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卷二十三

译化治理天下，以仁德守住盈满；四渎尊奉大海，众星环拱北辰。亿万年长久，文采光明而日日更新。《凌烟阁勋臣赞》（二十二首并序）吕温 我唐高祖、太宗二位皇帝承受天命，抚持兴盛的国运；乾坤的轴心震动，天干的枢机鼓动元气而成为雷，天下腾涌百川而降雨四方。雷声收歇，雨势放晴，如同重新开辟天地，功业与太极相同。贞观十七年，太宗认为功业已经成就、天下已经安定，奉行有所作为而不自居功的道理，把德行推让给祖先，把劳绩推给群臣；想到他们在艰难中匡正救济，感念往昔风云际会，思考用什么来使这些功勋永远流传，于是下诏有关官署摹拟他们的形貌，把二十四人画像于凌烟阁。大概是取象二十四节气辅佐上天，以彰明功德。过去舜依靠五位臣子使天下得治，周代依靠十位贤臣使政局复正；高祖凭三位杰出人物建立汉朝，光武帝凭二十八将实现中兴。至于汇集交错天下功臣贤者，包罗古今，雄视四代而高居其上，大概只有圣明的大唐吧？至于唐莒公刘俭、渝公等人，探求玄妙符命，建立帝王大业，最初拥戴神尧，在晋阳起兵而使天下获得生机，这就是大禹拯救溺水之民的功业。魏郑公把使君主成为圣明之君视为自己的责任，进谏唯恐来不及，正直地侍立左右，秉持本心宣扬谋略，这就是咎繇直陈言论的作风。虞永兴聚集各地儒者，广泛寻求百代制度，明备王者礼仪，协调皇帝的音乐，使我大国焕然具有文章，这就是伯夷、夔制作礼乐的功业。长孙赵公举起大义，铲除两个凶逆，安定宗庙，确定社稷，从而振兴我盛大而无疆的美好功业，这就是周公匡正救援的事业。英公、卫公承受天命，勇敢、智慧、雄强、武健，辅佐圣主鼓行天下，指挥平定四方，这就是太公威武奋扬的事业。房公、杜公深具谋略、见识明朗，共同运筹帷幄，神机一发便取得响应，谋略成功而成就上天之功，这就是萧何指示踪迹、张良决胜千里的事业。尉迟敬德、秦琼、程知节刚强坚毅而质朴少言，气势镇服三军，力量足以击破强敌，单骑孤剑为君王冲锋在前，这就是吴汉的朴实忠诚、贾复的雄强勇猛。其余众人也都是栋梁中的奇才、礼服制度中的异材，与古代功臣相比，没有谁有惭愧的德行。君王与功臣相遇，在此时最为盛大。开始时，文臣以文为经，武臣以武为纬；智慧由此施展，忠诚由此申述。后来，大材不受压迫，小材不被抑制；退处的人得以保全，后来者得以通达。控制他们然后放开，使他们自行发挥；推举他们又引导他们，使他们竭尽才能。不设置笼槛来局限其辽阔胸襟，不勒紧缰锁来束缚其奇异变化；执守同一德行而使众人力量充分展开，悬示重大信义而使群情竭尽。高祖以义聚集他们，太宗以道任用他们，高宗以仁德完成事业，使圣德传于万代，使后世享受功业利益，这难道不是盛大吗？从前陆机、袁宏身为晋人而歌颂汉魏的功业，作者尚且有人称许，何况身处圣明时代、观看国家光辉，眼看凌烟阁却不作颂歌呢？我不顾自己卑微浅陋，怀有一点文采之志，便竭尽所积，各自为他们作赞。一篇篇作品，上面用来表现王业的艰难，中间用来说明圣贤相互依赖，次第用来彰显前代哲人的光采风韵，最后用来激励后人的忠诚节操。侯君集、张亮凭借功勋而骄横跋扈，自己陷入大逆之罪，我不敢没收他们的名字，而是用以彰明上天的刑罚，使那些夸耀功劳而怀有二心的人感到畏惧。《春秋》的义例认为，异姓之人应当列在后面，所以把河间元王作为第一篇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河间元王孝恭 太极构成天地，本来由一元之气形成。伟大人物开创事业，依靠我同族之人的力量。堂堂河间王，以仁爱和勇武为根本。声名远播，成为大唐宗室中的英杰。暴虐的隋朝天命灭亡，群盗猖狂。我军征伐于是张大声势，当时正需要贤哲的君王。他的武功发出烈烈光辉，成为君王的爪牙羽翼；内心筹划治理，八方自南到东都得到平定。使父兄成为天下帝王，把一家转化为国家。竭尽你的力量，恩宠达到极点。言语上不夸耀，脸色上不显德意；谦逊而沉默，温柔美善成为准则。辅佐高祖建立大功，如同周公旦、召公奭；与太宗

译守成大业，如同汉代的萧何、曹参、平勃、宜君等贤臣。国家如盘石般长久无疆。房梁公玄龄

译梁公具有先见之明，如潜伏的龙等待君主；长长的彗星流动光芒，扫除天空而布置新局，义军如雷般兴起。梁公跃动龙鳞，手持策杖行走千里，前来拜谒帝王宫门。温文的梁公，实在美好，实在聪明，实在光明，实在通达。以义为羽，以忠为翼，像鸾鸟，像鸿雁。大风震动大地，他身穿儒服而从容自若；静静运筹胸中，施展谋略、折冲御侮，辅佐太宗，平除屯难、廓清蒙昧，成就高祖功业，功勋告成于武功，辅佐开创太平。我虽然忘却劳苦，时局却没有争乱。网罗遗逸贤才，推举天下英杰。美玉不掩光辉，兰花不沉没香气。飞鸿出于幽冥，白鹭立于朝廷。贤士济济，太宗因此安宁。梁公已经没有什么事务了，帝王衣冠的不足仍有你补足。只有仲山甫经营四方，方叔、召虎总领大国。你既至，便把国家托付给你；闲居而任台辅，沉默自守，也没有人敢欺侮我。高明清正而善终，唉，梁公啊！杜莱公如晦 穆穆的莱公，姿态奇伟而精灵纯粹，蕴含天地元和之气，成为大国的栋梁。乘应时势而充分施展才能，大唐王室由此大为开张；你与故友相互携手（公与房梁公同有匡济之志），直上太阶，更使阴阳交替运行，日月共同增明，四海赞叹养育之功，万物都敬畏帝王法度。如玉如金，德音深厚而和悦。千秋万古，永远与房公、杜公并称，如同周代的申公、甫侯。魏郑公征 堂堂的魏公，崇尚节操而志向宏大，如高树挺立直耸，摩天而自我成就。遇到风云际会的时代，获得霸王所用的器具；一言便决定归附，有死而无二心。君主抚养我如同后母，我便各自竭尽志向（曾经侍奉李密和隐太子）。随着时势沉浮变化，龙争已经平息，皇帝建立最高法则，让我补充衮服之职。他的规绳像直线一样正直，直言不讳而庄重刚毅；危急时敢说话，神色正直，保全太宗的德业。纠正错误，替代败坏，使日月不受遮蔽；排除汉霸杂乱之政，实行周王的正道。有人或许有不同言论，我秉持德行而不屈挠（曾与封德彝在朝廷上争辩）。礼制兴盛，音乐崇高，德行与道相合而广大；保守和谐太平，光明融融。起于贞观四年之中，恢复三代风气；言语一出，教化便成，功劳神奇啊！伊尹亲自辅佐商王，还以不能使汤成圣为耻；公以他的志向匡正修饰圣明的大唐，成为唐宗的臣子，使大唐长久无疆，永为万邦法式。长孙赵公无忌 赵国的先祖在北方土地上发祥，祖父和父亲都承受上天的福佑。他作为天下母亲般的人物，生有贤能的儿子；作为大唐的贤辅，圣人与贤者同出一气，千年才见一次。赵公显赫盛大，文武兼备，忠诚而仁爱，实在有大功勋。高祖承受天命，太宗归于尊位；公恭敬勤勉，谨慎地处在藩邸。群凶扰乱继承次序，争相窥伺神器；大业将要坠落，公举起大义，使天地重新安定，直到今天百姓仍家家享受他的恩赐。皇帝将要把圣统传下，于是留下顾命：‘你的忠诚和诚实，不要有谁能与你相比；你与我的圣明儿子一起，守护大唐太平。’公辅佐高宗，具有太宗遗风；刑罚几乎不用，财物丰足，八方荒远之地都来归同，和气大为融洽。妖星侵近月亮，祸乱从中宫而起，公将要加以匡正，以维护皇帝自身（武氏谋求帝位，公竭力争辩）。然而力量不能胜过群邪，忠诚也阻挡不了天子的听信；他排斥不应得势的人，留下无穷美名。唐莒公俭 岁寒时节，阴气凝聚，冰雪洁白。有鸟选择树木栖息，先于阳春到来。是谁呢？是莒公。他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在时运尚未开启时，登上潜龙台，替万民请求生存之命，与上天沟通媒介；扶助真龙兴起，振发云雷，开始筹划帝王大业，奠定大唐基业。最初如覆盖一筐土，后来突然高大巍峨。容易失去的是时机，难以知晓的是防患；能够知道防患，才是神明。莒公是元勋。刘渝公政防 黄河发源于昆仑，流来滋润中原；群山重叠，横向拥抱着它的支流。巨灵神勃然奋起，手劈太华山，使河水决流向东，这功绩与天地造化相当。到了我大唐将要兴兵晋阳时，皇帝命令他担任将领，前往拯救四方溺于战乱的百姓。已经载着军旗，已经手执大斧，强暴凶恶的王威、高君雅拦在道路上，也不能阻止军队出发。渝公慷慨激昂，感于大义，奋发气节，施展奇谋，控制变化中的大事，立即作出决断，如雷奋起、霹雳越过天路。八方道路都畅通了，就没有谁敢阻挡我们；正如巨灵神劈开山岭，河流的形势才豁然开朗。显赫啊，渝公！与神灵一样刚烈；功迹如同仙人掌，光明灿烂，永不磨灭。李卫公靖 隋朝末年，群盗炽盛。皇帝震怒，五星随着太白星一同在参宿之野灿烂照耀，预示将有圣人出现，以兵力平定天下。金之精气向下射出，勇猛刚毅之士受到感发。李公英姿勃发，从此在中原奋起显露踪迹。王者能够擒获，壮士却不会死亡【起初李公对我不利，皇帝想杀掉他，因他言辞壮烈而赦免了他。“壮士”是李公自称】。唐朝的威势因此显赫，皇帝说：“你是杰出的人才，招致上天的惩罚；我亲手把金斧交给你，使你前往制止不守臣节的人。那时杀敌会像暴风骤发，发作起来如烈火熊熊，摧毁枯木、融化积雪，响应战鼓如刀切断。遥远之地如荆山、巫山，险阻之地如江湖，强悍之国如匈奴，没有不顺从的，没有不震慑恭敬的。车轨、文字全都统一，灾气妖氛一扫而空。”卫侯的功劳，究竟是什么功劳呢？威严、明察、仁惠、和善，筹谋勇敢，驾驭智慧，长驱于仁义之道。仁义广大无边，是帝王的良将，千秋万代谁能仰望？铁山高峻【诏令修筑坟墓和阙门，形状仿照铁山、积石山】李英公勣 洪水横流，没有尽头；大乱之中，天下没有秩序。英公杰出，应时而成为将领。他辅佐楚霸王，也辅佐汉王；天时人事，随着我们的方向而变化。长蛇张口伸毒【王充】向东占据河洛；贪婪的野猪【建德】前来共同作恶。吼声接连不断，如雷如霆，万里震动惊惧。当时只有英公，真正辅佐我太宗。用斧斩杀野猪，从洞穴中捉出长蛇。群丑全部灭亡，于是安定九鼎，建立明堂。大唐拥有广阔疆土，金甲闪耀同辉。向皇帝报告成功【太宗向高祖献上防御策略；他与李勣都穿金甲，分任上下将领】，皇帝的基业因此昌盛。皇帝命英公北伐猃狁。雷鼓声隆隆，旄头星似将坠落。扫荡黑山的云雾，播下唐朝的春风。五原草木青青，再也看不见南下放牧的敌军。海岛上的夷人尚未归顺，天子亲自出征。锋芒全在英公，无人能够拒挡、抗衡。震动四方，荡平敌阵，击破东海的巨浪。天下已经和谐安定，便解下马鞍，投弃兵戈。把衮服置于一旁，头发已经斑白。始终经历三朝，清白无瑕，任何污点都不能磨损他的声名。刘夔公弘基 夔公气势峥嵘，是金虎的精气，应时而生，随时运同行。他统领皇帝的主力军队，使大唐的声威震动天下。他瞪目张胆，前进时没有城池能够阻挡；另立龙节，分掌虎旅。行军万里，乘着气势一鼓作气；挥剑如雷霆，军旗卷起风雨。先驱兵马驰入咸阳，镇定天府。天府平定以后，大唐承受上天赋予的大命；入朝宣扬王道，出外掌握兵权。轻易征伐猃狁，北风也不能逞强；出征海岛夷人，东海平静如镜。义举由此开始，忠诚终于完成，功勋盛大。长孙邳公顺德 泰山尚未破晓，雷声郁积在幽深的山崖；日观峰赫然显现，舒展成一片红霞。从前我太宗身边，贤能豪杰潜藏聚集。皇帝从震方出世，门下灿烂地聚满贤才。邳公光彩显著，确实照耀在其中。功业足以参与天地造化，谋略与先天之理相合。他手执长矛在前面驱驰，捧着车毂向南行进。凭借劳绩和旧交，成为辅佐皇帝建立基业的元勋。虞永兴公世南

译杰出的永兴公，华美的德行，纯正的操守；以文章使国家富强，以道义辅佐帝王。天下平定以后，成为大唐儒学的宗师。在东观、石渠阁中，古代的文风重新兴起。他乘着精气，推演思考；借助经书的园圃，驰骋于百代之间，出入三古之世。探问伏羲、黄帝的心意，聆听尧、舜的话语；回来站在皇帝身边，进献正确意见，纠正错误。皇帝告诉永兴公：你应与博大硕学之士一起，阐明六经、三坟，建立音乐、章服和礼仪制度。尊奉先师，扩建辟雍。辟雍深沉广阔，是天子亲临之处；有时奏弦歌，有时吟唱，讲论古事，叙述今事。跟随者有八千人，冠缨礼服排列森严；獩貃、羌、髳等族，有的歌咏德音。羽林军中的孤儿，也都穿上青色衣襟。浩荡的声教传播开来，没有远近之分；凡是日月照耀之处，都形成文字。盛大地开启古代传统，扫荡衰薄末世，实在是我们群儒共同完成了太宗的志愿。杰出的永兴公，应该称为“文懿”。尉迟鄂公敬德 英武的鄂公，像经过百炼的龙泉宝剑，深藏未曾显露；剑气直冲斗宿之间，佩剑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起初侍奉宋金刚】。他跃入大河，神武之才终于被发现；把剑提上高天，在天地之间指挥号令，无往而不胜。熊的威势、虎的力量，暗中仿佛敌国；刚强坚毅而质朴少言。安定刘邦必须依靠樊哙，武德年间的危难中，他亲手拔除祸根，扫除昏暗，捧出日月，使光辉照耀天门。功成名就之后，高然辞退军务。猛烈的志气化为和平之气；居于深宅高堂，保养性情、保全生命，食玉饮露，安静地演奏清商乐。清商乐是用来激励臣下的；侍奉君主，这就是鄂公的志向和仁德【贞观以后，鄂公不再交接人事，常炼气服食，演奏清商乐以自我供养】萧宋公瑀 隋氏不能做君主，忠臣贤士都得不到任用。梧桐生在朝阳之地，只有凤凰来聚集。舍弃那座将要倾颓的旧厦，郁然成为新的栋梁。乘坐华贵车辆、穿着玄色衮服，开创国家的宋公出现了。武德末年，群邪在内部侵蚀。高大的宋公，挺立节操，步履高峻；不吐露谄媚，不吞忍邪恶，不迎合，也不退避。巍然正直地站在中间，成为上天之下的一根栋梁。他从容进言，社稷于是安定。守持诚信、秉承忠贞，光明地辅佐两位君主。激浊扬清，希望人们像对待自身一样。道义极其广大，我敢于承担群臣之境。至大之德容纳一切，细小尘埃也不能玷污，像雪山倚立空中。冰谷般清澈照人，耿介无比，成为大唐的忠贞之臣。张郯公公谨 卓然的郯公刚健而贞正，英武而仁厚，实在是太宗信任的臣子。宗室有人镇守藩国，内部祸难尚未平定；谋划它就安全，放任它就危险。皇帝身临安定之地，却因危机而恐惧，以疑虑和蓍草占卜来预知吉凶，于是占筮并询问。郯公毅然推门而入，折断蓍草，抗声表达愤怒；用正直的言辞说明应依靠人事，决定天意，自己成为大龟卜。不必故意求知，也不必刻意识察，只须顺从正义的法则来安定社稷。郯公的力量如此。公去世后，皇帝念及他的辛劳，仿佛痛在自己身上；内心深处的感情迸发出来，哭泣不避时辰。这样的君臣关系，遥远古代以来从未听闻。屈突蒋公通 五行运数相互推移，土德、火德更替的时期到来，隋朝转变为唐朝。蒋公不知忠臣应归何处，仍然率领义军，奋力抵抗唐军，指着自己的心向上天发誓，抚摸脖颈等待时机。人心归向有德之人，四海都反叛隋朝；春日照满原野，流冰却还没有融尽。他舍弃家族而为国家献身，内心丝毫不乱；力量耗尽、形势困穷，仍排空挥笔作书。东南之地悲痛哭泣，哭声尽而魂魄断绝；他凭借忠诚被擒获。万国都仰望汉帝，皇帝说：“你蒋通是通晓古今的烈士，对父母孝顺，谁不希望有这样的儿子？让我封你为蒋侯，授予你师纪之职。你感念恩德，至死不改。你如此竭力，辅佐唐朝、扶助隋室，实在是名教中的美德。” 高申公士廉 高山降下神灵，辅佐唐朝而生出申公；忠贞出于天性，孝顺友爱如春风；德行是国家的根基，仁厚合乎人伦，庄严和谐，真是王者的臣子。因婚姻关系而结庆，光辉延及天子的配偶【文懿皇后与申公同母所生】。在联姻关系中，云龙潜伏而待时；任命公镇守南海，使我们的疆域广大而无外患。诚然是平定祸乱、辅佐文治、开启太平的人；阻止庸蜀之地的乱局，接连纠正衰末时代的弊病。文翁的教化，仿佛把污浊一扫而空。申公所到之处，施教不分对象；父子兄弟听到风声便相互惭愧，儒雅之风勃然兴起，礼义大为恢复。西南的颂扬声直到今天仍没有衰落。名列元勋，治理政事冠绝群吏；全才大器，光明美好。殷郧公开山 温和的殷公，起初看起来像个懦弱的人。拿着铜印试任小吏，穿着宽大的衣服做儒生。大风驱赶云朵，忽然与风云一同奋起。遇到真正的君主，参与谋划天地般的大业。天地已经开辟，他的功劳显赫；跟随王者勇往直前，辅佐皇帝光大居有天下的事业。远方施展骏马般的才力，高高挥动凤凰般的羽翼。使终身的声誉长存，流传在竹简和史册上。秦胡公叔宝 洛水弯曲处的战役中，双方如龙相战，胜负尚未决定【我军与王世充在九曲列阵】。秦公随机应变，临阵如闪电般拔出锋芒；锐气完全发动，我军充盈而敌军衰竭，成败反掌之间，生死倏忽即定。猛虎来时风势更壮，巨鳌转动则山岳沉没。于是他成为心腹重臣，跟随皇帝征讨；冲破包围，陷入敌阵，火焰迸发，坚冰裂开；聚集起来如鹗鸟鸣叫，纵横突进如巨鲸冲击。功业完成，国家安定，万古留下壮士的骨气。程卢公知节 卢公卓然奋发，先见机而动，能够转祸为福【与秦胡公在九曲投降】。攀附蛟龙升上天空，鹏翼纷纷翻飞；积聚风势，于是高高振翅。勇武的将军，面对强大敌人便更加勇敢；雷霆震崩山谷，貔貅猛虎也顿然伏倒；暴风吹倒大海的波涛，鲸鲵也踉跄失势。看见危险便前进，面对死亡也不退让；三朝的屏障，虽年老而气概雄壮。尉迟襃公志玄 襃公是虎臣，先于时势运转便到来；在太原拜见皇帝，以唐朝和自身相许。手持宝剑，驾驭气势，腾风跃云；忠诚不断积累，仁德反复增长，光耀地建立功勋。树立军旗北伐，夜间在细柳驻军；风声宁静，霜气凝结，严闭营门直到天明；即使天子的使者来到，也停在军营门外【军营驻屯整肃庄严，于是另设外营壁门，夜间不接纳制使】。安定众人，秉持威势，这才是真正的将军；英武而威严，能够建立壮盛而有声誉的功业。许谯公绍 群雄互相吞食，鲜血流遍中原。谯公身处夷陵，豺狼虎豹成为邻居。各处边境、相连城池，火焰炽盛，烟雾昏暗；唯有他的一方土地明净，如美玉不会被焚毁。日月星辰忽然重现光明，万物都焕然一新。谁将拥有天下？是平生的旧友【谯公与高祖有旧交】。他引导忠臣归附、诚心归顺，如豹子变色、尺蠖伸展。坚如金石的友谊，转变为君臣关系；光彩灿烂，成为真龙，成为光明。主帅开始出征，大旗飘扬；用来阻挡大江，迅速征讨南方。这样的恩德和勤劳，两者都不能忘记。三贤赞【并序】司空图 隋朝大业年间，房公、季公、魏公一同拜文中子为师，文中子曾对弟子们说：“玄龄有志向而缜密；靖有才智而果断；征正直而通达。如果他们遇到时机而施展力量，一定能成就谋略和功业。”后来果然如此，应该写赞辞来激励他们。三位贤人的志向相同，早年崇尚儒家风范，以此培植公正忠诚。出仕后遇到太宗，从容地参与议论，谋划平定群雄。君主辛劳，臣下警惕，开辟荒远地区，使社稷延续百千万年。自题写真赞 裴度 你的才华并不高长，你的容貌也不显扬，为什么能做将军？为什么能做宰相？只因为一点灵明之心，丹青也无法描绘出来。张荆州画像赞【并序】吕温

