为周朝的辅臣，叔孙通成为汉朝的臣子；《洪范》和礼仪制度，后来君王都据以治理国家。

译我读《采苓》这一组诗，又感慨《青蝇》之诗。防范谄佞扰乱忠孝，是古今共同悲哀的事情。奸邪由谗言兴起，狡猾之徒使骨肉彼此残杀。汉太子被江充陷害而死，晋太子被骊姬所灭。天性尚且可以被离间，君臣之间本来就更容易如此。伍子胥被烹死在吴国的鼎中，文种被越王用剑杀死。屈原沉入湘江，他的亲戚也都自取祸患。为什么不像范蠡那样，驾一叶扁舟远去，再不回来？我曾考察真正的仙道，它以清静寂寞排除众多烦恼。秦始皇和汉武帝，哪里能够游览仙道的藩篱？他们的情欲扰乱万机，处在至尊之位而骄横于四海；既想在宇宙之前独尊，又图谋在天地之后长存。崇高和长久，两者不能同时保全，何况还放纵自己的欲望，荒淫无度，损伤神灵之根本。金膏只不过暂时延长寿命，玉色也仍然会衰败。征战穷尽外域，杀伤遍及中原。上天明鉴，实在难以欺骗；神明之理，也不可忘却。安期生返回蓬莱，西王母回到昆仑。那些奇异方术最终没有得到传授，悲哀之中又还能说些什么呢？鲁侯祈求正道，孔子却被弃置不用；汉主思求英才，贾谊反而被排斥、迁谪；秦始皇重视韩非，等到见到他时却又不能保全他；汉武帝喜爱司马相如，征召之后却又忘却。贤才受到尊贵还是被疏远，历代都有这样的情形；如今的事理也是如此，这才知道自古以来的君主很难效法当年圣王。郦食其过去没有遇到机遇，落魄时只是个狂放的读书人。一旦君臣相契，他的雄辩便纵横无碍。他筹划谋略，辅佐汉朝成就帝业；凭轼指挥，攻下齐国城池。既因智慧而达到显贵，最后又被自己的智慧所害。哪里如同终身贫贱，纵情高歌，本来无所经营求取。晁错怀抱长远的策略，为君主提出良策，削弱诸侯的权力，使之永远合乎应有的制度。奸臣背负旧日嫌隙，乘着机会谋害他；当世君主竟然不能辨明是非，晁错本人被杀，宗族也被夷灭。汉景帝被称为钦明，却滥施刑罚到这种地步。比干和龙逢遭受残害，又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绛侯周勃建立了大功，赏赐优厚，地位仍然尊贵。可是有一天面对狱吏，哪里还谈得上荣辱？苏秦佩带六国相印，显赫的地位反而成为祸患的根源；主父偃享用五鼎之食，显赫也成为灾祸的根由。李斯辅佐秦朝两代君主，巨大的罪祸聚集到他家门。霍光、孟尝君辅佐三位后君，灾祸也连累到后代子孙。上天和人事都忌讳盈满，这个道理本来永远存在。现在才知道，得意的人何必一定要乘坐朱轮车？不如隐没身影，栖息远山深谷，弦歌相伴，对着清酒。疏广、疏受归返海滨，蒋诩回到树林田园。潇洒地摆脱外物牵累，这个谋划实在值得遵循。至人顺应通达和阻塞，把生命交给命运，本来就没有过失。我看太史公，可以说懂得大道的法则；长期困滞又哪里值得愤懑呢？只是感慨一生事业被毁。我叹息龚夫子，持守义理，确实不曾改变；只是收敛行迹为什么这么晚？竟使天年夭折。当时薰香的膏油自行消耗殆尽，楚地老人只能徒然悲伤。通达的人重视量力而行，至人崇尚懂得防范。京房洞察幽微，赞叹神妙深奥，发挥其义理。为什么嫉恨元恶之人，却不明白灾祸最终归于何处？谋划事务却昏暗不明，已经没有谁来告诉你了吗？精微玄妙的道理，在于明白适可而止。大雅之士崇尚保全自身，张华博闻多识，幽深隐秘的事理全都能够通晓。他年少时作《鹪鹩赋》，可以说懂得通达地涵养蒙昧。晚年却希望成为鸾鹄，长久高飞直上苍穹，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终于使自己的道路走到尽头。当初已经辨明福气的开端，为什么又迷失在灾祸的终局？这才验证了善于退隐的人，能够永远保持贞正，与天地同存。圣人留下宏大的训诫，深奥的义理从不随意设置。天道必使顽恶者遭殃，凶神也会明白地降下祐助。这样美善明智的话，仍然如回声和影子一样难以捉摸，哪里能够再回到幽深的洞穴中求问呢？鲧和瞽瞍这样的恶人却生育英明睿智之子，唐尧、虞舜也生育昏聩的后代。盗跖为什么能够长久活着？颜回却早早夭折。鲁隐公完全能够谦让，祸机却暗中结成。楚穆王肆意作下大逆之事，福禄的权柄为何反而如此显赫？田常弑杀国君，国祚却长久没有断绝。管仲保存了霸业功勋，汉世祖却成就了诡诈的说法。汉朝正处于动荡之时，宦官群体肆意施展邪僻诡计。忠贞直言的陈蕃等人，勤勉地抗争，坚守忠节，发誓希望天下安定，因此要使凶恶丑类绝迹。谋划虽彼此协同，事情却没有成功，不久反而遭到诛灭。自古以来类似的事情纷纷扰扰，难以全部列举。大道遥远，事理幽微渺茫，谁能为我阐明清楚？我将向寥廓的上帝询问，难道能够登上高天彻底知晓吗？罢了，不必再说，忘却这些忧思，或许自己可以得到快乐。《古意》二首——贺兰进明 秦朝朝廷开始腐败，指鹿为马；群盗遍布山东，违逆意旨的人都被诛杀。所说的话有谁肯忠实进谏？武关还没有开启，军队已经攻入望夷宫；作祟的并不是泾水之神，而是君主之道自己已经穷尽。幽谷底部生长着崇兰，香气充满幽深的树林。我想采摘它作为赠礼，可谁才是与我同心的人？傍晚徒然满把兰草，徘徊之中忧思更加深重。慨然把杂佩缝缀起来，重新弹奏《丘中琴》。《古意》九首——释贯休 一场雨后，火云全都消散，我闭门而居。心境幽深宁静，兰花和芙蓉满院散发同样的芳香。佳人在天涯一方，美好的鸟儿嘤嘤鸣叫。我有一双白璧，并不羡慕虞卿。我有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另具天地间的精华。在室内把玩它，便有白光生成；身心萧洒，身体也感到轻快。只应是天上的人看见我，才会觉得我的双眼明亮。太阳神鸟光芒炽烈，万物草木都怀受春天的恩泽。茫茫尘土飞扬，层层堆积着名利的根基。我本来只会披蓑戴笠生活，哪里知道天子的尊贵？学习毛苌所传的《诗经》，也多说直率坦白的话。我不羡慕柔弱肥美之物，也不愿像攀附权势的人那样一同奔走倾覆。只寻找桃李成蹊之处，离去吧，长者之门才是我所向往的地方。美人如游龙般轻盈，穿着绣有金色鸳鸯的衣服，手里拿着古刀尺，站在白玉堂中。文章辞采深沉而舒展，玉珂和佩玉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美好的春风吹落桃花，花瓣片片飘落在银床上。何妨展开羽翼，远远追随朱鸟飞翔。天地间有清正之气，散入诗人的胸脾。圣贤遗留下来的清风，不在恶木的枝头。千人万人之中，只有一两个人能够知晓。回忆当年在东溪，正值花开叶落之时，真想用黄金铸成钟子期来相赠。不要轻视白云，白云并不会因风雨而失去洁白。不要看见牧羊的孩子，就说他是黄初平一类的人。人的生命并不像日月的光辉，哪里能够长久不变？荣华和耻辱，古今常常相对而来。你难道没有看见，于公门下的子孙后来都拥有显贵的冠盖吗？古人的交情如同真金，百般锤炼，颜色也不会改变。今人的交情如同暴涨的流水，转眼之间便生出尘埃。我愿君子的气节散布开来，化作青松的种子。我只怕荆棘之花，反而只是为小人开放。伤心啊又伤心，我登上高台吟咏。我常常想起谢康乐的文章具有神奇的力量，它是怎样的清风，清冷凛然，仿佛曾经相识。一种文章使顽劣愚昧的人得到它，便能成为翻经石；另一种文章使枯槁之人得到它，便能成为登山屐。自从永嘉成为郡以后，山水更加鲜明碧绿。什么时候才能展开羽翼，一去观览他的遗迹？我常常想起李太白的仙人之笔能够驱使造化，玄宗把他的诗篇置于七宝床上，虎殿龙楼无处不可到达。有一天高力士替他脱靴之后，玉石上便生出了青蝇；他在紫皇案前，五色麒麟忽然挣断了黄金锁。五湖大浪像银山一样，满船装载美酒，击鼓而过。贺知章已经化为异物，颠狂之士还有谁敢与他唱和？哪里知道江边的坟墓不是他的，他至今还醉卧在那里。回忆在山中的时候，丹桂花朵繁茂，红色泉水浸润着瑶草，早晚都使它生长得华美滋润。箬叶搭成的屋里生着地炉，翠绿的墙上挂着藤衣。我在竹窗边看经书，白猿有三四只。东峰有位老人，眼睛碧绿，头骨奇异。他种薤煮白石，兴趣和婴儿一样天真。月亮升起时来敲门，月亮落下才开始归去。他传授给我微妙的秘诀，使我恬淡无为。分别以来已经六七年，只怕白昼飞逝，年华不再。《咏古》——李涉

译有大智慧的人思考如何救济万物，只有道义施行、心愿实现后才会安心。他垂钓等待，自有消息，任凭岁月随春秋流转。纣王暴虐，而周武王贤明，风云际会本来可以求取。顺应天意发动杀伐，所到之处都符合良谋。况且有姜太公这样的长者作老师，将要渡过天下这条大河。何必再去询问枯骨，重新占卜阴阳呢？霸国不致力于任用人才，任凭兵戈彼此交锋。只留下姜太公在渭水垂钓的遗迹，千古以来独自悠悠。《感古》三首——卢仝 上天生下圣明的君主，必定要凭借忠贤之臣。舜、禹竭尽股肱之力，共同辅佐尧成为君主。四时运行而大地的道理形成，七政协调而天文秩序整齐。台阶下生出蓂荚，琴上奏起南风，芬芳薰人。夏、殷、周三代相继轮转，时势变化却仿佛始终只有同一个圣人。秦汉之事机巧太多，魏晋之时又忘却权衡。君臣彼此猜忌，相互剪除；近来更迷失于恩爱亲近，用愚昧来保全自身。不知不觉自身沉沦，却妄想用智谋治理国家，终于成为国家的贼害。如果只图保全一己之身，万事都实在令人悲恻。可怜万乘之君，聪明反而受到深重的迷惑。忠良之臣伏处草莽，没有机会施展羽翼。日月交替却又发生日食月食，天地昏暗得像墨一样。等到君主已经亢极之后才寻求贤人，哪里还不同于后来才显示神龙之德呢？人生最可贵的是什么？可贵的是有始有终。昨天还是盈尺的美玉，今天却因一点瑕疵而被全部抛弃。苍蝇污蔑垂棘之玉，花言巧语却能织成锦绮。箕子因此沦为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孔子在鲁国任司寇，后来出走，竟成为群婢般的人物。假如屈原能够清醒，又能把一个举国皆醉的国家怎样呢？举国醉醺醺地喧叫，只有一人行为清高；他想要冲击衰颓的波流，这件事终究只是徒劳。上山会遇到猛虎，入海会遭逢巨鳌。只要君王不死，腰下便悬着鱼鳞般的宝刀。东海波涛连天，三次变成桑田。高岸高过房屋，转眼之间就变成溪谷。天地尚且如此，人情哪里能够长久周全？半夜还因白刃之仇相争，早晨便又坚如金石。萧绶已经解下折断的印绶，陈印也被弃置不用。竭尽节操却遭刀割，输尽忠诚反而被祸患缠绕。不让我在被褥中安眠，反而使我的被褥破穿。明镜不能自己照见自己，膏油白白地自我煎熬。我抱剑长声叹息，泪水落在秋风之前。古人不忧虑财物少，只忧虑分配不均。把一杯薄酒投入长河，三军将士都愿为之沉没。今人不同于古人，结交托付只看亲友；毁坏拆散别人，唯如喜鹊毁掉鸠巢，不能实行鸤鸠那样的仁爱。鄙陋吝啬而不懂得分配，却有心独占春光。鸾鸟仙鹤日渐疏远，燕雀小人日渐亲近。小人物没有远大志向，哪里能测知栖息松竹之人的心意？恩宠眷顾往往抛弃旧人，人情却还要追逐新人。瓦砾暂时擦拭一下，便能遮掩价值连城的珍宝。嘴唇任意诽谤，黄金也会化为尘灰。苏秦向北游说赵国，张禄向西进入秦国；既改变了嫂叔之间的礼节，又排斥了华阳君。万世不变的金石之交，一顿饭的工夫便如浮云。骨肉亲人尚且不顾，何况长期羁旅而贫困的人呢？《古意》——贾岛 碌碌无为，又碌碌无为，百年人生如车轮反复转动。志士在半夜仍心怀壮志，良马在白天也尽力奔驰。大家都不是等闲之辈，谁才是我的知音？我眼中流下两行泪水，曾经为卞和三次献玉而哀悼。《效古》——天宝十四年，释皎然 太阳升起，天地归于正位，灿烂光明冲破清晨的曙色；六龙驾日，驱动万物，古往今来永无穷尽。夸父又是多么愚蠢，竟争着奔跑，先使自己疲惫；饮干咸池的水，折尽长桑树的枝条，最终渴死化作火光。唉，唉！只是徒然如此，空留下邓林；树木被摧折，令人讥笑。《古兴》——吕温 越国有经过百次锤炼的宝剑，楚国有卞和三次哭泣献玉的故事；大地上的两件宝物，却没有人识得，千百年来都被弃置。空山岩穴升起白虹，古老的监狱中生出紫气。哪里能够得到闻名当世的贤士，直接前来揭开其中的奥秘？宝剑任凭砍削，古钟察看玉质；把它们投入火中试验，必定能够消除疑惑，然后再谈论这些奇异之物。《讽古》二首——刘禹锡 轩辕黄帝刚开始戴上冠冕，冠前的旒玉便遮蔽了视线；哪里知道要从宫中的复道走过，才能看见真实的人情？文书簿册事务竟成了俗士口中的清谈，这确实合乎古风。我看苏令绰处理朱笔墨笔，是何等精巧。《续古诗》十首——白居易 忧愁啊又忧愁，送你远行服役。你要去的地方不是中原，而是海外的黄沙荒漠。孤苦伶仃独居的我，面对迢遥长征的你。你希望建立功名后归来，我却忧虑从此生死相隔。哪一家没有夫妻，哪一个人不曾经历离散？只恨我命薄，嫁得晚，却又迫近分别的日子。我的身体即使有生有死，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活着做闺中的妻子，死后也要化作山头的磐石。掩面流泪告别乡里，飘然将要远行。茫茫的绿色原野中，春天将尽，孤客的心情更加凄凉。驱马登上丘陵墓地，路面高低不平。风吹棠梨花，啼鸟不时传来一声。古墓中埋葬的是哪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他的姓氏和名字。如今化作路旁的泥土，年年仍有春草生长。我感慨这些，忽然领悟到：如今我又何必这样营营奔走呢？早晨采山上的薇菜，傍晚也采山上的薇菜。年终薇菜也采尽了，饥饿来到时又能怎么办？坐下来饮白石间的泉水，手中握着青松枝。打着节拍独自高歌，歌声清越而又悲凉。肥马并不是不肥美，只是苦于长久被绳索束缚。圈养的猪并不是不肥饱，只是忧虑最终被用来祭祀。一路走一路唱这支歌，来安慰自己总是忍受饥饿的苦楚。雨露滋长纤弱的小草，山上的禾苗高得直入云霄。风雪折断坚硬的大树，山涧中的松树也被摧毁而成为柴薪。风为什么摧残这一方？雨又因为什么滋长那一方？百丈高的树死在涧底，一寸长的茎却在山上迎来春天。可怜那些苦守节操的人，见到这种情形，感动得泪水沾满衣巾。她有一双窈窕的鬓发，女子的容貌和德行都像美玉一样。白天居处不越过门槛，夜晚出行常常手持蜡烛。气息仿佛含着露水，兰花般的心志如经霜的竹子一样坚贞。她本来应当被选入后宫，为什么反而独守幽居？没有媒人便不能被选进宫，年纪忽然已经超过三十六岁。年末遥望汉宫，谁人在黄金屋中得到宠爱？邯郸进献的歌女，能够唱《黄花曲》；一曲歌合乎君王心意，恩宠荣耀便连及九族。远方来的读书人困顿不安，读书三十年，学业有成却没有知己，只能徒步来到关中。长安有很多王侯，英俊之士争相攀附。幸而跟在众宾客的末尾，得以厕身于府门馆舍之间。东阁里有美酒，中堂里有管弦，为什么还要做独坐角落的客人，面对这些却不能展颜？富贵之人少有是非，主人终日欢娱；贫贱之人多遭悔恨责难，客子半夜叹息。回去吧，还是回去吧，故乡即使贫穷也能安居。凉风吹拂美好的树木，日夜使它的芳华减少。树下有一位感秋的妇人，攀着枝条苦苦悲叹。我本是幽静娴雅的女子，成年后嫁给豪门。豪门中婢仆众多，家门之内十分骄奢。丈夫将近封侯，出入时玉珂作响。自从富贵以来，他的恩情淡薄，谗言反而增多。正妻独自守礼，群妾彼此争奇斗巧。丈夫只相信谗言有污点，却不察看我的内心并无瑕疵。容貌光彩还没有消失，欢乐和恩爱却独自被耽误。哪里料到掌上的美玉，竟变成眼中的沙土。一尺来深的水，看起来盈盈可爱，也能变成浩浩千丈的大河。不要说大小不同，随其分量都可能掀起风波。闺房之中尚且如此，国家又应当怎样呢？我的心并没有什么逼迫，身体也没有什么拘束，为什么胸中的气息却郁郁不舒？不能舒展，确实是有原因的：内心长久离居，五年没有见面，三年没有收到书信。想到这些便使人衰老，只能抱膝长叹。难道没有满杯的酒吗？只是没有你，又和谁一起欢乐呢？我提起衣服出门，漫步游览，绕过树林和水渠。春水缓缓流动，温暖的东风吹起。绿色蒲草上有和鸣的雁，水下有摆动尾巴的鱼。飞翔和潜游是多么快乐，鳞类和羽类各有同伴。可是我正独自居处，不能和你一同前来。回头看它们便自我伤感，觉得自己还不如禽鸟游鱼。出游本想排遣忧愁，谁知道忧愁反而更多。

