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卷九十六

译《秋夜小洞庭离会序》苏源明随东平太守征召而来，国子司业、须昌外尉袁广在回源亭带着酒来。第二天即将出发，到了夜里仍留下会集。会稽庄子若讷经过，归莒相里子同袆经过，像魏阳谷、管城、青阳，权衡二位主簿也在座，这些人都像古人一样。撤去饭菜，换上新的酒尊，移到方舟之中；船上有宿鼓，有汶簧。济水一带五六位娇美善歌的女子同船，停泊在回源亭东边的柳门，进入小洞庭，船行迟缓徘徊，水面辽阔迷蒙，商调和征调的乐声相杂，和着长声歌唱者啾啾的声音一同响起。潜游的鱼受惊而跃，栖宿的鸟飞起又落下，真是嬉游的极致啊。苏源明唱道：“湖水浮涨啊，茫茫绵延遥远；河神来行礼啊，护卫着我的船桨；横渡丰沃的水面啊，蓬莱仙人来迎接；河神赐福啊，使我的船舷顺利。月色澄澈凝静啊，照亮空旷的水波；星辰明亮散落啊，照耀秋天的银河。夜色已经美好啊，酒也很多；欢乐正开始啊，怎么面对离别呢？”曲子唱完，袁子说：“您这次出行，应当在中书省右掖挥笔作文，难道只会掌管国子监的粮廪吗？”袁广不敢接受这番赞誉，只是没有想到三四位贤者。苏源明醉醺醺地说：“如果不能和您以及三四位贤者共同经历忧惧、安乐，哪里能像秋水一样清澈呢？”天亮前便回去了。醒来后，有人谈起先前陈说的事情，苏源明拘谨地笑着说：“狂醉之人的话，不值得怪罪。” 于是记下此事，写成序。《刻苏公太守二文记》　令狐楚 太和五年春三月，兖海节度副使李员外虞送来本府的书信和礼物，向我修好；事情办完返回复命时，又把已故太守苏源明文集中的《小洞庭会籍》和两篇序文寄给我，请我立一块坚石，记明它们原来的地方。我为此考察图籍档案，询问访问老人，从五六天直到十多天，茫然之间始终找不到回源亭、涡泊的确切所在；从天宝十二载到现在，已经八十年了。苏源明在朝廷有盛名，在郓州留下遗爱；他曾与五位太守会集游览的地方，都形诸文字，明亮如金玉。如果后来的贤良太守和好事君子接踵而来，却总不能扩大、张扬和增饰它，那么就应当想到爱人也要爱护其遗迹，把它保存为本州的故事。可悲啊！自恩泽之外，四纪有余；自从荡平之后，三任官员相继而来，他们不是磨利刀锋、以战斗为务，就是伸长手臂、张开利爪，专门谋求攫取。看待美好的山水、喜爱的风月，就像越人看待发髻、盲人看待镜子，不仅没有用处，反而还把它们当作仇敌。我认为不能让中行子的文章在此地失传，于是在溪亭作了金石刻文的引言并记下此事，这也是李员外的志愿。秋七月二十七日，天平军节度等使、检校尚书右仆射、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彭阳县公令狐楚撰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琅琊溪述序》　独孤及 陇西人李幼卿，字长夫，以右庶子的身份兼领滁州。滁州饥饿的百姓得到粮食，流亡的人被召回，甚至没有诉讼需要审理，所以公务之余常有许多闲暇。他常在此山下放情自得，于是凿石引泉，疏导泉水使它成为溪流。溪流两岸修建上下两座坊，建造禅堂、琴台环绕它。这是因为他探寻奇异、喜好古迹。按图经记载，晋元帝曾居住在琅琊王府，后来出任镇东将军，曾游息于这座山中，遗迹仍然存在。因此长夫把溪命名为琅琊溪。后来他在岸边石上作八题，我也依照题意描写并作序。这一年是大历六年，岁次辛亥，春三月丙午日记述道：自从有了这座山，便有了这股泉水；没有疏浚，没有雕凿，经历了将近万年。造物主留下的功业，仿佛在等待后来的贤者。上天聚集灵秀奇异，公来为它增色。疏导泉水成为回环的溪流，削凿山石成为高台。山高不过十仞，意境却可比拟衡山、霍山；溪流长度不过几丈，趣味却可与江海相匹敌。懂得知足便能得到适意，境界不在大小。怪石洁白，急流潺潺；洞穴深谷没有尽头，云气从其中升起。仲春时节阳气到来，万木开花，绵延覆盖山陵坡坂，仿佛吐火喷云。公登山游乐，欢乐的人全都相同；无论身份大小，都乘兴跟随公。公举杯饮酒，酒酣之后意气振奋。溪水成为主人，而自身成为宾客。放下瑟琴咏歌，像曾点那样在舞雩台上同风起舞。时时醉后归来，与傍晚的鸟儿同行。明月照满山野，朱轓车缓缓前行。石门处松风吹拂，声音像笙竽。唉！实在是人弘扬了道，而万物本身并不会自动显美。从前羊公曾游于汉水之滨，岘山寂寞，千年之后有谁来记载？那美好的新溪，只有公来继承并发扬它。想到这些疲惫的百姓，正是公使他们得到富足。后世听到清风而叹息的人，大概只能到我这泉水边来汲取感怀了。