译中书令、始兴文献公，是大唐刚直明亮的臣子。开元二十二年，玄宗年事已高，认为太平会自然到来，因而轻视天下政事；考核渐渐懈怠，推举接纳也日益宽泛。君子和小人如果并肩站在朝廷，正直的声音便会沉寂，邪气开始占上风，中兴的事业衰落了。公于是把百姓当作自己的身体，把社稷视为自己的责任；提出危急的言论而毫不回避，坚守大节而不可夺取。小事必定进谏，大事必定争辩；攀扶皇帝的栏槛，登历天子的台阶，冒犯雷霆般的威严，不得到平息便不停止。日月将被蚀，却因他的抗争而重新明亮；即使虎戴上帽子，也不敢凶猛地注视他。群贤依赖他，天下仰望他，真是千载以来令人敬畏的希望。不料上天将开启幽州、蓟州的祸乱，使奸臣乘隙加速招致兵戈；欺诈形成，谗言得胜。圣明的皇帝也不能保全他，剥夺我公的衮服，降为侯服。身体虽远离朝廷，进谏却更加急切；道路虽然阻塞，忠诚反而更加坚定。忧虑却不怨恨，终于老死在南方国土。唉！功业表现在时势变化之中，而这种变化有两种：处在否塞时便会通达，处在泰盛时反而困穷。开元初年，天子刚即位，长期为艰难局势而愤懑，荒废的政务得到整顿，乐于和群臣共同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于是有否极泰来的变化。姚崇、宋璟坐享其势而乘时而起，成为当时的权要；一举一动都符合皇上的急务，天子的光辉照耀其身，仿佛把宇宙握在手中。形势如舟楫相合，迎着洪流鼓动迅疾的风，早晨出发便行千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开元末年，天子厌倦勤政而安于安逸，高高仰视清明之境，恩泽盛大而自满，于是出现泰极否来的变化。荆州公挺身而出扶助时局，却被当时视为祸害；一举一动都违背皇上的愿望，天天与进谗的党羽在朝廷交锋。形势如微弱的太阳与阴气相斗，冲破密云而吐出红光，突然闪耀又消灭，这又有什么困难呢？可悲的是，逢到一个时代，侍奉一位圣主，走过他的道路，掌握他的权柄，却有的事可以做、有的事不可以做，有的事成功、有的事不能成功；何况出身草野而有所差失，沉沦而失去光彩的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曹溪僧人灵彻虽已脱离世俗事务，却仍然喜爱正直之道。他带着这幅画像来给我看，我看后有所感动，于是写赞说：“大唐有栋梁之臣，他已经远去了。世间传下他的遗像，用来启发后来的学者。德行容貌宏大奇异，天赋的骨骼高峻挺拔。东海的波涛澄清，泰山之巅日光照耀。众人共同仰望，崇敬而又忠诚。相貌与精神相合，凛然之间仿佛生出清风。气概蕴含触犯龙鳞的锋芒，神色形貌却并非为自身。那时的是非曲直，仿佛都在胸中。鲲鱼初脱鱼鳞，激荡大海而化为鹏；羊角旋风中途衰落，鹏鸟摩天而下。没有喜悦，也没有恼怒，也正如这幅画像。唉！作为臣子，应当以此警戒自己，早晚不懈。” 尚书右丞徐公写真图赞【并序】独孤及 侍御史韩公至清，因为学问技艺以及书法绘画的美名闻于天下。辛丑年三月，他因公事不得休止，寄居在豫章，与前尚书右丞徐公同住在惠明寺的净室。曾在闲暇时撕开白绢挥笔，画下徐公的容貌，陈列在徐公座位旁边。那画像眉目美好、口形端正，气质温和，骨相秀美，丝毫没有差错，仿佛是从镜中分出的形貌。从外面进来的人，有的想要拱手跪拜、作揖谦让，弯腰行礼拜见，却不知道那是画像。众位君子感叹不已，便用言辞赞美它的神妙。我也在后面续写道：高明的画师运用构思，具备天然的姿态；凭借精妙的笔法，实际上是与精神相遇。画像安然形成，豁然如拨开迷雾。仰望它的神采，好像窥见武库；温文而深厚的见识，昂然独步，如绝顶上的孤松、空阔水面上的白鹭，显出不可侵犯的神色。若不是因为他不顾自身，谁能知道这种变化？这种精神也表现在笔墨白绢之间。《唐文粹》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四 宋代姚铉编 赞乙【共二十八首】孝子一 《二孝赞》【李华】古代贤人四 《四皓赞》【梁肃】《商山四皓画像赞》【韦渠年】《四皓后赞》【李华】《四公子赞》【潘存实】名臣一 《凤阁王侍郎传论赞》【李翰】浮屠十一 《三如来赞》【梁肃】《西方净土变相赞》【李白】《蓝田法池寺二法堂赞》【张说】《志公画像赞》【李白】《达摩和尚法门义赞》【释皎然】《天台和尚法门义赞》《能秀二祖赞》

译《志公赞》《唐大通和尚法门义赞》《唐鹤林和尚法门义赞》《李居士赞》【李白】图画六 《龙马图赞》【柳宗元】《驺虞画赞》【白居易】《貘屏赞》《画雕赞》《怪松图赞》【陆龟蒙】《金乡薛少府屏风画鹤赞》【李白】猛禽一 《双白鹰赞》【苏颋】绝艺一 《裴昊将军射虎图赞》【李翰】雅乐二 《霹雳琴赞》【柳宗元】《琴赞》【李白】桥梁一 《蒲津桥赞》【张说】《二孝赞》【并序】李华 灵武有两个孝子，叫侯知道、程俱罗。他们眼睛看不到朝廷的仪容，耳朵听不到韶乐、夏乐，脚也没有踏入齐、鲁的境地。所见只是战马和毡裘，与夷狄杂处，却能在父母生前尽力奉养，以孝相待；父母死后又以哀痛奉事。挖墓穴、筑坟墓，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乡人来帮助他们，他们哭着把人劝回去。他们在坟墓旁筑庐守丧，放声痛哭而没有节制。侯氏已经七年，程氏已经三年。他们的孝根植于天性，陶铸了我们的孝道，真是达到极点了！尘埃污垢积在头上，头发间长出了青草。每当大漠清晨天空空旷、群山夜里寂静，四周断绝人烟，与虎豹为邻，他们抱着坟墓捶胸，哭声和气息哽咽堵塞。向下传入九泉，向上直达九天。他们的脊背溃烂、内心憔悴，皮肤干枯、关节拘挛；草木还未到秋天便凋零，景象和气息不合时宜地凝滞闭塞。奇异的鸟兽也助他们悲鸣。万物都有尽头，唯有这种哀痛没有穷尽。伟大啊，这两个孩子，难道能够始终以孝终身吗？古语说：“孝如曾参，不忍离开他的亲人。”活着时既然不忍离开，死后难道忍心离开吗？二人的孝，比曾氏还要深。过去吴起忍心与母亲盟誓，陈汤忍心隐瞒父亲被杀的消息。吴起谋求恢复楚国霸业而被杀，陈汤因建立功勋、洗雪汉朝耻辱而获释，后来却被囚禁废弃。神明之道昭然，他们为何没有报应？九州众人，谁不是人子？踏着霜露行走的人，听到这些事也会因风而长久怀念。士人有所感动，仅凭一个诺言、一次顾念，尚且有人愿与之同生共死；喜爱一草一木，尚且有人为它歌咏。何况孝行百德之首、终身不尽的忧伤呢？我奉使命出使北方边地，本想亲自前去吊慰他们。恰逢黄河结冰，渡口断绝，愿望没有实现。只能凭轼隔着河川传达慰问之声，寄语二位孝子。我合写一篇赞辞，斗胆表彰善人，用来附载于敦厚的史册。赞文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起初人类出生，有君主，也有父母。孝敬父母的人是子女，忠于君主的人是臣子。这种观念从天命开始，下降而成为人伦。背弃死亡、苟全性命是不义，忘记生命、不顾生存是不仁。无论愚昧还是明智、幼小还是长成，都要为此制定礼仪文法；可是礼仪文法也不能节制他们的哀痛。这真是道德最根本、最纯粹的表现，达到极点了！侯氏遭受巨大的创伤，病痛深重，手脚磨出了老茧，才筑成这座高坟。用蔬菜果品作为祭品，用茅草蒲草作为褥席。他奉养父母恭敬，自己生活却贫苦。大漠黄沙，空山白云；柏树环绕的墓地已到黄昏，松树夹道的小路还未到清晨。盗寇与戎狄接近边境，豺狼成群；夜色漆黑，暴风吹动，仿佛面临鬼神。哭声没有固定的声调，远远直达苍天；风雨飘摇，身体支离，皮肤像鱼鳞一样粗裂。脸色惨淡如莪蒿，声音酸楚如荆棘柴薪。古礼规定服斩衰三年，你却独自哀痛终身。乡里的程生，他的哀痛与你相同。回头看身后再无匹配之人，向前望也没有同伴。冬季十一月，河冰堵塞渡口；我将要去吊慰他们，道路却无法通行。只好把诚意寄托在这篇文章中，在河边挥泪书写。《四皓赞》【并序】梁肃 道本可辅佐皇帝，却被帝王的统治所局限，因此崆峒、箕山的隐士向轩辕、尧长揖而去。德行本应辅佐王者，却偏偏生在霸道盛行的时代，这就是四位高士在汉代时有时显露、有时隐晦的原因。唉！周朝的正道断绝，王者的恩泽枯竭；秦朝短命而汉朝杂然兴起。天下动荡，兵器没有空闲收起，这正是四位公子高飞入云的时代。天下最宝贵的储位系于一人，如果轻视嫡子而尊崇庶子，必然发生祸乱。因此四公年长而恭敬地俯身，为太子储君之位作了确定，这是权宜之计。退处时顺应时势，出仕时运用权宜；时势是保全自己的道路，权宜是安定天下的器具，他们难道不是懂得事物先兆的人吗？《易经》所说的知晓先兆而通达神明，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四位公子践行了这一点，所以说：时势与道相合，便出仕；时势闭塞、道不能行，便退隐。生在不合时宜的时代，随着道的消长而进退，说的就是四公吧？赞曰：秦朝失去了天下，豪杰一同追逐争夺。鸾凤归依何处？白云深处的山谷，英秀的南山，采摘繁茂的紫芝。汉朝凭借宝剑兴起，我将与谁同道？把心寄托于化育万物的本原，淡泊无为。礼聘之物虽然送到，先生仍然默然不动。只有那坚贞的石头，坚定不移，无法转动。太子储位不安，我的德行因此显现；天子受到震动，太子之位于是安宁。四位公子委屈自身，天下因此和平。射鸟的人还在想什么？鸿雁已经高飞到幽冥之中。《商山四皓画像赞》【并序】韦渠年 故友清河房茂长出任商山刺史，成就了简静的教化，可以说属于隐士一类。他画了这幅图来赠给我。我遥远地沉思吟味，想象四位高士的形貌仍感不足，所以写文章来赞美他们。辞曰：光辉灿烂，辉煌明亮，像圭，像璋；什么才是光明呢？是不炫耀的光。幽深啊，深远啊，像山，像林；什么能够系缚它呢？是不受系缚的心。难道不知道吗？空寂的屋室自然生于玄门，不关涉流水的去留，也不关涉清风的往来。哪里能和稷、契身处世间、巢父、许由隐居山中相比？那些人被一物牵累，两颗心不能清闲。所谓清闲是什么？簪缨衣冠、薜荔女萝，本来都与我无关，哪里还有其他牵累？和乐欣喜，顺应时令而如春天般温暖。匡助汉室、躲避秦朝的，只有这四个人；在德行上他们彼此相近，并不使自身孤单；在山涧旁边，他们不迷失渡口。绘画已经完成，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想象他们的仪态形貌，便想到这幅丹青。光彩耀眼的紫芝，生长在深谷曲折之中；俯仰古今，只在空林中暂时停留。凤凰难道没有德行吗？鸾鸟都有同类。出仕与退隐、言语与沉默，都如商山白云般自在。《四皓后赞》李华 时世污浊，天下危急，贤人离开它，鸾凤潜藏飞入商山、洛水的深山。汉朝凭霸道兴起，皇王之道衰落；礼聘的玉帛虽然送来，先生也不归返。我并非固执不变，若有人能打动我，我也会出而起用；白眉白发的四位贤人前来辅佐太子。至尊皇帝为之动容，废立嫡子的念头已经消除；四位贤人暂时屈身，天下于是安定。驾车返回商山，白云绵延千里。《四公子赞》【并序】潘存实 四位公子处在齐、楚、赵、魏强盛之时，门下有三千食客，听说的人谁不羡慕他们？那些尚未显达的人，谁不说：“一旦富贵起来，必然也会这样。”唉！自四位公子死后，千年之间，难道没有比他们更尊贵的人吗？难道没有比他们更富有的人吗？然而那些人是谁呢？等到富贵之后，却说：“那四个人不过是徒然沽名，三千食客又有什么用呢？”可悲啊！普通人的尊贵是为了自身，四位公子的尊贵却是为了别人。富贵人人都知道可以达到；可是拥有富贵之心，却不背弃贫贱时的心志，这一点我还没有见过有人能赶上他们。赞曰：四个人把自己作为栋梁，万二千人作为耳目；四个人作为横梁，万二千人作为椽子。有危难可以平定，有将死之人可以使其生还。哪里只是凭借威势，实在是以义相争。可叹啊！有些人治家，甚至钱财也不能由自己支配，内心也不能自作主张，妻子不和丈夫，父亲不慈爱儿子，更何况拥有万二千名士人的四公子呢！遗憾的是，我的眼睛没有亲自看见这样的盛况。《凤阁王侍郎传论赞》【并序】李翰

译评论说：王氏的祖先，大概出自周朝。自后稷、公刘直到太王、王季，再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历代圣王相继发扬光大，成就了王业。因此能够预卜世代三十，预卜年数七百，这是上天所授予的。到了灵王，虽然他的德行衰落，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有个太子晋，在伊水、洛水之间成仙；他的后代子孙于是都称为王氏。考察他们绵延的世系，不也是很久远吗？后来姬氏气数已尽，战国群雄蜂起。王错做过魏国将军，王翦做过秦国将军，都凭武功辅佐霸业，宏大的谋略和深远的计划，两国都依赖他们。从秦朝到汉朝，有王吉、王骏，是汉代名贤；从汉朝到晋朝，有王览、王祥，是晋室的辅弼大臣。当时徐州刺史吕虔征召王祥为别驾。吕虔有一把工匠制作的佩刀，请人相看，认为这是三公之才所用的器物。吕虔对王祥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这把刀反而可能带来祸害。您有辅佐三公的才量，所以把它送给您。”王祥坚决推辞，不能推脱后才接受。王祥在魏朝任司空、太尉，封睢陵侯。晋武帝即位，任命他为太保，爵位为公。他活到八十多岁，获赐几杖，不必入朝，是国家的元老。王祥临死时，把佩刀交给弟弟王览说：“你以后一定会兴盛，足以配得上这把刀。” 王览任光禄大夫，封即丘子，门前设置行马。王览生王裁，任抚军长史；王裁生丞相、始兴文献公王导。王导辅佐中兴，迁都建业。元帝倚重他担任宰相，王氏于是盛盛于江东。他们的嫡系，有王悦、王洽、王珣、王珉，以弘雅、清正、明亮而受到当时推重。他们的旁支，有王浑、王戎、王衍、王经，以旷达、平易、坦荡而高出众人。至于器宇崇高深远、风采鉴识明朗的，是宋朝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特进、豫宁文侯王氏。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宣扬慈爱、仁惠和顺的，是宋朝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开府、豫宁忠敏侯王氏。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治理大地、经纬天地的，是齐朝中书监、尚书令、太尉、南昌文献公王氏。廉洁正直、清澄纯洁、恬淡谦虚、简约温润的，是梁朝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南昌安侯王氏。容貌俊美、才干英姿，通晓机变、敏于技艺的，是梁朝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五兵尚书、南昌章侯王氏。博学高才、文章宏富、辞藻华美的，是周朝内史、太子太保、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司徒、石泉康公王氏。有典章、有法则，如圭如璋的，是隋朝安都郡太守、石泉侯王氏。道德韵致清正和穆、德行声誉光明美好的，是太子舍人、荆王府司马、皇朝追赠魏州刺史的王氏。其余支系如枝分叶散，有的像山岳耸立，有的像河流奔涌；孝行可为典范，忠诚可作规劝，仁爱有声誉，义烈有光辉。女子成为皇帝的嫔妃，男子娶王室公主；公侯中有尊贵的保辅，令、仆、卿、尹中有显贵的职位。系着龟纽印绶，佩戴玉饰，乘紫盖朱轩；显赫相继，光彩纷披。市朝屡次更替，他们的声望却没有改变；人生如舟行壑迁，时局骤变，他们的德业却不改变。衣冠礼乐，百代相传而能与之并肩；人物风流，四海仰望而伸长脖颈。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即使是鲁国三桓的子孙、郑国七穆的宗族、晋国的栾氏与范氏、齐国国氏、高氏、张氏延续七代，佩貂戴蝉的杨氏四代，以及台衮石奋、石庆父子兄弟尊贵相承，胡质、胡威父子清廉相继，父子以儒学相传的桓荣、桓郁，兄弟文章齐名的陆机、陆云，也不足以延续这样的家法，增添我们家族的光辉。这正是所说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德行盛大的人，必定有百世的祭祀。郭景纯说得好：“淮水断绝，王氏灭亡。”这不正是应验了吗？石泉公承接累世积德的根基，挺立而具有中和之气。在幼年时期，就已经能够竭尽力量侍奉父母。他的性情纯厚笃实，顺着这种本性而达到完善。他的精神明朗通达，特别不同于普通儿童。喜爱学习读书，完全没有懈怠疲倦。常常研读体味经史，即使睡觉吃饭也有所顾不上。刚到成童年龄，已经博学通达。朋友们推荐他，他束发后便进入仕途。历任州郡官职，都凭才能取得成绩。既因贤良文学被举荐，又因早年品行端正而晋用，于是升入台府，任卿、仆等职。三次掌管名山大郡，一次辅佐神州。开始学习的道理，如今都能实行：以明察使奸豪畏惧，以慈惠安抚孤弱，以谨慎安静办成公务，以清白杜绝私人的求取。珠玉不是他所珍视的东西，脂膏也不能润泽他的心。因此能够整顿纲纪、肃清法度，不用命令便能推行。千里之内都响应他的言语，百姓都归附他的德行。这就是所说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等到他进入凤池，执掌螭剑，出纳王命、辅佐帝王谋略时，处理政务应当顺从，他便和悦地奉行；事情应当进谏，他便正色犯颜。常想兴礼制、作雅乐，简省刑罚、宽缓政令，奖励儒术，抑制吏治，端正风俗，厚重人伦。他具有蘧瑗的忠诚、史鱼的正直操守、孟公绰的不贪求、季文子的无私；像羊兴祖只穿葛布袍，像公孙弘只吃粟米饭，像陈宠上奏先写草稿；又像孔光在温树前从不谈论朝廷之事。他不说自己的行事立名，大概已经超过这几位人物了。因此特别受到皇帝亲近倚重，皇帝常称许他为忠臣贤士。他喜爱古代、博学多闻，具有述作不倦的心志；在千载之外驰骋思想，在九流领域中纵横。即使案上文书堆积、几案满满，积累的讼事充满庭院，他手握汗青、怀抱铅笔，一刻也不舍弃。所任官职由中央到地方，有时考察政事，有时考察土地。他广泛采集前代记载，旁求旧日实录，便加以撰写记录，没有遗漏；甚至祖先的德行、家族的声望、前人的言论和行迹，也追述编纂，动辄形成篇帙。其中有忠孝之道，有礼义的规范，有治理国家的法则，有端正家庭的训诫。确实可以留给子孙谋划，传播到久远的后世。《易经》说：“君子体行仁德，足以作众人之长；美善而有威仪，足以合乎礼；有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正固不变，足以成就事业。”又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诚信实是增进德行的凭借，修饰言辞、树立诚信是守成事业的凭借。”又说：“君子以学习积聚知识，以询问辨别是非，以宽厚之心安居，以仁德实行。”《诗经》说：“温润而有威仪，显赫而光明；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可忘记。”这是说盛大的德行和最高的善，人们不能忘记。又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又说：“美善快乐的君子，显明而美好的德行，适宜于百姓，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禄。” 像石泉公这样的人，可以说具备了君子的全部德行。他作为圣朝的辅佐，承受上天的福禄，是理所当然的。赞曰：仙人的世系来自山中，神奇的泉液流布四方；积累德行，反复施行仁爱，于是生出贤人，神情清明。以孝侍奉双亲，以忠作为臣子；践行正道，端正自身，掌握国家的权柄。君子啊，就是这样的人！崇尚德行啊，就是这样的人！《三如来画像赞》【并序】梁肃