译春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光芒灿烂，照耀着晨光中的草木。不久，浮云已经遮蔽了太阳，天地因而黯淡昏暗。到了正午，竟像黄昏一样，即使有东南风，力量微弱也不能把云吹散。园中有什么呢？满地都是青翠的葵菜。阳光被云层遮住，葵菜倾心向阳，却又能依靠什么呢？《古意赠补阙》——孟郊 弯曲的树木害怕阳光照射，邪恶之人畏惧贤明。自然的光明照耀四方，不会任由邪佞轻易遮蔽。若没有百炼之火，谁能知道一寸黄金的精纯？黄金和铅正好同在一炉，希望把粗劣的和精纯的分别开来。《古意》二首——祖咏 楚王的心意去了哪里？只留下巫山独自存在，偏偏让世人在遥远的江水之间看见它。我把船停在春日的潭水中，发誓要拜见神女的容颜。梦中看见神女，金沙般的佩环发出声响。她闲雅艳丽，姿态举世无双，使人不觉气力衰微。她含笑默默不语，化作清晨的云霞飞去。夫差日益淫逸放纵，举国搜求妃嫔，自以为得到王的宠爱，世间再没有美人。碧色罗帐覆盖着高阁，他坐在车辇中出行；春宫中有几千名骑士，常常游览江边。年深日久，美丽的容颜衰老，时光却催促新妆。她拭着眼泪走下金殿，娇弱多情而不顾自身。生前嫉妒歌舞，死后同归灰尘；她的坟墓使人面对铜雀台悲悲哀哀。《古意》——陆龟蒙 你的心千万不要变得淡薄，我的心意正寄托在你身上。愿能得到一辆有两只车轮的车，让它一夜之间长出四个轮角。《古意》——李白 白酒刚刚酿熟，我从山中归来；黄鸡啄着黍米，正值秋天肥美。呼唤孩子煮鸡，斟上白酒，男女欢笑，拉着我的衣服。高声歌唱直到醉意上来，想借此自我安慰；起身舞蹈直到日落，与夕阳争辉。我想去游说万乘之君，只恨没有早些出发；于是扬鞭跨马，踏上远道。会稽那个愚蠢的妇人轻视朱买臣，我也辞别家乡，正要进入秦地。仰面向天大笑着走出门去，我们这些人难道会是甘居蓬蒿的平庸之辈吗？《古兴》——权德舆 月亮中有桂树，没有翅膀就难以上天。海底有骊龙的明珠，下面隔着万丈深渊。人的寿命即使有一百岁，其中三十年才算一世。昏暗与光明随着乌兔交替迁变，霜雪渐渐来到两鬓之间。记忆中的忧愁郁结不解，常常发出长叹；人生不能如意的日子占了大半。一口元气暂时聚合，常常担心它会离散；要等到黄河澄清、白石腐烂，恐怕才会实现。《唐文粹》卷十四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四下 宋代姚铉编纂 诗已经完毕【总共五十六首】《古调歌篇》二首 《杂兴》四十七首 《杂兴》——聂夷中 《杂言》——谢陶 《杂诗》三首——权德舆 《杂诗》六首——李华 《杂诗》二首——张说 《杂诗》——储光羲 《杂感》——鲍防 《杂言》——司空图 《杂诗》——独孤及 《杂讽》九首——陆龟蒙 《感兴》——崔膺 《遣兴》三首——杜甫 《寓言》二首——贾至 《寓兴》——贾岛 《寓兴》——欧阳詹 《不欺》——贾岛 《辩士》《新昌里》——姚合 《口号》——贾岛 《绝句》《悲歌》三首——顾况 《美人》——陆龟蒙 《客思》——杨敬之 《感事》——陆龟蒙 《寓言》——孟郊 《伤感》九首 《汾阴行》——李峤 《八月五日歌》——顾况 《三乡驿伏睹玄宗望女几山诗，小臣斐然有感》——刘禹锡 《江南遇天宝乐叟》——白居易 《连昌宫词》【元稹】《感兴》【李涉】《玉华宫》【杜甫】《至开化里，寿春公故宅》【韦应物】《杜秋娘诗》【杜牧】《杂兴》【聂夷中】两片叶子就能遮住眼睛，两颗豆子就能堵住耳朵。修养自身却不懂得道理，就会成为天地间的聋子。在纷纷扰扰的造化之中，在茫茫无边的天地之间，假如有所愿求，连一根毛发也容纳不下。《杂言》【谢陶】上天不会向人说明祸福，但祸福能够自行到来。水和火虽然能使人活命，然而片刻不得其用，就会有人踩入水中而死，投入火中顷刻被焚；凭借水而行也会容易溺死。水火和祸福，哪里有预先说明的呢？《杂诗三首》【权德舆】姿态柔美的嬴氏女子，吹箫偶遇箫史。彩鸾驾着飞烟，两位仙子姿态轻盈。神灵之间的约会确实彼此感应，相互顾盼竟达到如此境地，哪里能和成都人相比，琴声在深夜中传起。阳台在巫山之上，风雨忽然变得清朗开阔。朝云和游龙，变化出千万种姿态。魂魄交会而眼目却已断绝，缥缈得难以比拟。兰泽不可亲近，只能凝神含情坐着惆怅。淇水在春天正清绿，上宫的兰叶整齐生长。和煦的春风两相摇荡，佩玉鸣响，女子走出闺房。回眸一顾便传来含情的目光，即使千金也呈献给她洁白如瓠瓜籽的牙齿。路旁之人徒然失意，恍惚而又凄凉。《杂诗六首》【李华】黄钟敲响了天地本初的声音，律吕不断循环更替。邪恶之气违逆正声，郑、卫之乐便产生在其中。掌管典乐的人忽然不防微杜渐，声浪便与天空混成一片。鸱枭喧叫，嘈杂不已，美好的鸟儿徒然婉转鸣叫。王吉归还乡里，甘愿长久闭门。黑黄与丹青，是五种正色；圣人端正其源头，上下都各有法则。齐侯喜爱紫色，魏帝的妃子穿着妇人装饰，女奴厌弃金翠，即使倾尽大海般的财物也不能满足心愿。怎么忍心这样呢？严子陵却穿着羊裘，死在荆棘之间。甘味和酸味并不偏私，天地元气依照五行运行；生民承受它们的作用，滋味纯正，内心也就平和。爪牙彼此践踏伤害，每日都在同性命争斗。圣人不能完全禁止钻木取火，而炮制烹煮和嗜欲又乘此而炽盛；百金的资财一旦倾尽，精神便消耗衰败，邪欲胜过正气，身体反而充满。颜子有余裕的快乐，瓢中的冷水也清澈。月魄沉沦于宇宙，太阳借助它来发光。臣下之道不敢专擅，由此可以看出盈亏。没有听说东边田地的庄稼，只凭一股元气就能使嘉谷成熟。上天降下寒暑，依靠地利才可以生长。葛藤攀附柔弱的树木，繁密的树荫遮蔽高原。风霜摧毁枝条，便不能再庇护根本。女萝依附松柏，然后才能长久存在。孔光尊崇董贤，胡广因李固而惭愧；儒学风气冠绝天下，却因此败坏了王道法度。绛侯与博陆侯忠厚质朴，接受遗命辅政；只是他们追求名声而不考察实际，文章礼法的弊病反而成了蛀虫。结交到一个书生，书生迟钝而正直；争权又争利，最终却没有得到他的力量。我遇到那些纵横之士，便如同获得牙齿和翅膀；彼此回旋如疾风，一同奔向紫微宫，使奔驰的车子得以停住车轨。风火何必相逼？仁义难道有一定不变的准则吗？忠肝义胆反而成了仇敌。不要嫌弃书生正直，迟钝而正直的品格深值得记取。《杂诗二首》【张说】怀抱薰香，内心总是焦灼；举起旌旗，内心总是摇动。天地长久存在，欢乐哪里能防止清晨到来？你看西陵的树木，歌舞是为谁而娇艳？我问青霞：你为什么还留在朱红车轩中？他自己说，内心远离尘俗，从来没有真正踏入喧闹之地。偶然蒙受美好时光，幸而暂息于仕途；繁琐的簪缨并不是我所喜好，文史之事也抛弃了从前的言说。夜晚睡在北窗下，梦中回到南山的园圃。白云为离开幽谷而惭愧，清风为背弃泉源而羞惭。十年来这种欣赏被废弃，今天美好的约期又得以保存。挂冠辞别朝廷同僚，乘星驾离开您的门庭。《杂诗》【储光羲】混沌本来没有形象，末世道路上却多是是非。通达之士胸怀广阔，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忘却机心。耕种和开凿的时机尚未到来，姑且回山采摘薇菜。虎豹蹲伏在我面前，鸑鷟在我身旁飞翔。仙人从空中来到，对我说不要再返回人间。让格泽为您驾车，让虹霓为您制衣。向西游历昆仑山，可以同世俗之人相违离。《杂感》【鲍防】汉家在海内承平已久，万国的戎族君王都俯首称臣。天马常常衔着苜蓿花，胡人每年进献葡萄酒。五月荔枝刚刚绽开笑脸，早晨离开象郡，晚上便到函关。大雁飞不过桂阳岭，马匹却先越过林邑山【一作“从林邑山”】。甘泉宫的御用果实垂挂在仙阁，日暮时无人采摘，香气自行飘落。远方来的物品都受到重视，身边常见的反而被轻视。鸡即使有功德，也不如鹤。

译《杂言》【司空图】乌鸦飞呀飞，兔子跳呀跳；早晨来、晚上去，驱赶时光。女娲只懂得炼五色石补青天，却不懂得煎熬胶汁来黏合日月。《杂诗》【独孤及】百花都结成了果实，春天的景物舍弃我而去，流逝的年华令人惋惜却无法挽留。独自坐在空闺中直到黄昏，心中自有所等待，甘愿为美好景物所误；未必有千两黄金就买得到一个人的顾盼。《杂讽九首》【陆龟蒙】红色的蚕攀缘枯桑，青色的茧大得像瓮。人们争着扭它的臂膀，连后羿的箭也射不中。微薄地等待贤者的俸禄，一个个希望进入梦中。纵然操持上古的言辞，嘴巴紧闭，也难以立即进献。蛟龙潜伏在怒涛中，拔取它的牙角；丹穴如果可以游览，家家都应畜养孤凤。凶门之事尚且被当作儿戏，战争的鲜血浩荡如波。社神如果真有灵验，谁能阻止秋日的悲恸？幼鹿前来触撞，犀牛的德力也比不上它。它没有称心的事情，只有撞碎脑袋哭泣。何况拿大鹏和虱子相比，数量又是百与十。进攻像饥饿的猛兽吼叫，势头像逃脱的兔子一样迅急。这正是朽坏的关锁，愤怒地撬开便闯了进去。多年来横行着干戈，却没有见到攻拔城邑。难道不是供给酒食的人，个个等着分啜汤汁？豪杰之辈被羁绊束缚，四面惊惧，正少有解脱。这些人都在乘时取利，放纵或舍弃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我想砍断他们的咽喉，却没有雷声惊动幽居的蛰虫。【原文首字疑有讹缺】鹅在冰上惨叫，陆地上独立，怀想着适意之处；这个人的道路仍然闭塞【一作“闷”】，不得不呜咽叹息。当时的布衣士人，也能成为天子的宾客。直到今天东方朔还满口自夸，白终究能同万乘之君谈笑，没有什么阻隔。要辅佐君主并不靠一封书信，而在于描绘尧舜之道。如今侯门高峻，每日都扫除贫贱者的足迹。早晨趋赴九韶之乐，晚上列席享用五鼎之食。若听到恭敬俭朴的话语，便应谨慎地勤勉办事到晚上；可以拍着伊尹、召公的肩膀，功名被刻在金石上。红色的石头可以焚烧，城防邪道容易结为同党。诗人憎恨这种现象，甚至想把他们扔给豺狼虎豹。长风吹过空洞的树木，才有音韵吐出；没有树木也没有风，笙簧的声音便随着喜怒而生。女娲炼成五色石，天上的缺口尚且可以补上。正当利嘴衔住漏洞时，便不再计较元精遗留给万物的东西。双眼像窗户一样，并不是已经彼此参照；即使有重瞳也可能成为盲人。东南有狂暴的犀牛，猎人的利箭来自西北；尘土昏暗，唯有这清冷的夜晚暂时停息，没有人谈论这件事。我偶然坐着窥察天象，哪里才能得到东壁星的光明？广泛运用坟典史籍，搜罗举荐好古之士；一旦尽情倾泻如云水般的才思，便足以洒落精华，风力也足以除去秕糠。如果能提出奇计，坐在这里就可以平定贼军的营垒。徐徐陈述伏羲、神农的道理，乘着高车；太平的轨道一旦形成，便格外雄伟，以洗濯污垢来成就完美。荐举贤才应当得到最高奖赏，福祉要看所履行的德行；永远传播南风之声，流传万年罢了。有一株蘖木，为什么这样青翠？在空城的风雪霜冻中，千林全都枯槁，只有它守持苦节而独不死亡。它受到匠石的顾惜，最终被纳入牺牲和黄钟之美，于是得以保全天年。私下的心愿并不以此为耻；高处可以躲避枭鸟怪物，低处也容得下蝼蚁。大厦如果要选择栋梁，它便挺立着托承君子。左右佩剑的人，彼此也互相讥笑。趋附时势和闭门自守，喧闹与寂静声调不同。暗中窥伺机会以求声名利益，还自许已经达到玄妙境界。志士用精神观察，实在令人惭愧而值得哀悼。上天发出深远的天籁，大小都随着万窍而鸣。伟大的冶炼者铸造万物，姿态、形状和质地都由所召唤者决定。鼗、笙、磬、竽、瑟，这些乐器必定登上清净的宗庙。圣人是不可欺骗的，谁又能长守蓬蒿藋草之间？横吹笛子，喝斥秋风，清商之音进入关塞。越王居住在不夜城，难道肯埋怨孤守边塞时的月亮？吴兵十分锐利，太白星的光芒高高突兀。一天已经耗费千金，仅仅听说侵扰了一小股敌军。难道没有凶恶的年轻人，可以纵酒游荡于侠客窟，招募他们组成敢死军，前去杀掉叛军吗？难道没有隐居山林的士人，学问贯通五十家兵法，浩荡如大海？高高挂起鹿皮而睡，时时依傍清涧树荫。既然已经许诺，烟霞便全都抛在身后。多次求见既然不合资格，猛兽却不可轻视。白发的北面受业之师，他的谋略难道不能制止征伐？何妨有秦堇那样的勇士，又有曹刿那样的游说？尧舜尚且询问樵夫，怎么能忽视他们？早晨为壮士歌唱，晚上也为壮士歌唱。壮士的内心独自苦闷，旁人却问这是为什么。古老的铁剑长久不锋利，倚天而立却无处磨砺。将来到了易水之上，仍足以使寒波涌起。迅捷得可以捕捉飞猿，强健得能够越过骆驼。那些孩子穿着坚固锐利的武器，赤手空拳怎么能凭借它渡过河流？惊人的暴风扫过长林，挺直的树木也被摧折。严霜冻住大泽，僵卧的龙反而不如蛇。过去天空曾流出碧色的血，我们这些人何必叹息悲伤？《感兴》【崔膺】富贵之家难有义气，处于困穷之中反而容易感恩。自古以来的忠臣烈士，大多出自贫贱人家。世上的人只栽种桃李，却只结出繁华的果实。住在白屋、抱关守门的人，凌云壮志却已消亡。本来是因权势利益而交往，权势一尽，交情也就结束。为什么等到失去情义之后，才叹息门路容易改变？《遣兴三首》【杜甫】蛰伏的龙在整个冬天卧着，老鹤却怀有飞行万里的心。过去的贤能俊杰，没有得到机遇时仍然同今天一样。嵇康没有能够善终，诸葛亮却有知音。又像田垄下的松树，是否被任用取舍，全在于寻找它的人。大树抵御霜雪，年深日久便成为枯林。从前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在襄阳的老人中，他的处士操守最为坚苦。难道他没有济助时世的策略？终究是害怕罗网。树林茂盛，鸟儿便有归处；水深，鱼儿便知道聚集。全家隐居在鹿门山，刘表哪里能够得到他？蓬草生长并非没有根，只是随高风漂荡；天气寒冷时飘落到万里之外，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草丛。客居之人思念故宅，三年来门巷空寂；惆怅地远望，只见烽火，战车遍布关东。人生能有多少时间？常常处在羁旅之中。《寓言二首》【贾至】深秋闺房的夜晚寒意凛冽，穿着华丽衣裳才知道寒气来得早。玉砧上调和着捣衣声，开始捣制织机上的白绢。回想昨天分别的日子，桐花覆盖着井栏。如今思念您的时候，白露已经洒满台阶。我听说关河那边有消息，想寄去一双玉盘。玉是用来寄托贞洁的心，盘是用来进献美味的食物。可叹您远在万里之外，使我衣带渐渐宽松。春草纷纷呈碧色，景色美好却使佳人长期无期地等待；悠远地寄托着千里之心，想去采摘商山的灵芝。叹息惋惜美好时光将晚，为什么偏在桃李盛开之时？我怀念您，站在晴朗的江川之上，久久伫立，看夏日云气滋生。《寓兴》【贾岛】不要住在暗室之中，因为睁眼闭眼都一样。不要奔向青云之路，因为那里容许飞翔，却不容许步行。暗室不可居住，青云也不可趋近。劝您跨上仙人之竹，日落之下，云彩便成为通衢。《寓兴》【欧阳詹】桃李有奇异的资质，樗树栎树没有美妙的姿态；它们都承受祥瑞云气的滋润，同样被春风吹拂。美与丑如果最终同归，喧嚣争论也只是徒劳；不如一同任凭玄妙的造化，姑且沉醉于手中的酒杯。《不欺》【贾岛】对上不欺骗星辰，对下不欺骗鬼神；知道内心正直并且上下都如此，然后还有什么不能陈说的呢？吃鱼，滋味在于鲜；吃蓼，滋味在于辛。挖井必须挖到泉流，结交朋友必须坚持到底。这话确实没有错，足以同您相交三万年。《辩士》辩士大多诋毁别人，却听不到谈论自己的过错。猛虎任意施暴杀戮，却从不咬伤妻儿。这种道理是上天令人疑惑的；既然令人疑惑，应当去问谁？禽鸟为了求食而喂养幼鸟，反而吐出美好的言辞。言辞美善可以遮蔽君子的过错，人们称扬一个人，也能掩盖他的瑕疵。《新昌里》【姚合】