《泛沔州城南郎官湖诗序》【附诗】李白 乾元年间秋八月，我被贬迁到夜郎，遇见旧友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刺史杜公、汉阳县令王公，在江城南面的湖上设宴，为天下重新获得太平而欢庆。正值夜晚，水中月色洁白如绢，清光仿佛可以拾取。张公认为这里的景色特别优美，四面眺望都超然出众，于是回头对我说：“这个湖自古以来游览的贤者豪杰不止一人，但白白踏过这样的佳境，竟寂寂无闻。先生能否替我取一个美好的名称，使它流传不朽？”我于是举杯把酒洒在水中，称它为“郎官湖”，也正如郑国园林有仆射陂一样。席上的文士辅翼、岑静认为这话说得正确，于是命我作诗记事，刻在湖边的石头上，将与大别山一同永存不朽。张公兴致多么高逸，与我一同泛舟沔城角。此时明月多么美好，并不逊于武昌城。四座都醉在清光里，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欢乐。郎官喜爱这片水域，于是把它命名为郎官湖。这里的风流韵致如果没有减少，它的名声也将与这座山一同长存。仲春，裴胄先宅会集赋诗序【附诗】独孤及 在这以前，清明前一天，右金吾仓曹薛华陈设美味佳肴，滤取清酒，在官署公堂会集河东裴冀、荥阳郑裒、河东独孤及，大家斟满酒举杯，从午时直到子时；又在花荫下促席相坐，在月下作诗，欢乐到了极点却还没有醉，直到夜深才散。清明后三天，几位朋友春日衣服已经穿好，想要重修友好、寻访旧盟，于是选择胜景、占卜白昼游宴；裴侯因此再次举行投辖之会。这次聚会，郑裒没有来，我的兄长欣然前来。堂上有琴，庭中有竹，几步之外便是芳草，落花铺满席面。中和子戴着乌纱帽，大家一起伸腿箕坐，纵情大笑，傲然互相斜视，在其间举杯；兴致全在酒中，决定成为酩酊大醉的客人。裴氏本是秦地人，怎能没有秦地乌乌的歌声？于是作诗说：上天垂下光辉啊，用春日使我欢乐。今天是什么美好的日子啊，我们共同享有这良辰。和您一起饮浊酒，借落花助兴啊，却不知年华正亲近我们。姑且停留直到醉倒，谁说心中的情意还没有表达。唱了几遍，裴氏歪戴帽子，放纵地骂道：“百年人生的欢乐聚会，少有能超过离别的。知道开口大笑还能有几天，趁着今天尽情欢乐，永远不要停止。今天又将成为往昔，若不记下它并作诗，怎能留住春风？为什么不把它演绎成连珠般的诗句，来记下这次聚会。” 《冬夜宴萧十丈，因饯殷、郭二子西上诗序》息夫牧

译古书说，有三件事本质相同，大概只有君、父、师吧？因为君、父、师使人出生、教导人、给人俸禄。生养而不教育，人便不能立身；教育而不能使人成才，便不应授予俸禄。因此，老师努力施教，学生勉励自己。已经立身、学业有成，还要和朋友共同讲习。伯鱼趋入庭中，曾参离席而立，卜商放下手杖，这些道理就在这里。冬季十二月，家父在许县任县令。夫子到颍水上游访求渡口，殷、郭二位贤者将要赶赴府中，都来到这个地方。夜里住在狭小的房间，按身份列坐，尊卑整肃有序。有人捧酒杯上前祝寿，有人提起衣襟请教益处。开始时以敦厚的老师身份考察礼仪，最后讲究诚信、修习和睦。这样以后，文章因德义而充实，德义也滋润自身。近来夫子升堂以后，像卢、贾、刘、尹这些人，半纪之内相继而来、声名显扬，实在都是夫子训导引领的结果。如今殷、郭二位才干出众，再加以磨砺羽翼，前往王庭观光，取得功名就如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谁能说不是这样呢？飞霜笼罩树林，寒气一齐袭来；月亮落入西窗，夜色将要接近黎明。座席一角，众人谦恭有礼，全都醉得温厚自持。由此可知，孔门的宴饮饯别不同于平日，几位朋友终身都会记住它。夫子因为家父治理地方，百里之内没有政事烦扰，命门下弟子弹琴吟咏，也借此排遣离别的愁怨。我才智不敏，惭愧地处在门人的末位，哪里敢不恭敬地记下这件事。琴声在这里响起，在县令的庭院。君子来到这里任职，他的内心非常平和。政事已经办成，德行将永远坚贞。琴声在这里奏响，在颍水岸边。那两位才俊，年纪还未满二十。听闻《诗经》，听闻礼义，文采斐然而光彩灿烂。琴声在这里奏响，颍水之滨一片怡然。两位贤者展翅高飞，将要前往京师。有一株茂盛的桂树，正好攀折它的枝条。琴声已经响起，夜色已经清明；火盆炽热明亮，酒浆美好芬芳。可叹我醒来后发出叹息，唉，就要分别了。