译法王的身有三种，叫作法身、报身、应身。报身从无边功德中产生，应身依无边众生而产生，法身从真如中产生，本来没有生起。分别说成三种，其根本却是一贯的。推究大道的本体，它离开一切形相，这是它的本体。积累大德，施行大惠，与大道相合，成就广大之身，这是报身。出入十界，随着所利益的对象而显现，如水中月、镜中像，这是应身。从因到果，所以不能没有报身；为了对治一切病，所以不能不施行应身。应身也是名称，报身也是名称，称呼难道就是实体吗？它们其实只是形相的宾客罢了。经书说：“观察身体的真实相，也应如此观察佛。”请尝试思考这件事：众生大概正是背反佛道的人。这三种形相，在佛是三种德，在凡夫却是三种障。一是生死，生死即是空寂，空寂就是法身。二是烦恼，烦恼即是智慧，智慧就是报身。三是结业，结业即是解脱，解脱就是应身。三德因觉悟而成，三障因迷惑而成；迷惑而不回返，便自我断绝于佛乘之外。可悲啊！我曾经斋戒净心，命工匠撕取白绢作画，使圣德的形貌可以抬眼看见；看见后再思考，思考后才能知道通达真知的道路，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仰观还觉得不足，于是为它写赞，希望观看的人能够有所领会。三如来不在心外，不能用执著于有或无的心去求取。伟大的法身本体，体性如同虚空；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污垢，也没有清净；没有边际，也不偏于中间。这叫涅槃，这叫法身。它是诸佛的本性之海，是无上真实正道。右边这首赞颂毗卢遮那佛。妙啊！报身以法身为体，因清净功德而自然显现为色身；这种功德之色无所障碍，成就真实智慧，包容法界，直到未来无尽之际。右边这首赞颂卢舍那佛。神妙啊！化身的功德能够变化万物，变化没有固定方所，光辉盛大而猛烈；以百亿种色身遍布百亿国土，开启权宜之门而显现真实，有时沉默，有时说法，在双林之下为我显示寂灭。右边这首赞颂释迦牟尼佛。三位圣者同是一身，本来没有差别。恒河沙数的诸佛，其道理一致。众生只是被妄念遮蔽，最终也将因妄念而达到真理。高悬的日月星象显现光明，用来照鉴人的心地。右边总赞。《金银泥画西方净土变相赞》【并序】李白 我听说，西方金地、太阳落下的地方，距离中华十万亿刹土，有一个极乐世界。那个国土的佛，身高六十万亿恒河沙由旬，眉间的白毫向右盘旋，像五座须弥山那么大；眼光清白，如同四大海的海水。佛端坐说法，澄湛而恒常存在。池沼明净如金沙，岸边排列着珍宝树，栏楯遍布遮覆，罗网周密张设。车璖、瑠璃用作楼殿的装饰，玻璃、玛瑙辉映着台阶的华美。这些都是诸佛所证实的，不是虚妄之言。用金银泥画的西方净土变相，是冯翊郡太夫人为亡夫湖州刺史韦公所建。夫人具有冰玉般的清贞，施行圣贤善良的教诲；夫妻情义深厚，希望救拔亡夫出离幽冥之途；父子恩情深重，便用这些功德熏修，以求殊胜福报。她发誓舍弃珍宝财物，聘求名工，图绘金色瑞相，绘银设置佛像。八功德水波动着青莲花池，七宝香花的光彩映照黄金之地。清风吹拂，仿佛奏出五音；百千种美妙音乐，都使人疑心它们正在自行演奏。无论是已经发愿还是尚未发愿，无论是已经应当往生还是尚未应当往生，只要专心念佛七日，必定往生那个国土。这样的功德广大无极，斟酌言说也难以形容。赞曰：面向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遥望大悲佛慈悲的面容；佛身清净如碧海之水，身光如紫金山。勤心念佛，必定往生，所以称为极乐。那里有珠网和珍宝树，天花散发香气；楼阁图画明丽，仿佛尽收眼中。愿寄托于那一方道场，以这片功德海作为冥冥之中的护佑和舟梁；八十一劫的罪业，如同风吹扫轻霜一般消除；仔细观想无量寿佛，常放玉毫之光。《蓝田法池寺二法堂赞》并序，张说。法池寺西面有三归院和两座法堂，是本寺长老初上禅师建造的。禅师俗姓彭，名知至。他生性笃厚孝顺，父母去世时执守亲丧，七日不进食。他精研佛法微言，暗中修行，立志求道、探究玄理，穷究《易》以及老子、庄子、《太一》之学。又擅长正书，精通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品格高古，笔画秀美，每一丝毫都清晰可见，犹如折断的枯荷。碑石文字的筋骨纹理洒脱劲健，确实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朝廷中的名士和山林隐逸，都推重他的高尚；法门因此兴盛，胜业开启，远近之人无不仰慕。到了晚年，他专心于禅宗偈颂，平生的各种技艺仿佛脱落尘垢、全都舍弃了。他常叹息说：“帝王和父母允许我出家，雨露养育之恩本来是一致的。我依从如来的教法，创建这些功德，或许可以把福报献给两宫，暗中保佑七代祖先，并将与一切众生共同登临道场。”于是，三归堂于长安元年辛丑年子月望日癸未建成，善法堂于开元元年癸丑年正月望日戊辰建成。禅师的母弟仁琬、弟子沙门启疑以及沙弥令哲，都在左右协助这项事业，确实出了很大力量。于是我作《二法堂赞》。三归堂赞 恭敬地告诫诸位佛子：应当一心以清净心观照；想求得正真之道，应当从信根入手。这是佛的虚空之相，这是法的微妙光明；禅定和智慧不可分离，这是僧众和合的意义。人是空，法也是空，人空和法空二者也同样是空。安住于三空之宝，这就叫作三归之处。善法堂赞 伟大啊！初上人建立善法堂，彩绘装饰三世诸佛，以庄严清净之眼；运用无所障碍的心，普遍进入一切所见之境。若能不染著于色而了知，若能不执取于识，这就叫真实的见，也叫解脱的知。佛所观照的境界远离生灭，诸法全都如此。《志公书赞》，李白。水中的月亮，终究无法取得；心如虚空，空旷辽阔而无所主宰。身披锦绣、手如鸟爪，独自行走而没有同伴。刀齐尺梁，扇迷陈语；丹青所绘的圣人容貌，无论停留还是离去都无所凭依。《六赞》，释皎然。《达磨和尚法门义赞》我的老师达磨和尚从西方而来，传授真实的秘诀。大乘法轮正当道路，小乘之车已经没有可走的轨迹。昏昧的世人最初见到日月，才知道权宜示现的行迹终有归宿；光明如云，却永不消灭。《天台和尚法门义赞》我建立三观，知道假相即是真理；为什么还要在果位之外强行求明？因为万象的本性是空，所以江中的月轮便以这江月为名，也称作法身。《能秀二祖赞》二位祖师的心，如同月亮和太阳；四方没有云彩，光明从空中显现。三乘同走一条轨道，万法归于一体。南北分立宗派，是巧言造成的过失。

译《志公赞》在大地剧烈震动之时，我安处于其中何处？高远的景象没有尘氛，灵鹤飞翔在空中。走出死生的泥淖，随着万物各自走向终结。世俗之人只注重形骸，借助绘画来启发蒙昧。常常携带刀尺，精微的心意有谁能够理解？《唐大通和尚法门义赞》观察清净境界的筌蹄，这些话本来不应执著。四色莲花，以白花作为譬喻。应当知道还须离开一切相，否则或许尚未圆满通达。我的老师慧心说：“开天空。” 《唐鹤林和尚法门义赞》真实见性的本体，是有所知而又无所知；本性犹如无主之物，禅法哪里还有枝节？我本来就是圆满寂静、澄湛不动的；来到这里教化众人，是慈悲力量所作。《李居士》，李白。至人的心，就像镜中的影子。挥动铁斧，变化万千，却始终不离于静。对方有材料，我有铁斧，挥动起来如驾驭疾风。通晓万物本无二致，人人都成了郢中匠人。我们族中的贤者老人，名声喧扬，因写生而留下真实的容貌。图画使色彩焕发生机，却也像尘垢一样使白发渐渐衰老。他与上天为邻，庄严肃穆而默然不语，使此身长存。《龙马图赞》并序，柳宗元。起初我听说，明皇帝在位时，灵昌郡从黄河得到一匹奇异的马，却没有人知道它的形状。好事者、涿地人卢遵把它画成图拿来给我看。它的形状有龙鳞、虺蛇般的尾巴，鬃毛卷曲，眼睛环转，颈下有肉鬣。这匹马竟有这样的灵异怪异吗？它在皇帝的闲厩中居住了二十年，跟随封禅和郊祀，鸣响和銮铃，经历了几十件事。后来遇到动乱，皇帝向西巡幸到咸阳，它向西进入渭水，化作龙游泳而去，不知最终到了哪里。况且它在适宜的时代到来，离去时仍保存了自己的神异，这就是德性完整。既然看到了它的形状，就不能不为它作赞。它灵秀和纯粹兼备，孕育着至神之气；光秃的尾巴、幼童般的鬣毛，稀疏的紫色鳞片。巍然独出，是圣人的祥瑞。政治清平和谐，百礼陈列，音乐盛行；銮铃在御驾上响起，大道由此通行。世道混乱、正道悖逆，它便归还本真；在渭水岸边哀鸣伸颈，迅疾地潜入水中，旋即沉入深处。栖身深渊、远游海中，灵异无可比拟；出仕或退处都极合时宜，近似至仁之人。可叹你们这些众类，谁能与它相比？世道昏暗、死亡和动乱接踵而来，危及自身；若不是它有所依恋，我又亲近谁呢？为这幅图作赞，正应当使它成为世世珍藏之物。《驺虞图赞》并序，白居易。驺虞，是象征仁德的祥瑞之兽。它所感应的祥瑞、所吃的食物，以及它的形状、质地和纹理，孙氏《瑞应图》都详细记载了。元和元年夏天，有人把一幅驺虞图赠给我。我喜爱它外表勇猛威严、内心仁慈守信，又感叹相隔漫长时代未能亲眼见到它，于是提笔作赞说：“孟山有一种兽，毛质体现仁心；不踩踏活草，不吃活物。有道之世才出现，不合时宜便不出世。三代末年以来，它退藏在幽密之处。我听说过它的名字，便从书中查考；不知道它的形状，却从图中得见：白色的身子，黑色的纹理，狮子般的头，老虎般的躯体。是它吗？不是它吗？谁能知道呢？算了吧！算了吧！前面看不见它曾经到来，后面也看不见它将要到来。唉，驺虞啊！” 《貘屏赞》并序，白居易。貘这种兽，有象的鼻子、犀牛的头、牛的尾巴和老虎的脚，生长在南方的山谷中。睡在它的皮上可以避瘟疫，画出它的形状可以驱邪。我过去患头风病，每次睡觉休息，常用一扇小屏风遮护头部。正好遇到一位画工，偶然让他把貘画下来。根据《山海经》，这种兽以铁和铜为食，不吃其他东西。因此有所感触，便作赞说：多么遥远奇异的兽啊，生在南方，它的名字叫貘。它非铁不食。从前上古时代，人心忠厚质朴，征伐和教令都由天子发出，刀剑使用得少，铜铁富足有余；貘在那时，整天都能吃得饱。三代以后，王法不统一，熔铁铸造兵器，铸铜制作佛像；佛像日益增多，兵刃日益繁盛。哪座山没有被削平，哪条谷没有被毁坏？一铢铜、一寸铁，都没有留下多少。可悲啊，那只貘，难道不是饿得发出哀鸣了吗？并不是悲叹貘，而是悲叹这个时代。《画雕赞》并序，白居易。寿安县令白昊，是我的同族兄长。他精通丹青的妙处和传神摹写的要领，飞禽走兽尤其是他的长处。长庆元年，他把一幅雕的画赠给我。我喜爱这幅画，因而题赞说：猛禽中的英杰，是黑色的雕，气势铿锵。钩状的爪子连缀成八爪，像剑一样插着六根翎羽。想象进入心中构思，再用精妙的笔力描写出来。不用孵卵，不必育雏，一天便画成。它昂然仿佛将要飞翔，铿然仿佛将要鸣叫。羽毛在动，骨骼有活气，精神仿佛降临并附着在形体上。现在才知道造物的神奇不一定深藏幽冥，只要获得天机，就能与自然造化相抗衡。韩干画的马，名声赫赫；薛稷画的鹤，姿态翩翩而声名远播。考察工艺、核验才能力求真实、争胜灵气，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都不如我的兄长。《怪松图赞》并序，陆龟蒙。有一位道人从天台来，给我看《怪松图》。打开图卷一看，实在令人惊骇。只见树根盘曲在岩穴里面，树干盘绕逼仄地向上生长；树身粗大到几围，高却不到四五尺，重叠突兀，紧缩蜷曲。树干来不及生枝，枝条来不及长叶，仿佛龙身痉挛、老虎跛足，又像壮士被囚禁的情状。道人说：“这是什么东西，竟怪异成这样？你能辨识它吗？”我说：“草木生长，哪里会有真正的怪异？如果内在的肥瘦适宜，外在的寒暑均衡，不被外物摧折，就没有不能挺拔茂盛的，何况松柏呢？如今它不幸生在岩穴里面，那些细弱脆嫩的草木，早已被猛兽利牙压伏而死在它下面了。它哪里有奋发伸展的力量呢？这棵松树虽然幼小，刚刚分裂出枝干，但它的本性并未受辱。等到它长壮以后，力量便同岩石抗争，凭借盘曲的威势，悲叹自己的根系被挤压拔起而想要向上生长，最终却不能胜过压迫拥挤；勇气郁结，愤懑激荡，于是巨大的丑态显露在形体上，天下人便指称它为怪木。唉，这难道不是同奇异之人一样吗？上天赋予才华极盛的人，早年不能被世所用，便伏藏而不得舒展；才华在沉潜酝酿中日益增长，却受到权势排挤、形势夺取，最终不能胜过困厄，于是号呼喧闹、发抒奔诉，接着大奇才显露于文章辞采之中，天下人便指称他为怪民。” 唉！树木困病之后才显得怪异，不怪异就不能画出它的真实形态；文章困顿之后才显得奇特，不奇特就不能使世俗惊骇。这不正是开始不幸、最终却得幸吗？”道人说：“是这样。”于是请我为它作赞。赞曰：松树生长，树荫被困在狭窄的岩穴中；洞穴如狱，器械般拘束，使它苦于不能舒展，最终因此成为怪松。它臃肿支离，连神灵都羞惭、鬼怪也疑惑；道人为之叹息，便用笔传写它的奇异。有的以它的形状为怪，有的以它的辞句为奇；我是怪异之中的魁首，所以为它作赞。《金乡薛少府画鹤赞》，李白。高堂和闲轩之中，即使听取诉讼，也不受其扰。画的是蓬山的奇禽，想象着瀛洲的缥缈。紫色的鹤顶如烟霞般鲜红，丹色的眼眸像星辰一样明亮。它昂然伫立，惊然欲飞。形体留在座席一角，气势却超出尘世。想象它在风雨之夜长声鸣叫，最终却在霜晨寂静地站立。凝神观赏，越看越显古雅；俯身细察，愈发觉得妍美。起舞时仿佛使市中倾倒，聆听时又好像听见琴弦之声。倘若能以至精之心感通而发生神妙变化，或许可以把光影当作浮烟般玩弄。《双白鹰赞》并序，苏颋。

译开元乙卯年，东夷君长白肃慎扶余进贡一对白鹰。一只重三斤四两，另一只重三斤二两；都洁白如绢，斑纹如同锦绣。积雪般的全身映照着飞花般的碎纹，正所谓金气的精英、瑶光的精华。它们高高的冠羽、宽大的胸脯、长长的爪距和秀美的颈项，奋发时锐利，坚刚时凶猛；摩天越海，像雷电击发、暴风飞逝。看它们行动时，顺应秋天肃杀之气；指挥它们便迅捷响应，回顾顾盼之间仍有余威，足以压倒鹏鸟，轻蔑鹞鹰，实在是稀世的珍禽。皇上恭敬地承受圣明的谋略，敬慎地遵循王道，正在珍视贤才、重视谷物，尊崇儒者、供养艾老；后宫撤去绮绣，前殿焚毁珠玉，日夜同王侯卿士议论思考，别无所贵重。他不像卫公那样爱鹤，也没有什么奇珍能使他珍爱，正如汉皇拒绝宝马。打猎并不是为了驰骋，而是为了保存搜狩之礼；从未合围捕杀群兽，使羽毛飞散、鲜血流淌，因此鹰虽强劲却不任意攫取，虽凶猛却不随意噬咬。然而，既然万方进贡，便应体恤它们远道而来；经过三年辗转翻译，才嘉许它们到达。因此以仁为心，有仁便有勇；以威为力，有威便显贵。何况这两只鸟的勇猛超过众鸟，重量也倍于寻常之鹰：以礼对待君主，便能劝人尽忠；用于祭祖，便能树立敬意；壮大其体，便可用于武事；整理其翅羽，便能成就文采。那受宠而佩戴鹖冠的武士，能够果敢而荣耀；佩戴蝉冠的人，能够清廉，何况它们呢？任用贤能者掌管司寇，以尚父统率军队；听取箴言、刺察奸邪，选择善人为官。这大概是选用士人的法式，不是纵情禽兽所能说的。这幅图是为了备存典范、警戒在位者。微臣奉皇帝诏命，谨敢作赞说：较大的那只鹰，精明、挺拔而峻厉，强劲横绝；雄健之势远远振扬。锦绣般的纹理与素白的底色相间，像珍珠联缀、玉色温润；它一出动，便是奋威将军所巡视的对象。较小的那只鹰，勇猛锐利、光芒逼人，截断海面而来，乘着风高飞；用红色的绦带络住，给它装饰斑纹，放下鹰架便必中目标，只有良吏才能与之相比。《裴昊将军射虎图赞》并序，李翰。世人都称说裴将军射虎，却没有人见过驾部郎中兼侍御史、荥阳人郑公。他博学好古，表彰才能，崇尚技艺。郑公从裴氏子弟那里得到其先人射虎图，传来给我看。壮烈啊，古今没有可以相比的事。弓箭的作用，是制服猛兽、铲除暴乱，威慑戎狄。所以士人出生时，便用蓬箭射向四方；君主即位时，便用五侯之礼选立诸侯。五侯之正都装饰着熊虎等猛兽皮制成的形象，并向它们射箭。彰明铲除暴乱之义，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周官》说：‘张设五侯，则使远国之人来参加射礼，射中它们，以显示不朝廷者的威势。’铲除暴乱、威慑远方的意义昭然可见，这大概是射礼的大要。若杀戮不能施加于有罪之人，威势不能及于不来朝廷者，即使有百发百中的功劳，也没有真正发出一箭。拉满弓，鸟便落下；拾起箭，猿便哀叫；技术固然高明，却还没有掌握射箭的节度。开元年间，山戎侵犯边境，玄宗命将军镇守北平州，并兼任龙苑军使，以捍卫蓟地北门。郑公曾率领偏师横越大漠，策马冲入重围，摇动辘轳，百万敌军便洞然大开；驱赶橐驼，沙场一扫而空。他的声威震动北狄，气势使东胡恐惧，威势极其盛大。然而北平群山相连、原野广阔，地方上老虎很多，它们以人为食，来去如飞，接连吞食边地百姓，比戎夷造成的祸害还严重。群老忧虑此事，便请求郑公除害。郑公于是屏退车辆和随从，丢下矛戟，说：‘把我多余的勇力卖给你们看，我挺身出去作诱饵。’老虎瞪着眼怒吼，猛烈地腾跃而来。它们发怒逞威时，百兽都伏倒，万人也没有谁能抵挡。郑公却骑一匹马，张开白羽箭，挑逗它们使其前来，带着它们绕行后返回，从容回头观看，近在咫尺地反复戏弄。心中把握尺度，手上掌握机括；左射右拂，连续缠斗，四箭都射中，箭羽全没入虎身，老虎倒地必然应声；弓弦上沾满毛和血，箭矢洞穿心脏、穿过腋下。有的被他喝斥便低伏，有的被他用棰击便退走。将军的威势有所胜过，气力有所保全；精力集中于内，意志端正于心，所以能凭一人之力同群虎决死，使它们的锯牙钩爪收敛而无所施展，雷鸣般的吼声和闪电般的动作消失而不再张扬；以柔弱摧折凶猛，以独力使众虎胆怯。那种轻易，仿佛猎狐兔、连射鹙鸧一样；即使有的虎牙矫健、冠绝兽群，也都低头垂尾，迎着箭锋毙命。像这样射杀的共有三十一只，其余的逃窜隐藏，再也不敢出来。大漠以南千里之地解除了闭塞，鸟兽都安宁，山川因此平静；胡人佩服他的技艺、畏惧他的威势，不敢向南放牧，愿意来他麾下效力的有五百多人。这就是所谓刚猛地铲除暴害，使戎狄归服。过去汉代飞将军也曾镇守北平，攻打胡人时有困辱之事，射虎时有虎伤之患；他同郑将军的神勇，实在不能相比。郑公画成这幅图后，让我为它作赞，赞词说：看那凶悍的山戎，侵吞我国边界；成群的老虎肆意腾跃搏击。边地百姓战战兢兢，仿佛额角将要崩裂。将军出塞，屏退车辆骑从；策马进前迎敌，挺身出去作诱饵。威势有所制服，精力有所集中；气力完整而雄健，力量果断而取胜。虎群惊惧震动，反而像柔弱之物；将军威武刚健，人在虎群中反倒如虎。强弓如雷霹雳，长箭如闪电激射；射中虎口，穿透胸膛，贯入心脏，洞穿腋下。看老虎如同空皮囊，划开它就像射破箭靶；箭一发出便接连毙命，尸体纷纷倒卧。将军倚鞍远远叱喝，挥动棰杖迎面击打；老虎闭目昏沉，丧失精神，倒地翻滚。三军惊骇呼喊，万物魂魄震动；海浪仿佛腾跃，边塞草地尽被鲜血染红。卞庄等待两虎相斗，才听说一举刺杀两虎；汉代飞将军射虎，却曾为虎所困。将军神勇，盖世无双，超过古今。号令和威势未必高明，箭头没入羽毛却不能算敌手。设置弓箭，是为了威慑四方；群虎既已被平定，狄人也来归降。关闭的门户重新开放，山川因此安宁。直到今天，北方荒远之地仍然畏惧他的神威。《霹雳琴赞》并序，柳宗元。霹雳琴，是零陵湘水以西被雷震过的枯桐制成的。起初，这棵枯桐生长在石头上，有人说蛟龙潜伏在它的孔窍之中；一天夜里突然遭到猛烈雷击，雷火焚烧了很久才停止，剩下的树干空洞洞地倒卧在道路上。雷击附近的百姓渐渐把它当作柴薪砍伐，道人超然听说后把它取来，制成三张琴。琴没有比桐木更好的，桐木又没有比生长在石头上的更好的；石上的枯桐更加优良，经过雷火焚烧的余材又更为优良。雷击对于火来说是奇异的，这些琴既优良又奇异，合起来便成了美物，天下再没有什么能够承载这种美。若没有这位道人，天下的美材几乎就要丧失了。我作赞辞，记下它所在之处的左右方位，以彰明此事；又增加序文，使它成为另一篇传记。辞曰：就在湘水之涯，就在高峻的石上；有龙潜伏的灵异，有雷震焚烧的奇特。既优良又奇异，于是合成了它的美。为它作赞的人，是柳子。《琴赞》，李白。峄阳有一株孤独的桐树，石头高耸，仿佛撑起天的骨架；树根老于冰泉之间，叶子苦历霜月。把它砍削制成绿绮琴，琴徽和琴声灿然发出；秋风吹入松林，声音万古奇绝。《蒲津桥赞》，张说。