译过去住在常乐坊，井水浑浊而且咸；新居在新昌里，井水清澈而甘甜。童仆已经习惯了苦味，遇到美食反而厌恶嫌弃；每天早晨忍着饥饿，行走时忧戚不堪。地位中下的人没有固定的本性，习惯什么便沉溺于什么；一旦沾染就不可改变，比茜草染红和蓝草染青还要厉害。接近贫穷便日益廉洁，接近富贵便日益贪婪。应当以此自我警戒，千万不要相信邪说。《口号》【贾岛】半夜忽然自己起身，汲取这百尺深的泉水；林木含着白露，星斗映在青天。《绝句》海底有一轮明月，圆得胜过天上的月轮。得到其中一寸光芒，便可以买来千里春色。《悲歌三首》【并序】【顾况】情感思绪发动起来，是圣贤也不能避免的。因此师乙陈说其中的道理，延陵审察其中的乐音；治乱所经历的情况，王道教化兴盛的缘由，都可以从声音中看出。确实没有什么能够逃脱于声音之外，难道只是文辞华美而已吗？于是作歌来悲叹这些事情。边城的道路上，如今的人在耕田，过去的人却已成为坟墓。岸边的沙地，过去是江水，如今成了人家。今人与古人，一同长久叹息。四时相互催促，节序不断更换。明月明亮，照入华美的池塘；白云纷纷，飘过青天。我想升上天空，天空却隔着云霄；我想渡过江水，水上却没有桥；我想登上高山，山路却险峻；我想汲取井水，井泉却在遥远之处。越地人的翠色被褥，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我独自站在沙边，江草一片碧绿。紫燕向西飞去，想托它寄信；白云飘向何处，才能遇见来客？新系上一根青丝，绳子有百尺长。我的心在您的家中，就像悬在辘轳上。我的心明亮洁白，您却不知道。辘轳一转，便添一重惆怅。哪里吹来的春风，吹动清晨的帷幕？江南的绿水通向朱红楼阁。美人年方二八，容颜如花；面对春风哭泣，害怕花朵凋落。面对春风，听春鸟鸣叫；离别的时候多，相见的时候少。愁苦的人一夜不能入睡。瑶井与玉绳相对，直到天明。轩辕黄帝当初获得仙道，鼎湖一去已经三千年。周游三十六洞天，洞中的日月星辰相互联结。他骑龙驾驭云气，游遍八方；轩辕的弓剑，再也没有人认识。东海青童，请你寄来消息。《美人》【陆龟蒙】美人怀抱瑶瑟，哀怨地弹奏《别鹤》。雌雄鹤向南北飞去，一旦便有了不同的栖息之处。想来并非金石一样坚固的性情，怎么能恢复得如同从前？即使一生成为并蒂花，也仍有先后凋落的时候。秋日林中面对斜阳，光景自然渐渐衰薄。仍想使您的心觉悟，天天佩戴兰草。《客思》【杨敬之】禾黍正在茂盛繁密，南方之国剪取白芝；细腰的赵国女子沉鱼般美丽，高髻的蛮族女子歌唱。走在路上惭愧不如前冈的月亮，梳头也惭愧只有一颔白发。思乡之心无法诉说，独自担心被别人知道。《感事》【陆龟蒙】将军身披鲛鱼皮制的铠甲，只害怕金属箭头；哪里知道利箭一旦射中，便会使全族遭殃。自古以来确有凭借巧舌取信之人，巧妙的音调如凄清铿锵的曲子；您听来悦耳，声音停止后还整天听不够。祸患起初只像毫发那么小，渐渐却能离间骨肉；所以贤达之人的心思，选用人时必须任凭自己的眼光。《寓言》【孟郊】谁说青山曲折，就不能使青松挺直？谁说浑浊的水面，就不能污染明月的光色？我有青松一样的心志，世俗只管施展风霜般的力量。既然贞正光明如此坚定，又怎么能够摧折？《汾阴行》【李峤】您难道没见昔日西京全盛之时，汉武帝在汾阴亲自祭祀后土？斋宫寝殿设置厨供，撞钟击鼓，树立羽旗。汉家传到第四代，才智而且雄强，招请万灵，制服九方戎族。在柏梁台赋诗，高宴结束后，颁下诏书以法驾巡幸河东。河东太守亲自清扫道路，奉迎至尊，导引銮舆。五营将校排列仪仗，三河百姓争相观看，街巷几乎空了。回转旌旗，驻留车驾，降临灵场；焚香奠酒，祈求百种祥瑞。金鼎中食物出锅，正是光辉灿烂；神灵光彩明盛，舒展神采。埋玉、陈牲，祭神礼毕；举麾上马，乘车出行。汾水曲折之处，景色美好可以游览；用木兰作桨，用桂木作船。划船高歌低吟，水鸟浮游；箫鼓哀鸣，白云映着秋色。欢乐宴饮尽兴，赐予群臣；家家免除赋税，户户得到牛和酒。声名震动上天，欢乐无有穷尽。愿千秋万岁，寿比南山。自从天子前往秦关，玉辇金车便不再回来，珠帘羽帐长久寂寞。鼎湖黄帝升天，龙髯哪里还能攀援？千年的人事一朝化为空。四海虽然以天下为家，这条道路却走到了尽头；昔日雄豪的意气如今在哪里？祭坛、宫馆全都长满蒿蓬，路上遇到老人，他们长久叹息。世事循环变化不可测，昔日青楼面对歌舞，今日黄土中聚满荆棘。山川满眼，泪水沾湿衣襟；富贵荣华能够维持多久？你看如今的汾水之上，只有年年秋雁飞过。《八月五日歌》【顾况】四月八日，明星出现，摩耶夫人降生了前世佛。八月五日，祥瑞之气重新显明，成太后生下圣人。开元九年，燕公张说奉诏听命设置千秋节。丹青宫庙里，供奉着姚崇、宋璟；花萼楼中，宴请岐王、薛王。清雅的音乐和神妙的香气到处可闻，鸾歌凤笛惊动祥云。已经在武库看见灵鸟，又在晋山遇见老君。天下各地无不欢乐，黄河清澈、海内安宁，穷尽辽阔之地。梨园弟子传授法曲，张果先生进献仙药。玉座如今凄凉，巡游帝京；悲伤的老人回首，感慨承明宫。云韶九奏的声音已经遥远，只有五陵松柏的声响还在。在三乡驿恭敬地看到玄宗《望女几山》诗，小臣刘禹锡很有感触，写下此诗。刘禹锡 开元天子万事满足，只可惜当时的光景太短促。在三乡的道路上眺望仙山，回来后作成《霓裳羽衣曲》。仙人的心从此留在瑶池，追随三清八景。忽然乘白云飞向天上，世间徒然留下秋风中的辞章。《江南遇天宝乐叟》【白居易】白发的病老翁哭泣着说：“安禄山作乱以前，我进入梨园，能够弹琵琶，和奏法曲；常在华清宫，跟随至尊。那时天下太平已久，每年十月坐朝元殿，百官朝见，环佩相合，万国【原文有缺字】同车马而来，奔驰的车马和金钿相互照耀。石瓮寺中兰麝香气熏染，温泉源头贵妃婉转地侍奉君王身侧，身体柔弱，承受不了繁多的珠翠。冬雪飘摇，锦袍温暖；春风荡漾，霓裳翻飞。欢乐还没有满足，燕军便到了；弓强马肥，胡语在豳地喧闹。百姓迁徙躲避夷狄，鼎湖黄帝乘龙而去，人们哭泣轩辕。从此漂泊沦落到南方，万人死尽，只剩我一人活着。秋风吹过江面，浪涛无边；暮雨落在舟中，只有一樽酒。干涸的鱼早已失去风浪中的气势，枯草也曾沾受雨露的恩泽。我自从秦地来到这里，您不要问我；骊山、渭水如今像荒村。新丰的树木老了，笼罩着明月；长生殿昏暗，锁在黄昏中。红叶纷纷覆盖倾斜的瓦片，绿苔层层封住残破的墙垣。只有宦官充任宫使，每年寒食节才开一次门。” 《连昌宫辞》【元稹】

译连昌宫中满是竹子，年深日久无人修理，森然密集如同捆束。墙头又有千叶桃树，风一吹，红花纷纷飘落。宫边的老人哭着对我说：“我年轻时被选入宫，曾经进入上皇所在的望仙楼，太真也一同倚着栏杆站立。楼上楼前全是珠翠，光彩闪耀，照亮天地。回来以后如同做梦，又像痴了一般，哪里还有空暇详细说宫中的事情呢？”寒食节过后第一百零六天，店铺房舍没有炊烟，宫树却仍然碧绿。半夜月亮高悬，弦索之声响起。贺老弹琵琶镇住场面，高力士传呼寻找念奴。念奴悄悄伴随诸王出席宴会，片刻间找到她，又接连催促，特别下令街中准许燃烛。春日娇色满眼，她垂着红绡，掠整云鬟，随即梳束完毕，飞上九重天。她唱一声，二十五郎便吹管相和；不久《大遍》唱完，《梁州》也奏毕。各种乐器轰鸣，李谟靠在宫墙旁吹笛，偷学到几支新翻的曲子。念奴是天宝年间的名妓，善于歌唱；楼下举办酺宴数日以后，众人喧闹拥挤，严安之、黄裳等人驱逐也不能禁止，众乐器都因此停止演奏。玄宗曾经派高力士在楼上大声说：‘想让念奴唱歌，邠王二十五郎吹小管相和，看众人能不能听见？’她从未不安静地奉诏歌唱，她当时受重视的程度就是如此。然而玄宗不想夺去侠客游宴的盛况，从未把她安置在宫禁之中。有时每年巡幸温泉、巡游东都时，有司只是暗中派人跟随同行。后来玄宗巡幸上阳宫，夜里新翻作了一支曲子，恰逢第二天是正月十五日，他暗中在灯下游玩，忽然听见酒楼上有人吹奏前一夜新翻的曲子，大为惊骇。第二天秘密逮捕吹笛人，盘问查验；他自称某夜在天津桥上偷偷赏月，听到宫中演奏曲子，喜爱它的新声，于是就在天津桥柱上用指甲划刻谱子记下。问是谁演奏的，他说：‘臣就是长安少年李谟。’玄宗感到奇异，赏赐财物后将他放走。天刚亮，大驾从行宫出发，万人鼓舞；道路上，百官仪仗避让岐王、薛王以及杨氏诸姨的车辆争道。第二年十月，东都被攻破，御驾经过的道路还在。安禄山经过时驱使百姓供应食宿，百姓不敢藏匿。万民寂然无声，眼泪暗中落下。两京平定后六七年，才回头寻找旧日家舍；行宫前的园林全部烧尽，只剩枯井。行宫门窗依然存在，后来相传六位皇帝都没有再来。离宫大门长久关闭，来往的年轻人谈论长安。玄武楼前花萼楼已经废弃，去年勅使因砍竹偶然遇到门开，暂时相互追逐。荆棘丛生，像梳齿一样密密堵塞池塘；狐狸兔子骄横痴顽，沿着树木上下。舞榭倾斜坍塌，台基还在。文窗幽深，纱窗仍然碧绿。尘土埋没了粉墙上旧日的花钿，乌鸦啄碎了风筝上的珠子。先皇偏爱靠近台阶的花，御榻依然斜对着台阶。蛇从燕巢中出来，盘绕在斗拱之间；香案上长出了菌。正衙和寝殿相连，端正楼就是太真在楼上梳洗的地方。晨光尚未出来，帘影黑沉；直到今天，珊瑚钩仍然反挂在那里。老人指给旁人看，因而痛哭；走出宫门，眼泪仍不断流下。从此以后宫门又关闭了，夜夜都有狐狸爬上门屋。我听到这些话，心中悲痛彻骨：太平是谁造成的，祸乱又是谁造成的？老人说：野外老农哪有什么分别，只是把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事告诉您。姚崇、宋璟担任宰相，劝谏上皇，言辞恳切；调和阴阳，禾黍丰收；协调内外，没有兵戎。长官清廉太守贤良，地方的升迁选拔，都说是由于两位宰相。开元将尽时姚、宋去世，朝廷渐渐由妃子掌控。安禄山被养在宫中作为儿子，虢国夫人门前热闹得像集市。弄权的宰相已记不清名字，只依稀记得杨国忠和李林甫。朝廷谋略颠倒，四海动摇，五十年来成为创伤。如今皇帝仁慈圣明，丞相贤能明智，诏书一下，吴蜀便平定；官军又攻取淮西贼军。这个贼也被除掉，天下安宁；年年都在宫前道路上耕种，今年却不再让子孙耕种了。” 老翁有这样的心意，深深盼望皇帝临幸；请努力筹划国事，不要再动用兵力。《感兴》【李涉】隋氏建造宫阙，高耸巍峨直倚云烟；搜罗天下奇材，制定规模，打算延续千年。秦地的兵马半夜到来，烈火焚烧高台；万人聚集之处只剩筋骨血肉，一旦之间化作尘埃。您看汴河道路上，至今还在谈说隋家的柳树；但只问哭祭陵墓的人，秋草早已埋没他们很久了。《玉华宫》【杜甫】溪水回旋，松风悠长；苍鼠窜过古老的瓦片，不知是哪位帝王殿宇的遗迹。绝壁下面是阴暗的房屋，鬼火映着青色的土路。悲哀的急流倾泻，万籁仿佛真正的笙竽。秋色正清冷萧瑟，美人已经化为黄土。何况那粉黛本来就是假饰，她们当年侍奉金舆，如今旧物只剩石马。忧愁来时便藉草而坐，放声高歌，泪水盈满双手。缓缓行走在征途之间，谁是能够长生不老的人呢？《至开化里寿春公故宅》【韦应物】哪里知道府中的小吏，来到故宅徘徊；走过台阶仍存往日的敬意，望着旧日的座位哭泣余哀。废弃的井被荒草淹没，阴暗的窗户生满绿苔。门前的车马已经散去，再也不是从前来往的样子。《杜秋娘诗》【并序】【杜牧】杜秋是金陵女子。十五岁时，成为李锜的妾。后来李锜叛乱被灭，杜秋被登记没入宫中，得到敬宗景陵【疑为景陵】的宠爱。穆宗即位，命杜秋做皇子的傅姆。皇子长大后，封为漳王。郑注掌权，诬陷想要除掉自己的丞相，把漳王指为根由。漳王获罪，被废黜削爵；杜秋也因而被赐回故乡。我经过金陵，感慨她贫困而且衰老，便为她作诗：京江的水清澈而滑润，所生女子皮肤白如凝脂。其中有个杜秋，不用施加朱粉也很美。老去的刘濞就在山中铸钱，后庭有千名蛾眉美女。杜秋手持玉杯饮酒，与他同唱《金缕衣》：‘劝您不要怜惜金缕衣，劝您一定要珍惜少年时。花开正宜折取就应当折取，不要等到花谢了才空折花枝。’李锜常常歌唱这首辞。刘濞已经白头仍然叛乱，杜秋也流下红色的泪水。她乘船渡过吴江落日下的堤岸，绿杨低垂，枝条如衣襟相连。她被天子顾盼，独自依依不舍。椒壁上悬挂着锦幕，镜匣上盘绕着蛟螭。低垂的鬓发显示新得宠爱，姿态幽美而又和悦。月亮升上白玉宫门，桂影清凉而参差。金阶上的露水新鲜浓重，她闲来捻弄紫箫吹奏【《晋书》记载，盗墓打开凉州张骏的坟墓，得到紫玉箫】。莓苔夹着城中道路，南苑的大雁开始飞翔。红粉佳人列在羽林仪仗中，独独赐给她辟邪旗。归来烹煮豹胎，吃得过饱，竟不能感到甘美。