《游大林寺序》　白居易 我和河南元集虚、范阳张允中、南阳张深之、广平宋郁、安定梁必复、范阳张时，以及东林寺僧人法演、智满、中坚、利辩、道深、道建、神照、云皋、息慈、寂然，共十七人，从遗爱草堂出发，经过东林、西林二寺，到达化城，在山顶休息，登上香炉峰，住宿在大林寺。大林寺地处偏远，几乎没有人迹；寺院四周有许多清澈的流水、苍翠的岩石、矮松和瘦竹。寺中只有木板屋和木制器具，僧人都是海东人。山高地深，时令来得特别晚；当时已经初夏，却如同平地的正月、二月。梨树、桃树才开始开花，涧边的草还很短，人物风候都与平地村落不同。刚到这里时，恍惚像是另造了一个世界，于是随口作绝句说：“人间四月芳菲已尽，山寺里的桃花才刚刚盛开。常常遗憾春天归去无处可寻，却不知道它转到了这座山中。”后来周遍观看寺院墙壁，见到萧郎中存、魏郎中弘简、李补阙渤三人的姓名和诗文，于是和元集虚等人感叹说：“这里实在是匡庐之间第一等的境地。”从驿路到山门，竟然还不到半日路程。自从萧、魏、李三人游览以来，到如今将近二十年，寂静无声，再没有后来者前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唉，名利诱惑人，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元和十二年四月九日，白乐天作序。《石鼎联句诗序》【附诗】　韩愈 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轩辕弥明从衡山来。他过去和进士刘师服在衡湘一带相识，将要经过太白山，知道师服在京城，夜里到他住处留宿。当时有校书郎侯喜，最近以能作诗闻名；夜里正和刘师服谈论诗歌，弥明在旁边。他相貌极其丑陋，白胡须、黑脸，脖子长而发髻高，喉咙里还说着楚地口音。侯喜看他如同没有这个人。弥明忽然提起衣襟、扬起眉毛，指着炉中的石鼎，对侯喜说：“你的诗才既然这样高，能和我一起为这个石鼎作诗吗？”刘师服曾听衡湘一带的人说：“他已经九十多岁了，懂得捕捉驱逐鬼怪，拘禁蛟龙、螭龙、虎豹，但不知道实际上能不能做到。”见他年老，刘师服颇为恭敬，却不知道他还会写文章。听到这番话，弥明非常高兴，立即提笔在诗的开头题写了两句，然后把笔递给侯喜。侯喜兴奋地接续写道。道士哑然失笑，说：“你的诗就只有这样吗？”随即拱手耸肩，靠着北墙坐下，对刘师服说：“我不懂世俗的文字，请弟子替我写下我的诗句。”于是高声吟道：“龙头缩得像菌子般蠢拙，猪肚胀得像膨大的腹部。起初并不像是用心构思，诗写出来却好像是在讥讽。”侯喜和刘师服二人相视惭愧惊骇，想用更多诗句来难倒他，道士又作诗并传给侯喜。侯喜思索得更加艰苦，一心想压倒道士；每次构思，想要从口中说出时，声音更加悲苦，拿起笔想写，落笔之前又停下，最终也不能写出奇句。写完后传给道士，道士立即高高地蹲坐着放声唱道：“刘拿笔，我的诗是这样。”他越是不经意，诗句越奇特，写出的都是无法附会解释的语句，使刘师服、侯喜更加嫉妒。刘师服和侯喜都已经作了十多韵，弥明应答如声之回响，诗句全都锋颖脱出，含有讥讽。到了三更，二人的思路都枯竭，不能继续，于是起身致谢说：“尊师不是世间人，我们服输了，愿意做您的弟子，再也不敢谈论诗歌。”道士捋起胡须说：“不行，篇章不能不完成。”又对刘师服说：“拿笔来。”随即又唱出四十字、八句诗；写完就朗读，读完对二人说：“篇章不是已经完成了吗？”二人一齐回答：“完成了。”道士说：“这些都不值得和你们谈论，这难道算文章吗？我只是就你们的才能写作，并不是我从老师那里学到而能作出的真正本领。我真正擅长的东西，你们都没有资格听到。难道只有文章如此吗？我的话你们也不该听，我闭口就是了。”二人非常害怕，都起身站到床下拜谢说：“不敢再有别的问题，只愿听您说一句。” 先生说您不懂人间的书，那么您懂的是哪一种书？请只把这个告诉我们。”道士寂静无声，像是没有听见；二人多次询问，他都不回答。二人感到不自在，只好退回座位。道士靠着墙睡去，鼻息声像雷鸣。二人惊惧变色，不敢出气。不一会儿，黎明的鼓声咚咚响起，二人也困倦睡去；等醒来时，太阳已经升高。回头看，道士已经不见了，便询问他的童仆。童仆说：“天将亮时，道士起身出门，好像要去解手。”但童仆奇怪他很久没有回来，便出门来到门外，却已经没有人了。二人惊讶惋惜，自责仿佛丢失了什么。过了一阵，他们于是到我这里来，说无法辨认他究竟是哪一类道士。曾听说有一位隐士君子叫弥明，难道就是这个人吗？”