译《易》说：“利于渡过大河”，意思是有利于渡过艰难；《诗》说：“排列船只造成桥梁”，意思是沟通险阻。天下有四条大河，黄河居于首位。黄河上有三座桥，蒲津桥是其中之一。它隔着秦地而称为塞，临近晋地而称为关；关西的交通要冲、河东的辐辏之地，都必须经过这里。旧有的制度是：横跨河面系着百丈长的绳索，连接千艘船只，用编织的长竹索维系它们，用围木抵挡冲击，也算坚固了。然而每逢冬天冰层尚未合拢、春天严寒刚刚解冻，流冰高低突兀，堵塞河道而下，像石础、石臼，又像土堆、山丘；有时撞击，有时冲碰，有时磨擦，有时切割，绳索断裂、船只破毁，没有一年不发生。即使砍尽渭南的竹子、伐倒陇坂的松树，坏了就更换，也耗尽物资而不足以供用；渡口官吏因此获罪，县中役徒因劳苦而诉告，这些都成了常事。开元十二年，皇帝听说后说：“唉！我怎能不忧虑呢？”于是思考解决此事的根本办法，把恩惠施加于下民，通达事物的变化，使人不再疲倦；考察适宜的办法，交给有关官司办理。让铁代替竹，取坚固之物代替脆弱之物；规划开端，使它可以长久；舒缓最终的劳役，使人获得安逸。无穷尽的是休息，也无穷尽的是体恤。于是大匠完成工程，百工献出技艺。征用晋国一鼓所需的金属，依照《周官》所说的六种冶炼方法；飞廉鼓风煽火，祝融治理炉火，熔炼、烹煮，交错锻打，结成连锁，熔铸成伏牛形的锚具。把它们偶然立在两岸，束缚在江心沙洲中间；用锁链来固定船只，用伏牛来拴住缆绳。又将用来压制水中之物、安定浮桥；同时疏通船只之间的空隙，画上鹢鸟船首，务必使奔涌的流冰不能冲撞，使堆积的冰凌不能堵塞。新的方法建成以后，永远作为后代的法则。推究上天的意旨，大约有四端：救济人民，是仁；便利万物，是义；顺应事务，是礼；谋划长远，是智。仁使内心平和，义使气息调和，礼使政事成就，智使财用节制。内心平和，就能与百神相应和谐；气息调和，就能感应万物生长；政事成功，就又能使礼乐文章成为经常之法；财用节制，就能使武德丰盛。因此上天将储积祥瑞，大地将增加功用，人民将充实力量；圣明皇帝的治道勤勉谨慎，观览这项技艺而无穷尽，歌咏这项功绩而无极限。《唐文粹》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五。宋代姚铉编。表奏书疏甲【共十三篇】表 尊号二篇 《请上尊号表》【韩愈】《贺册尊号表》大赦一篇 《代桂州王珙中丞贺赦表》【令狐楚】政事一篇 《奉天论延访朝臣表》【陆贽】献事五篇 《代陈王卿进续〈尚书〉表》【萧颖士】《进浑仪表》【张说】《代东平薛太守进王氏瑞诗表》【高适】《进张巡中丞传表》【李翰】《代并州长史张仁亶进丸鼎铭表》【吴少微】配祭一篇 《论郊祭合设皇地祇表》【贾曾】教化一篇 《请行礼乐化导三事表》【裴耀卿】请削爵一篇，抑损外戚一篇 《代敬晖等论武氏宜削去王爵表》【岑羲】《请抑损外戚权宠并乞佐外郡表》【武平一】《请上尊号表》臣某上言：臣收到所管辖的国子、太学、广文、四门以及书、算、律等七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的状文，状中说：“我们身份虽然卑微，但都是经过选拔才成为学生的，学习六艺的文章，修习先王的道术，粗略具有一些知识，全都出自皇上的恩德。如今皇帝整顿天地，出入神圣之境，经营无为之业，安息于混元之宫；不在朝廷谋划，不在野外交战，坐而收取冀部，随即平定幽都。析木天街之间星宿清明润泽，北岳医闾的神鬼各自受职；土地遍及天区，疆界越过海外。舜时的十二州、周时的七百余国，以及章亥所走过的地方、禹和契所记录的地域，四面都像车轮辐条一样会聚，各自修治贡职。西戎的首领、北虏的渠帅，畏惧威势而惭愧德化，失去根据、狼狈逃散；收拢自己的部落，远远逃去，前来进献羊马，绵延千里而不断。功业既然如此，德行又是那样。皇帝刚刚继承帝位，首先除去奸邪，随着目光所及，立即使天下清平安宁。怜悯天下鳏寡，解除四海的郁结；左右前后之臣，如果不是俊杰良才，无论大小才干，都让他们发挥作用，不加诛责。一切由仁德调和，因此五谷年年丰登，各种祥瑞按时出现，六府三事都井然有序，人人歌颂。从前女娲皇杀死黑龙来救济冀州，尧诛杀九婴来安定天下，流血和兵刃都已磨损，才勉强成就功业；拿他们来比拟我们的君主，差距实在太远。尧在位七十多年，仍不断告诫、整饬、咨询、叹息，才达到太平。孔子那样圣明的人，自己还说三年便有成效；如今皇帝继位以来不过一年多，却达到了这样的功德，这是多么迅速啊！即使设置驿站传达命令，也不足以说明这种非凡功业；沿袭平常的尊号，用来概括古来美德，反而屈辱了守成之君的名号。臣子的一片诚意，若缺失而不奏告，天子的尊号和百姓的称颂就不能完全符合事实，这也是士大夫的过错。有人说臣身居师长之官，不进言还要做什么？考察他们所陈述的内容，合乎义理，也符合天人共同的愿望，大家不约而同，并非臣愚昧所敢隐瞒，所以冒死把它上奏。伏望皇上施恩，特意允许他们实现诚恳的愿望，让公卿大夫充分发表意见，从经书中取得正当依据，以确定伟大的尊号；再命有关部门准备礼仪，选择日期颁告天下。臣不胜荣幸！天下也不胜荣幸！”

译《贺册尊号表》臣某上言：臣恭敬地听说，宰相、公卿、百官以及关辅地区的百姓和老人等，认为陛下功业崇高、德行宏大，使天地成就太平，应该加上超乎寻常的尊号，以昭示后世；他们恳切地陈请，再三不止。陛下上考天命，俯顺人心，于初秋之时、吉祥的月份和日辰，发扬宏大的功德，接受显赫的册命；天人共同庆贺，日月在四海之内增添光辉，所有有生命的类别都真诚欢喜，叩头叩头。臣听说，施行仁德、长养众人叫作‘元’；情感发出而合乎节度叫作‘和’；没有什么不通达叫作‘圣’；神妙而无方叫作‘神’；经纬天地叫作‘文’；平定祸乱叫作‘武’；先于天时而行动却不违背天意叫作‘法’；以天道济助天下叫作‘应道’。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以父母之心养育亿兆百姓，把他们看作受伤之人，可以说是施仁德以长养众人了；喜怒都合乎情理，刑罚和赏赐没有差错，可以说是发而合乎节度了；光明普照而无所偏私，幽深隐秘之处也全都明达，可以说是无所不通了；发号施令，如云行雨降，可以说是神妙筹算、无方可测了；日月星辰运行合乎轨道，草木顺利生长，可以说是经纬天地了；铲除盗寇，使各处清平，可以说是平定祸乱了；风雨按时而来，祥瑞纷纷会聚，可以说是先于天时而行、天也不违背了；国内没有饥寒，四方夷狄都来朝贡，可以说是以道济助天下了。各种美德全都具备，名声和事实相称，光明赫赫、巍巍高大，超过当今、冠绝古代。正要讨论明堂、辟雍之事，撰定泰山、梁父的封禅仪式，搜求三代遗失的礼制，补足历代帝王遗漏的典章。届时乘坐六龙，广泛朝见东方诸侯。我这微臣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却触犯刑法，苟且活在海角，死亡随时可能到来；遥望宫阙，心魂飞扬，只有永远被弃置的悲哀，没有自我更新的希望。我甚至不能同鸟兽一起起舞，不能让蛮夷纵情观看，只能忍受痛苦、含着辛酸，既惭愧又羞耻。感恩恋阙、恳切迫切而彷徨至极，实在无法承受。谨奉上表章陈述庆贺，请皇上知悉。《代桂州王珙中丞贺赦表》【令狐楚】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十一月十日的制书，得知南郊大礼完成、天下获得大赦。皇恩深厚广大，诏令如汗水涣然流布，遍及天上地下，谁不庆幸？臣某谨致谢意。臣听说，禘祭和尝祭的礼，是为了仁爱地祭祀祖先和父祖；郊祀和社祭的意义，是为了尊崇天地。五帝以前，用土鼓和简陋的鼓槌表达敬意，敬意已经有余而礼仪不足；三王以后，用金罍玉斝完备礼仪，礼仪已经有余而敬意却未必可闻。秦代增加封禅，是企望神仙；汉代在郊丘祭祀，是祈求消除灾害。即使礼文不备而仍按次序祭祀，最终也有废置而无人举行的，仍然可以编入方册，流传盛名。哪里像我朝这样，把文与质结合在六经之中，陛下斟酌百代礼制而有所损益，顺应昊天成全的命令，获得百姓的欢心？九谷丰收，四方无事；于是选择吉地，迎接长日，反复演奏咸池之乐，登歌太簇之章。万灵都知道周旋行礼的位置，百神都知晓享献的节度。云彩散去，柴祭的烟火升向高处；风气清和，萧蒿的香气远远传闻。这确实是无私的大报之礼，也是玄妙明察而不昧的天意。臣当时召集军将、官吏、僧人、道士和百姓等，恭敬周详地宣示完毕。上天的意旨，不遗落任何细微之处；如同太阳的光辉，不隔绝幽深遥远的地方。顽钝而艳丽的草木也知道感应，鬼神也怀柔归附。为什么呢？刑罚没有比定成罪案更重的，陛下舍弃了它，无论罪行轻重都予以宽免；恩德没有比推延赏赐更深的，陛下把它推广开来，恩泽及于生者和死者。行走道路以求实现志向、敢于直言的人，既然允许他们亲自进见；触犯罗网、被屏弃在远方的人，又把他们迁到近郊。减免来年的新租，这是昭示节俭；废除近年来的拖欠债务，这是弘扬仁德。想到功臣而为他们树立功勋，后来者更加受到勉励；尊重有德之人，使无德者知道惭愧。赐给衰弱老人粮食布帛的优厚待遇，祭祀神灵却不吝惜牲畜和币帛。这就是所谓幽暗的房间全都见到光明，枯枝遍处迎来春天；雷雨兴作，蛰伏的虫类纷纷苏醒；风云运行，笼中的鸟也飞舞起来。天下所有臣民，无不承受巨大的庆幸。何况臣蒙受恩泽，得以列入有生之类；远守郡地，阻隔而不能亲见盛礼，徘徊在天边，眼睛和心灵都被阻断，实在不胜欢欣跳跃之至。谨派遣突将王清朝等奉表陈贺，请皇上知悉。《奉天论延访朝臣表》，陆贽。臣某上言：叛贼朱泚尚未伏诛，还在宫禁附近挖掘洞穴。陛下思念宗庙，痛惜百姓，仁爱和孝心交相激发，以至于愤怒。陛下谦下地把急务询问微臣。臣虽是鄙陋的儒生，却尊崇仰慕正道义行；承蒙陛下知遇，感激陛下思考治理的诚意。愚臣内心所怀，承受询问便立即发言，不衡量自己见解的深浅，也不因顾忌陛下喜怒而有所隐讳。臣确实缺少周密防范、承顺圣意的谨慎，但这也正是臣对陛下极其忠诚的本分。此前奉诏询问，臣已经详细上陈请求，请陛下延请群臣，逐渐同他们亲近接触，扩大咨询访问的渠道，打开进谏争辩的门户，沟通壅塞郁结的情感，弘扬采择拔擢人才的道路。自从献上答奏至今，已经过了十多天，却没有听说施行，也没有得到诘问答复。不知圣意认为如何？如果臣昧于思量，只知道竭尽心力，恐怕是因为文辞和义理拙劣，不能把事情表达清楚。臣一片血诚，又愿意倾吐陈说；频繁烦扰而冒昧进言，难道能不惭愧惶恐吗？这只是犬马感恩、想要报效的心情，依恋不舍而不能自行停止罢了。臣听说，建立国家的根本在于取得众人的拥护；取得众人拥护的关键在于了解人情。所以仲尼认为，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治道由此产生。由此可见，时局的否泰、事情的损益以及万般变化所系，都必须依据人情。人情有通畅和闭塞，所以产生否泰；人情有深厚和淡薄，所以产生损益。能够通晓天下人情的，没有比圣人更聪明的；能够穷尽圣人心意的，没有比《易》的卦象更深奥的。《易》排列卦象，下乾上坤叫作泰卦，上乾下坤叫作否卦。它取象的原则是：减损上面、增益下面叫作益；减损下面、增益上面叫作损。乾象征天、象征君，坤象征地、象征臣。天处在下面、地处在上面，位置虽然颠倒，却反而称为泰，是因为上下相交；君在上、臣在下，位置合乎义理，却反而称为否，是因为上下不相交。气不交，万物便不能生长；情不交，万国便不能和谐。天气下降，地气上升，然后年功才能完成；君主的恩泽向下流布，臣下的诚意向上传达，然后治道才能建立。损益的意义，也由此而来。上位者约束自己而使人民富裕，人民一定喜悦而奉事上位者，这难道不叫作益吗？上位者轻蔑人民而放纵自己，人民一定怨恨并背叛上位者，这难道不叫作损吗？这样说来，上下相交便是泰，不相交便是否；能自我减损的人，别人反而增益他；只顾自我增益的人，别人反而损害他。人情的得失，哪里容易啊？所以古人把君主比作舟，把人民比作水，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舟就是君主之道，水就是人民之情。舟顺应水的规律就能漂浮，违背它就会沉没；

译君主得到人民的真情拥护，国家就稳固；失去人民的拥护，就会危险。因此古代圣王处在人民之上时，必定用自己的心顺从天下人的心，而不敢让天下人顺从自己的欲望，所以战战兢兢、勤勉谨慎，一天之内思虑万端。所谓细微之处，就是事情的苗头。凭圣人的德行、天子的尊贵，尚且还要谨慎对待事情的苗头，以至于一天之内思虑万端，难道不是因为身居上位而接触下民，害怕失去他们的真情吗？《尚书》说：‘人心危险，道心幽微。’幽微，所以对万端事物的思虑不得不精细；危险，所以覆舟的警诫不可不畏惧。用心意揣度事物，再用言语表达心意；言语有是非，不如考察实际痕迹；实际痕迹有成败，不如检验已经实行的结果。自古以来王业的盛衰、君道的得失，都记载在史册中，清楚得可以验证。与众人有同样的愿望，没有不兴盛的；违背众人而自作主张，没有不败亡的；听从善言、采纳劝谏，没有不稳固的；疏远贤人、以过错为耻而不改，没有不危险的。所以《诗》《书》称赞尧的德行，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列举舜的功业，说：‘使四方的眼目都明，使四方的耳听都通。’说的都是务求与众人同心同欲。叙述禹兴起的原因，就说：‘益辅佐禹，禹拜受昌明的言论。’ 叙述商汤所以成就王业，就说：‘任用贤人只求合于己意，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说的是能够采纳劝谏。歌咏文王建立周朝，就说：‘贤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赞美武王战胜殷商，就说：‘有十位治国贤臣，同心同德。’说的都是听从善言。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六位君子，是天下最盛大的君王，没有一个不是听从劝谏、辅成德业，询问众人而成就功业的。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德行越盛，思虑越细密；功业越高，姿态越谦下。到了后代衰败时，道理也反过来了。所以《尚书》说：‘纣有亿兆普通百姓，却离心离德。’说的是违背众人。《诗经》说：‘你在中国逞强，把怨恨聚集起来当作德行。你不明白自己的德行，身边没有正直辅佐。你的德行不明，所以没有陪臣和卿士。’又说：‘虽然没有老成之臣，尚且还有典章刑法；竟然连这些也不听，大命便因此倾覆。’说的是疏远贤人。