译咸池升起太阳，带来庆瑞；铜雀台分赐余香，却令人悲哀。雷声般的仪仗和车驾已经远去，往事随着落花而逝。燕禖赐下皇子，他长大后头发乌黑，冠带飘垂。画堂中把他交给傅姆，天上的人亲自捧抱扶持。虎睛珠络装饰襁褓，金盘犀角压住帷帐。长杨宫中射熊罴，武帐里学着发出呀呀之声。渐渐抛下竹马游戏，稍稍显露出舞鸡的奇姿。端正地整理冠帽佩饰，侍宴坐在瑶池。眉宇庄严如图画，神采秀异照耀晨光。一尺高的桐木偶人，江充知道自己欺骗了君王。漳王幽禁，封地削除；杜秋被放回故乡。宫殿屋角触拂斗极，回首望去仍久久徘徊。经历四朝三十年，恍如梦境，又怀疑是否真实。到了潼关，认出旧日的官吏；官吏的头发已经如丝。她又呼唤吴江渡口，船夫争相询问却没有人认识。回来后四邻都变了，茂苑中只有芳草繁盛。青色的血泪洒也洒不尽，仰天又能向谁询问？只有一匹寒衣布帛，夜里借邻人的织机织成。我昨天经过金陵，听说这些事后为之抽泣。自古万事似乎一脉相承，变化怎么能够推测？夏姬使两个国家灭亡，逃走后成为巫臣的妻子；西施离开姑苏，乘一叶船追随鸱夷子皮；织室中的魏豹成为俘虏，却成为汉朝太平的根基；误入代国名册的人，两朝都尊她为皇太后；光武帝继承高祖基业，本来是唐儿所生；珊瑚被高齐打碎，沦为婢女舂黄米；萧后离开扬州，成为突厥可汗的阏氏。女子本来就没有定性，士林中的人也难以预料。管仲射中齐桓公的带钩，后来却称他为父亲；姜太公钓鱼，成为帝王的老师。没有国家时需要孟子，有了权势却有人诋毁仲尼。秦国因为逐客令，权柄归于丞相李斯。哪里知道魏齐的头颅会在竹席中的尸体旁被砍下？给丧事用的蹶张之徒【句意疑难】。廊庙中的显贵冠帽高耸，佩貂七代显贵。何妨戎虏支配人事？苏武最终活着回来，邓通却终究饿死。君主的主张既然难以测度，反复变化也就合乎情理。大地尽头还有什么东西？天空这么高又通向哪里？手指为什么要抓取？脚为什么要奔跑？耳朵为什么要听？眼睛为什么要窥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能自知，此外还有什么可思考的呢？于是倾尽一樽酒，题作《杜秋诗》。愁苦来时独自长吟，姑且可以自我排遣。《唐文粹》卷十四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五上 宋代姚铉编纂 诗庚【共五十九首】古调歌篇三 怀古十二 《四皓诗》【李白】《颍阳东溪怀古》【崔曙】《登郭隗台》【皇甫松】《归沛县道中晚泊留侯城》【刘长卿】《鸿门宴》【王毂】《古泉驿》【张说】《严陵钓台下作》【权德舆】《吴中怀古》【刘驾】《故绛行》【杜頠】《郢城怀古》【李百药】《题西施浣纱石》【胡幽贞】《邺城怀古》【孟云卿】怀贤十 《三君咏三首》【高适】《七爱诗六首》【皮日休】《阳城驿》【元稹】《集防》第七（“防”字疑为OCR误字）。奉和徐侍郎在五云溪新亭重阳宴集之作【独孤及】；《高轩过》【李贺】。在郡中与各位文士宴集【韦应物】。淮南秋夜呈给周偘【李嶷】。夜间在东亭饮酒【宋之问】。辞别客人【张籍】。拜访贾六【苏晋】。饯行送别第三十。送浑将军出塞【高适】。送郭大夫再次出使吐蕃【张说】。送张舍人到江东去【李白】。在吴兴送梁补阙回朝，作《赋得荻花》【朱长文】；送周愿判官回岭南【姚系】。送韩愈从军【孟郊】。送王昌龄赴江宁【岑参】。送李十一尉任职临谿【常建】。奉送韦起居老舅百日假期结束，回嵩阳旧居【权德舆】。送别叔父孟简【孟郊】。感慨叔父孟简再次向东归去。送弟弟孟郢向东归去。在卢十五竹亭送侄子偁回山中【杨衡】。送李观，兼送别韩愈，并献诗给张徐州【孟郊】。送狄宗亨【王昌龄】。送孟浩然到广陵去【李白】。送客【陈子昂】。送唐次【武元衡】。送皇甫湜赴科举【马异】。送张宗原【姚合】。送綦毋潜落第还乡【王维】。送暨道士回玉清【李颀】。在淇上与赵仙舟告别【王维】。送沈秀才落第向东归去【贾岛】。崔九弟将要前往南山【王维】。同前题【裴迪】。赠诗告别沈四逸人【高适】。留诗告别王维【翟兴宗】。送豆卢策回别墅【孟郊】。送柳淳入关。《四皓诗》 李白。四位白发老人，昂然屹立在南山旁，仰卧于松树与云气之间，幽暗遮蔽，难以辨识。云气缭绕的窗户拂过青色雾霭，石壁横陈着翠绿的色彩。龙虎正处于战争之中，他们便在这里自行休息。秦人失去了金镜，汉高祖登上紫极。阴虹遮蔽了太阳，前星也随之沉没隐匿。四人一同辅佐英明圣主，忽然奋起，如同生出羽翼。功成之后不居其功，进退取舍全在胸中。幽深冥远，仿佛与天地造化相合，迷蒙难测，确实难以推究。飞扬的声名充塞天路，万古以来人们都仰慕他们留下的遗迹。《颍阳东谿怀古》 崔曙。灵秀的溪谷中雾气已经消散，明亮如镜，清澄映照着人的容颜。空明的天色并不映入水中，秋声却大多来自山间。世人长久以来疏放旷达，万物也都自得其闲。白鹭在寒水中再次沐浴，孤云暗暗飘去，尚未归来。从前那位辞让王位的人，就在这里闭门修道。如今无法追随他的高尚步履，只能在凄凉的林谷间凭吊。登郭隗台 皇甫松。燕国宰相的谋略就在这里，积聚的黄金高大巍峨。登台的人究竟有何脸面？这使我为之悲叹千载。归沛县途中，傍晚停船在留侯城。刘长卿。我在这座城下访寻古迹，张良如今在哪里？只见白云飘去不再回来，高耸的城墙徒然巍峨。当年正值楚汉相争之时，早就听说他有经世济民的才略；在风尘战乱中运筹帷幄，能够使天地为之开辟。蔓草一天天堆积，长松一天天摧折。功名写满青史，祠庙里却只有青苔。百里暮程还很遥远，孤舟在江面上回转。扬帆正遇东风顺便，转过江岸，前面的山便迎面而来。楚州的水面平淡地相互牵引，沙鸥自在飞翔，彼此毫不猜疑。敲击船舷从这里离去，仍然伸长脖子回望，徘徊不舍。《鸿门宴》 王毂。四海沸腾啊，争战艰苦；风云忧愁啊，龙虎相斗。汉朝四百年的基业将要开创，项庄拔出一剑，难道是徒然起舞吗？却殊不知人心已经离开残暴的秦朝，天意归向真正的君主。项王的脚下正踏着汉王的土地，席间彼此相看，却全然没有觉悟。古泉驿【这里是于陵仲子的宅第】张说。从前听说于陵仲子恪守义节，辞去三公之位，自己受雇谋生，妻子织鞋；其中也自有快乐，难道没有穷困卑贱的苦楚和羞辱，却要同倾巧之人一样吗？长白山临近河上，于陵在济水东面。我如今走到这里，只对空寂的石泉感慨叹息。作于严子陵钓台下 权德舆。山顶高耸，满目苍翠；清澈的急流中石块鳞次可见。先生隐晦地居处其中，天子也不能使他出来做臣子。他的心灵栖息在高远玄妙之境，官帽和印绶在他看来仍如黑色尘土。他不愿在宫禁中安卧，却回到江上的春天里。暗中振作东汉的风气，使日渐浅薄的人情归于醇厚。何必一定要辅佐天下，只要以此报答故人即可。由此可知大贤的心志，并不只是为了自己。政治张弛自有深远旨趣，耕田垂钓足以陶养天然真性。无奈清风之后，世间纷纷议论进退屈伸。交情竟同市场交易一般，利欲彼此纷争。我来访寻遗台，仰慕古代的高逸之士。鸿鹄飞得高远，弓弩也无法射到；经霜带雪的松树桂树更加清新。江水流去没有穷尽，山色高凌秋日的天空。人世自有古今，而清光照耀无边。《吴中怀古》 刘驾。勾践饮胆自励之时，每天吴王的酒杯都斟得满满；笙歌传入海上，云中的声响仿佛从姑苏传来。西施刚跳完舞，侍女为她整理金篦；众女子不敢嫉妒，都把自己比作泉下的泥土。越国战鼓声声震响，吴王却被困在黄池；岂能把甬东之地拱手让出，还要学会稽那样退守。《故绛行》 杜頠。你难道没看见，铜鞮观绵延数里，如今城池已经荒芜漫漶？你难道没看见，祈虒宫一带，重重台榭也渐渐被烟尘遮蔽？披甲的战马和兵车处于全盛之时，歌童舞女姿态妖艳。一代的繁华全都断绝，九原之上只剩下累累坟冢。《郢城怀古》 李百药。游子的心为暮秋而悲伤，登上城墙俯瞰平原。林木水泽幽深绵延，山川草木郁郁重叠。王公凭借险要地势，建成名都，背靠江湾；北面以方城为屏障，南方疆域直到大海。长远谋略挫败了吴国之猪，雄伟图谋争夺周室之鹿；大举搜猎云梦泽，压倒了壮观景象，又在南风之地筑起章华台。忽然不能再与西方军队争胜，日渐受侵，国运困蹙而倾覆。正值奔走征战、时运艰屯之际，任凭鞭打驱策也无人能够挽救。夷陵的大火再也无法恢复旧日，秦庭中有人为鄢郢哭泣；终于沦为丘墟，风尘之中，不久便惨遭狐兔践踏游行。霜露日夜沾润，钓鱼的水洲旧地已被夷平；神台层层屋宇被战云覆盖，夏首之地埋没在极阴惨的荒谷中。令人惆怅的是洲渚山谷都已变迁，悲叹岁月年祀倏忽过去。即使不同于三春远望，最终仍因千里之外的遥望而伤心。题咏西施浣纱石 胡幽贞。她一旦进入紫宫，便留下万古流传的芳名。直到今天溪边的花朵，也不敢在青春时节争奇斗艳。《邺城怀古》 孟云卿。清晨从淇水南岸出发，将要寻找通往北燕的道路。魏家的旧城宫阙已经寥落，无人居住。当年天地动荡，曹公独自据有其中。群臣将要向北面朝拜，白日却忽然西沉。三台最终寂寥，万世也难以长久巩固。那些英雄豪杰如今在哪里？只剩衰草沾满霜露。巍峨的古迹横亘河北，仍令人想起应玚、刘桢等人的坟墓。古树中藏着龙蛇，荒茅下伏着狐兔。永远怀念过去的池馆，怀念那几位连篇写诗的人。他们的逸兴驱动山河，雄健的文辞使云雾变色。我行走在这里看见遗迹，精神仿佛与他们相遇。将用一斗酒祭奠诸君，悲风吹过白杨树。《三君咏》【并序】 高适。