译韩愈作序 巧匠凿开山中石骨，挖空内部用来烹煎【师服】；直柄还不能当作权柄，堵住鼎口姑且吞声【喜】；龙头缩得像菌子一样蠢拙，猪腹胀得像膨大的腹部【弥明】。外面包着干燥的苔藓纹理，里面却有暗流惊动【师服】；处在寒冷中脚自能安定，遭到焚烧意志反而更加坚贞【喜】；错误地处在鼎中，妄使水火争斗【弥明】；很像烈士的胆，又圆得像战马的缨饰【师服】；上面比香炉峰尖，下面与镜面一样平【喜】；像秋瓜还没有脱落瓜蒂，像冻芋勉强抽出嫩芽【弥明】；一团元气闭藏其中，细小泉流从幽深孔穴倾泻【师服】；没有值得倾吐的地方，哪里知道其中怀抱的清净【喜】；正当红炉燃烧时，更看出小器皿已经装满【弥明】；环视四周看不到刀凿痕迹，团团圆圆仿佛天然形成【师服】；远远疑心它背负洛书，出来曝晒时正逢清晨晴朗【喜】；旁边有两只耳朵穿孔，上面撑着孤独的发髻【弥明】；有时像短尾的铫子，又像没有脚的铛【师服】；可惜像寒食节的蹴球，被投掷在路旁坑中【喜】；什么时候才能从灰烬中出来，却没有办法离开瓶罂【弥明】；形质鄙陋却承受斟酌，内部狭小而惭愧被人提举【师服】；难道能够烹煮仙药，只是还没有玷污羊羹【喜】；形状模样使妇女发笑，容量尺度使儿童轻视【弥明】；徒然具有坚固厚重的性质，不过只能盛一升一合【师服】；又像废车轮仰着，侧面看见折断的车轴横放【喜】；有时在蚯蚓般的小孔中，发出像苍蝇一样的鸣声【弥明】；因此翻覆溢出造成过失，实在辜负了任用我的诚意【师服】；常常处在被顾盼的位置，哪里敢有泄露内情的想法【喜】；宁可依附温暖而衰败，也不与寒冷清凉相伴【弥明】；区区之力只是自行效劳，琐碎之处不足以呈献【师服】；回旋时只是摇摇晃晃，开合时只有铿锵作响【喜】；完全胜过珍贵的瑚琏，只是徒有口头传说的名声；哪里比得上古代祭祀用的俎豆，却不用手来扶持；磨去棱角，渐渐浸润而显出光明。愿您不要讥笑它，这件东西正要发挥作用。【四韵及弥明所作】《玩月诗序》【附诗】　欧阳詹 月亮可以观赏吗？观赏月亮，是古已有之的事。谢灵运的赋、鲍照的诗，都写过在庭前眺望月亮；殷亮在楼中赏月，也都是观月之事。贞元十二年，瓯闽君子陈可封游历在秦地，寄居在永崇里华阳观。我和同乡安阳人邵楚苌、济南人林蕴、颍川人陈诩，也都旅居长安。秋季八月十五日夜晚，我们到陈可封的住处，举行赏月之事。月亮供人观赏，冬天霜多而寒冷，夏天云气蒸腾而炎热。云遮蔽月亮，霜侵袭人，遮蔽和侵袭都会妨害赏月。秋季在时序上处于夏后、冬前；八月在秋季中开始于孟秋而终于季秋；十五日在夜晚，又正当月之中。考察天道，寒暑均平；依照月数，蟾蜍和玉兔正圆。况且尘埃不流动，天空空旷悠远，明月徘徊，桂树的光华升起于东林，照入西楼。肌骨随着它而感到疏朗清凉，神明之器也随之清冷。四位君子高兴地相互说道：“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赏月。”既然领会了古人赏月的意趣，就应当继承古人赏月的作品，于是写了《翫月诗》。八月十五的夜晚，正是旧日所赞美的蟾兔之光；我们追随古人的爱好，共同来到今夜的厅堂。洁白的月魄明亮而孤独地凝聚，芳美的光辉向四方分散。它在树林上方徘徊，在天空中央泛起光彩。皎洁的露水助长流动的月华，轻风帮助浮动的清凉。清冷之气透入肌骨，洁白的光辉洒满衣裳。可惜这样的景色实在太适合赏玩，却不能把它挽留在手中。含着深情回望宽阔的庭院，希望月亮不要渐渐移向西方。《送陆歙州诗序》【附诗】　　　　韩愈 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祠部员外郎陆君出任歙州刺史。朝廷中早晚勤勉的贤才，城邑中交游居处的人，都携着沾襟的眼泪，认为他不应当离开歙州这个大州。刺史是尊贵的官职，由郎官出任刺史的，前后相接不绝。当今天下的赋税，江南占十九；宣使所考察的地方，歙州是富庶之州；宰臣所荐举上报、天子所选用的人，歙州也都很重视。这一点是十分明显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家还要叹息流泪，认为他不应当离开呢？大概是因为陆君的才德如果施展于朝廷，那么天下都会希望得到他的恩泽；若只专任一州，恩泽就不能遍及众人。难道先治理一州、后惠及天下，会是君主和宰相的心意吗？于是昌黎韩愈体会挽留者的心情，抒发他们的思念，写诗说：我的衣服多么华美啊，我的佩饰多么光亮啊；陆君此去啊，谁和我们一同遨游高翔呢？请收起这巨大的恩惠，施给一个州。如今你就要离去了，为什么不留下来呢？我写下这首诗，在大道上歌唱。不要嫌车马奔驰得太快，天子已经有诏令。《送刘太真诗序》【附诗】　萧颖士 典籍上说：“尊崇大道、成就德行，严肃地尊奉老师，这实在难啊！”