译《尚书》说：“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人，必然灭亡。” 《诗经》说：“只有那不顺从的人，自以为独自做得好；自以为有自己的主张，终于使百姓陷入狂乱。”说的是自作主张。前代史书列举桀、纣的罪恶，说：“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粉饰错误。”说的是以过错为耻而不改。考察已经实行的事迹来判断得失，以已经验证的征兆鉴察盛衰，谁失去正道却不衰败，谁得到治理之理却不兴盛？同类相应，声响和影子不会有差错，怎敢不把它们作为法则而仿效，恭敬而畏惧呢？从秦、汉直到周、隋，其间将近千年，兴起的并非一个姓氏，覆亡的也并非一位君主。虽然各代所处时代不同、所作所为的事迹不同，但失去众人必然失败，得到众人必然成功。与尧、舜、禹、汤同样致力于治善的必然兴盛，与桀、纣、幽王、厉王同样趋向邪恶的必然覆亡。更多地同于善，功效就加倍；更多地同于恶，灾祸就加重。善恶同类，端绪分明得如同贯串的珠子；成败显现于行为，明白得如同在火光下观看。这是历代最重要的借鉴。还担心议论者说：‘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臣请求再为陛下大略举例，以近来的、变化尤其明显的事实来辨明这一点。太宗文皇帝凭借天纵的才能，拥有神器的重任；以武力平定祸乱，以文治达到太平，威势施行如雷霆，明察照耀如日月；英明谋略施展于百战百胜，圣人功业见于九歌，实在不是一般人的才力所能测度，也不是常人的心情所能企及仰望的。然而仍然争相谨慎，唯恐失去人心；每每告诫群臣进献规谏，常把危亡放在心上。早起处理政务，直到日暮也不知疲劳；公卿轮流进见，在朝廷奏报各种事务，评议得失，同众人共同决定。臣下没有积压的情绪，君上没有私自裁断。退朝之余，又召见侍臣，询问谋略，寻求自己的过失；有时谈论古代成败，有时询问民间事情。每当谈到昏君乱政，就反省畏惧而自我警戒；谈到贤君治理天下，就仰慕振作，想着向他们看齐；谈到农事艰难，就上下一同互相匡正，务必遵行勤劳节俭；谈到民间疾苦，就君臣共同忧虑，商议停止赋税徭役。勉励有德、惩罚违失，由此类推而不断推广，还担心说错话、举错人，以后便难以挽回。每次召集宰辅共同议政，一定让谏官一同入内；稍有偏失，便立即规诫。得到一个善行，必定马上命令甄别提升；听到一条谏言，必定明白地加以褒奖赏赐。因此当时没有遗漏的政事，世人议论都归于诚实。又召集文学之士，轮流在内署值宿，有时讲求典章礼制，有时讽诵《诗》《书》。每到半夜，仍然忘了疲倦。臣伏思，太宗的德行之美、贞观时期的安治，尚且还致力于取得人心，他的勤勉就是这样。由此看来，人对于治国之道，难道可以一天不接触吗？高宗初年，也亲自听取采纳意见，所以当时众口一词地归美于他，认为有贞观的风范；又依赖先代遗泽仍在人间，前人的典范流传下来而使后世受益，幸而没有改变旧制，民俗因而富足安康。几十年间，天下无事，太平的事业日益长久，倦怠的心意也很明显；闲居更加深隐，接近臣下更加简慢。前代贤哲的光辉渐渐遥远，宦官的威势和权柄暗中转移；终于发生嗣圣临朝、天授改易国号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治理国家的道理缺失，不能筹谋大计吗？沉溺于宴饮安逸的心情偏执，信任亲近狎昵之人，逐渐导致祸乱变故，防备将要倾覆的危局。虽然祸乱不是从别处而来，但失误却是同一个；弊坏的风俗一旦蔓延，残余的风气便随之流传。直到神龙、景云年间，都是宠幸之人扰乱朝政，忠义之士不能通达。玄宗亲自平定大难，亲手振举宏大的纲纪，敞开胸怀接纳忠言，克制自己听从谏诤，尊重任用旧臣老臣，广泛搜求群才；大臣不敢堵塞下情，私下服侍权贵的人不敢干预公议，朝政清明，天下安泰，持续了将近三十年。人们以为教化已经完成，以为安定可以长保；耳目享乐逐渐增多，忧劳勤政的志向稍稍衰退。奢侈之心一萌发，邪道便一同进来。贪恋权力、窃取柄权的人说：“德行已经如同尧舜了，哪里还用得着劳神？”迎合旨意、追逐利益的人说：“如今已经太平了，为什么不及时享乐？”有深谋远虑的人，被说成迂腐荒诞；惊动众人而提出正直切实意见的人，被说成诽谤；有人向皇帝邀取名声，使皇帝收敛视听而安于一隅；清除上宰以培养朝廷威势；谏官以颂扬为尽职，司法官以只知防范为称职，官府以厚重征敛为公忠，权贵之家以收受贿赂多寡作为声望。外部宠臣掌握了窃取国家的势头，内部宠臣擅自施展足以回天的淫威，祸乱的机关炽烈燃烧，火焰越来越盛；整个天下仿佛处在堆积的柴薪上，人人害怕被焚烧，而朝廷上下互相蒙蔽，竟没有人察觉。每天只忙于游宴，还以为享有无穷的福分；大盗一旦兴起，祸患至今仍成为阻碍。这难道不是因为安居时忽视戒备，处于安定时贪图安逸，害怕忠直之言违逆心意，甘愿听从谄媚欺诈来满足欲望吗？渐渐听不到清正之言，也听不到自己的过失，终于发展到大错吗？肃宗惩戒导致寇乱的原因，胸怀平乱的谋略，虚心接受意见，广泛采纳建议，与太宗相符。他招请延纳谋臣，废寝忘食，彻底敞开府库和心胸，把真心交给别人，坦然袒露胸怀，忘掉自己而应对万事，所以得到百姓来归的希望，确实使配天的事业重新兴盛。先皇帝继承并守持恭敬勤劳的作风，又增加了和顺仁惠；仁惠便能使人感动，和顺便能使人亲近。虽然时世经历艰难困顿，众人却没有离散；治理还较为宽大，务求因循旧制而慎重改变。可是他在紫宸殿听政时，常常限定三人奏事；有时也宣示德行政令，考核责问侍臣，有时奖赏他们竭尽规谏，有时含容他们的沉默。性情本来仁慈宽恕，办事多宽宏退让；即使谏言没有被采纳，也不深深触怒他，只要实情有所阻塞，最终总能上达。因此君臣相安，百姓也稍得休息。陛下英姿卓越，辩才超群，远远超过常人；武略雄伟，谋划足以包罗万物之外。您痛恨积久的习气妨碍治理，任凭削平祸乱的责任在自己身上，以明威照临天下，以严法整顿制度；断绝流弊已经很久，疏浚积弊又太深。远方的人惊疑而抗拒命令，逃亡求生的乱事发生；近处的人畏惧震慑而苟且容身，逃避罪责的弊端产生。君臣的心意相违，上下的情感隔绝：君主将要致力于治理，臣下却防备被诛灭；臣下将要献上忠言，君上又担心那是欺诈妄言。因此皇帝的诚意不能布达于万物，万物的实情也不能通达于皇帝的聪明。臣往年曾任御史，有幸奉召入朝谒见，只不过半年时间；陛下高居深宫，未曾降阶临视询问，群臣拘谨地趋前退下，也没有陈列事务奏报，在殿阶之间尚且不能相互议论。天地如此广大，又从哪里能够自行沟通呢？即使列班对答使臣，另在别殿接见宰辅，也已经不同于面对面师友般的训导，更不同于公开的公议。尚未施行的事情，便告诫不要谈论枢密；已经施行的事情，又说既成事实不必再谏，渐渐产生拘束和阻碍，动辄涉及猜疑嫌隙。于是人人隐藏实情，把进言看作忌讳，直到变故将要发生，亿兆百姓共同忧虑，只有陛下安然不知，还以为太平可以实现。陛下用今天亲眼看见的事情，验证过去听闻的事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什么是所得，什么是所失？那么政事通达或阻塞的情形，已经完全明白了；人的真情和虚伪，也全都知道了。历代圣君兴衰治乱的效验，清清楚楚就是那样；当今治乱的原因，也明明白白如此。从来没有不是因得到众人拥护而兴盛，因失去人心而危险；因广泛听取意见而宽裕，因偏信一人而受蒙蔽的。

译成就前代美德，靠的是采纳谏言；损害德行，源于自以为贤。善始，根本在忧劳勤勉；失去人心，开始于安逸怠惰。如今陛下想要悔除祸患、求取福分，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如果不遵循太宗开创基业的规矩，继承肃宗中兴的治理，鉴戒天宝年间导致祸乱的原因，惩戒今日迁徙巡幸所由来的因素，那么凭什么使圣心取信于天下，发扬美名，使远近之人的听闻焕然一新，使反复不定者的心归顺回来呢？先前承蒙陛下发下恩德之言，询问到我这个庸陋之人，我冒昧依据这个道理，立即把所知献上。从那以后，我反复思考了千百次，虽愚智有别，但这个看法确实不可改变。直到今天仍然诚恳地挂怀，因为所见所想不胜愚忠恳切，所以谨再次陈述给您听。臣惶恐畏惧，罪当死，谨此陈言。为陈正卿进呈续修《尚书》的表——萧颍士 臣某说：我是山林草野间卑微低贱的人，自幼勉力求学。我私下听说《大易》中说：“观察天文来认识时令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明察变化的人树立德行来使卦辞归于正，完成教化的人树立言论来赞助它的功业。”所以太极在上天排列三阶、五纬，圣人在下世著录三坟、五典。文德伟大啊！这是天人相互感应、名物数理归于一统的根本。如今谈论文字的，起始于太昊；征引训典的，根本在唐尧；振兴衰颓纲纪的，谁能比得上汉朝？使文教兴盛的，没有谁比得上圣代。这样说来，太昊就是我们的轩辕；彰明唐尧的，是以虞舜为祖；述说汉高祖的，是以光武为作；维系它的，是我朝祖宗；开创它的，是陛下，最终使它巩固。臣愚昧地认为：从太昊直到我朝高祖、太宗，从轩辕直到我开元圣文神武皇帝陛下，称为广运的有四代，继承成功的有四位君主，都应当昭然公布圣明典籍，光大昌盛德政。既然如此，伏羲创制文籍，黄帝设置史官；太古时代淳厚深奥，开端质朴简略，直到陶唐氏以后才大体完备。所以孔子赞美他说：“尧作为君主，光明灿烂啊，他有文采和德政。”因此编次帝王的典籍，开头便是唐虞的典章；说到尧，就说“钦明文思”；说到舜，就说“广大施行文德”。文德在不同时代中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夏、商以后，德行比不上舜。孔子把那些书杂列为不同名目，不称为“典”，因为还不能够察明变化、成就教化，比不上唐虞时代。为什么呢？夏朝兴起时，夏禹为罪人哭泣的做法不同于最高的治理；殷朝兴起时，惭愧自责的德行不合雅乐；周朝兴起时，孔子认为周武王的功业还没有达到尽善。因此不把它们称为帝王典章，是应当的。国势日渐衰败，僭越混乱，一直到暴虐的秦朝，铲除并扰乱古代典籍，昏聩地使百姓中兆示王者风范的事物灭绝，民众生存的道路也穷尽了。上天并没有让这种文德灭绝，帝王之道又在汉家复兴，数百年间典章法度一一完备。推算历法、校定律吕，是帝尧分命群臣的典章；增修封禅，是帝舜按时巡行天下的意义；采用约束性的三章法令来端正咎繇的刑法，颁行四时之舞来继承后夔的乐章。臣私下观察三代的制度，用来留给后人典范、垂下训诫、治理国家安抚百姓；虽然年代长久、德泽深远，却都因循前代轨迹，所以不轻易改变其制度。孔子说：“殷沿袭夏的礼制，周沿袭殷的礼制，其中所减损和增益，是可以知道的。”从来没有像大汉这样，在七雄交战的末世、六经焚毁之后，重新弥补帝王典章而改弦更张，使淳厚风气再次普及。况且义帝死后，三军穿白色丧服，这不同于商汤、周武王放逐或杀死君主；诸吕之乱在十二天内便平定，这不同于后羿、寒浞突然夺取夏朝国运；中兴之盛，使华夏和戎狄全都归服，这不同于吴、楚僭越而窃取帝王名号。汉朝有这样的美盛，确实可以同唐朝并列，成为千载难逢的时代吗？曹魏、司马氏以来，又有什么足以相比的呢？四分五裂，早晨建立、晚上败亡；其中虽然有晋朝平定吴、蜀，隋朝兼并梁、陈，但统一以后还没有防止危亡接连到来，法令不足以禁约百姓，声威文治不足以流传给后代，它们距离帝王之道已经疏远了。何况还有南迁淮海、北方兴起獯戎的情形呢？这又比不上前面两朝。臣听说，乾道运行，否极则泰；上天既然要辅助文明圣哲的后代，表彰光明广大、安居天下的美好时期，必将乘着丧乱达到极点之时，接续长期征战奔驰的运势。所以周朝末年，礼乐崩坏，合纵连横，都不奉正朔；秦朝粗略平定天下，汉代因而兴起。在晋朝灭亡时，疆土分裂崩析，南方吴国、北方胡虏各自擅称名号；隋朝削平天下，于是圣朝兴起，这就是天意。不然，秦、隋两代为什么都很快灭亡？像那样的唐、汉一家盛况，正是如此。像这样，光明盛大的唐朝，匡正百王的缺失；文德深厚的陛下，光大三圣的继承；开创国运、应合时机的祥符，抚慰百姓、讨伐罪人的大义，制定礼乐的根本，祭祀天地的尊位，万仓粮食三次丰收的祥瑞，黄河清、海内安定的征兆，都集中在这里。舞乐七旬而不同风俗皆来归服，歌唱六律而薰风便吹来。所以它超越夏、商、周三代而成为绝景，汲取虞舜、夏禹的美德而高明地议论它。又何必谈东晋、后魏、梁、陈、周、齐呢？实在应当诏令史官铺陈帝王的事迹，彰明唐虞的旧典，废黜商周遗留下来的制度。汉朝以前已经略去了这件事，大唐后来又把它长期搁置，臣实在为此惋惜。知道了却不加以记述，是臣子的罪过。臣实在愚昧浅陋，私下不自量力，敢于依据圣朝考察古事的道路和陛下文思的德行，在耕作放牧之余，冒昧写成这部书；为此搜寻考订典籍，至今已有十二年。现在谨上续编《尚书》一部，共若干篇、卷。开头是汉朝的两篇典，接着是我唐的两篇典，用来续接前书尧、虞的典章。其余从汉文帝、汉景帝、汉明帝、汉章帝以后，魏、晋、宋、齐以来，南方止于陈，北方起于元魏，经历周、隋，直到高氏，直至圣朝，共十二代；把诏令、表章、奏疏，颂歌、符檄，忠臣的正直议论，武士的权宜谋略，分别类编，按年代排列，用来续接夏、商、秦、鲁的篇章。臣听说古代右史记事，左史记言，只举其大略；前书关于这些议论已经完备。孔圣去世以后，微言断绝；暴秦兴起以后，以藏书获罪。即使战国遗留下来的简策、旧典在纵横家的说辞中错杂混乱，汉臣撰写的记录和新体例又在表、志中彼此约束，但那种治史方法尚未完备，文章也很杂乱；

译才力浅薄的，文意就繁琐。难道圣人保存简易原则、尽力削除繁杂的意义，不正是这样吗？从前文宣王整理五帝的典籍，考究三王末世的事迹；臣的资性并非天生聪颖，学问也不同于有名师传授，但禀受生命以来何其幸运，竟亲自遇到圣明时代？这些都是文武圣皇留下的法则。臣愚昧，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为什么这样说？臣曾经伏读《贞观实录》。从前太宗趁听政的空闲，阅读《尚书》，对侍臣说：“我常常希望达到唐虞的境界，也希望你们能够和稷、契并肩。”又说：“让数百年以后的人读我国的历史，难道只会看见两汉吗？”所以臣知道，汉朝的功业和我唐朝承继并治理天下的事业，都可以接续唐虞的盛美。臣伏惟陛下玄妙的德行昭然升闻，至仁广泛施及天下。于是二十一年正月，诏书说：“各自振作精神，一心一意，共同兴起玄妙的教化，使百姓登上仁慈长寿的境地，使天下恢复淳厚朴实。”愚臣远远追述太宗的遗法，又伏惟陛下的诏令，实在应当选取三代之间的事例来编纂。刻成帝王典章，不也是适宜的吗？陛下的睿智思虑如雄鹰高飞，宫中文章不时发表；质朴和文采一变，风雅之教大为兴盛。臣听说细小的水流，江海借助它来增加深度；短小的木材，栋梁借助它来增添高峻。陛下如果认为臣所著之书稍有可观之处，希望赐臣召见，让臣在宫阙之庭接受一次垂问。臣在采集编纂之外，也借此学习文章；即使不能光大宣扬盛美，或许还能有细水和短材那样的些微助益，那么圣人的包容就太广大了。微臣的诚愿也就完成了。进呈浑仪表——张说 臣听说，迎接太阳、授予时令，没有比推算历法、观察天象更重要的；顺应先天完成事务，必定归结于制作器物。伏惟开元神武皇帝陛下，建立中正、树立准则，文武兼备，至高德行难以称说，神妙功业不可测量。于是制定历法以成就岁时，设置天象仪器以考察上天，继承唐尧敬慎遵循天时的典章，遵循虞舜用璇玉观测天象的意义。上皇在这方面的事业已经完备。臣书院先前奉诏制造浑仪，用来测量七曜运行的盈缩。去年六月造完进呈，又承蒙恩诏，重新制造浑仪。臣等遵照诏令，现由左卫率府长史梁令瓒主持校核制造。于是广泛考察传记，过去有张衡、陆绩、王蕃、钱乐之等人，都曾制造这种器物。虽然有浑圆的形体和天象，却不能运转，不能长久使用，不久也就毁坏废弃了。臣现在依据典故，铸铜制造仪器，以圆形象征天空，使它能够俯察上面排列的星宿，标示赤道周天的度数；用水注入来冲动轮子，使它自行运转。一日一夜，天转一周。又另外设置两重周天轮，环绕在天体之外，缀上太阳和月亮，使它们能够运行。每转一周，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大约转二十九周多，日月相会一次；转三百六十五周，便运行一周。又设置水柜作为地平面，使仪器一半在地面之上，一半在地面之下。晦、明、朔、望，都丝毫不差。又在地平面上立两个木人，前面放置钟和鼓，用来测候时辰刻度。每一刻便自然击鼓，每一时辰便自然撞钟。所有这些都在柜中分别设置轮轴、钩键，彼此交错、互相锁持而转动运行。虽然周而复始且快慢各有不同，但循环不停止。阴阳运行不能逃脱它所计算的数，度数和分数也不能隐藏它所显示的时刻。它穷尽天地的运转，推极乾坤的变化。这些全都是上承圣明的谋划，又得到神灵的帮助。臣等愚昧的思虑，不是自身能力所能达到的。希望把此事记录交付史馆，向百官宣示，使他们知道这项告成的功业远远超过前古。臣实在恳切至极，谨随表进呈以闻。为东平薛太守进呈王氏瑞诗表——高适 臣某说：祥瑞的兴起，实在由王政所感；歌诗的创作，本来出自《国风》。臣近来看到范阳卢某的母亲、琅琊王氏，性情契合清虚玄妙之道，体现沉静默然的品性，精通幽微的道术根本，驰骋于玄妙的关要之处，旁通天地的心意，预先记述美好征兆的盛事。景龙二年以后，她撰写《天宝回纹诗》，共八百一十二字，循环排列有一定规律，如同寒暑交替运行；随变化而应对无穷，好像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她告诫儿子说：“我死以后，你要秘密记住这件事。将来遇到大道盛行的朝代，必定遇到非同寻常的君主，那时真图的制度就可以上奏。君臣、父子之义不可违背，犬马般的忠诚就在这里。”臣早年认识她的儿子，他常常把这些话告诉臣。星霜屡次变换，奏书却仍未上达。随着岁月日久，幽微的意旨隐藏不显，在耳目之前反复沉吟，却忽然在祥瑞出现以后才显现。伏惟皇帝陛下乘大道登上帝位，圣德兴起教化，与日月同样光明，体现乾坤而与天地同德。万里之外的使者和商旅争相来接受淳厚和谐的教化；四夷的臣妾全都归入仁慈长寿的境域。假使陛下致力于大道，大道难道能够穷尽吗？效法上天，上天实在长久。由此可知，与大道同样运行，与上天共同享有长久福庆，无疆的征兆正在这里。既然如此，上天授予的美好祥瑞，难道可以替代吗？这些章句灿然明白，正是所谓人死而文字不朽。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从前汉武帝巡幸甘泉，还对神君的话感到昏昧不明；周王走遍道路，也只是徒然称说西王母的歌谣。哪里像这首诗这样远远超出寻常言语，高高悬示着声响和形象，响应皇王宏大的命运，使宫调、商调和各种乐声归于景福呢？况且灵芝、嘉禾，是草木中的祥瑞；黄龙、丹雀，是禽兽中的祥瑞。它们尚且能够发扬帝王事业的光辉，标举颂美的歌声。拿它们同真图相比，它们还没有达到。特别希望把它编入史册，列在乐章之中。这样，陛下就是先于上天得到人心的认可了。臣的才术浅薄低劣，错误地忝列藩镇属官，曾经没有贡献丝毫尘埃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臣常常奔驰向着北极，深切怀有子牟思念魏王的恋慕；远远奉望南山，愿意效法封人祝愿尧帝长寿的祝词。〔其余如此〕 进呈张巡中丞传表——李翰 臣听说，圣明的君主褒奖为国死难的士人，抚育为国死事者的孤儿；有时亲自推送灵车，有时追封并建立封邑。厚待死者，用来慰藉生者；抚恤遗存，使之足以报答死者。这样以后，君臣之义便贯通生死，激励劝勉的道理便彰明于存亡之间。君主因此不遗弃臣下，臣下因此不背叛君主，君恩和臣节由此树立。臣看到已故御史中丞、追赠扬州大都督张巡，生在昌盛时代，年轻时学习儒家教诲。适逢安禄山发动叛乱，凶暴残虐滔天，他从卑微职位挺身而出，忠诚勇敢，奋发有为，率领乌合之众，抵挡渔阳叛军的锋芒。叛贼当时窃据洛阳，控制牵引幽州、朔方，驱使精锐，吞并河南。张巡先前镇守雍丘，击溃叛军腹心；等到鲁炅十万大军在宛、叶弃甲败退，哥舒翰率天下大军在潼关战败时，朝廷两京官员出奔在外，万国局势动荡，叛贼于是僭越窃取神器，像鸱鸟一样据守两京，向南逼近汉江，向西威胁雍、岐。各路军队拖延不进，各郡望风逃散，唯独张巡坚守孤城，不因形势退却。叛贼于是绕道出现在张巡后方，谋划图取江淮。张巡退军睢阳，扼住叛军咽喉，前后坚守，从春天到冬天，大战数十次，小战数百次，以少击多，以弱制强，出奇制胜无穷，取胜如同神助，杀死叛贼凶徒，共九十多万人。