译开元年间，我游历魏郡。北面有已故太师郑公的旧馆，乡里有已故尚书郭公留下的产业，城外又有已故太守狄公的生祠。我看到这些遗物，增添了怀念之情，于是作了《三君咏》。魏郑公【魏征】。郑公施展经纶才略的时候，正值隋朝昏乱、战尘弥漫；他拯救时代，取得高位，遇到时机便敢于直言。道德光耀先帝的事业，义气激发旧君的恩情。如今卧居之处寂寞，只有英灵和魂魄千载长存。郭代公【郭元振】。代公确实英武卓异，他的才略深广得难以测度。掌握兵权，抗拒虚妄的征召；手持符节，归附有德之主。他才智纵横，顾盼之间便以安定社稷为念。至于后来流落的遭遇，不忍再详细陈说，想起来只令人凄恻。狄梁公【狄仁杰】。梁公忠贞坚固，功勋卓著，名垂竹帛；在太后朝廷上直言进谏，暗中谋划拥立储君。礼贤下士，开设相府；与同乡一道登上方伯之位。直到今天，身在青云之上的人仍然有许多是他的门下宾客。《七爱诗》【并序】 皮日休。我皮氏平日的志向，常以真纯自许。我常说：建立伟大教化的人，一定有真正的宰相，我把房玄龄、杜如晦看作真正的宰相；平定大乱的人，一定有真正的将领，我把李太尉看作真正的将领；傲然超脱于大君的人，一定有真正的隐士，我把卢征君看作真正的隐士；镇抚浇薄世俗的人，一定有真正的好官，我把元鲁山看作真正的好官；具有超逸气概的人，一定有真正的旷达者，我把李翰林看作真正的旷达者；成为名臣的人，一定有真正的才华，我把白太傅看作真正的才华之士。唉！我的道，是合乎时势吗？无论是否合乎时势，施行这种道，都在于爱护忠良。如果有心歌咏他们，难道会只是徒然吗？房玄龄、杜如晦两位相国。我敬爱房玄龄和杜如晦，他们在贫贱时一同奔走，脱身于乱世，扶杖归附真正的君主。他们胸中运筹帷幄，辅佐君王处理天下事务。二人才能卓绝，气度磊落，遇到的是世所罕见的机遇。多么美好的名公卿，多么杰出的真正宰辅！在黄阁任职三十年，清正之风流传万古。伟大事业照耀国史，丰功大勋镇守王府。于是使后世百姓直到今天仍受到他们的陶冶塑造。我年轻时便有志向，敢于追随前贤的道路。假如能与他们生在同一时代，我愿意为他们执鞭牵马。李太尉【李晟】。我敬爱李太尉，他从困顿中崛起，平定中原；凭骁勇统率十万大军，四面包围国都。一战便收复三畿，一声叱喝就驱散妖氛。皇帝的车驾既已恢复正统，凶恶的权臣也争相魂飞魄散。他的功勋巍巍如擎天柱，盛大无比，盖世无双。仁德胜过曹孟德，勇武超过霍将军。丹书铁券收入府库，青史流传给子孙。这才是所谓大丈夫，一举一动都足以惊动天地；这才是所谓圣明天子，难得拥有的忠贞之臣。对下，他与百姓如鱼得水；对上，他与君主如风云相合。百世才有一次大乱，千年才出现这样一个人。我虽是舞文弄墨的人，难道敢不具有同样的气概？愿以太平颂歌题写在甘泉宫春日之中。卢征君【卢鸿】。我敬爱卢征君，高卧在嵩山之中。百官他一个也不屑顾视，朝廷三次征召，他才暂时出山。他坦露腹部面对宰相，敞着头巾向天子作揖。在建礼门前吟诗，在金銮殿中醉酒。天下人都在吮吸糟粕，唯独征君洁身自守；天下人都喜欢听闻世俗之乐，唯独征君洗耳不听；天下人都怀有羞耻之心，唯独征君更加以此为耻。即使金印紫绶悬挂在身，也不妨碍；即使赤色绶带披身，也不妨碍，但在内心深处，他独自营造出羲皇时代般的境地。乘一顶竹轿便说要回去，皇帝的诏书泥封再三褒奖也不能留住他。再次看缑山的云气，重新饮嵩阳的泉水。在书中放旷自在，始终逍遥，最终醉死其中。我认为伊尹、周公也不如征君尊贵；我认为巢父、许由也不如征君守义。他的高名没有等级可比，他的逸行超越边际。万世流传的《唐书》中，他的隐逸名声无人能比。我仰慕真正的隐士，却被骨肉亲情勉强牵累；假如教我不为名声所动，我哪里敢有征君这样的志向？元鲁山。我敬爱元紫芝，他清廉耿介如同伯夷。他带着母亲远行，任县令时没有一点过失。在鲁山任职三年，百姓五谷丰登，没有片刻饥饿；官吏清廉谨慎，各自守持操行。他只饮鲁山的泉水，只采鲁山的蕨薇。一室之中守着冰霜般的清苦，四方却传扬着他的声名光彩。退职回到旧日隐居之处，带着一斗酒进入茅屋。鸡肉黍饭并非家中畜养，琴与酒杯却常常使他自得。整日只吃一道菜，终年只穿一件布衣。他清白如匣中之镜，正直如琴上的弦。世上没有任用贤人的地方，青山中竟生出了白发。他已经盖着黔娄那样的破被安卧，却徒然留下陈寔那样的碑。我的行为没有鲁山那样的道德，徒然拥有歌咏鲁山的诗辞。遗憾的是不能与他相识，只能提笔空流眼泪。李翰林。我敬爱李太白，他的身体仿佛是酒星的精魄，口中吐出天上的文章，踪迹却只是人间的过客。他的才气高峻如千丈树林，胸襟澄澈如万寻碧水。醉中起草乐府诗，十幅篇章一口气写成；被召入承明庐，天子亲自赐食。他醉后曾吐在御床之上，傲然无礼，几乎触犯天子的恩泽。权臣嫉妒他的超逸才华，心胸狭窄如斗筲。失去恩宠离开内署后，他甘心在海岳之间自得其适。投刺拜访戴逵，赴宴时穿着木屐。诸侯百步之外便迎接他，明君在九天之上也怀念他。他最终患腐胁之疾，醉中的魂魄归于八方极远之地。大鹏无法笼罩，灵椿无法攀摘，蓬莱仙壶无法看见，姑射仙人无法辨识。五岳成为他的文辞锋芒，四海成为他的胸襟。可惜千千万万年中，再也无法得到这样俊逸的人。白太傅。我敬爱白乐天，他的超逸才华出于天性。谁说他只是擅长辞章的文士，原来还是治理国家的贤才！他忽然从浮艳诗歌转而写成典诰文章。立身行事合乎百行，足以说明他的文章、六艺都很完备。他的清正声望超出内署，刚直的名声震动谏官之列。他所刺讥的事情必有深意，所到任的地方必有政绩流传。他忘却形骸，任情于诗酒之间，把傲岸之情寄托在各处山林泉石。他所希望的是掌握文坛权柄，所希求的是执掌教化大权。哪里料到遭受诋毁，中途多次被贬谪。天下人都忙忙碌碌，唯独乐天怡然自得；天下人都忧闷不乐，唯独乐天舍弃这些烦恼。他高声吟咏，辞别两省官署；清啸一声，离开三川之地。他处世如孤鹤，遗弃荣华如蝉蜕。做官如果不能实现志向，他便足以成为后人的龟鉴。阳城驿 元稹。商州有一座阳城驿，名称与阳道州阳公相同。阳公去世已经很久了，想到他，我不禁泪流满面。从前阳公孝敬父母，品行可与曾参、闵子骞相提并论。父亲去世后，他善待兄弟，兄弟之间和睦而柔顺。一个晚上见不到兄弟，就像承受了三年的忧患。因此他发誓不婚不娶，直到终身都与兄弟同床共被。妹夫死在别县，遗骨无人收葬。阳公命令小弟前往，自己和二弟留下。兄弟分别后竟再也不能相见，三人死后同游远方，共同背负着异乡的遗骨。归来后把遗骨安葬在故乡的坟丘，自己寄居在下邑。县里的人没有苟且偷安的，乡里人争相谈论长短，都来询问谁优谁劣。官府刑罚若有一日的羞耻，阳公的过失便是终身的羞耻。阳公也不遗失一匹布，百姓自然不会偷盗牛只。问阳公凭什么有这样的德行？因为忠信先从自身修养起来，说话合乎道理，不顾及党羽和仇敌。声名渐渐广泛传播，来往的车马如云飘动。年轻人跟随阳公学习，老年人跟随阳公效法，彼此来往传告。县令和诸侯，名字都传入公卿口中，推荐他的人接连不断，如波浪推船。天子听闻了这些事，连续下诏征求。诏书中说希望见他，就像旱地中的鱼急盼水一样。拿什么作为聘礼？就用束帛和美玉。拿什么作为车驾？就用四匹马驾着安稳的车。可是阳公操守像伯夷，宁愿事奉殷朝，也不事奉周朝。我实在是唐朝的士民，吃的是唐朝的田地。我既听闻天子的心意，哪里敢专擅决定自己的去留。

译后来他入朝任谏大夫，早晚侍奉在皇帝冠冕之前。他希望使浇薄的风俗归于敦厚，秘密而勤勉地献上良策。神医不必开口谈医术，百姓的疾苦却曾暗中因此痊愈。他每月领取谏官俸禄，和几个弟弟相对谋议，弟弟们都说：亲戚之外，饮酒消散眼前的忧愁吧。阳公说：若没有你们，怎么能得到这些好的谋略？于是把余下的钱全拿来买酒，客人来便互相酬酢。天色已晚还没有谋划饮食，春意已深仍穿着破旧皮衣。人心实在忧惧不安，我却独自快乐自在。真元年间将要结束，朝廷上有弯曲如钩的邪曲。政治风波的势头急迫，日月的光辉也仿佛受到牵制。牙齿渐渐相互成为奸猾之物，禾黍间暗暗生出害虫。难道没有掌管言论的人吗？只是肉食者堵住了他们的喉咙。难道没有掌管搏击奸邪的人吗？只是权势的利柄扼住了他们的手腕。鼻子也因权势气焰而堵塞，已经不能辨别香草和臭草。阳公虽然还没有显著地进谏，却忧惧得如同身患瘤病。八九次上奏章，都像明珠暗投一样没有回应。烈日将要炽热，积聚的柴薪燃烧，却无人抽掉。阳公于是率领同僚，决意共同进谏以报仇。延英殿门外，他们叩击宫门，又叩头，并且说：事情如果不停止，我们这些臣子的进谏就决不停止。皇上知道无法遏止，便下诏用好听的话安抚他，把他贬为国子监司成，使他成为多余的赘疣。奸邪之心并不快活，便敲击磨砺戈矛。阳公最终被贬往道州，天道的意旨幽深而悠长。于是竟使不进言的人反把进言当成过错，使掌管喉舌的人坐在那里变成木头，使鹰鹯般的御史变成斑鸠。他躲避权势如同躲避老虎，戴着獬豸冠却像戴着猴冠。他平生所亲附的人，诗人称作自己的好友。有人私下来与我握手，害怕仿佛会掉进沟里。他们送我却不走出门户，诀别我也不回头。只有太学生们，各自带着粮食和干粮，都说：阳公要走了，我们也要走。荒僻之地，阳公与诸位学生告别；他走一步停一步，随从们也有感于有生之年难以诀别；一路行去，经过闽瓯。能成为这样的老师，难道还不能算贤者吗？道州听说阳公到来，击鼓欢舞，又歌又唱。从前阳公居住在夏邑，亲近百姓如同亲近鸥鸟；何况如今自己做了刺史，哪里还需要拿起鼓槌？他的声名一时更加彰显，却停止了以教化天下为任；猛烈的炎瘴使人不能终老，英华忽然已经衰败如秋。有鸟为杨震哀哭，有人因邓攸无子而悲伤；只剩下门下弟子，列植松树和楸树。今天我来到这座驿站，仿佛是在凭吊汨罗洲。祠堂祭祀的是羊祜，为什么这座驿站不能与之相称？我愿意避讳阳公的名字，把它改名为避贤邮。这个名称有深意：遮蔽贤人，是上天所憎恶的。我听说玄元的教诲，日月照临九幽；那些被幽暗遮蔽的人，永远成为幽暗中的囚徒。奉和徐侍郎在五云溪新亭重阳宴集之作。独孤及。万座山峰苍翠，双溪清浅流淌。这里已经符合东山的逸趣，何况又正值江南秋日。白露降临，天地肃清；黄花盛开，门馆显得幽静。山简爱惜美景，怎肯不为芳香的酒杯停留？五匹马的倒影映在池塘中，繁密的弦乐催促着相互敬酒。风前仿佛有孟嘉的帽子被吹落，乘兴乘坐李膺的船。放眼远望，气概可傲视千古；对着歌声，忘却心中四种忧愁。难道要让永和年间的人独自占有山阴的游赏之乐吗？《高轩过》 李贺。华美的衣裾织着翠色，青得像葱叶；金环压着马辔，摇动时玲珑作响。马蹄声隐隐传入耳中，轰隆隆地响。进门下马，气势如虹。人们说这是东京的才子、文章的巨公。二十八宿罗列在胸中，元气精华炯炯发亮，贯通其中。在殿前作赋，声势直冲云霄；笔力足以补益造化，使上天也显得无功。眉毛斑白的老书生，感伤秋日如飘蓬。谁知道枯死的草还能在春风中开花？如今我垂下翅膀，依附于冥鸿；将来即使蛇化为龙，我也不会感到羞惭。在郡中与各位文士宴集 韦应物。兵卫森严，画戟排列；宴饮与寝处之地凝聚着清香。海上风雨来到，池阁中凉爽逍遥。烦闷的疾病正消散，嘉宾又坐满厅堂。自己惭愧居处尊崇，却还没有看到百姓安康。心中梳理是非，放任性情通达，忘却外在形迹。时令禁止食用鲜肥之物，幸而还可以品尝蔬菜水果。俯身饮下一杯酒，仰头聆听美妙的诗章。精神欢悦，身体自然轻快，心意仿佛要凌风飞翔。吴中盛行文史，各位贤才如今汇聚浩荡。现在才知道这是大藩之地，哪里只是财赋富足的疆域。淮南秋夜呈给周偘 李嶷。天空澄净，银河高悬；寂静的夜里传来捣衣声。清冷的秋意竟如此急迫，离别的愁恨应当难以停歇。风吹乱池面上的萤火，露光映照着竹门旁的月色。与你共同游赏过的地方，请不要把它当作异乡的离别之地。夜饮东亭 宋之问。春水在大壑中鸣响，明月从层层山峰间吐露出来。山峰和沟壑的景色如此美好，慰藉了我远游的心。幽暗中的花香充满幽静的气息，惊起的栖鸟发出许多声响。兴致高时沿着南山曲折而行，长声吟唱，横抚素琴。劝客词 张籍。贵客不必回头顾惜金饰马羁，主人已有美酒，请君不要推辞。请君尽情采摘园中的花，地上渐渐多了落枝，枝头却渐渐稀少。山头树木翠绿，已经看不见石头；溪水没有风吹，应当更加碧绿。人人一同醉倒起舞时，谁还觉察到衣服翻乱、头巾倒戴？明天花朵凋尽，人也已经离去；此地只剩我独自回来，空自绕着树木徘徊。拜访贾六 苏晋。主人有病，暂且闲居；客人到来，情怀更加舒适。饮一杯，又笑一回，不知不觉太阳将要落山。昨天还共同尽情游乐，如今全都成为过去。努力守持自己的志趣，空有名声究竟有什么益处？送浑将军出塞 高适。将军出身尊贵，兵力又强；汉家如今的浑邪王子孙，世代相承，无论朝廷还是民间，直到今天仍有声望。部曲驻扎在燕支山下，张弓的士卒全是阴山儿郎；临阵常骑大宛马，配银鞍玉勒，戴绣鍪，持弧矢。每每追随嫖姚将军击破骨都侯。李广向来先于士卒，卫青也不肯只学孙武、吴起；传说军中有十万骑兵。昨天边庭传来羽书，城头响起三四声画角；匣中的宝刀昼夜鸣响。这样的意气，怎会甘心不远行万里？即使辛苦劳作，也要征战一年。黄云白草无边无际，早晨望见旌旗，晚上听到刁斗。塞下应当有许多侠义少年，关西却看不见春日的杨柳。从军只问追随的是谁；此时击剑高歌正合时宜。远行告别，不要轻视绕朝赠送的谋策；平定戎敌之后，早早寄来仲宣的诗篇。送郭大夫再次出使吐蕃 张说。犬戎使东方的事废弛，汉朝使者奔驰到西方极远之地。以长远谋略离间酋长渠帅，使他们因猜疑阻隔而自行灭亡。容发之间便要前往边地，岁月流逝，旌旗和皮裘都将破旧。大海的景色要五年才能见一次，家中的妻子儿女甚至已不认识你。武库中的兵器仍在动用，西方的战事尚未平息。长远谋划要等待你的才智，艰苦守节要耗费你的筋力。解下佩刀赠给你作为分别之礼，写信劝你加餐进食。知道你将成为万里之外的侯爵，功业正在异域建立。送张舍人到江东去 李白。张翰到江东去，正值秋风吹起的时候。天晴时一只大雁飞向远方，海面辽阔，孤帆行得迟缓。白日将要西沉，苍茫的水波遥远得难以预期。到了吴洲如果看见月亮，希望你能在千里之外与我共同相思。《吴兴送梁补阙归朝，赋得荻花》【朱长文】。柳树环绕着水中洲渚，正是孟冬之月；云气寒冷，水色清澄，芦荻花抽出一枝。我特意把它赠给上朝的人，愿它能比作蓬莱宫殿前的白雪。送周愿判官回岭南 姚系。早秋的蝉望着秋天鸣叫，夜里的琴声哀怨着离别之声。我的感受幽微而多种多样，正逢你将沿江山远行。自古以来重义之人，受到感动便会纵横行事。来往之间想到路途遥远阻隔，淹留之时又仰慕你平日的品德。清晨奔赴九衢为你饯行，傍晚才开始万里行程。山间驿站有风有月，树林与海门城中有烟霞。换穿轻薄的绡衣，泉源已经很近；拾取翠羽，沙洲水边明亮可见。送你兰蕙作为赠礼，贫寒朋友的情意终究只能如此。送韩愈从军 孟郊。