所以在三种礼制关系中，君主和父母最为尊贵，而老师也列在其中。不要触犯礼义而又能隐微地通达义理，这样就贯通了。孔圣称赞颜子说：“他看待我就像看待父亲一样。”这是感叹他达到了极致吧？如今我对待太真，也是这样吗？况且后来求学而拜我为师的，从贾邕、卢冀以后，接连几年考中进士、登科及第，声名和实际都相称并且不断升迁的，共有十多人。其他从京畿太学出发，越过淮水、泗水，行束脩之礼以上而尚未到我门下的，也有他们的两倍。我并不聪敏，哪里当得起这样的地位？然而没有人谦让，大概是有来求学的，也有往外授教的；不是我主动求取，怎么能拒绝呢？你们来求学，我来教诲，所学的是学问吗？是文章吗？所谓学问，不是求取辩说，摘取文字来鼓动谈论的开端，扭曲那些词意；这样对于认识事理来说，必然鄙陋而浅近。所致力的只是遵循典章法度，充实德义罢了。所谓文章，不是崇尚外在形似，牵强援引同类事物来拘束对偶，铺陈奇巧华靡；这样对于言辞来说，必然浅薄而乖谬。所致力的只是激发弘扬雅正的训诫，彰明宣示事实罢了。众多谈论文学的人，有的并不这样。唉！他们认为我是偏僻，你们认为我是正确；同声相应，后来者在先、我在后，怎么能不加以询问呢？

译有疑问便来问，得到教诲便遵从，遵从之后便有所通达；既然如此，想要辞去老师的身份，可以吗？孔门有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我因此私下认为自己懂得其中一科。然而德行和政事，如果没有学问，就无从谈起；有了言语而没有文章，实行起来也不能久远，这难道彼此不同吗？四者本来是一体，只是都以正为根本罢了。所以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说的正是不能不正。我的弟子中，尹征的学问、刘太真的文章，我曾认为是最优秀的。今春，他们接连以甲乙等第登科，善名美誉得到充分显扬，成为当时的第一。十天之后有诏令，让尹征主管校勘秘书省书籍，并且乘驿马到陇首，掌管元戎书记之事。四匹马奔驰，匆匆返回，声名震动京城，远播到四境之外。而太真的长兄此前已经考中甲科【太真的兄长太冲于去年登科】，还没有间隔一年，他又接连考中。若说我不相信，难道事情会是这样吗？夏五月，他乘船返回京洛，告别后归于江南。见到父母兄弟，欢乐已经聚集；兄弟相继，荣耀也接续而来。士大夫中学习礼、通晓诗的人，都说：“刘氏兄弟二人，可以说是立身扬名、光耀双亲、在人伦上达到极致了。”在京城设宴饯别，家中双亲盼望归来，这种事自古以来还未曾听闻。如今我羁旅为官在这座都城，看到这些便想举身而起；吴地的丘陵，曾是我过去游览之处，心已经向往而去，只是有怀念却被阻隔。去吧，风帆载着船只飞驰扬起；你的思念还来不及表达，我已经黯然流泪。先师“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谨慎守信，广泛地爱人并亲近仁者，有余力再学习文章”的教诲，你应当把它牢记在心。北固、朱方一带，是过去我和太真初次相会的地方。我门下有个叫柳并的人，比这早一年，也曾到过这里。他来请求学业，必定从这个地方开始。柳并有尹征的敏捷、刘太真的工巧。他年少而又才华疾进，所以无人能赶上他。太真也曾说：“哪里敢指望超过柳并？柳并和我实在难以互相胜过。”远望长江北岸和京城山丘，想到这两个人，他们曾随我来到这里。你说自己超过了他们，难道可以忘记这些吗？同来送行的人，写了《江有归舟》，用来赞美这件可喜可庆的事。你的诗说：江中有归去的船，也扰乱了水流。这个人将要返回，好的名声极为美好，在王庭上传扬，确实光明而美善。船已经归来，人也获得荣耀。兄长啊，弟弟啊，孝道就这样践行了。在父母居处举杯宴饮，共享欢乐。那远去的只是船帆，没有风就不能扬起。有文采的是文章，没有学问就不能彰显。我将怀念你并勉励你，不要忘记。《送李愿归盘谷序》　　　　韩愈 太行山南面有盘谷。盘谷之中，泉水甘美，土地肥沃，草木丛生茂盛，居民很少。有人说：“因为它环绕在两山之间，所以叫盘谷。”有人说：“这个山谷幽深而地势险阻，是隐士盘旋居住的地方。”我的朋友李愿居住在那里。李愿说：“人们所称的大丈夫，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样了：把利益恩泽施给别人，声名在当代显扬，坐在朝廷之中，使百官进退，并辅佐天子发布命令；在外面则树起旗帜，排列弓箭，武夫在前面呵喝，随从堵塞道路，供给人员各自拿着器物，夹在道路两旁飞驰。