译叛贼之所以不敢越过睢阳夺取江淮，江淮之所以得以保全，都是张巡的力量。城池孤立、粮食耗尽、外援不到，他仍然奋力支撑羸弱病体，摧毁敌锋，攻陷坚阵，使三军将士甚至吃人肉充饥，却知道死也不叛变。等到城池陷落被擒，他始终没有屈服的言辞，回头斥骂凶徒，精诚直贯白日，即使古代忠烈之士，又有谁能超过他？伏惟光天文武大圣孝皇帝陛下，聪明有文，睿智神武，率领一旅之众，恢复配天的事业，奖赏功劳，褒扬节义，大加赏赐群臣，于是追赠张巡扬州官职并封给他的儿子；这实在是陛下发出德音的美德。然而议论者有的因张巡食人而责怪他，有的因张巡至死守城而愚弄他，臣对此深感痛惜。现在臣斗胆取十条道理来议论张巡的过失，以堵住众人的口，请圣上明察。臣听说，人依靠教化来立身，刑法依据实情来定罪；所以事情有损教化，人道便不能确立；刑罚施加于无罪之人，王法也不应执行。忠诚是臣下的教化，宽恕是法律所依据的实情。如今张巡执守臣节而死，并没有损害教化；剖取尸骸充饥，也不是他的本心。《春秋》的义理，是用功劳遮盖过错；咎繇的典法，是容许过失、宽宥刑罚。因此《大易》的义理是遏制邪恶、褒扬善行；治理国家的原则，是录用人才而不计较瑕疵。现在众人议论张巡有罪，是废弃君臣之间的教化，贬低忠义的节操；既不以功劳掩盖过错，也不依据实情宽免刑罚；既不是抑恶扬善，也不是录取人才而舍弃瑕疵，这不是用来奖劝人伦、彰明劝戒的办法。况且叛贼背弃德义，是人神共同仇恨的对象。朝廷的官员，世代蒙受国恩；大臣将相，却成群结队地跟从叛逆，而张巡没有登上朝廷，不能参加宴会，也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伍人同列，更没有借助一节权力。他感念肃穆的正义之师，奋身为国死节，这是张巡的忠诚大得无比。叛贼势力凌厉，连兵百万；张巡凭几千人横向阻挡并制服他们。如果没有张巡，就没有睢阳；没有睢阳，就没有江淮。叛贼如果凭借江淮的资财，兵力会更加扩大，财物会更加积聚，根基盘结据守，再向西抵抗王师；即使最终能够消灭他们，也会拖延很久。国家用六军震慑西方，张巡用坚固的堡垒扼守东方。所以陕、鄢一战，群凶向北逃走；王师因此取得优势，声势刚刚接续起来，睢阳城便陷落了。这是上天让张巡保全江淮来等待陛下的军队，军队到达而张巡死去。这就是张巡功劳巨大之处。古代各国诸侯，彼此即使互相侵伐，尚且有分担灾难、救助患难的道义，何况各位将领同受国恩，奉诏讨伐罪人呢？张巡之所以坚守，并不只是怀有独自取胜的志向，也是依仗各路军队前来救援。诏令没有到而粮食吃尽，粮食吃尽而不得不涉及人肉；这违背了原来的谋划，并非他平素的志愿，那么张巡的实情就可以推求了。假使张巡刚开始守城时，就已经有食人的打算，是准备牺牲数百人来保全天下，臣尚且要说功过可以相互抵消，何况这并非他的本心呢？周代典章所说的三种宽宥，其中一种就是宽宥过失。所以谈论张巡的忠诚，可以敦厚世间教化；议论张巡的功劳，可以维系中兴大业；推究张巡的实情，可以宽宥他的过失。从前孔夫子编定《春秋》，明辨褒贬。齐桓公将要封禅，孔子略去而不记载；晋文公召周襄王到河阳，记载此事却隐讳其中的僭越。大概是因为匡扶周室、拥戴天子的功劳很大，可以掩盖僭越封禅的过错。如今张巡仓促失措的罪过，比僭越封禅轻；兴复国家的功劳，比匡扶拥戴周王重。罪行有疑，应当从轻；功劳有疑，应当从重。圣人的训诫，明白得可以作为证明。因此臣认为，张巡完全可以作为后世的榜样。臣又听说，刑罚不牵连后代，赏赐却可以延及后世，这是三代以直道行事的原因。如今张巡的儿子张亚夫，虽然得到一个官职，却仍然不能免除饥寒之患。江淮既然是张巡保全的，户口充实完备，臣认为应当封给他一百户，使这些人家的赋税供养他的儿子。臣又听说，强死之人会成为厉鬼，游荡的魂魄会造成灾变；如果有归宿，就不会作祟。张巡既然亲身遭受支离残酷的死刑，将士们的尸骨又不能掩埋，臣认为应当在睢阳城北选择一处高地，招魂安葬张巡和将士，建造一座大墓合葬，使他们九泉之下的魂魄仍然想着效命。这样三军将士便会有轻生赴死的榜样，既能感通幽明，又使他们不成为含冤作祟的厉鬼；这也是国家记取过失、表彰善行、把教诫传给百世的道义。臣年轻时曾与张巡交游，张巡一生的事情，臣都知道。如今张巡死于大难，未能看见国家太平清明，只把美名当作自己的荣禄。如果不及时记载，日月渐久，有的事情会被掩没而不流传，有的虽流传却不真实。这样张巡生死都没有遇到相称的待遇，实在可悲。臣冒死采集所听闻的事迹，加上亲眼见到的情况，撰写传记一卷，冒昧进献。伏惟陛下如大明高悬在上，以广大运化临照下土，仁德远播而能施及艰难之时，有善行必定记录，没有细微之事不予记载。倘若把臣所撰的传记编入史官的记录，即使臣退隐死于山林，尸骨也将永远不朽。臣翰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为并州长史张仁亶进呈《九鼎铭》的表。吴少微 臣听说，鼎是夏后氏创制的，诸侯牧守进贡金属，远方贡献图画和物产，搜集各地山泽的物类，用来抵御魑魅。后来继承者德行昏乱，鼎迁移到了商。鼎是夏的宝物，但杞国已经没有足以考证它的遗迹。殷朝既然拥有鼎，又担心失去它；周朝德行美盛，神圣的宝鼎没有坠失，百代都可以继承。伏惟陛下光大德业，正与此相当。至于崇高尊贵的器物、用金玉制成的鼎，熔炼首山的金属，开采睢水之上的材料，陈列在太庙，排列在明堂，以彰明神灵的命令、奉事上帝，这不是愚臣敢于议论的。臣听说，礼制的兴起开始于饮食，所以先王的制度说要举用九鼎。大概是以竹药、淳熬、滫瀡、膏饵等食物，享用九州的美味，顺应四时的和气。臣因此征集并修治北方的金属，敢于进献新鼎。既然有器物，就一定应当有铭文。臣私下看到九州已经统一，于是叙述九个名号。永昌天中，是用来建立皇周的根基；长安和岐，是用来记载神灵祥瑞；武兴建都，是用来光大帝王的宫门；礼书所说“观禅”等等，是用来赞美登临中岳；少阳承载青色，是用来寄望储君的德行；东原平定，是用来扩大封建和树立根基；江都、淮海，是用来充分接待朝宗来会；江陵成为镇守之地，是用来控制荆蛮；成都是深奥富庶之区，是用来阻遏珍奇贡物。这九项，实在还不足以尽情铺陈宏大的祥瑞，彰明振兴四方的统绪；只希望看见它的人赞美它所称述的内容，知道它创作的缘由。微臣年老而衰朽，对此不能通达，深感惭愧；又歌颂来蒙受八命之宠的文章，辜负中军重任。不是顾惜自身而献上这些，伏在表前汗流不止。九鼎铭文谨敢列上，谨派某官某奉送宝鼎上奏。臣某如此。论郊祭合并设置皇地祇之位表——贾曾 臣详细依据典章礼制，认为天地应当合祭。谨按《礼记·祭法》说：“有虞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喾；夏后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鲧。”

译传文说：“大合禘。” 既然如此，郊祭和宗庙祭祀，都有禘祭。禘祭宗庙时，祖宗的神主都合祭于太祖之庙；禘祭郊天时，地祇和群望都合祭于圜丘，并以始祖配享。这些都举行大祭，意义不同于平常祭祀。《礼大传》说：“不是王者不能举行禘祭。”由此可知，王者承受天命，必定举行禘礼。《虞书》说：“正月初一，舜到文祖之庙，接着以类祭祭告上帝，以烟祭祭祀六宗，望祭并按等级祭祀山川，遍祭群神。”这就是承受天命而举行禘礼的事例。说到“到文祖之庙”，便可知道还享祭了其他宗庙；说到“以类祭告上帝”，便可知道地祇也合祭其中。况且山川的祭祀都属于地，群望尚且遍祭，何况地祇呢？《周官》用六律、六吕、五声合奏大乐来招致神祇，使邦国和谐，使万民协调。又说：“凡六种乐舞，经过六次变化，便能招致地上的物类和天神。”这就是禘祭、郊祭合祭天神、地祇、人鬼时所使用的乐舞。《三辅故事》记载汉代祭祀圜丘的仪式：上帝的神位面向正南，后土的神位也面向南方而稍偏东。又《东观汉记》说：“光武即位，在鄗地南面筑坛，祭告天地，采用元始年间的旧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万人〕 二年正月，在洛阳城南依照鄗地的形式筑造圆坛，天地的神位设置在坛上，面向南方，西边为上位。”考察两汉时期，本来另有后土和北郊的祭祀，而这里已经在圜丘设置地祇之位，明显是禘祭的仪式。又《春秋说》说：“王者一年有七次祭祀，天地在四个孟月合祭，在其他月份分别祭祀。”由此更可见天地本来就有合祭的意义。王肃说：“孔子说‘在南郊兆示圜丘’，又说‘祭天而以地配享’，这也是郊祭合祭的明确说法。”只有郑康成不论禘祭应当合祭，反而把昊天上帝分为两个神，只凭纬书行事，不是经书所见。并且他注释《大传》“不是王者不能禘祭”时，说是“正岁的正祭，感通天帝之精，以自己的祖先配享”；注释《周官·大司乐》圜丘之义时，又引用《大传》“五禘”，认为是冬至祭祀，前后互相矛盾，不足以依据。伏惟陛下承受天命、居于尊位，继承文德而处在历数之中；自从登临帝位以来，还没有亲自举行郊祭。如今南郊祭祀正合于禘礼，本来就应当合祭天地，遍祭百神，以答复受命的祥符，彰明致敬的道理。怎么可以不崇尚盛大礼制，反而同普通郊祭一样，使地祇没有神位，不能随从禘祭享祀呢？请一并设置皇地祇以及从祀诸神的神座，这样礼制便合于考察古制，意义也合于顺应实际情况。然而郊丘祭祀是国家大事，如果失去适宜的制度，精诚洁净的祭祀就会有所缺失。臣学术不能通晓经义，知识浅薄而惭愧；虽然博览古事，却只是沿袭前人的错误；如今忝居礼官之职，谏官部门又正掌管议论礼制，岂敢不陈述上奏？倘若此事有可取之处，只请圣上亲自裁断。请施行礼乐教化三事表——裴耀卿 这三件事，都是礼乐教化的事情。州牧、县令所应当守持的，是宣扬礼乐，掌管书籍经文；所应当教导的，是返归古道、恢复淳朴，对上侍奉君主和双亲，对下使乡里宗族安定。如果各处都气息和顺、教化融洽，自然就会政治清明太平。由此说来，关键不在刑法。圣朝制定礼制、创作乐章，虽然实行已经很久，但外州远方的风俗，习惯上并不了解，徒然听到礼乐的名称，却不知道礼乐的实际内容。臣私下看到，乡饮酒礼颁布于天下，近来只有贡举之日略微采用其仪式，乡里之间还没有普遍实行。臣任州官时，率领本州所属各县，逐一劝导百姓举行礼仪，奏乐歌唱到《白华》《华黍》《由庚》等篇章，讲说孝子奉养双亲以及万物各遂其性的道理，有时竟有人哭泣；由此可知人心确实有所感动，不能一概认为没有教化。但臣所在州长期断绝雅正的乐声，不懂古乐；伏计太常寺具有乐器，大乐署也长久具备调和的乐声。希望命天下三十、五十或十个大州，从太常寺选拔有才性见识的人，调习雅乐声调；仍请赐给笙、竽、琴、瑟之类乐器各三两件，命各州轮流制造、学习，每年都准备礼仪，依照法令格式行礼，稍加劝勉奖赏，以此显示风俗。又因为州县的学校，本来就是用来劝导人的，俸禄也在其中；这些道理应当在学校中听闻。现在计算天下州县所设置的学生，不少于五六万人；加上各色入学者和国子监学生，每年推荐选拔及考中者已经超过一百人。虽然主管官署明白考试，务求选取人才，但学校衰败的状况，显然可以验证。州县补充学生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参加；远郡送乡贡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前来会集。恐怕会形成衰败的弊端，不能因循不改。希望陛下详细选择适宜的办法，稍微加以劝勉和改革。为敬晖等人上表，请求削去武氏的王爵。岑羲 臣敬晖等说：臣听说，帝位是天下最公正的权柄，必定归于有德之人；皇帝的正统，是四海之内最大的宝物，必定顺应天命。历来考察古代，详细观察帝王事业，都是前后不同时兴盛，没有不是更换王朝的。所以三皇氏衰亡以后，五帝氏兴起；夏、殷氏族衰落以后，周、汉氏族建立。为什么呢？帝王的历数必定与五行相应。水势兴盛，火势就衰退；木气衰退，金气就兴盛，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也必定合乎四时。春天过去，夏天到来；暑气退去，寒气聚集。由此可知，五行的运行规律，帝王不能违背；违背它，宗庙社稷就不安，百姓就不能得到治理。四时的次序，天地也不能改变；改变它，霜露就不均匀，水旱灾害就交相发生。自从隋朝失去统治，天下崩溃离散，天命的重担归于唐室。天下各方安于事业，承受平定乱局的功劳；三位圣君的光辉再次照耀，布施化生万物的德泽，可以说对四海有功，对百姓有德。自从弘道年间停止朝廷声乐，生灵遭受祸患，百姓哀号，仿佛失去了父母。则天皇帝临朝执政，帝王的谋略明察四方，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但有谗邪凶恶之人，诬陷迷惑圣明的德行，构陷残害皇族宗亲，几乎将他们全部诛杀。英杰藩王和贤德外戚，一百人中难存一个；剩下的人也都被流放逃窜到荒远边地。

译她的酷虐使人神都受到伤害，感伤了天地；忠臣义士对此实在痛心。自天授年间开始，僭越称帝并宣称改革；武氏家族的子侄全都建立封国，十多年间，荣耀确实达到了极点。当时唐室的藩屏诸王，难道可以与他们一同受封吗？由此可知，事情有升有降，是时势使然。如今则天皇帝厌倦处理万机，帝位和大宝重新归于陛下。百姓歌唱欢呼，欣喜地恢复唐朝事业；上至卿士，下至百姓，老人和儿童，没有不欢欣鼓舞，仿佛见到了父母。这难道不是因为唐家的恩德感动了幽冥神祇之心吗？陛下仁慈明察，顺应天下人的愿望。如今皇业重新建立，圣统中兴；神祇之道也有助于先代的德行，百姓的忠诚也没有辜负陛下。臣又听说：功业不能同时有两个一样兴盛的主体，事情不能同时有两个一样尊大的中心，所以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土地上没有两个君王，这是前代圣人的格言、先哲明白的诫告。自从皇帝明断使正道复归，天命更新，武氏诸王的封建却依旧；活着的仍然加封土地，死去的仍然追封食邑，百姓都失望，卿士也寒心。为什么呢？自开天辟地以来，很少有这样的道理；帝王之道，实在没有这种制度。陛下即使想施加恩惠，实行私人的偏爱，难道可以违背五行运行的历数吗？难道可以违背四时寒暑吗？况且天下众人的心情和朝廷私下的议论，都认为武氏诸王自身的处境也很危险，恰好将要受到损害；无论把他们安置到哪里，他们实际所处的境况恐怕都不得安宁。陛下虽然想要宠爱他们，反而会使他们陷入危险，正是因为不遵循古代典制。况且唐朝的历数已经回归，周朝的命运已经离去；爵位尊重一些，便难以保全，俸禄薄一些，反而容易保全。又在则天皇帝亲自执政时，武氏诸王也都分任外职；如今却一概居住在京城而不降低原有封爵，天下人的心意暗中恐怕难以接受。陛下即使想尊崇外戚，曲意施加恩惠，又把宗庙社稷的谋划怎么办？把卿士百姓的议论怎么办？伏愿陛下为社稷作长远谋划，割舍个人感情的小爱，在内崇尚治理国家的要务，在外顺应远近人心，难道不能巩固宗社的根本、满足人神的愿望吗？这样，陛下巍峨的功业将贯通三光、洞彻九泉；亲爱亲属的道义，上面有伦常，下面有次序。臣等特意承受荣宠，想着竭尽赤诚；既然是唐朝的臣子，实在也是为唐朝谋划。伏请圣上慈爱，俯察并采纳我们的意见。请抑制削减外戚的权势和宠幸，并请求辅佐外郡表。武平一 臣平一说：臣因为修撰起居注，任太史监，每季都有文牒。臣恭敬地看到，从去年以来，屡次出现灾异：荧惑进入羽林，太白星两次经过天空，太阳亏蚀，月亮侵犯大角星。臣考察旧史《五行志》等记载，这些全都不是吉祥的感应，有的还是灾祸征兆。臣听说灾祸不会无故产生，变异也不会凭空出现；天上的征象显现出来，人间就会有相应，事理昭然，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陛下继承大业，敬畏上天，所以皇天不说话，而以灾异加以谴责警戒。《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纵情奔驰。’又说：‘这位周文王，小心谨慎，明明敬奉上帝，于是怀有众多福禄。’臣看到陛下孝亲爱亲出于本心，厚待外戚，恩泽遍及后妃亲属，恩惠施及外家，以慈爱周全他们，因恩惠而使他们荣显。臣身为宗亲，官阶越过三等，家中有数位侯爵，既承国婚，又属于皇亲，乘朱轮华毂之车，佩金榜瑶簪，超过东汉的梁氏、邓氏，胜过西汉的许氏、史氏，光辉灿烂，是古今所罕见的。这实在是陛下亲睦宠爱亲属，施加慈恩宽贷的结果。臣还没有停止谋求权势，深深接近喧嚣污浊；恩宠越隆厚，议论就越积聚，地位越优厚，罪衅也越拥集。臣又听说，月满了必然亏缺，太阳盛满了便会蚀亏；春秋有交替更谢的规律，星辰运行也有循环次序。时机不会再来，荣宠也难以长久借持。从永淳以后，藩镇构成祸乱，王室多难，先圣考量时势而采取权宜之计，当时处在盛大的国运之中。臣等各房宗室，只是让宗子列爵作为屏障，窃受俸禄、疏远封地，已经多次经历星纪循环。如今皇上的光明重新恢复，圣政焕然一新，正应当恭敬守在园庐之中，遥承雨露，依靠椒房亲属的余荫，亲近槐里宗室的余恩。现在却再次借助宠幸和威灵，骤然得到奖赏厚恩，姻亲日益兴盛，爵位封赏一如从前，只见升迁尊崇，不闻削减降黜，显贵的班位、优厚的官职终于超过极限。因此或许会使阴气压过阳气，触犯天象而造成变异。况且近年以来，河洛地区泛滥，东都、西京都有水灾，大概是阴气过盛所造成的。从前王家骄横显贵，梅福上书进谏；窦氏专权，丁鸿也进言劝谏。臣恭敬地思考，自古以来太妃一族开始得势，从吕氏、霍氏、上官氏、阎氏、董氏等，都是因为恩宠过深，骄横盈满、僭越泛滥，一旦遭到削弱覆败，最终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易经》说：‘不走远就返回。’又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爵的食物。’臣愿陛下思考抑制损减的适宜办法，筹划长远之策；或让他们乘安车回到府第，或派他们持符节治理州郡，以机权远离他们，以闲逸安置他们。上面恭敬而勤勉地警惕，下面保全亲亲之道，那么就能彰明国家谋略，成为后世殷鉴。臣罪衅招致严酷刑罚，本应等死于草席泥土之间；圣心却没有弃置我这个穷困污秽之人，使我得以充任史官、列名史册。可惜哀痛的心绪无法申说，余生没有保障，精神魂魄屡屡耗尽；圣上的明察和抚恤还未流布，如果我将来还能对清明时代有所补益，便不计较自身荒废危殆。伏乞允许臣以外郡之名……使臣终于能够以礼回到私家，希望保全神识，稍稍训诫并宽慰惭愧的内心。臣仰望日光、俯视漏刻，哪里还能支撑多久？既然这是因为灾异，又确实关系宗庙国家，俯视自己的残躯，只能退处荒远之地。《唐文粹》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六上 宋代姚铉编 表、奏、书、疏乙〔共九首〕 政事三 《请太宗不诘难臣寮上言书》〔并答诏，刘洎〕；《论时政书》〔柳泽〕 《谏太宗勤政改过》〔岑文本〕 传导一 《教本书》〔元稹〕 崇儒五 《请修太学书》〔李观〕 《请置诗学博士书》〔李行修〕 《请孟子为学科书》〔皮日休〕 《请韩文公配飨书》