译有志之士感念恩德，起身改变衣着，却没有改变本性。亲朋宾客改变了旧日看法，童仆也产生了新的敬意。坐下便研读群书，行走便吟咏孤剑之歌。如今才知道出仕和退处的心志，始终没有失去平生的正直。天地间一片凄凄秋意，军马号令凛然严肃。驿路尘土不时飞扬，景物显得极其清肃。王师既然不必交战，朝廷的谋略便无可匹敌。王粲有了依托，阮瑀也开始奉命效力。一篇檄文写得明白，百万人的心气便安定下来。今天在旗鼓之前，笑着送别盛大的大夫之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送王昌龄赴江宁 岑参。面对酒杯，你寂然无语，惆怅而悲伤。送你远行，正值清明盛世却不得任用，到了白头也只能徒然攻读文章。你从此到泽国任一个官职，面对苍茫江波，路途又有千里。群臣之心都在天阙之下，你却独自离去，经过淮水。我的旧家在富春江洲渚，常常想起卧在江楼上的日子。自从听说你要出行，便频频梦见南徐州。独自在穷巷闭门，寒灯照着寂静深屋。北风吹来微雪，你抱着被子，愿意同我共宿吗？如今你到了京口，正值桃花盛开的时节。舟中自有许多孤独的兴致，湖上也会写出许多新诗。潜伏的蛟龙暂且深深盘曲，黄鹤高飞还不算晚。可惜你有凌云青云般的气概，仍要努力加餐，好好吃饭。送李十一尉任临谿 常建。花下传来清冷的琴声，你吟唱着《渡江吟》。天边一叶帆影，预先牵动了离别之心。因为要称说你是神仙般的县尉，便借此献上美好的诗篇。回转琴轸抚奏商调，越地的溪水映着澄澈的青林。《奉送韦起居老舅百日假期结束，回嵩阳旧居》。权德舆。威凤飞翔在紫色云气之间，孤云飘出辽阔的天空。奇异的光彩和幽深的姿态，缥缈自然而成。曾听说陶唐氏时代，也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既然可以用这种风操使世俗振起，何必一定要效法羁绊牵连？圣明的君主使天下各方顺遂，左史践行前贤之道；于是振衣离开朝市，领受假归的诏告，回到林泉之间。随俗圆融本来难以长久，顺从本性才得到适宜之处。有名声的地方都是危险之途，无所作为才是真正的要诀。旧日山谷幽深曲折，新潭水荡漾回旋。岩花落下又开放，山月缺了又圆。拄着轻便的竹杖走入藤萝小径，戴着幅巾登上翠色烟霭。心机闲适，鱼鸟也亲近；身体调和，灵芝白术都显得鲜美。四皓本来是为了避难，疏广、疏受尚且等待年老。何况如今四海清平，又恢复了黑色的鬓发。回头惭愧的是帽带上的尘埃还未完全消失，世俗之中随俗吹竽的缘分终究使我退隐，心意寄托在嵩山峰顶。送别叔父孟简 孟郊。长安的离别道路上，你仿佛就在东城角落。寒草的根还没有死去，忧愁之人的心却已经枯槁。水面上的身影匆匆而过，天边的道路遥遥无尽。人生随着昏晓流转，都被日月催促驱赶。北方的骏马绕过山岳，南方的船帆指向江湖。高远的踪迹一旦倏忽远去，千里路程只在片刻之间。感别从叔简再东归 去年车马经过的道路上，高大的槐树结满浮动的树阴。树下有追逐名利的人，每个人都有千万种心思。黄鹤一同在远处鸣语，沧海之中没有近处的水涯。苦苦保持着闲静退隐的姿态，清冷地吟咏着归乡的思绪。忽然听到菱歌唱起，回望芸编书册，情思深长。清风吹散了谈笑声，残花点缀在衣襟上。只是独自遗憾与鱼鸟分别，一飞向上，一沉向下。送弟郢东归 你去了东南，夜里我连西北方向的梦也做不成。谁说贫困中的离别容易？贫困中的离别，愁苦更加深重。拂晓的天色夺去了明月的光辉，远行的人随着群体一同出发。春风吹拂楚地的高浪，旅途中的船将同谁共度？寒风中的落叶，拥着墙壁；清冷的霜，夜里沾湿了石头。正是思念山林的时候，又送归山的客人。殷勤地敬你一杯酒，拂晓的月光照在窗上，一片洁白。送李观韩愈别，并兼献给张徐州。孟郊 富贵者的离别愁在脸上，贫困者的离别愁苦销蚀骨髓；懒得去磨旧铜镜，又害怕看见新添的白发。古树到了春天也不开花，子规啼叫仿佛啼出了鲜血；离弦之声实在不忍听，一听便接连断绝三四次。世间道路不止一重险阻，世俗的忧虑各自缠结千端。有客人行走在大道上，驱车时却独自迷失了道路。故人韩愈和李观，文采飘逸，双双光洁明丽。可悲啊，你们遭受摧折而归，我纵情铺陈，写下赠别之词。徐方这个国号仍在，元戎是天下的豪杰。祢衡曾投递名帖出游，王粲曾吟诗求谒；高尚的情怀没有留下遗憾，明朗的胸襟如晓月般敞开。有土地便不让冤屈被掩埋，有仇恨便都替人昭雪。愿化作正直的草木，永远排列在您的土地上；愿化作古琴瑟，永远在您的土地上发出声响。想要了解大丈夫的志向，我曾经用一柄孤剑说明过。送狄宗亨——王昌龄 秋意来到，水色清澄，山色已暮，寒蝉鸣叫；洛阳树木的颜色笼罩在鹤鸣与烟霭之中。送你归去，愁绪无穷；又可惜将在这凉风吹拂的时节徒然度日。送孟浩然之广陵——李白 老朋友在黄鹤楼向西辞别，在烟花繁盛的三月顺流而下去扬州。孤帆的远影消失在碧山尽头，只看见长江向天边奔流。送客——陈子昂 老朋友要到洞庭湖去，杨柳在春风中萌发。傍晚在河洲相送，苍茫之中别情充盈。白色的苹草已经可以采摘，绿色的芷草又含苞待荣。江南有很多桂树，归客可以把它们赠给平生知交。送唐次——武元衡 从都门离去，马在灞水边嘶鸣；灞水向东流去，水势浅浅，青槐夹着驿路延伸很长。白日将尽，离亭中的天色已晚；远远望去，烟霭中的景物渐渐模糊，只有草色伴着远行的人。送皇甫湜赴举——马异 马蹄声特特作响，远行进入天子的国都。请问要去的是谁？是秀才皇甫湜。他满腹文章，兼有八音和五色般的才华。主持文事的有崔、李二人，他们郁郁然成为朝廷的贤德。青铜镜一定明亮，朱丝绳一定笔直。愿你在称心如意的太平年代中，长久记得我。送张宗原——姚合 在东门送客，看见春色仿佛已经化成了死灰。一个客人失意而去，十个人送行，脸色都低沉下来。留下的人本来就没有家，离去的人又不是归乡。愁苦穷困积聚成病，百般药物也无法医治。你贤能而我愚钝，我们的命运和际遇不能相同。谁能打开困顿失意的大门，让我天天与你同游共栖？你此行要到哪里去？要切切实实地谋求衣食，谁能买来仁义，使你不受寒饿？野田中不生青草，四面却生出歧路。读书人甚至比商贾还忙碌，整天都要奔走四方。鸿雁春天向北飞去，秋风起时又向南飞回。请你努力走向前路，不要失去我们相见的约期。送綦毋潜落第还乡——王维 圣明的时代没有隐士，英俊杰出的人才全都来归附。于是使东山的隐士不再退隐采薇。既然来到君王之门却仍被疏远，谁还说我的道路不对？你在江淮一带度过寒食节，我在京兆为你缝制春衣。在长亭摆酒相送，志同道合的你却要同我分离。你将要划着桂木船远行，不久之后我便会拂开荆扉。远树仿佛带着远行的客人，孤村正对着落日余晖。我的谋略恰好没有被采用，不要说世上知音稀少。送暨道士还玉清——李颀 仙官名册上有你的姓名，你在吴江水滨度过尘世。大道本来无我，青春却长久与你相伴。很快便到了中州，获得并听闻了至高的道理。明主从黄屋车中降临，世人仰望着白云。空山多么幽深秀美，三种灵芝天天散发芬芳。于是留下这位传书的客人，乘着烟云之车，遥远地分道而去。淇上别赵仙舟——王维 才相逢便相视一笑，临到相送却又成了哭泣。饯行的席宴已经因离别而悲伤，荒城又增添了愁绪。天气寒冷，远山寂静；日色将暮，长江水流湍急。你解开缆绳后已经远去，我只能徒然伫立，遥望着你。送沈秀才下第东归——贾岛 委婉的话，即使不好听，谁会喜欢听呢？它就像弹奏丝弦。直率的话，即使好听，谁又不觉得刺耳呢？它就像长锥。沈先生才华俊秀，心地纯正，不欺骗君子，嫉恨苟且迎合，选择朋友如同寻找老师。嫉妒者散布毁谤，言语传入礼部考场，于是落第。你并不以此为耻，反而使有才之人为此感到羞耻。你向东归返故乡，远远地扬鞭赶路；有时浙地的云彩参差可见，靠近吴地便看见汴河的柳树，连接着楚地低垂的景物。明年春光到来时分别，回首往事便不再疑惑。崔九弟欲往南山——王维

译在城角分别一次，过几天还能再相见吗？山中有桂花，不要等到花落如霰才去。崔九想要前往南山，马上作口号诗与他告别。裴迪 归隐山中，无论深入还是浅近，都要尽情领略丘壑的美景。不要学武陵人，只在桃源中短暂游览。留别——崔兴宗 停马想要分手，清寒之气笼罩着御沟边；前山景色明丽，我独自离去，心中却仍然惆怅。赠别沈四逸人——高适 沈侯的境况实在难以测知。你任凭自己沉浮十年，常常独自坐着，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心意？你乘船踏入沧海，买剑而投掷黄金，世俗事务不值得烦扰。西山山岭有你的田地。我此行遇到了知己，于是能够敞开清朗的胸襟。哪里想到身处门户之间，胸中却浩荡得如江海般深广。疾风扫过秋树，濮水之上多有捣衣声。在酒樽前心情耿耿，成行的大雁飞过，增添了愁云。平生看重离别之情，感慨激荡，面对一张孤琴。送豆卢策归别墅——孟郊 矮松上仙鹤还没有筑巢，高石上云气刚刚停留。你潇洒地离去，性情与云鹤一样高洁。你费力买下奇险之地，亲手开辟清浅的小溪。身披薜荔与女萝，沿着长满莓苔的石阶登山。带着一卷如冰雪般清洁的文章，常常用它来避开世俗。送柳淳入关 青山也会被辗成尘土，白日之下没有闲人。自古以来，人们推着高车，争逐利益，向西进入秦地。王门和侯门，只等待富贵之人，不等待贫困之人。徒然带着一束书，独自离去，又有谁来亲近你？《唐文粹》卷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五下 宋代姚铉编 诗辛【共六十六首】古调歌篇四 行役二十 《歧路》【鲍溶】《秋入关》【贾驰】《晨装行》【欧阳詹】《蜀道后期》【张说】《蜀中将归留辞韦相公》【欧阳詹】《襄阳路逢寒食》【张说】《巡边在河北作》《奉和左司员外先赴长安逢立春日赠韦侍郎等诸公》【孙逖】《初发太原至途中寄太原所思》【欧阳詹】；《西还至散关答乔补阙》【陈子昂】《剡溪行却寄新别者》【朱放】《早发龙且馆，舟中寄东海李司仓、郑司户》【独孤及】《晓发》【贺知章】《月夜江行》【权德舆】《江行》四首 《江行》【柳中庸】怀寄二十七 《新都南亭别郭大元振》【卢崇道】《寄侍御从舅》【权德舆】《秋暮山中寄李益端公》【鲍溶】《寄赵七侍御，因叙畴年之素寄怀于篇》【李华】；《偶题安州浮云寺楼，寄湖州张郎中》【杜牧】；《魏州从事寄耿拾遗》【姚合】《洪州客舍寄柳博士芳》【薛业】《岳州张史君与王都督别诗二首，因遥申和》【韦嗣立】《留别袁丞》【王昌龄】《舟中怀阎士和》【释皎然】《秋山寄陈谠言》【王昌龄】《海上寄萧五》【独孤及】《怀郑洎》【孟迟】《杼山禅居寄赠东溪吴处士》【释皎然】《寄庐山隐者》【杨衡】《春梦》【岑参】《赠远》【陆龟蒙】《河梁别》【马戴】《有所思》【卢仝】《寄远》【李白】《寄远》【贾岛】《怨情》【李白】《生别离》【白居易】《别离》【陆龟蒙】《离怨》【张籍】《春愁》【韩琮】《和赠远》【独孤及】失意九 《伤歌行》【张籍】《迁谪江表久未归》【窦参】《失志夜坐思归楚江》【孟郊】《失意归吴寄刘侍郎》《答李昌期》【杨洵美】《莫相疑行》【杜甫】《王夫子》【白居易】《孟先生诗》【韩愈】《徐十八晦落第》【欧阳詹】疾病三 《温泉庄卧病寄杨七炯》【宋之问】《夏中酬于逖毕曜问病见赠》【独孤及】《秋园卧疾，呈晖上人》【陈子昂】伤悼七 《答宋主簿兼贻平昔游旧》【卢藏用】《对酒忆贺监》三首【李白】《哭玄英方干先生》【孙郃】《吊王将军墓》【常建】《国殇》【孟郊】《歧路》——鲍溶 北风送来微寒，同伴们勤勉地赶着远路。忧愁的人连席子也睡不暖，残月照在马背上明亮。飘飘然行走在歧路之间，常常看见太阳刚刚升起。重重山岭间晓色浅淡，稀疏的猿声在寒冷中清越地啼叫。人世间有许多歧路，常常害怕一生都在奔走。回头看四面八方的人，车轮滚过，不留一点声息。空寂的山谷也可以隐居，低洼的田地并不妨碍懒于耕作。古人留下训诫：吃饱饭并不等于获得亲族的荣耀。我生长在礼义之乡，年少时见过太平。圣贤尚且羁旅在外，何况我并没有显赫的名声

译。《秋入关》——贾驰 河上吹来微风，关头的树木刚刚被打湿。今天早晨，关城的官吏又看见一个孤独的旅客进入关中。京城之中有谁与我约定相会？我从西边来，只是徒然急切赶路。《晨装行》——欧阳詹 村店的月亮向西沉入，山枝上的鵊鸟声长久鸣叫。整夜收拾行装，卷好席子，束紧行囊，准备清晨出发。人们寂静地仍在睡眠，悠悠长夜还未天明。难道我没有想要休息的心思吗？只是所要做的事在前方，还有行程等待完成。《蜀道后期》——张说 旅客的心与日月争赶，来往都预先计算好了行程。秋风却不肯等待我，先一步吹到了洛阳城。《蜀中将归留辞韦相公》——欧阳詹 使身体安适便如同居于高大的云构之中，面前常常享用珍贵的食物；贫困的居处哪里能比得上这里？只是想要怀着归乡之意，回忆起梦中关山遥远，而流逝的年华又步步逼近。明天清晨便踏上故乡的道路，遥远的旅途上只剩一双孤独飞翔的翅膀。《襄阳路逢寒食》——张说 去年寒食节，在洞庭湖边；今年寒食节，却在通往襄阳的路上。不辞辛劳，走到哪里都要寻访山水，只怕回到家时，春天已经将要过去。《巡边在河北作》去年六月，在西河；今年六月，在北河。北方的沙场和砾石道路，你为什么偏偏要到这里来？重视气节而轻视生命，要知道为国效命的人生在世上能有多久？壮年时期出征作战，头发却已经像丝一样白。等到边疆安定、向明主报功时，再作颂歌封禅名山也还不迟。奉和左司员外郎从洛阳出使入京，途中先到长安，适逢立春之日，赠韦侍郎等诸公，孙逖。拜任郎官登上尚书省的门户，奉命出使，驱车奔驰。远远望见使者星，便知道是南宫的应验。台阁中的高妙文章时时发言，皇华使者的德声更加显著。二陕之地听取风俗歌谣，三秦之地仰望山河形胜。只恨在这里与友人益加睽隔，今日却诗兴很多。寒意将尽，岁暮的阴气催迫；春天归来，万物的光彩已经显现。忽然看见云间几只雁飞回，又遇到山上花正盛开；河边温和的春气迎着芳草，林下轻风等待落梅。秋宪府中传来高唱，进入春日；卿署之内也传来应和的歌声。共同说东阁是招纳贤才的地方，自然有西征谢傅那样的人才。初次从太原出发途中，寄给太原所思念的人。欧阳詹。鸥鸟渐渐觉得离我远了，回头只见漫长道路上的尘土；高城已经看不见了，何况城中的人呢？离去的心意本来就不甘，居留的情怀想来仍然辛苦。五原在东北，晋地在此；秦地在西南，远隔千里。一步也不能出门，一辆车也没有停止车轮。自己如同浮萍与系在岸边的匏瓜，早晚期待能够彼此亲近。西归到达散关，答乔补阙。陈子昂。【原文首句“葳防”疑有缺误，以下仍按现存文字疏通】苍梧的凤凰发出嘹亮的鸣声，白露中的寒蝉振动羽翼；本来并非同类，结交为什么偏偏能够长全？从前您侍奉胡人的战马，我得以奉持军旗，曾携手同在沙塞，关河遥远地通向幽燕。芳华年岁几度过去，白日屡屡迁移。功业在云台上显得微薄，平生所佩的玉佩也已抛弃。感叹今日南归，仍听见北方戍边的消息。代水无法跋涉，巴江也在潺潺流淌。提起衣襟渡过函谷关，含着眼泪遥望秦川。蜀地门户从这里开始，云山此后正浩荡无边。剡溪行途中回头寄给新近分别的人。朱仿。寒溪水潺潺流淌，从此便成了离别。回头望着归去的人，移舟时正遇傍晚的雪。多次行走，已认得沿途草木；渐渐老去，因年华和鬓发而伤感。只有一颗如白云般的心，愿意朝向东山的月亮。早晨从龙且馆出发，舟中寄给东海李司仓、郑司户。独孤及。沙洲上的水鸟互相呼唤，曙色逐渐分明。渔浦传来击桹声，十里之外都听得到。正值秋风吹过楚地的江水，又何况身在远道，因离开群体而伤感。回到津头还望着后湖岸边，分别之处已经被东山的云隔开。停船目送北归的飞鸟，可惜没有美玉般的诗章可以寄给您。晓发。贺知章。故乡遥远得没有边际，江岸上传来报晓的钟声。刚看见沙滩上的鸟，还看见云外的山

译峰依旧埋在晨雾中。月夜江行。权德舆。敲着船舷却不能入睡，浩荡的露气沾湿了衣襟。更加为孤舟之夜而伤感，遥遥凝结着万里之外的心意。幽静的兴致可惜远方的芳草，素来的情怀寄托在鸣琴上。三次弹奏时月亮刚刚升起，寂寥的寒江显得深沉无边。江行四首。晓。晓风摇动，五两和残月映照着石壁；天色渐渐发亮，一叶孤帆停在空明的碧色中。