他高兴时便赏赐，发怒时便施刑；才俊之士站满面前，谈论古今而赞美盛德，听在耳中也不厌烦。弯曲的眉毛、丰满的面颊，声音清脆、体态轻捷，外表秀美而内心聪慧；轻轻飘动衣襟，长袖遮掩身姿，那些涂粉画眉的女子排列在各屋中悠闲居住，为争宠而骄恃，争奇斗艳以求取怜爱。这就是大丈夫得到君主知遇、在当世施展力量的人所做的事。我并不是厌恶这些而逃避它，而是有命运安排，不是凭侥幸可以得到的。我困居乡野，登上高处眺望远方，坐在茂盛的树下度过整天，洗涤清泉来使自己洁净。在山中采摘东西，美味的可以吃；在水中垂钓，鲜鱼可以食用。起居没有固定时间，只以适合自己的安适为准。与其当面受到赞誉，哪里比得上死后不受毁谤？与其身体享乐，哪里比得上内心没有忧愁？车马服饰不能束缚我，刀锯刑具不能加于我；天下的治乱不必知道，官员的贬黜升迁不必听闻。这是不得志于时的大丈夫所做的事，我就这样做。若要在公卿门前等待，奔走在权势之路上，脚想迈步却迟疑不前，嘴想说话却欲言又止，处在污秽中而不知羞耻，触犯刑法而遭诛杀，侥幸求取万分之一的机会，直到老死才停止；这样做人的贤能或不肖，又究竟怎么样呢？”昌黎韩愈听了他的话，认为很豪壮，给他酒并为他作歌说：“盘谷之中，是你的住宅；盘谷的土地，是你的庄稼；盘谷的泉水，可以洗涤、可以沐浴；盘谷的险阻，谁来争夺你的居所？幽深而宽阔，足以容纳万物；曲折环绕，仿佛走去又返回。啊，盘谷的快乐啊，快乐没有尽头！虎豹远远避开，蛟龙潜藏遁去。鬼神守卫防护，呵斥禁止不祥。饮水就有食物，长寿而健康。没有什么不足，还要希望什么？给我的车涂油，给我的马喂料；跟随你到盘谷，终此一生自在徜徉。”《送潭州道林疏言禅师太原取经诗序》。李节 学习儒业的人喜欢排斥佛教，他们的论调一定说：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时代都没有佛教；佛教的典籍，是衰乱时代所信奉的，应当全部扫除、断绝、革除，使它不能滋长。佛教源于汉代，流传到晋代，后来弥漫于宋、魏、齐、梁、陈、隋、唐以及孝和、圣真之间。这样的议论很粗浅，也许知道它是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请来说明。过去有一个人，皮肤丰满，脸色凝重，气息强盛而精神清明，从未拜访医生，也从未祈求鬼神，安然保养顺遂，没有针灸和疾病的祸患，所以身体健康。后来这个人不幸患了寒暑风湿之病，背部佝偻，双足跛行，耳朵失聪，眼睛失明，于是使用针刺、熨治的医术，祈禳祭祷之事也纷纷出现。这两种情况，难道只是彼此相反吗？原来是患病和不患病的形势不同。唉！三代以前，世道安康；三代末期，世道病了。三代以前，禹、汤、文、武以德义藩篱护持天下，周公、孔子以典章教化维持它；道德风俗虽已衰落，浸润仍然存在，欺诈不能胜过诚信，人们知道躲避恶而趋向善，于是有《击壤》之歌、《由庚》之诗，人人都很快乐。三代末期，道德风俗大为衰败，凭力量和欺诈来覆灭诚信，助长浇薄而使淳朴离散，善人因柔弱而退避，恶人凭强力而得势。

译废除井田制，于是豪强和贫弱相互承袭；贪图扩张疆土，于是攻战乘机兴起；专门致力于充实国库，于是聚敛之臣得到升用；专门追求胜过下属，于是苛酷贪婪的官吏受到尊贵。上位者用来统治下位者的是欺骗，下位者用来奉承上位者的是苟且，上下彼此仇视，激发成为怨恨的风俗，于是有汨罗投水的屈原，有背石自沉的妇人，人人都忧愁怨恨。佛教的教化，以清净、恬淡、虚静为禅定，以柔和、谦逊、退让为忍辱，所以怨恨争斗可以因此平息；以微薄、勤苦为修行，以穷达、寿夭为因果，所以卑贱困苦可以因此安然接受。因此佛教的譬喻说：“必须经历烦恼，才能见到佛性。”这正是衰乱时代风气激发出来的。衰乱时代的风气，没有一样值得快乐；如果没有佛教来救助它，人们还将把心寄托在哪里呢？议论者不责怪衰乱时代的风俗，却特别憎恨佛教兴盛，这就像患病的人责怪医生、祈祷和治疗一样。只知道佛教因衰乱时代而产生，却不知道衰乱时代需要佛教的救助。为什么这样说呢？世俗既然已经病了，人民既然已经忧愁，如果不是佛教使他们安于自己的分际，勇敢的人将奋起而想要争斗，聪明的人将静下心来谋划，那么田野中的人就会纷纷聚集起来起事。如今佛教把一切归于各人的分际而不责难别人，所以贤明、智慧、俊秀、明达的人都能够息心安静。不能通达这个道理的，是愚人。只有服从上面的役使，才能离开衰乱的风俗而获得安宁和依靠。既然如此，怎么能把它铲除呢？