译《论贡士书》〔舒元舆〕 《请太宗不诘难臣寮上言书》〔并答诏〕 刘洎 臣听说，帝王与平民，圣哲与贤愚，上下相差悬殊，无法相比。至于让最愚昧的人回答最圣明的人，让最卑下的人回答最尊贵的人，即使勉强自我振作，也不可能做到。陛下不吝恩德和假借宽容，慈颜垂帘，来听取臣下的话，虚心接纳他们的意见，尚且担心群臣不敢直言，何况还要震动圣聪，施展天辩，修饰辞藻来剖析他们的道理，援引古事来排斥他们的议论，这要让平民怎样找到回答的阶梯呢？臣听说，皇天以不说话为尊贵，圣人以不说话为美德。老君说‘大辩若讷’，庄子说‘至道无文’，这些都是不愿烦扰的意思。因此齐桓公读书，轮扁暗自讥笑；汉高祖仰慕古道，叔孙通等长者陈说意见。这也是不愿劳神的意思。况且记忆过多会损伤心神，说话过多会损伤元气，心气从内部受损，形神在外面劳累，起初虽然察觉不到，后来必然成为负担。陛下应当为了社稷爱惜自己，哪里是因为性情喜好而自我伤害呢？臣私下认为，今天的太平，都是陛下努力实行所达到的；想使它长久，不在于辩论博学，而只应忘掉个人的爱憎，谨慎取舍，每件事都崇尚朴实，一切出于至公，如贞观初年那样，就可以了。至于秦始皇强词雄辩，因为自我矜夸而失去人心；魏文帝才华宏富，却因空谈而损害众望。这就是才华辩说所带来的弊害，明白可见。伏愿陛下稍稍收敛这种雄辩，浩然养气，减少翻阅那些缃帙书籍，让眼目淡泊而愉悦；这样就能使寿命长久如南岳，使百姓安居如东户，皇恩就圆满了，天下也万分庆幸。答诏 不思考，就无法治理臣下；不说话，就无法表达思考。近来常有谈论，于是导致烦琐过多，轻视事物、骄傲待人，恐怕就是由此而来。形体、精神、心神和元气，并不是因为这些而劳累。如今听到正直的意见，朕将虚心接受并改正。《论时政书》 柳泽 近来由于韦氏险恶奸诈，奸臣同恶相济，赏罚紊乱，纲纪纷扰，政事凭贿赂办成，官职因宠幸而升进。说正直话的人获罪，行为与众不同的人被怀疑，天下人寒心，实在将无人能够挽救。幸赖神明保佑，德宗庙降下灵佑，上天讨伐有罪者，使人们不再保全他们。陛下谋略睿智神圣，勇敢明达聪慧，在国家已经危急时安定宗社，在百姓将要沉溺时拯救他们。如今白眉老人、鲐背老者都欢欣雀跃，希望看到圣朝安抚辑和，听到圣朝的德音。现在陛下免除烦扰、减少徭役，彰明法令、举用有德之人，万国和乐，家家庆贺。臣又听说，使危险安定的，是守住安定的地位；使灭亡保存的，是守护已有的存续；使混乱得到治理的，是保持已有的治理。伏惟陛下在安定时不忘危险，在存续时不忘灭亡，在治理时不忘混乱，就能享有天心，国家也会长久保全。《诗经》说：‘没有不是有好的开头，却很少有能有好的结尾。’伏惟陛下慎重对待结局，像重视开头一样；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尚书》说：‘唯有德者防范小事，万国才会庆幸；唯有无德者忽视大事，就会使宗庙坠亡，这是非常可怕、非常值得畏惧的。’伏惟陛下谨慎对待。骄傲奢侈从亲贵中兴起，纲纪从宠幸中败乱。愿陛下从亲贵处加以禁止，那么天下的风气就会随之改变；从宠幸处加以控制，那么天下的法令就会彰明。《诗经》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再推广到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如果亲贵做了这些事却不加禁止，宠幸者扰乱法令而又得到顺从，那么政令就不会恒定，法令就不会统一，奸诈便会兴起，暴乱便会产生；即使施用严刑杀戮，法令也不能实行。即使陛下亲近他们、爱护他们，也不如使他们安定、使他们得福；过度的宠爱禄赏，是罪过逐渐形成的原因。那并不是使他们安定，而是骄奢放纵的欲望成为危险的根源；那并不是使他们得福，而是应当以前事为戒、成为后世的借鉴。伏愿陛下精心寻求俊杰贤哲，早晚接受教诲；即使有逆耳、违心的话，也不要立即以刑罚对待，姑且用道理筹划，反省自身。即使所说的话有许多触犯忌讳，也愿陛下因其正直而宽恕，以此打开进谏争辩的道路。有顺耳、便利自身的话，不要急于赏赐，应当考察是否合乎正道，依据典籍训诫加以检验；如果不合德义，必须依法处理，以杜绝阿谀献媚的行为。有人向陛下进献淫靡巧诈之术，就立即贬黜他，那么淫巧之风就会止息；有人向陛下进献忠诚正直的言论，就立即赏赐他，那么忠谠之言就会增多。臣又听说，生长在富裕中的人容易骄纵，生长在尊贵中的人容易傲慢。石碏说：‘我听说，爱护孩子就应当用正义的道理教育他，不使他接受邪僻；骄奢淫逸正是由此产生的邪恶。’ 《尚书》说：‘不要在安逸中滋长淫逸，不要游荡于享乐之中。’周穆王有命说：‘实在要依靠前后左右有职位的士人，纠正过错，匡正谬误，纠治他们不正的心思。’如今太子官署刚刚建立，王府也初次开设，至于属官朋友，尤其必须慎重选择。现在骄奢风气的余波尚未改变，怠慢游乐的习气或许仍然存在。小人和弄臣，容易迎合人的心意；奇技淫巧，大多适合人的欲望。亲近不合德行之事，就会形成奢侈懒怠。《尚书》说：‘谨慎选择你的属官，不要任用花言巧语、谄媚作态的人，应当任用吉士。臣仆正直，君主就能正；臣仆谄媚，君主就会自以为圣。’伏愿陛下选取温和善良、博学多闻的人，恭谨节俭、忠诚鲠直的人，任用他们担任东宫和诸王府的官员。还请在东宫量才设置拾遗、补阙之职，使他们早晚讲论，出入侍从，传授训诰，彼此修正不足。臣又听说纵马驰骋、打猎，会使人心神狂乱。名教之中，自然有可享受的乐趣。从前的贵戚，很少能遵循礼法，有的打球击鼓，聚集在一起炫耀技艺；有的放鹰逐犬，纵情游猎于湖泽山林。这实在非常不合道，不是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的根本。《尚书》说：‘内在制造女色之荒淫，外在制造禽兽之荒淫。’ 又说：‘不要像丹朱那样骄傲，只喜欢怠慢游乐，在家中结交淫逸之徒，以致断绝自己的世系。’伏惟陛下降下谋略训诫，敦促他们学习，向他们显示应当喜爱和厌恶的事情，向他们陈述成功和失败的事例，用义来制约行为，用礼来制约内心，在事情尚未萌发时筹划，在尚未发生时忧虑，那么就能长久享受福禄，与国家一同昌盛。臣又听说，富裕不与骄傲相约，骄傲却自行到来；骄傲不与罪过相约，罪过却自行到来；罪过不与死亡相约，死亡却自行到来。这话确实可信，真是明白的至理警戒。近来韦庶人、安乐公主、武延秀等人，可以说是尊贵了，可以说是受宠了，权势与君主相等，威势震动天下。然而他们倚仗奢侈而毁灭德行，神明震怒，众人弃绝，难道不是因为爱护得过分、使他们富贵得过多，既不用礼节约束，也不用法令防范，最终把吉祥变成灾祸、把福气变成祸患吗？谚语说：‘千人所指，即使没有疾病也会自行死亡。’不正是这样吗？

译《尚书》说：‘殷人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那位夏王身上。’ 如今陛下要劝戒谁？难道不是把皇祖的谋略训诫作为准则吗？如今陛下要惩戒谁？难道不是因为中宗过分宠任的事情吗？《礼记》说：‘爱一个人却知道他的恶，憎一个人却知道他的善，能不谨慎吗？’宠爱之心，人都难免；去掉过分之处，用礼节加以限制，适度就可以了。如今诸王、公主、驸马，也是陛下所亲爱的人。纠正偏失的方法，在于一开始就防范；借鉴和警戒的意义，前事并不遥远。使他们看见过错而致力于行善，身居宠位而想到危险，希望他们早晚都恭敬勤勉，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经书说：‘身居上位而不骄傲，地位虽高却不危险，这是长久守住尊贵的方法；节制行为、谨慎法度，财富虽满却不溢出，这是长久守住富有的方法。’富贵不离开自身，然后才能保全社稷。《尚书》说：‘制定官府的刑法，警戒在位者。有人敢在宫中长久歌舞，在室内沉醉高歌，这叫作巫风；有人敢追逐财货女色，长久游荡打猎，这叫作淫风；有人敢侮慢圣人之言，违逆忠直之士，疏远德高年长者，亲近顽童，这叫作乱风。只有这三种风气和十种过错，卿士身上有一种，家族必然败亡；诸侯身上有一种，国家必然灭亡。这实在非常可怕，非常值得恐惧。伏惟陛下务必明察并彰明这些道理，务必信守并加以劝勉。有奢侈僭越、骄傲怠惰的人，削减他的禄俸和封爵；有朴素自守、专心修业的人，就赏赐他车马服饰，以此勉励他的心志，使他奉行陛下的命令。不要让人因时间长久而忽视这些原则，不要让它们因年代久远而坠失。臣听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困难。又说：‘永守自己的德行，就能保住自己的职位；德行不能恒久，九州就会因此灭亡。’伏惟陛下谨慎对待！前车倾覆，正是明白的证据；先王的戒诫，可以使结局吉祥。如果陛下奉行伊尹的训诫，尊崇傅说的教命，不做无益之事，不开启私门，刑罚不失当，赏赐不过度，那么就会以德为辅，以人的拥戴为助，天赐的禄命长久不绝，盛大的福气也会聚集。假如陛下忽视专一精纯的德行，打开恩宠幸进之门，爵位赏赐失当，刑罚施用不合宜，那么忠臣正士也应当不再进言了。《谏太宗勤政改过书》 岑文本 臣听说，开创平定乱世的事业，功劳已经很难；守住已经成就的地位，方法也不容易。所以身处安定时思考危险，是为了巩固事业；有始有终，是为了保全地位。如今虽然亿万百姓安定，四方宁静，但既承受平定战乱之后的局面，又接续凋敝残破的余波。户口减少仍然很多，田地开垦仍然很少。上天覆盖大地的恩德已经显著，但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德政教化的风气已经遍及，却因资财匮乏而屡屡空虚。因此古人把百姓比作树木：如果栽种年代久远，枝叶就会繁茂疏展；如果栽种时间很短，根本尚未牢固，即使给它培以黑色沃土，用春日温暖它，一个人摇动它，也必然使它枯槁。如今的百姓，很像这种树木；经常加以涵养，就会一天天滋长繁息；暂时有征发劳役，就会随之凋敝耗损。凋敝耗损太严重，人民就无法生活；人民无法生活，怨气就充满四方；怨气充满四方，离心背叛之心就产生了。所以帝舜说：‘值得爱护的不是君主，而是百姓；值得畏惧的不是君主，而是百姓。’孔安国说：‘人把君主当作自己的性命，所以君主值得爱护；君主失去正道，百姓就会背叛他，所以百姓值得畏惧。’孔子说：‘君主如同船，人民如同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使船倾覆。’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即使有休美功业也不自满，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实在就是因为这个道理。伏惟陛下阅览古今事例，察知安危的关键，上以社稷为重，下把亿万百姓放在心上。明确选举，慎重赏罚，进用贤才，斥退不肖，听到过错立即改正，接受劝谏如同水流顺势。行善贵在不迟疑，发布命令应当务求必然取信。调养精神性情，减少打猎游玩的娱乐；去除奢侈而崇尚节俭，削减工役的费用。致力于使境内安静，不寻求开辟疆土；收藏弓箭，却不要忘记武备。以上几件事，虽然是治理国家的常道，也是陛下一向实行的。臣愚昧的心愿，只希望陛下思考它们而不厌倦，实行它们而不懈怠，那么至道的美盛便可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万年国祚也会随着天地长久。即使桑树、谷树出现妖异，龙蛇作乱，野鸡在鼎耳上鸣叫，石头在晋地说话，也应当能够转祸为福、变灾为祥。何况水雨之患本是阴阳运行的常理，哪里可以称作上天谴责而牵累圣心呢？臣听古人说：‘农夫辛劳，而君子因此得到供养；愚者发言，而智者加以选择。’臣冒昧陈述狂妄浅陋的意见，恭候斧钺之诛。

译《论教本书》 元稹 某年某月某日，臣元稹拜了两拜，向皇帝陛下献上这封书。臣恭敬地看到，陛下降下明诏，修复废弃的学校，增加胄子名额，选任司成。伟大啊，尧作为君主，伯夷主管礼仪，防范并教育胄子的深意就在于此。然而事情中还有极其重要的道理，臣冒死斗胆说出来。臣从贾谊那里听到：‘三代的君主，仁厚而且国运长久，是因为教育的缘故。’这话确实正确！周成王是普通人的资质，亲近管叔、蔡叔，谗言就进入耳中；亲近周公、召公，便听到合乎义理的话，难道能说他天生明智吗？然而他最终能够遵循正道，难道不能说是教育的作用吗？他起初做太子时，还未出生就有胎教；出生以后有保傅教导；太公任他的老师，周公任他的师傅，召公任他的保傅；伯禽、唐叔和他一起游习；礼、乐、诗、书供他观习；不让他看淫艳妖异、诱惑人心的色彩，不让他听俳优嬉笑、败乱人心的声音，不让他学习操持刀剑、断击搏斗的技艺，不让他居住时接近容貌阿谀、顺从邪恶的党徒，不让他游玩时放纵追逐禽兽、杀戮野兽的乐趣，不让他玩赏远方奇异、偏僻绝俗的珍宝。这些事情，并不是说把它们全部陈列在面前而禁止他去做，而是让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等他长大成为君主，血气已经安定，游习已经形成，即使有放纵心意、使自己快意的事情天天陈列在面前，也不能夺走已经养成的习惯和已经安定的心志。那么，忠直有道德的言论本来就是我平日习惯听闻的，进言的人自然能够据此加以论说；回护谄佞、庸常乖违的言论本来就是我一向深深畏惧的，进谄言的人也就能够据此巧加辩解。人的性情无不想炫耀自己的才能，偏袒自己亲近的人；如果将要实现自己的志愿，就一定会把胸中所积蓄的东西痛快地表现出来。万物的本性也是如此：鱼得到水就游，马脱离驾驭就奔跑，鸟得到风就飞翔，火得到柴薪就旺盛，这些都是万物尽情发挥自身所积蓄的本性。如今周成王所积蓄的是道德，所亲近的是圣贤，因此举出他身边的人，左边有周公，右边有召公，伯禽在鲁，太公在齐；尽情发挥他所积蓄的本性，就兴起礼乐，招致诸侯朝见，废止刑罚，使教化达到美善，难道不能说确实如此吗？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毁灭先王的学术，说是要使天下人愚昧；废黜师保的职位，说是要使君臣关系明白。胡亥出生以后，听不到《诗》《书》，接近不了圣贤。赵高这个人，是奸诈的宦官和残酷的罪人，却把残忍杀伐的权术传授给他，还说：‘任意放纵、凌驾天下才算尊贵；不让人看见自己的面孔才算尊严。’因此天下人还没有完全变得愚昧，胡亥却已经不能辨别人和禽兽了。赵高的威势震慑天下，胡亥也已经把自己幽闭在深宫之中了。那李斯，是秦朝受宠的丞相，却因谗言陷害含冤而死，无法为自己申辩，何况疏远的臣民呢？如果这样，那么秦朝的灭亡就是有其原因的。汉高祖用战争承接秦朝，汉文帝用廉洁谨慎守成，最终也不能恢复宏大的教化。因此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天资十分美好，才得以避免祸乱；到了哀帝、平帝之间，就不能预料篡夺弑杀的发生了。然而惠帝被废黜改立之时，还依赖羽翼辅佐来战胜他的邪念。此后各国君主讨论教化，没有不把兴办学校、推举孝廉、设置学官、尊崇儒术作为主旨的。却不知道教化不能实行，往往从贵族开始。忽略贵族，只教育卑贱者，岂不是接近本末倒置吗？等到太宗文皇帝身在藩邸，直到成为太子时，选取十八名懂得道德的人同他游习。即位以后，即使在燕游饮食之间，这十八人也确实在他身边。皇上的过失没有不进言的，下面的情况没有不通达的。不到三四年，声名就高盛超过古人，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这是游习逐渐熏陶的结果。贞观以后，师傅之官都由宰相兼任，其余属官的选任也十分慎重。马周因为地位高而遗憾不能任司议郎，就是一个证明。文皇帝以后，逐渐疏远并轻视这些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 到了太后临朝，剪除抛弃王族。在中宗、睿宗两位圣主辛劳之时，即使有刚直敢言的士人，因为不能任调护保安的职位，最终也不能提出扶持保护的一句话，反而让工匠胡安金藏剖腹来证明他们的清白，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这种弊病尤其严重。师资保傅之官，不是由患病、衰废、昏昧而不能任事的人担任，就是由退伍、罢职而且不通书学的人充任。至于友、谕、赞、议一类官员，往往是疏远、庸冗、闲散、卑贱的人，士大夫都以为可耻。普通人爱护自己的孩子，尚且要寻找明智、贤哲、慈爱、惠和的老师来教育他，寻找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朋友来辅导他。难道天下的太子，竟可以让患病衰废、昏昧不通书学的人做老师，让疏冗散贱、不适合任用的人做朋友吗？这同上古相比，岂不是反差太大了吗？近来的制度，在官僚之外，常常把沉滞、偏僻、衰老的儒者充任直讲、侍读，而又疏远弃置、排斥放逐他们，数月甚至更久也不能召见。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辅导太子成就道德，保养他的身心呢？臣认为造成这些弊病，或许正因为上天眷顾，保佑我唐朝的国运；以舜生舜，以尧继尧，传到陛下已经十一代圣主了。他们无不生来神明，长大仁圣，因此认为学习琐细礼仪之事不足为意，所以不加省察罢了。臣独自认为，对于列圣的谋略来说这样做或许可以；但若要为无穷的国业谋划并传给后代，就不可以这样。假如万代以后，出现一个像周成王那样资质中等的人，又生长在深宫优笑之间，没有周公、召公保辅教导，就会连喜怒哀乐从何而来都不知道，何况懂得稼穑的艰难呢？如今陛下凭借上圣的资质，刚刚临御天下，正是天下人人侧耳倾听、专心注视的时候。特愿陛下思考周成王受训导而成就的功业，念及文皇帝逐渐熏习的作用，慎重选任师保，谨慎选择宫中属官，都任用博厚宏深的儒者，同时又任用熟悉政务的人，让他们轮流进见，日积月累地辅导；还应使皇太子召集诸生，确定按年龄排列胄子、讲习学业的礼仪，实行询问道理、尊敬老师的礼节，用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成就他，减少膳食以记载过失、加以警戒。血气尚未安定，就停止玩禽好色的娱乐而专心学习；圣明资质已经具备，就凭借熏习来弘扬德行。这就是以一人为天下元良，使万方都以他为正的教化。难道仅仅修复废弃的学校、选任司成，就足以与这样的盛举相提并论吗？还应使历代君王都共同尊敬老师和长官，共同学习、认识君主之道的根本已经确定，懂得天伦的自然秩序，然后选用贤良之人，树立他们作为藩屏；出外则有晋、郑、鲁、卫那样的盛强，入朝则有东牟、朱虚那样的强固。这就是所谓宗子成为城墙，宗室如犬牙交错、盘石相持的形势。又怎么能同魏晋以来因为轻视兄弟而自我剪除根本枝叶的做法相提并论呢？臣私下思考，想为陛下建立永远无穷的长远谋略，所以冒着冒昧和死罪斗胆陈说这些话。臣元稹谨言。《请修太学书》 李观

译草莽中的卑贱臣某拜了两拜上言：臣私下思考太学之道，它的意义多么重大！实在是国家的德化之宇，天下的教化源头，用来辨明并整齐人伦，亲近亲属而尊敬尊长。确实应当每年诏令崇修，每日致以肃敬；工程规划到砍伐木材，不等到栋梁椽桷才开始；朝廷任命官员，也应当取法师氏，然后才可以陈述四代的礼仪，兴起礼教无穷的风气，开启素王之堂，删定青衿之篇，使四方人士都知道边界，民俗抛弃争讼，天下仁人都以此为准则。因此德行由此施布，教化由此流行，就像水滋润下行、洪水涌动而滋养植物，利益难道不广大吗？如今看到太学破坏成这样，难道还可以不加改变吗？从前学校有六馆，学生各自居处、学习相应的学业，学生有三千人，盛况可与古代相当。近年祸乱逐渐加深，耗损日益严重，陛下即位以来，过去的弊病仍在；主管大臣反而认为此事不急，升入太学的学生也不敢上达，细微弊病积累成大害，已经延续多年。臣冒昧直言，这实在是切要的道理。六馆的名称是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算等；如今还存在三馆，已经亡失三馆。亡失的是有关官司的责任，存在的也恐怕来不及修缮。民众有抛弃根本的议论，众学生有将被压垮的忧虑。甚至有博士、助教在其中耕锄，分三时播种五谷，把辟雍当作农田来效法；堂舍高危崩坏，乱石连片相接，整天雨水流淌停积，到傍晚天上的星宿都仿佛罗列在屋上。众学生寂寥地居处其中，辗转迁徙，而陛下不向学官询问，不让执政大臣听闻，也不加思考。这就是所谓德化之宇将要倾塌，教化之源将要枯竭，先圣之道将要无法承受，犹如火焰向上燃烧，最终烧毁一切。如此不利，难道不可畏惧吗？近来圣朝因武力而应对时局，有风牧建立帝王功业；如今圣朝以文德顺应天道，有皋陶、伊尹之类宣扬皇帝的谋略，实在可说是四三六五等贤君相继出现，却没有什么能够使人听闻。然而政事没有因此得到更多治理，人民也没有因此更加安定，每年进贡的人不能应付，询问政事却因困病而停止〔‘瘽’音勤〕，不能扰乱玄妙的政机；天下有倒悬之苦，诸侯有不忍安居的心情，掌握政柄的大臣深思却无从下手，只是为无用之事劳心，以因循苟且来保全自己，完全不知道长久保全国家的方法在于养士，养士的方法在于尊崇学校。学校废弃，士人就消亡；士人消亡，国家就空虚；国家空虚，臣民就危险；臣民危险，礼义就销亡；礼义销亡，狂徒就可以侵犯圣人，贼人就可以凌辱有德者，逐渐发展下去而不知结局。如今看主管大臣的心思，必定认为修复太学会妨害时政，却不知道其他方面的祸害有千倍；认为养士是浪费财物，却不知道其他方面的费用有万倍。完全不明白，这一项花费其实不是浪费，而其他花费才是真浪费；这一项危害其实不是危害，而其他危害才是真危害。谚语说：细小的水流可以穿透石头，细弱的绳索可以折断树干。这说明损益是逐渐发生的，不是聪明睿智之人便不能察觉。如今竟不从儒书中明白地考察，在事物开始时恭敬遵循，继承正统以改变风俗，在风气断绝处恢弘事业，却希望天下俊杰纷纷在云龙之庭接踵而来，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礼记》称虞、夏、殷、周为天下盛大的君王，是因为他们有庇护百姓的根本，有使国家长存的仁德。况且太学的兴起，本始于有虞，通达于三王，到了汉、魏以后，特别盛于太宗文皇帝。后来的圣人重视并遵循它，没有什么能增加它在先皇那里接续发扬的程度，直到圣朝仍应如此。这是古代帝王忧虑淳厚风俗逐渐变薄、祸乱即将萌发，所以用它来教化人民；百代都奉行它，以弘大、延长国家，推广它以保存救济百姓。陛下不应忽视它。如今四位君主的德行相互崇高，八位圣主的幽光却不能显照，风声随之凋落。四位君主时代的百姓，古代尚且容易治理；陛下的百姓，狡猾而且难以治理。容易治理的百姓，古代尚且有人建立太学；面对难以治理的百姓，难道不更应慎重吗？从前《春秋》记载太室毁坏，传文说：‘记载它，是因为不恭敬。’臣如今担心圣朝的史官会记载太学废弃，使万代后继者失去法则。如今圣朝聚集国内兵力，守卫塞下的营垒，耗尽织妇的机杼，耗尽农夫的储备，难道是为了厌恶百姓、轻视财物吗？实在是为了社稷的谋划。假如有一天农夫死亡，织妇生病，兵营充实，而郊外的粮食布帛不能输送，陛下这时还有空闲顾念学校吗？那时礼义之心没有预先蓄积在人们心中，也就难以重新恢复天下的和谐了。况且四方的学校，是太学的枝叶；天子的教化，是诸侯的根本。从来没有根本倾覆而枝叶还能保存、天子灭亡而诸侯反能兴盛的道理。治理国家，也像调治一个人的身体：京师如同人的心，四方如同人的身体，诸侯如同身体的四肢。心神平和，身体的疾病就容易消除；身体安泰，四肢的疾病没有不能消除的。如今不肯在心和身体上节省精神财力，却把资财耗尽在四肢末端；外部时势变化，内部元气虚弱，就会成为无法起身的人。伏惟陛下察看施政张弛的规律，观察损益的谋划，削减无用的府库开支，崇尚能够带来丰裕的根本；修复废缺，百般政务就会明晰；学校兴盛，百种德行就会荣耀。使国家长久地得到治理，使盛大的功业光明广大，即使只比周王营建灵台、鲁国修筑泮宫，也只是陛下功业的万分之一。伏惟陛下赶快命令主管官员办理，不要使太学到了无法扶持的地步，天下就万分幸甚。《请置诗学博士书》 李行修 元和三年六月一日，乡贡进士臣李行修谨以愚昧冒死惶恐，拜了两拜，在宫阙之下献上书信。臣反复考察汉初的经籍，从口耳相传、秘藏不传，到后来光明完备，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修复废弃的官署，建立太学，早晚讲习贯通，以探究圣人的意义；每年按时考核课程，以严肃师道，所以才达到这种程度。到了桓帝、灵帝时代，终于使扶持根本、匡正衰败风俗的事业得以延续，传授大业直到终结。这难道不是儒术已经实践而显现的明效吗？近来学校没有专门学官，经书没有老师传授，只凭声音来确定文字，凭臆测来解释经义；这样能够使学生沿着中正之道学习，却不能使天下因此达到政理清明。大体上五经都如此，臣唯独把诗学上奏，是因为它尤其急迫。伏惟陛下宽赦臣愚昧浅陋，垂恩听察。诗，是发泄人的内在情志，所以称为‘风’。手舞足蹈的声音，作用在于彰显情感；祖宗流传下来的风谣，以及声音、劳作歌谣、怨恨讥刺的声调，作用在于察知吏治和审察教化。因此四海虽然广大，众生虽然众多，却仍像人民的和气从脚跟上升到头颅，流布于手足；又像草木的丰润从根部渐渐上达梢头，遍及枝叶。上下没有阻滞的气息，内外没有隐遁的真实情感。这样，诗才发挥了它的职责，风才呈现了它的本性。