译书。孤舟在温暖的水面上荡漾，景色中只有一只鹤从秋空降下。水流平缓，正当白昼；清澈的绿水上，天空无风。晚。古树旁的夕阳已经落尽，空阔江面上的暮霭也渐渐收拢。寂寞地敲着船舷坐着，独自生出千里之愁。夜。猿声传到枕边，愁苦的梦纷乱得难以理清。深夜寂静而寒冷，清霜落在秋水之上。江行。柳中庸。繁密的树阴忽然遮住洲渚，落叶刚刚飘到水浦。萧萧作响的楚地客船，在暮色中驶入寒冷的江雨。新都南亭送别郭大元振、卢崇道。竹林小径，女萝缠绕的道路；莲花洲，纹理斑驳的石堤。幽静深邃之处与尘俗隔绝，寻访游赏之间往返迷失。碧潭秀美，初升的月色洁白；树林因晚归栖鸟而惊动，掀起帷幔迎入鸟儿的同伴。琴罢后听猿啼，佳辰改变了往日的居处。胜景寄托着坐中离散的感怀，长久怀念那令人赏心喜爱的情景。美好如玉，又如圭璧。寄给侍御从舅【刚免职归东山】。权德舆。柔弱的南轩蕙草，迎风转而更加芬芳；孤高的幽涧松树，高达百尺却没有依附的枝条。世间事物本来多有变故，通达之人的心不受羁绊。偶然陈述幕府中的谋画，并没有辜负林间相约。感念您的恩德和荐举，顺着本性却难以被束缚。野鹤没有俗世的资质，孤云多有奇异的姿态。松间露水清冷晶莹，岩花迟开而光彩照人。终究应当卸下尘世的车驾，来东山同游嬉乐。秋暮时在山中寄给李益端公。鲍溶。旧事距今一天天远去，酒中花香仍和从前一样。前年那位穿绣衣的客人，在这个时节经过这座堂。侍臣并不自矜，笑着解下绣衣。卧在云间仍有余韵，进入鸟群也不扰乱它们的行列。我怕云雾山岚的颜色，会损伤您的鞍马光彩。您说这是什么话，今日我们都已身在异乡。明日不再是今日，下山的道路还很长。一旦从山上走下去，天地之间又要经历寒暑变换。这次相期果然难以实现，只能梦见您的玄黄骏马。寄给赵七侍御：我从余干溪出发，经过弋阳到达上饶，见山川幽静秀丽，想与云卿一同游览，却遥远得无法实现，于是叙述往年交游的情谊，寄托怀念。于篇。李华。摇桨驶入清晨的江流，江面放晴，山峦重重叠叠。心中惬意而游赏仍未满足，江道回转便看不见前面的山峰。越过险滩驶出最远的水浦，顿时开阔得仿佛天地相通。君阳山青翠高峻，像在混沌天地中裂开；九潭是鱼龙的洞窟，仿佛仙人成了羽人的宫殿。阴暗深处潜藏着鬼物，精光震动烟雾弥漫的天空；黑猿在深静处啼叫【“靘”读千定反，楚越称竹树深处为靘】，白鹇在葱茏的草木间嬉戏。飞急的瀑流撞击金石，激荡的水流如鼓动雷风。雨水洗涤后万木鲜明，霞光照耀下千山浓艳；草间留下长久的青绿，花朵洁净，飘落幽深的红色。洲渚烟霭中看见清晨垂钓，山月之下听见夜间舂米。溪谷曲折幽深，水波含着石势而汹涌；红色山丘的倒影忽聚忽散，白色石壁彼此奔突冲撞。白日冲破昏暗的云霭，灵秀的山从东方显现；山势排向昊天，山上云气压过吴越。雄伟地回头望着云卿，这份遗憾从我心中发出。昔日萧、邵二人游学时，四个人都还年少【李华与赵七侍御骅、故萧十功曹颖士、故邵十六轸未及冠时游太学；都因贫困而苦，共同困顿；同年三人登科，后来相继掌管校勘，邵在三人之后及第】，作文章仰慕孔门，入仕希望位至上公。纬卿无罪而遭陷害，折断了我的昆吾宝剑【邵字纬卿，因冤屈横遭贬谪，死于南方】；茂挺独自先知先觉，拔身渡过京城的彩虹。此人辞别清明时代，百代之中坠落了鹓鸿【萧在天宝末年知天下将乱，弃官前往江东安葬先人，死于江南】。世事使人坠入横流，和您一同悲叹道路困穷【逆胡攻陷两京，李华与赵骅都曾受辱于贼中】。相互顾念却没有死节，承蒙恩典而被分别封贬【李华贬为杭州司功，赵骅贬为泉州晋江县尉】。皇恩如天波洗去瑕疵，重新穿上朱衣恢复朝臣仪容【李华承恩屡次升迁为尚书郎，赵骅拜为补阙、御史】。一别总共十年，哪里料到还能再相从？余生得以携手同行，留下我们这两个衰弱老人。众鸟迁徙而失去莺羽，令人惋惜长青的松树后来凋零。衰老的旅途难以再次分别，凄凄然愁情充满胸中。遇到胜景却悲伤独游，贪恋奇景又惆怅独自相逢。禽鸟尚且如此，那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反而把自己束在樊笼中？我的老师教我超越门户之见，我将抛下官帽，踏上遥远的踪迹。题写安州浮云寺楼，寄给湖州张郎中。杜牧。去年夏天疏雨过后，我们一同倚着朱红栏杆，说起当时楼下的流水；如今它流到什么地方去了？离愁像春草一样无边无际，多得只能随着孤鸿远去。楚岸的柳树绵延无穷，离别的愁绪纷乱得像柳絮。魏州从事寄给耿拾遗。姚合。年少时在兵马之间，长大后仍然担任军职。鸡飞尚且不能飞远，难道还要长出羽翼吗？在城中游历了三年，和您最为相知。您应该知道我的内心，并不是苟且顾念衣食。主人想建立功勋名声，打算消灭天下的贼寇。我虽然缺乏智谋，也愿意贡献一名士卒的力量。人生必须气力强健，饥饿寒冷不能把人束缚住。睡下时一席之地也觉得宽，醒来后却觉得千里都狭窄。古人不怕死，所怕的是死得没有益处。至交不可以勉强聚合，一旦聚合便难以拆散。您曾经劝勉我，苦口的话刺痛胸臆。百年之中彼此心知，谁能阻隔河南与河北？洪州客舍寄给柳博士【芳】，薛业。去年燕子在主人屋檐下筑巢，今年花朵又在路旁枝头开放。年年作客，却不能回去；舍弃旧国的存亡，哪里能够知道？胡尘一起，天下便乱了；哪里还有春风而没有离别？我从前有幸任职省阁，和岳州张使君、潭州王都督同僚共事。后来都受到朝廷谴责，各自向东西方离去。张公和王都督的两首别诗，感情很是深切。我读后感叹，因此遥相作和如下。韦嗣立。您有茂先、王佐般的才华，出任楚江一带的长官。登楼正要作赋，又遇到了仲宣一样的客人。黄鹄将要飞向远方，雕龙般的文章因此展开。哪里知道从前共同任职之时，听曲之中还留下无尽的哀伤。昔日陪伴两位贤者，戴着冠带仿佛身在神仙之境。一旦离去便奔驰于江海之间，相逢时共同遭受播迁。没有机会驾车行千里，忽然读到您的《四愁篇》。反复吟咏，叹息哪里能够停止；叹息到最后，也只是徒然悲怆。留别武陵袁丞。王昌龄。皇恩暂时使我遭受贬谪，待罪之中又遇到知己。从此离开武陵溪，乘一叶孤舟行二十里。桃花遗留在古老的岸边，金涧流淌着春水。谁能认识马援将军那样的人，怀抱忠贞直到生死？舟行中怀念阎士和。释皎然。二月时，湖南遍地都是横斜的春草，山间渡口的花朵像雪粒一样纷纷。一天到晚在孤舟中思念您，只空看见归去的云朵三两片。秋山寄给陈谠言。王昌龄。山岩之间寒意来得很早，群山树木已经变黄。北风多么萧萧，今夜露水将凝成霜。感慨激动得不能入睡，半夜时常常慷慨悲歌。黄雀开始悲鸣，玄鸟已经离开我的屋梁。独自躺卧时天容易晚，离开群体的心情更加悲伤。思念您而唯恐来不及，鸿雁如今正向南飞翔。在海上寄给萧五。独孤及。北风剪割着塞外的草，寒露日日夜夜凝结。行走再行走到了海边，暮年时节生出归乡的思绪。站在驿楼上看见万里，伸长脖子遥望辽东山碣。远海延入大荒，平坦的草野连接到天尽头。故国只在梦中，故人如今又隔在胡地与越地。相隔遥远而阻断了相期，时光渐渐流逝，终于成了像雨天一样的离别。向海西望着京口，两地都在天涯尽头。独居动辄经历数年秋天，含笑问何时才能相见？向遥远的南方望尽，只看见飞鸟消失。音信不容易得到，又拿什么来慰藉饥渴般的思念？怀念郑洎。孟迟。风中的兰草起舞，雨中散发幽香，叶片落下，寒意随着水滴而来。美人来不来？我在前山一直看到傍晚。杼山禅居，寄给东溪吴处士。释皎然。

译青云为何如此润泽？云下有贤人隐居。道路深入菱湖，踪迹几乎接近黄鹤。野风吹动白芷，山月摇照清琴。诗歌的宗师吴叔庠，到您这里才华仍无穷尽。身处青山秀色之中【诗说：“家住青山下”；青山有吴均故宅，后来改称吴均山】，文辞多有郢地歌声般的高雅。文思澄澈如湘水碧，境界空旷如楚天清。时人的品格各不相同，直到今天却很少有人知道您的姓名。古代贤者敦重师友之道，唯独您践行此道。既得到庐山、霍山的意趣，于是抬高了远离尘俗的情怀。分别时春风正多，扫尽了雪山上的积雪。为了您我半夜起身，独坐在石上看月。悠然抛却尘俗的思虑，遥远地通达本性的言说。故人不在这里，幽桂尚未结实，实在令人惋惜。在吉祥寺寄给庐山隐者。杨衡。风声在云外鸣响，钟声和鹤声守护着千年松树。相思之人遥远得看不见，月亮升起，山峦重重。春梦。岑参。昨夜闺房中春风吹起，遥遥思念在湘江水边的美人。枕上片刻的春梦里，我走遍了江南数千里。赠给远方的人。陆龟蒙。匣中放着茱萸和镜子，想要照看自己，心里却懒怠。本来是纤细腰身的人，分别以来罗带都变得宽松。自从您出门以后，我不再奏响云和之管。妾身的思念冷得像簧片，时时盼望您带来温暖。心中期望在梦中相见，可道路遥远，连魂梦都短暂。怨恨地坐着哭对西风，秋窗外月光洒满。河梁别。马戴。在河桥送别的人，边走边哭的有一半并不是亲人。这个地方充满征战，胡地的天空下多有杀戮。金杯映照着离别的筵席，宝瑟凝聚着将尽的春色。有所思。卢仝。当时我在美人家中醉饮，美人的容色娇艳如花。如今美人抛下我离去，住在青楼珠帘之外、天涯尽头。娟娟的嫦娥之月，十五、十六圆满，随后又渐渐亏缺。翠眉蝉鬓从此产生离别，一眼望去，一见之下，内心便断绝。心碎相隔几千里，梦中醉卧巫山云间；醒来后泪水滴落在湘江之水。湘江两岸花木幽深，却看不见美人，使愁人的心更加悲伤。含着愁绪再奏绿绮琴，曲调太高，琴弦又断，竟没有知音。美人啊美人，不知您是化作暮雨，还是化作朝云。相思一夜之间梅花开放，忽然来到窗前，竟疑心是您。寄给远方的人。李白。美人在时，满堂都是花；美人离去后，空留下床榻。床中的绣被卷起，至今三年没有睡过，仍闻得到残留的香气；香气最终也没有消散，人最终也没有回来。相思之中黄叶落下，白雪沾湿了青苔。寄给远方的人。贾岛。离别使肠中多有郁结，哪里还能使肌肤丰润？这才知道，彼此交结得亲密，不如交往疏淡；疏远分别的怨恨应当少，亲密之后的离恨却难以消除。门前向南流的水中，有向北飞的鱼。鱼飞向北海，可以替我寄送远方的书信。不惜寄出远方的书信，只是不知故人如今还在不在？何况我这几尺之身，被万里道路阻隔。若不是日月的光明照临，便难以知道您的身体状况。怨情。李白。新人像花，虽然可以宠爱；故人如玉，向来值得珍重。花的性质飘摇，不能自持；玉的内心洁白，始终不会改变。故人从前也是新人，如今仍是故人；回头看新人，也会有成为故人的时候。请看陈皇后的黄金屋，如今寂静冷落，珠帘上已经结满蛛网。生别离。白居易。吃黄檗并不容易，吃梅子也很难。黄檗能够苦，梅子能够酸，却都不如活生生的离别这样艰难。苦在心中，酸在肝里。清晨鸡已经接连啼叫，残月沉没；出征的马一再嘶鸣，行人出发，回头看着亲人，只哭了一声。梅子的酸、黄檗的苦，都甘甜得像蜜。黄河水变白，黄云笼罩秋天。行人站在黄河边，彼此相对发愁。天气寒冷，原野空旷，今夜在哪里住宿？棠梨叶在风中战栗，飕飕的风声生出离别。忧愁从内心涌来，不能断绝。忧愁积在心中使人劳顿，血气衰弱。还不到三十岁，已经生出白发。别离。陆龟蒙。大丈夫不是没有眼泪，只是不把它洒在离别之时。手扶宝剑面对酒樽，耻于作出游子的悲伤面容。蝮蛇咬伤手，壮士便会迅速砍断手腕。志向在于功名，离别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杂怨。张籍。忧思深切啊，忧思深切。秋风吹折桂枝，女子正当年少便出嫁。我也常在年少时，却偏偏思念您；您不是应该年年远行的人。妾身甘愿独自死去，只因高堂之上还有舅姑。山川难道真遥远吗？只是行人自己不肯回来。春愁。韩琮。金乌长久飞行，玉兔不断运行；青黑的鬓发长久保持青色，自古从来没有这种事。秦地女子十六岁，说话如琴弦般悦耳；还不懂得贪恋花朵，却已经怜惜杨柳。吴地的鱼、岭上的雁，都没有消息。水边的盼望和兰草般的情怀，自分别以来已经很久。劝您趁年轻，不要游春；暖风迟日，浓烈得像酒。和诗寄远。独孤及。记得去年春风吹来时，庭院中的桃李映照着雕饰的窗户。美人抱着琴面对芳树，玉色的容颜亭亭玉立，与花相对。今年新花仍像旧时一样，去年那位美人却不在这里。试问离居的愁恨深浅，只应当只有庭院的花知道。伤歌行。张籍。黄门的诏令下达，催促京兆尹前去逮捕，把人拘系到御史府。出门后再没有部曲跟随，遇到亲戚也不能容许交谈。供词写成，便被贬为南海州的县尉。奉命后片刻也不能停留，身穿青衫，骑着劣马。东门以东没有送行的人，驿夫和差役急忙喧闹驱赶，常常有人惊慌地跌落马蹄之下。长安里巷中荒废着大宅，东门已经拆除了十二处坊门【原文“防”疑为讹字】；高堂舞榭之中，锁住管弦，美人遥遥望着西南天空。被贬谪到江南很久仍未归。窦参。自从一遭放逐，便徘徊无所依从；就像出山的云一样，却不能随风飞去。龙的名声难道不想保全而归吗？难道不想早日归去吗？如果没有三个月的盘缠，就难以走完千里道路。离别之心和羁旅之思，整天总是纷乱不宁。人生年龄本来相差不多，忧苦却使人先老。谁能借给我羽翼，使我畅快地抒发胸怀？失意之夜坐着思归楚江。孟郊。夜里学习，天亮还不停止，苦苦吟诗，连神鬼都为之发愁。为什么不能让自己清闲？内心和身体反而成为仇敌。死后的耻辱只是片刻的痛苦，活着受辱却是长年的羞耻。青桂没有挺直的枝条，面对碧绿江水思念旧日游踪。失意归吴，寄给刘侍郎。自己想到要向西上行，身体却忽然随着向东归去的风而行；长安已在落日之下，身影又落入江湖之中。离娄难道不明，子野难道不聪吗？最珍贵的宝物不是眼睛所能辨别，最美妙的声音也不是耳朵所能听通。于是把超脱世俗的言辞封在书信中，远寄给高空中的鸿雁。答李昌期。杨洵美。三座仙山承载着群仙，高高耸立在海浪之中。即使剪下霞衣也无法飞越，这条道路又怎能跟随而行？我这一生究竟做了什么，出门就像飞蓬一样漂泊。白日又转为黄昏，所悲伤的是瑶草徒然空生。虫声伴着故乡之梦，枕上听到禾黍在风中作响。我的道如果还没有丧失，天命的运行什么时候才能通达？莫相疑行。杜甫。男儿一生没有成就，头发已经全白，牙齿也将脱落，实在可惜！回想当年献上三篇赋，在蓬莱宫中，自己也惊异于一日之间声名显赫，集贤院学士像墙一样围在四周，在中书省正堂观看我落笔。往日文章光彩感动君主，如今却在路旁为饥寒奔波。晚年把未深厚的情谊托付给年轻人，当面吐露心意，背后却加以嘲笑。寄语世上悠悠众生：不要争论好恶，不要彼此猜疑。王夫子。白居易。