议论者不思考佛教扶助社会、帮助教化的巨大好处，却憎恨它雕刻绘饰方面的小小耗费。所以我说：他们能知道事情是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会昌末年，武宗大肆毁灭佛教，剃发的僧徒以及数万百姓，凡把佛像、佛具和居处形貌塑于土木之上的，都沉入水中；写在纸帛上的经文言论，都投入火中。又分别命令御史乘驿马奔走天下，查察敢于隐藏佛教物品的人并治罪。因此天下著名的寺院、珍贵的佛宇被毁撤得如同扫除一般。天子即位建号之初，认识到佛教不可废除，下诏徐徐恢复它。然而从湖以南，偏远之人畏惧法令，不能斟酌朝廷的体制。先前焚烧、拆毁书籍佛像，几乎没有剩下的，所以虽然有明确诏令准许恢复，制度已经建立，却没有人能得到那些经书。道林寺是湘川的胜游之地，有位僧人疏言，警敏善辩，有谋略而又独具见识，他说：“太原府是国家旧都，佛寺很多。我听说那里有位主帅司空范阳公，是天下的仁人；我只管前去求购佛教遗文，以惠及湘川百姓。按理他一定会听从我的请求并帮助我完成此事。”于是他拄杖向北游行，到了军门拜见，范阳公果然答应了。于是四处寻求散佚而尚未编成完整卷帙的经书；对于没有被焚毁的佛寺，又命人抄写讲习；对于残缺的部分，则设法补缮缺漏。不到几个月，总共得到佛经五千零四十八卷，于大中九年秋八月，用车从河东运回湘地。唉！佛教帮助世道的作用，我已经说过了。假如不是我们的君主洞察事理根源，怎么能够重新建立佛教呢？既然已经重新建立，却又失去了经书，如果没有疏言见识深远而意志坚定，谁能够使它弘扬呢？我很高兴疏言奉行君主的命令，演说佛教宗旨，不怕寒暑劳苦；他的德泽惠及远方的人，所以为他叙述此事，并且赠诗给他。诗说：湘川水声喧腾啊，风俗强悍而凶狠；以利益为重、以杀人为业而偷盗，官吏也无法驯服。啊，佛教啊，使暴戾改变为仁慈。佛教在哪里啊？佛教就在这些文章中。湘水浩浩荡荡啊，四面远望没有尽头；猿猴跳跃攀援啊，云树连绵不绝。月亮沉入水浦啊，烟雾使山色昏暗。桅杆和船帆卷起啊，船桨横放；闲坐仰卧啊，长啸歌咏；擂鼓推动长波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湘川高远迅疾啊，落日灿烂；松树覆盖秋亭啊，兰草披满春天的田畹。上人离去啊，相隔几千里？何时才能一同游览湘川之水？《送小鸡山樵人序》　　　　陆龟蒙 小鸡山在震泽以西，从吴胥门出去，背向朝日，走四十里，便到野步市，名叫光福。光福以西五里，有一座土山，山上土多石少，没有高大的林木，大多生长小栎树和朴树，都是薪材，正好供吴地烧火使用，这些木材可以补充其不足。山地连绵，面积不一，主人把它划定疆界相互授受；从我家到山脚，共有二百弓。东北方向高出一倍又增加一半，我所置办的山地大致如此。我家大小人口二十人，每月需要米十斛；饭食以外，鱼肉等又需十斛薪柴；然后四季宾客祭祀、沐浴洗濯，以及疾病所需汤药、稀粥等还不计在内。每年收入五千束薪柴，就足够了。掌管并供应这些事务的，是小鸡山的樵夫乡民。干符六年春天，没有下雨，夏天支流将要断绝。八月暴雨之后，大船已经可以装满木柴行驶了。九月初一，我刚在门前放置二百五十束柴，便召来樵夫责问说：“我整个夏天以来，拆毁破屋、清除庭院杂草来烧火；下雨的第二天，就盼望你来。为什么数量这样少而且来得这么晚？莫非你把我的山砍光了，拿去谋取自己的利益吗？你年老却欺骗我，怎么对得起‘恶’这个名声？”说完又笑着说：“我年纪已经超过八十岁了，元和年间曾跟随吏部到京师游历。那时人们说国家用兵，国库金钱、仓窖粮食都不够使用；当时江南的赋税已经很重了。距今大概已经满六十年，赋税数额是从前的好几倍，不足的声音传遍天下，难道不是专擅土地的人欺压得更加厉害吗？我有五个成年的儿子，孙子中也有壮年人；自从盗贼兴起以来，各种劳役都压在我们身上，连逃亡也无处可去。又年年遭受旱灾，接连损害我的庄稼；我没有立即死去，是因为不忍看见儿孙受寒挨饿的样子。即使把小鸡山的树木全部卖掉，也不足以养活我家，何况还有一两个买名为偷盗的人呢？如今你只因一家灶火供应不足，便这样严厉地责怪我；我若能把你的责难转移给天下的地方官，那么我死也没有遗憾了。”我叹息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但不应当向我发泄。你姑且回去。”于是给他酒，又接着唱歌说：把你的船造得长些，把你的斧头磨得锋利些；运送你的柴薪，不要让我轻视你。田地给我登场，粮食给我入仓；清晨灶烟升起，蓬窗缝隙中缕缕可见。窗户明亮，编册中有古书；吃饱而安宁，只以读书为伴。时运不用我，我也没有办法抚慰你。《云母泉诗序》【附诗】　　　　李华

译洞庭湖以西有玄石山，俗称墨山。山南有佛寺，寺院依傍松岭。松岭下面有云母泉，泉水从石中涌出，引流分渠，遍布庭院屋宇。源头像乳汁，末流像浓浆。煮茶、蒸煮，灌园、漱口，都使用它。大水时不会溢满，大旱时也不会枯竭。从墨山西北到石门，东南到东陵，方圆二十里，全都生长云母。墙壁、台阶和道路，明亮得像排列的星星。井泉溪涧，颜色都纯白。乡里人多长寿，少有癖病、痼疾和疥疮搔痒之病。李华十分喜爱这里。颍川陈公在天宝年间与我同任谏官。他的性情与道相合，不忽视权势名利，正要挂冠弃簪。想到我与名山的缘分，乾元初年，陈公被贬为清江丞，又调任武陵丞；我被贬为杭州司功，后来蒙恩恢复左补阙之职。上元年间，我们一同奉诏征召。陈公从清江到武陵，道路上多有忧患，诏书没有送到。我逆江向西，暂住岳阳。江山绵延，远望无际，早晚相对；我想到要和高尚贤人一同饮云母泉，在墨山下亲自耕种，哪里敢违抗朝廷命令而徇私欲呢？秋风寒露之中，洞庭湖波浪翻涌，一听见猿声，不觉流下眼泪。何况我身体支离多病，年齿开始衰老，希望服药以扶助寿命，来探究无生之学。事情与心愿相违，内心如被烈火焚烧；我把这份怀念寄托在这篇文章中，也借此记述陈公的志向。清晨登上玄石岭，岭上的寒松声清朗。太阳出来，风雨停息，深秋的天地清明。山门打开，古寺的石窟含藏纯净精气，洞窟清澈，净界如金。沿着曲折道路行走，流泉如玉液；药草得到滋润，田畦茂盛，气息染入茶碗而芳香。饮下泉液，眉间尽显长寿之相；食用和气之物，身体都平和。琼浆使容颜和头发保持，甘露使心灵明澈。岱山之谷也要逊色于这里的巧妙，匡山徒然拥有名声。我愿修筑蓬屋草舍，承受钟声，引来清冷的泉声。出世访道，招纳贤者依傍福地。这个心愿不能停止，醒着梦中都能看见我的兄长。曾经结下颍阳的契约，终年却一事无成。我们东西相隔，一同被放逐，蛇猪般的恶人仍然纵横。江汉阻隔我们携手相行，相隔天涯万里却情意深厚。皇恩使憔悴之身重新振作，我向西上行拜谒承明。秋色改变江边树木，相思之情纷纷充满心中。猿猴啼叫于巴丘戍所，月亮升上武陵城。共同痛恨河川道路遥远，没有办法与友人相会。云母泉和云母泉水不可忘记，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亲自耕种的愿望？《赠嵩山焦炼师诗序》【附诗】李白。嵩山有一位神人，名叫焦炼师，不知是哪里人，也不知是怎样的妇人。又有人说她生于齐梁时期，她的年纪和相貌看上去约有五六十岁，常常胎息而绝食；居住不需房屋，出游时如飞一般，转眼之间可以行万里。世间有人传说她进入东海、登上蓬莱，但最终也无法测知她到过哪里。我到少室山访道，登遍三十六峰，听到关于她的传闻，便挥笔遥赠此诗。少室、太室二山倚靠青天，三花峰在绿烟中明丽。山中有蓬莱来的客人，宛如麻姑仙人。大道存在，不能让喧嚣沾染踪迹；高远的想象已经超越时代。食用金色花蕊，屡屡阅读青苔上的篇章。任意在八极之间游息，长久周游九垓。放下瓢来舀颍水，舞动的仙鹤来到伊川。于是归到空山之上，独自拂着秋霞入眠。藤萝间的月亮悬在清晨的镜中，松间风声在夜里鸣响。隐藏光彩潜居嵩丘，炼养魂魄栖息在霞光帷幕。霓裳多么繁盛华美，羽车转向遥远幽邈之处。愿与西王母一同，下降来拜访东方朔。倘若紫色仙书可以传授，我愿铭刻在骨中，发誓相互学习。《唐文粹》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九十七 宋代姚铉编 序庚【总计十八篇】赐宴三篇 丞相、少傅授职，天子作《三杰之诗》并命作宴序【苏晋】季春下旬，奉诏在薛王山池设宴序【张说】集贤殿书院奉诏送学士张说赴皇帝赐宴序【张九龄】会集十五篇 泉州席史君在东湖亭宴请州中赴试秀才序【欧阳詹】；暮春太师、左右丞相诸公在韦公逍遥谷会集序【王维】萧尚书受命、路尚书到林亭会集序【潘炎】；在韦庶子宅会集序【顾况】《蓬池禊饮序》【萧颖士】两省遗补在韦司户南亭会集序【王维】江陵陆侍御宅会集观看张员外画松石序【符载】；鲁山县令宴请僚属序【欧阳詹】《始得西山宴游序》【柳宗元】《清明日南皮泛舟序》【萧颖士】《夏日诸从弟登汝州龙兴阁序》【李白】《春日会诸从弟桃园序》《游云门序》【梁肃】《序饮》【柳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