译王夫子送您去做一名县尉，路程在东南方向三千五百里。道路虽然遥远，官位虽然卑下，按月领取的俸禄还足以养活妻子儿女。男子口读古人之书，束好衣带、收敛双手来做官，近处是求取俸禄供养一家，远处则是推行大道、辅佐时政。推行大道、辅佐时政必须等待时机，委身于低位并不可耻。时机如果还没有到，暂且求得食物。官职无论高低、远近，男子向上不能拯济天下，向下也不至于饥寒而死。我看从九品到一品，其中的滋味都差不多。紫绶朱衣和青布衫，只是颜色不同罢了。王夫子还有一件事要劝您：遇到酒、逢着花，暂且欢喜。孟先生的诗。韩愈。孟先生是江海间的士人，面貌古朴，内心也古朴。曾经读古人的书，认为古人与今人道理相同。作诗三百首，幽深得如同咸池的乐声。骑着驴来到京城，想要寻求能演奏薰风之琴的人，哪里知道天子的居所？九重宫门深沉幽暗，一道门有百名士卒守卫。没有名籍便无法寻找，宫门的光彩交相照射。旗帜飘扬而又森严，徘徊之间忽然退走。惊惧奇怪而不能自持，抬头看着白日，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后来游走于公卿之间，却没有人肯为他降低华贵的簪冠。他大概不是出身显贵之家，因此应答多有参差。像浮萍蓬草遭遇急迫风浪，桑榆已晚而日月不断侵蚀。为什么要从进士科走起，这条道路反而更加崎岖高险？特殊的资质容易被群体嫉妒，孤独的芳香难以寄托于树林。谁怜惜松桂的本性，众人却争相喜爱桃李的阴凉？早晨为树叶辞枝而悲伤，傍晚又因归巢的鸟而感慨。看看我多么慷慨悲歌，穷屋之下时常来见我。清静的夜晚彼此相对，头发花白了还以苦吟为耻。采摘兰草寄托幽思，茫然望向东南。秦地与吴地道路漫长而阻隔，两地相隔不知多少金里【“金”疑有讹误】。我听说徐方的长官是天下敬仰的好古之人。竹实是凤凰所食，其德馨香为神灵所歆享。想观看众多小丘，必定要登上泰山的山峰；想观看众多细流，必定要泛舟于沧溟深处。您应当听我的话，这可以作为对您的规诫。既然已经获得机会，就应当想着返回，不要长久滞留在浊乱之地【末句“滛卞和试三献”疑有脱讹，语义不能完全确定】。卞和曾三次献玉，愿您在秋天获得识鉴。徐十八晦落第。欧阳詹。嘉美的谷物不会在夏天成熟，大器之才应当晚成。徐先生不同于普通的鸟，怎能在不合时宜时鸣叫？忙忙碌碌自有作为，奔走劳苦却没有根本的安定。美好啊，苍梧的凤凰，终将看见自己排云而上。温泉庄卧病，寄给杨七炯。宋之问。多病，卧在这座山岭之中，寂寥地厌倦了幽独生活。幸好有嵩丘山，高枕而卧时长久映入眼帘。这座山栖息着灵异之物，早晚都被云气遮蔽。今日蒙受雨水后放晴，返照进入岩谷；浓密的水气沿着山涧，茂盛的树木生长在山下。这种情意正无穷无尽，环顾林麓却惆怅不已。伊水、洛水多么悠远漫长，洲渚和源流确实重重叠叠。夏末鸟兽繁盛，秋末禾黍成熟。坚持心愿守在田园篱圃，归来闲居，欣然从事耕种放牧。可惜没有带酒来的人，只能徒然捧起清凉的泉水。夏日中酬答于逖、毕曜问候病情并赠诗。独孤及。拯救万物的智慧为我所不明白，学仙的愿望也未能实现；出仕与退隐两相违背，困顿在风波之中。沉沦的踪迹尚未舒展心志，卧病也不是为了涵养蒙昧。闭门已经过了两旬，羁旅之思浩荡无穷。鸑鷟从什么地方飞来，成双起舞降入碧空；被云雨阻隔的离别中，欣然与你们相逢。握手祝贺病已痊愈，举杯欣喜酒意浓厚。新诗显出长久的情谊，清谈激发内心深处。高馆中铺开夏日竹席，开门迎来微风。火云高高耸起，夕阳照着千万座山峰；遥遥指向故山而笑，相对着抚击号钟。声音和谐，是因为内心亲近；事情令人感动，是因为知道彼此气质相同。出处进退尚且难以预料，姑且歌唱，舒缓愁容。愿您崇尚光明的德性，到了岁暮仍像青松一样。秋日园中卧病，呈给晖上人。陈子昂。幽静寂寥之中，日子空旷地过去，远处的林园转而更加清幽茂密。疲病之身淡泊而无欢，独自坐着弹奏玉琴。胸怀中夹带着万古的情怀，忧患中又有百年的疾病。绵绵不断的滞留之念很多，恍恍惚惚常常像有所失。遥想赤松子遨游，登高寻访紫庭的逸士；劳累和吝惜如今都已丧失，幽居之人于是得到贞正吉祥。图书纷纷铺满床榻，山水之景和气蔼然充满屋室。过去心中所崇尚的事物，平生从此也算完成。愿意说出心事，又有谁能知晓？佛门法筵中有同道之人。八月的高秋已晚，凉风正在萧瑟。宋侯鸣皋梦见赵六，我还没有来得及答复，陈子云便去世了。如今追作此诗答复宋主簿，并赠给平日旧游的友人。卢藏用。傍晚江水少有停息的波浪，早晨云彩也不留下颜色。故人的琴与诗，可以保存下来，却不能因此认识故人。能相知的心尚且可以亲近，琴和诗却不是故人本人。鸣皋刚梦见赵六，蜀国已经为陈子悲伤。感叹教化消失，伤心于生命沉沦消灭；魂魄相交的旧日情谊，过去尚未申述。幽冥中的约期失去了隐秘的报答，这个道理直到今天早晨才再次显现。前面的嗟叹变成后来的哭泣，已经如此，又哪里还来得及？旧日感怀和新近悲痛，空怀往昔相交之时。赵侯具有鸿宝般的气度，独自负有凌云的资质。万物之中含有精妙的认识，众多形象都悬挂着清明的机理。雄辩谈论尽知万物变化，精微义理使人心胸开阔。他处在幽暗之中仍能独善其身，幽深跃动的事物都令他目为疑异。可惜那匹千里之足，悲哀啊，一个县尉竟轻慢了他。陈先生富有清正的义理，卓越出众而兼通文学历史。思绪繁密如巫山云，声调高逸如岷江水。铿锵的言辞哀叹忠义，激昂的情怀感念知己。背着宝剑登上蓟门，独自游历燕市。放声高歌离开京城，归去守在西山脚下。幽居中探求天地玄妙的变化，树立言论，足以显名千年。埋没了经世济民的情怀，宏图最终竟然完结。坐着回忆平生交游，十年来怀念嵩丘。题写的书信布满古壁，采药走遍岩石幽处。子微已经化入金鼎，仙笙再也无法寻求。荣耀啊宋侯与陆侯，都是中州美好的名宦。生死一旦隔绝，歧路正漫长无边。自从我经历山海，到如今人世已经改变。听说当世的荣显之人，竟全都是古人的名字。再也没有平原君那样的赋，只空留下邻家的笛声。哭着面对西州使者，悲伤地寻访北邙山的坟茔。新坟上蔓延着隔夜的荒草，旧宫阙毁坏，只剩残缺的铭文。为了您写成这支曲子，借此把话寄给朋友。沉默中有无穷的事情，凋残悲伤共同凝聚成这份情感。对酒忆贺监二首【并序】李白。太子宾客贺监在长安初次见到我，称呼我是谪仙人，于是解下金龟换酒取乐。他去世后，我对酒惆怅，心有所怀，作了这首诗。四明山有一位狂放的客人，便是风流的贺季真。在长安一见面，他就称我为谪仙人。从前喜爱杯中之物，如今已化为松树下的尘土。当年解下金龟换酒的地方，如今想起便泪水沾湿衣巾。狂客归到四明山，山阴道士出来迎接。皇帝敕赐镜湖的水，为您增添亭台池沼的荣耀。人已经亡故，只留下旧宅，空有荷花生长。想到这些，遥远得如同梦境，凄然伤害我的心情。重忆一首。想要到江东去，究竟要和谁举杯？稽山已经没有贺老，只好划着酒船回去。哭玄英方干先生。孙郃。斗宿、牛宿之间的文星坠落了，知道是先生去世。湖上听见哭声，门前只见弹指叹息。做官没有得到一寸俸禄，名声却传扬到千万里。死后穿着纸做的衣裳，活着时又有谁顾念显贵的朱紫服色？我心痛他的话，眼泪流下不能停止。还庆幸韦补阙替他扬名，把他的声名献给天子。吊王将军基。常建。嫖姚将军北伐之时，深入敌境强行推进千里。战斗结束时落日昏黄，军队战败，鼓声也随之沉寂。常听说汉代飞将军能够夺取单于的营垒，如今您却只能和山鬼为邻，残兵在辽水边哭泣。国殇。孟郊。

译只是说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白刃却纵横交错。谁说人在春天死去，就不如群草生长？尧舜治理天地，重视农具而不重兵器；秦汉之君掠夺山岳，铸造杀人的兵器而不铸造耕作农具。天地不要产生黄金，一旦产生黄金，人们就会兴起争夺。唐文粹卷十五下。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六上。宋代姚铉编。诗，壬类，共七十四首。古调歌篇五首。知己九首。仰答韦司业来访五首【萧颖士】。博平郑太守从庐山来访，在武陵勒马赠别【李白】。携带新作去拜访张籍、韩愈，途中作成【贾岛】。欣喜陈懿老从宛陵来到，给我看他新作的三十多篇【朱昼】；《延康吟》【贾岛】。交友四首。审慎交友【孟郊】。答友人问【白居易】。北极赠李观【韩愈】。与马异结交【卢仝】。规诫教诲四首。给孟郊看【孟浩然】。自我警诫【司空图】。告诫贪欲【释子兰】。杏园即席宴上赠同年【曹邺】。纪念赠答五首。读张曲江诗集【释皎然】。上诗给河阳李大夫【孟郊】。奉赠张荆州【王昌龄】。歌咏韦监察的德行【欧阳詹】。赠崔从事郧【孟郊】。散逸七首。《渔父歌》【李颀】。《紫溪翁歌》【陆龟蒙】。《秋醉歌》【张为】。《襄阳歌》【李白】。《散人歌》【陆龟蒙】。寄赠张旭【李颀】。春日醉起后抒发志意【李白】。侠少二首。戏作《花卿歌》【杜甫】。《秦宫诗》【李贺】。登临游览十五首。《望庐山瀑布》二首【李白】。《望山》【贾岛】。《登金陵凤凰台》【李白】。《登黄鹤楼》【崔颢】。《登岭望》【许鼎】。《过华阴》【王昌龄】。《早霁南楼》【张说】。奉和《早霁南楼》【赵冬曦】。奉陪登南楼【尹洙】。《春游南亭》【韦应物】。《庐山谣寄卢侍郎虚舟》【李白】。登南岳，事情办完后拜访司马道士【张九龄】。奉使命登终南山【王湾】。《终南山望余雪作》【祖咏】。名胜二十八首。《桃源行》【刘禹锡】。《桃源行》【王维】。和诗《登会稽山》【孙逖】。在洪州祈雨，当天就得到应验，作诗【张九龄】。寄赠宋十一【田游岩】。恭敬答复田征君【宋之问】。《龙门八咏》【刘长卿】。《宣城清溪》二首【李白】。进入崖口五次渡水，寄给李适【宋之问】。答复宋十一赠诗【李适】。和《崖口五渡》【徐彦伯】。初到崖口【宋之问】。山中作【顾况】。在辋口遇雨，忆念终南山【裴迪】。答裴迪【王维】。出青门，前往南山下的别业【薛据】。《夜归鹿门歌》【孟浩然】。《春泛若耶》【綦毋潜】。独自前往荆山，寄姚系。归返四明【胡幽贞】。寻访西山隐士却没有遇到【丘为】。《仰答韦司业垂访五首》　萧颖士。鹿呦呦地吃着苹草，常常到清冷的河川饮水。它只喜欢丰美的青草，哪里知道牢笼中饭食的鲜美？主人怀有幽静高雅的情意，想把我留在山林泉石之间。幸而捕猎的网没有伤害我，却承蒙您又把我牵住。高堂上排列着众多宾客，宽广的席间奏响清越的弦乐。我俯仰之间转而惊惧警惕，独自徘徊，忧愁煎迫。遥想那云岩间的道路，想要前往却没有缘由。万物各有自己的爱好，违背它便会伤害其自然本性。神龟生活在南国，遥远地处于湘川；它潜游时停在莲叶之上。每到岁时，嘉美的树林环绕，毒虫尚且不能接近，斧头又怎么能够找到它？龟甲错落，负有奇异的纹理，光彩灿烂，如丹砂和黄金般耀眼。江山绵延万里有余，淮海之间阻隔而且深远；它独自保持坚贞的本质，不受寒暑侵损。一旦遇到昌明的时代，应当就会显现通达灵异的心性。晋代有一位儒臣，当年富有辞藻，著书立言，寄名于青史，将用来赞助王道。道路辽远，岁月久长，辛苦地经历江岛。姑且说是厌倦了风波，难道跋涉探寻是为了求取珍宝吗？若不是遇到庾征西，又有谁能让我倾诉胸怀？士人贫困而缺少知己，怎么能够成就自己所喜爱的事业？彭阳从前游说，希望拜谒南郢。郢都之王果然还没有通达，何况要听从夷狄的谋划？哪里知道晋国的叔向本来无罪，却使婴儿遭受囚禁拘押。面临危难时等待有人解开纷乱，唯有知道祁大夫推举仇人，而且不加弃绝，何必还要谈论亲疏？先生是觉悟之人，难道会遗弃我吗？关西有一位公子，年纪和容貌都正值青春；他身穿粗布衣服来到京城，默默无闻，声名还没有振起。中郎是怎样的人，竟倒穿鞋子出来，惊动座上宾客？他的辞赋难道不好吗？盛大的声名也会彼此因缘相成。我为您奏出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有许多苦辛。千年之后也不能诬蔑事实，谁说如今没有人才？博平郑太守从庐山跋涉千里来寻找我，进入江夏北市门来访；我前往武陵送他，勒马作诗赠别。李白。大梁的贵公子，气势压过苍梧山。假如没有三千门客，谁还会称道信陵君？他救援赵国，又保全魏国，英名威势天下闻名。在邯郸能够屈尊礼贤，广泛访求毛公、薛公那样的人。在夷门得到隐士侯生，并且同他亲近；还邀请击鼓操刀的人，原来就是朱亥这样的袖中藏锤之士。喜爱士人却不能尽心尽力，怎么能够保全自身？赞叹您看重然诺，远远地把意气托付给我。五匹马进入市门，金色马鞍照耀着城郭。都说虎竹符节尊贵，姑且与身穿荷衣的隐士同享欢乐。去吧，去往桃花源，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归来的车轩？相思没有尽头，朗江的猿声使人肝肠寸断。携带新作去拜访张籍、韩愈，途中作成《贾岛》。衣袖中带着新写成的诗，想去拜见张籍、韩愈二位老先生。青竹还没有长出翅膀，一步却要走完万里道路。仰头望着青冥之天，云雪仿佛压在我的头上。失去了终南山，惆怅充满胸怀。怎样才能得到西北风，使我的身体愿意变成蓬草？大地只听到这句话，突然突出而出，惊得我跌倒。欣喜陈懿老从宛陵来到，给我看他新作的三十多篇。朱昼。一别就是一千天，一天之中有十二次思念。苦心思念没有闲暇的时候，今夜终于见到您的玉色容颜。玉色又有什么不同呢？红润明丽，含有群德；文章如同星宿，飞入我的胸臆。忧愁正被打破胸怀，欢喜又重新把它填补，使我的心神完整。这还不是黄金的力量，而是将要攀援到您的门下。愿借仙鸾的翅膀【我想拜访诗人孟郊，所以把诚意寄托在诗句中】。《延康吟》　贾岛。我寄居在延寿里，因为它与延康里相邻；我不爱延康里，却爱这个里中的每一个人。不是相识十年的故人，也不是九族中的亲人，却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不朽的言语。烟笼的山，春天…… 《审交》　孟郊。种树必须选择土地，恶劣的土壤会改变树木的根性；结交朋友如果错用了人，中途就会生出诽谤之言。君子具有芳香桂树般的品性，春意越浓，严寒中反而越繁茂；小人却有木槿花般的心性，早晨还存在，晚上便已凋谢。不要踩踏冬日坚冰，因为其中潜藏着翻涌的波浪。只有像金石一样坚固的交情，才可以同贤达之士谈论。《答友问》　白居易。大圭的边缘不必削割，锋利的剑使用时也不会缺损。到了斩马的时候，良玉反而不如铁。把铁放进大炉中，铁很快就会像雪一样消融；良玉与它同在炉中，烧了三天仍不发热。您若怀疑才能和品德的高下，就吟诵此诗，便可知道它们的优劣。《北极赠李观》　韩愈。北极有寄身羁旅的鸟，南溟有潜沉水中的鱼。河川源流浩浩荡荡，彼此隔绝，连声息和影迹都无法相通，两者都没有缘由相遇。一旦风云防止变化，便能成就自身。谁说道路遥远？感激之情迅疾如神。我二十五岁时，寻求朋友却不知应当找谁，在西京市中悲歌，于是同您亲近。只要志趣相同，贤者和愚者难道会有不同的类别吗？我们正要成为金石般坚贞的品格，万世也不会受到玷污。不要作儿女般的姿态，为自己身微贫贱而憔悴悲伤。《与马异结交》　卢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