译从前殷、周相继，都有圣明的治理，道德教化遍及下层，百姓没有怨恨之心。君王教化兴盛时，功业上达神明；德泽衰微时，便反映到礼法和风俗的变化中。诗的辞意以文饰为主，委婉劝谏而不直接攻讦；它的教化温柔敦厚而不愚昧。孔子处在那个时代，认为君王应当用它陶冶风俗，臣下应当用它洗涤疑惑谬误，使道理施行于下层。他想：我该怎么办呢？于是采集诗歌，合成三百零五篇；善的全部保存采用，不善的全部舍弃。它不像《春秋》等经书，有的改革、有的因袭，错杂而成。至于礼乐、征伐、天地阴阳的法度变化，从诗辞中都可以看见喜怒哀乐，讥刺、讽谕没有固定方式。不是有志向的人，不能传达它的意义；有志之士亲身处在治乱时代，气势有惨淡舒展的变化，情感达到极点后才行动，积聚于内心之后才表现出来。因此说话形成文辞，歌唱形成声调，其中有一点没有达到，就不能算完整。所以圣人用完整的诗来感动万物，万物没有不被它感化的。还没有对人施加敬意，人就产生敬意；还没有对人施加哀情，人就产生哀情。顽固的人因此开明，躁动的人因此舒缓安静。道的源头在这里，却断绝而无人继承。只有楚国屈原颇得诗人的风骨，处在子兰、靳尚之间，最终被放逐而死，所以他的道没有完成。到了秦朝，讥笑三代，焚烧经籍，坑杀世代儒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于是后来的学者相互传语时受到阻碍，只能暗中含混地传授。到了汉朝兴起，杂乱地整理经书用了七十年，依靠老师口说传授的有四五代人。汉武帝非常喜好经术，把它们立为学官，虽然章句大为修治，却还不了解比兴的意义。当时扬雄、司马相如因此选择柔弱观望的态度，迎合君主、避忌讳，十句劝谏一句讽刺，反而推波助澜。他们的文章虽然有余，却不足以称道。然而由于根本学术逐渐兴盛，当时又因灾异屡次开启直言之声，起初有时不能彻底究明，最终还是得到儒术的帮助。因此从殷代以来，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比汉代更长久的。后来君臣之道衰薄，诗道逐渐衰败，那些胸怀意义、感慨时事的人，甚至说：‘我向上不能追随屈原来保全性命，向下又不能像司马相如那样匡正过失，所以平居时胸中郁闷，咬牙切齿，世代都没有人能够沟通诗道的源流。’臣私下思考，认为是当时诗教还不够兴盛，风雅还没有普遍施行于下层。教化不兴盛，士人就不受勉励；风雅不普及，言论就多有缺失，所以听到的人最终惊愕，感到恼怒的人很多，像暗中投物一样被拒绝。自从十位圣主继承事业以来，已经满二百年，经术更加得到实践，周旋于各种政务之间，吏事反而成为缘饰，霸道也没有受到驳斥。到了陛下又登用隐居山林的人，发现并提拔被埋没的人，皇帝的心意和正直的议论，正如天地相互宣达；儒学风气兴盛，正直言论与日月一同驰骋。以辞让为先于征伐而不暴虐，以诚实明达推行教化而不浮夸。这样的话，诗学为什么还要郁积在空虚无用的地方呢？古今经书有所残缺，齐、鲁的议论有所失传。汉代有毛苌、郑康成，师道尚且值得观摩。到了圣朝，刘迅讲说《诗经》三千言，近代讲诗的人还推重他。伏惟陛下诏令公卿和诸儒讲论其中的异同，综合它的宗旨要领，列出四始的根本源流，穷尽六艺的精粹，不要让只会讲解繁多事物而不能阐明一句话、不能达到诗义极致的人充当师法；应当传授经书并实行毛苌、郑玄的学说，其中不妥的地方也随即刊正，选立博士弟子，依照汉朝旧例。然后命瞽者、史官采集诗歌以供圣听，命司成教育太子，这叫端正根本；从朝廷施及乡里，从京师推行到远方，这叫垂示教化；重新设置采诗之官以察看风俗，这叫兼听；优先选拔人才以激励学生，这叫兴复古道。这四项都具备，大化自然流行，就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使豚鱼受到德化，使苦菜变甜，使异族怀服鬼方；把这些道理一致推行、广泛推广，神妙地加以教化，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臣不知道时势变化，沉溺于老师的言论，谨到光顺门冒死上闻，恭候刑罚。《请孟子为学科书》 皮日休 圣人的道理，不过在经书；经书的要旨，不过在史书；史书的精义，不过在诸子。诸子中不违背圣人之道的，就是《孟子》。舍弃《孟子》这个诸子，就必然违背经史；如果只顺从诸子而不归本于经史，就是窃取圣人之道。孟子的文章，灿然如同经传。上天珍惜他的道，使它没有在秦火中焚尽。汉朝得到它以后，常常设置博士，专门传授这门学问。因此它的文章承接六艺，光照百家，真正是圣人之道的根本。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的道理在前代如此光明显著，而他的书在后世却如此少有人重视？难道不是因为他的道理拘束于正文，深入到奥妙之处吗？喜好邪僻的人害怕正道而不推举它，爱好浅近的人鄙弃深奥而不称道它吗？大概孔子爱好周文王，喜欢昌蒲根来取得滋味；后世人如果爱好孔子，那么他的嗜好就在《孟子》了。唉！古代士人把商汤、周武王看作以逆道取得天下，难道是没有读《孟子》吗？把杨朱、墨子看作通达智慧，难道是没有读《孟子》吗？由此看来，《孟子》对人的功用和利益，也实在不轻。如今主管官员在茂才、明经之外，又把熟读《庄子》《列子》的人列入科目登用。它诱导人向善的作用虽然很深，但悬设的科目却不够正确。《庄子》《列子》的文章，是荒诞放纵的文章。读它，可以成为超脱尘世的人；学习它，可以成为鸿蒙荒远时代的人民。难道没有人能勤勉不懈地以挽救时弊、补益教化为志吗？谨请下令有关部门删去《荀子》《庄子》一类的书，以《孟子》为主要学习内容。凡能精通《孟子》义理的人，科举选拔时应按照明经科对待。如果真能这样做，就不必羡慕汉代的博士了。假如实行之后，儒道仍不能推行，圣人教化仍无补益，那么就可以惩罚提出这种建议的人。

译请求让韩文公配享孔子庙堂的奏书 唉！圣人的道，不过在于求得施用。生前得到施用，那么一时之间就能被人知晓；死后得到施用，那么百世之后也能被人知晓。所以孔子的封赏，从汉代到隋代，爵位不过是公、侯；到了我们唐朝，才追策为王号。七十弟子的爵命，从汉代到隋代，有时只是卿、大夫；到了我们唐朝，才封为公、侯。曾参的孝道，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从汉代到隋代，不过称作诸子；到了我们唐朝，才表彰他进入十哲。唉！天地长久闭塞，忽然转为通泰；太阳月亮平日长久昏暗，忽然开朗便有了光明；雷霆长久止息，忽然震响便使人惊惧；云雾长久郁结，忽然散开便清朗了。仲尼之道，在周、秦时闭塞，在汉、魏时昏暗；在晋、宋时止息，在陈、隋时郁结；到了我们唐朝才得到施行，万世的愤懑，一朝之间便得到释放。假如死者能够复生，那么他们的志愿就可以知道了。如今有人，身体践行圣人的道，口中讲述圣人的言语，行为像颜回、闵损，文章像子游、子夏，死后却不能配享在孔子身旁，这就是我愚昧，也不知道尊崇先圣的道了。孟子、荀卿辅佐并传承孔道，一直传到文中子。文中子以后，降至贞观、开元年间，传承者已经淡薄，继承者也很浅陋。有的人引用刑名之学来作文，有的人援引纵横之术来立论，有的人创作词赋来显示高雅。文中子的道，经历百代祭祀的空缺之后，才重新得到传承。传授这一道统的，只有昌黎文公韩愈的文章；他的文章把杨、墨排斥到荒芜之地，把佛、老践踏到无人之境，因此使孔道巍然挺立，自然而然地恢复正统。如今的文人，成百上千人的作品，只要打开卷册，观看他们的言辞，没有不让天地造化补助时政的，这都是韩公的力量。韩公的文章说：‘我自己估量，如果世上没有孔子，我本来不应当列在弟子之中。’按我日休的推测，假使韩公生在孔子的时代，他未必不能列入孔门四科。国家用二十位贤者【如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胜、毛公、孔安国、刘向、范宁、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何休、王肃、王辅嗣、杜元凯】代替使用他们所著的书，把这些书流传于国学，并让他们配享孔圣庙堂，这种典礼实在盛大而美好。既然因为代替使用他们的书，就不能解释圣人的言辞、笺注圣人的义理吗？何况亲身践行孔道、口头传述孔文的人，自我们唐朝以来只有韩公一人；反而不能列入二十一贤之中，那就还不能说典礼已经完备。谨请下令有关部门确定韩公配享的位次，那么从今以后，天下的文化教化未必不能由此而兴起。上奏论贡士书　舒元舆 草野臣某冒死上奏：皇帝陛下以圣明的德行修明三代的教化，已经尽善尽美了。唯独贡士这一制度缺失而没有修治，臣私下认为是有关部门的过错。臣年幼时学习读书，看见礼经中说乡举里选，必定选得合适的人才进贡给上级，上级然后用弓车、旌旗、束帛去征召他们。臣十五岁时已经通晓经书，不久心中忽然像打开了文思的窍门，于是又学习作文，遍览群书。看到古人有一点善行值得称道，必定上报天子和有关部门；天子和有关部门也会修明礼仪，恭敬地对待他们，不敢苟且。臣既然向古代圣人学习文章，便都相信这些话，认为自己应当等待上国的询问，必定会见到上国的礼遇，哪里会想到竟完全不是这样。前年臣二十三岁，学文已经有成，被州县考察，得以列入地方贡士之数。到京城一个多月，等待有关部门的命令，才看见贡院悬挂榜样，列出束缚、查验、约束的项目；他们审查、磨勘状书，严厉责斥，和对待小吏一样。臣幸好状书齐备，没有被驳回放弃，得以被引到尚书省考试那天，看见八百人全都亲手携带油脂、蜡烛、水、炭以及早晚饭食的器具，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提在席上。小吏放纵怠慢，大声呼喊他们的姓名；应试者突然进入层层荆棘围成的考场，随后分坐在廊庑下面，天气寒冷，雪花飞舞，地上只铺着一张席子。唉！唐尧、虞舜开门纳贤，三代贡士，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轻慢。臣看到如今天下贡士已经如此，有关部门对待他们又如此，就更加不相信古代圣人的话了。等到看见如今的甲赋、律诗，全都是拆取经书诰命的片段，侮辱圣人的言语，才知道这些人不是圣人的门徒。臣私下看见本朝开设进士这一科，只要有人登第升进，都凭借它成为宰相、公侯、卿、大夫，那么这一科本来就不应轻视。凡将来要成为公侯卿相的人，非贤人君子不可。有关部门让举子坐在寒冷的廊下、冰冷的地上，这是把他们看得和奴仆以下等同，不是显示征召贤才之意。设置荆棘围栏来阻隔遮挡，是把他们怀疑成盗贼奸徒、结党之人，不是用来显示忠直的气节。让他们考试甲赋、律诗，是把他们当作只会雕虫小技的人对待，不是用来观察他们以文化成就天下的道路。有关部门竟如此不知道这些弊病，臣恐怕贤人君子会远去，而不肖之人反会蒙受污辱，却被陛下任用。且拿眼前的事情来说，如今四方进贡珠玉金银，有关部门便用箱箧、竹筐、皮帛来承接；进贡贤才俊杰，有关部门却用单席和冷地来承接，这是明白显示陛下轻视贤才而重视金玉。贤才以此为耻，臣也以此为耻。臣又看见每年礼部颁下天下的条例，没有不说要考察访察实际品行、没有邪曲偏颇，然后才能上贡；如果不符合条例，举荐人就要获罪。臣起初看到这些，私下独自心中庆贺，认为三代的风气一定要在今天兴起了。等到条例已经颁下，具体法令却没有颁下，因此每年都有不合标准的人，朋党喧哗，煽动突发之事无法断绝。这又何必制定条例呢？只是扰乱人罢了。又按条例规定录取的人数，每年多的固然不超过三十人，少的有时还不满二十人，这也不是天子接纳贤士的心意。为什么这样说呢？如今月亮所照之地都成为陛下的内地，从渐海到流沙，从北到南，周围绵延亿万千里。其间山川气候不同，所孕育的英豪俊彦本来就不少。假如陛下明发诏令，必定按礼征举，忽然一年之内有一百多个具有元凯、杨、马那样才德的人前来，那么有关部门一定会说：‘我们的条例录取二十人而黜退八十人，这是求取贤才呢，还是遗弃贤才呢？’假如有关部门仍把他们当奴仆对待，忽然一年之内前来的人才不过十几批，那么有关部门一定会说：‘我们限定二十人，却错误地收取了一半，只是为了凑足人数，这是选取人才呢，还是选取符合条例的人呢？’因此，不能事先限定人数，是非常明白的。前面这些事情，臣为陛下痛恨有关部门不尽职，使圣朝取士的首要科目竟委弃在地上。臣如此寒微，所说的话不足以决定贡士的得失；然而在百般思虑之中，或许也有一点正确。

译臣私下希望陛下诏令有关部门按照三代的旧事，明确修订条例，使天下前来进贡的人都有优良的品行和实际德行，不拘泥于人数；那些没有优良品行和实际德行的人，法令也随之惩处。这是澄清源头；源头清明以后，后来的人都会趋向正道。应当让有关部门更加严格地以礼相待，用六义考察他们。考试时免除他们亲自挑担携带东西、坐在廊庑下面的苦处，专门设置褥席和床榻，陈设炉火、油脂、蜡烛，备办早晚饭食，那么前日的弊病大概就会有所痊愈了。人人知道天子重视贤才、奖掖士人的道理，士人如此意气奋发，立身处世无不由正道而成；士人立身正，公卿就正；公卿正，天下没有不治理好的。天下治理好了，而陛下想不劳神思、垂衣拱手，向羲皇、轩辕那样高坐拱手，也就不可求得吗？如果不这样，那么士人求取名声无不由邪道而成；士人的名声邪曲，就没有公卿不邪曲的；公卿邪曲，就没有天下能够治理好的；天下不能治理，而陛下想不劳烦圣虑、不忧劳百姓，也不可求得。臣虽然极其愚昧，从这些事情看，知道贡士之道所关系的事情尤其重大，所以愿意倾吐赤诚来端正这一制度。陛下不要因为臣身在贡士之中，就怀疑臣是在自夸。臣虽然不敏，但私下看，取得太常寺的一等并不是难事。怎样可以说明呢？假如臣要按照如今贡士的方式去做，迎合权贵，投机取巧，奔走钻营关键门路，臣的能力本来并不是做不到，只是以这样做为耻，所以不肯做。因此姑且以顽钝的才干求进，有关部门录取了臣，固然没有什么惭愧；不录取，臣就穿上鞋离去，踪迹仿效巢父、许由，以享受陛下熙熙的教化，哪里去不得山泉岩石之间的快意呢！伏愿陛下留神独自听察，这是天下的幸运。对臣来说又有什么幸运可言，不过是死罪，死罪。《唐文粹》卷二十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六下 宋代姚铉编 表、奏、书、疏丙【共八首】书、奏 大葬二篇 谏山陵厚葬书【虞世南】谏灵驾入京书【陈子昂】庙号一篇 驳义宗庙号书【韦凑】进贡一篇 论进奉书【皇甫湜】佛寺三篇 谏造章敬寺书【高郢】

译再次上谏书 复佛寺奏【孙樵】边事一篇 请罢兵戍姚州书【张柬之】谏山陵厚葬书　虞世南 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帝王之所以实行薄葬，不是不想使陵墓高大、光彩华饰，以珍宝器物厚待亲人；但仔细说来，高大的坟墓、厚厚的墓陇、珍贵器物一应俱全，正好只能成为亲人的负累，不能说是孝。因此他们深思远虑，安于俭薄，把这看作长久万代的谋划，割舍通常的感情来作出决定。过去汉成帝修造延昌二陵，规格极为厚重，花费功力很多，谏大夫刘向上书，言辞深切，都合乎事理，大意说：‘孝文帝居于霸陵，心中凄怆悲痛，回头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椁，用纻絮填塞，里面涂漆，难道还能动它吗？”张释之进言说：“假如里面有值得欲求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起来，仍然会有缝隙；假如里面没有值得欲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忧患呢？”死者没有穷尽，而国家有兴废，张释之所说的是无穷远的计策。孝文帝醒悟了，于是实行薄葬。’又汉朝的法令规定，君主在位时，把天下贡赋的三分之一用于修建山陵；汉武帝在位年久，等到安葬时陵中已经再也容不下东西。霍光不明白大体，奢侈过度，后来到更始失败时，赤眉贼进入长安，挖掘茂陵，取出的东西仍然不能拿尽；无缘无故聚敛百姓财物给盗贼使用，实在毫无意义。魏文帝在首阳山以东修建寿陵，制定《终制》，大意说：‘过去尧葬在寿陵，依山势作为陵体，不起坟，不种树，不建寝殿、园邑；棺椁只要足以藏骨，衣衾只要足以使肉腐朽。我营造这块不供饮食祭祀的墓地，是想让改朝换代以后的人不知道它的所在；不收藏金银铜铁，一概使用陶器。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盗掘的坟墓。丧乱以来，汉朝各陵没有不被挖掘的，甚至到了烧取玉匣金缕、连尸骨也全都毁尽的地步，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如果违背诏令擅自改变，我死后也要被戮尸，死了还要再死一次；这样就是不忠不孝。假如魂魄有知，我将不降福给你。把这作为永久制度，藏在宗庙中。’魏文帝这一制度，可以说通达事理。假使陛下的德行只和秦汉的君臣一样，臣也只会闭口不言，不敢进言。臣私下看到陛下圣德高远，连尧舜也不能及，却反而和秦汉君主一样奢侈，舍弃尧舜、殷、周的节俭，这正是臣尤其感到悲痛的地方。如今陵丘修成这样，即使内部不收藏珍宝，也没有什么益处。万代以后，人们只看见高大的坟墓和被火烧过的墓地，难道会认为里面没有金玉吗？臣愚昧的意见认为，汉文帝的霸陵既然依凭山势，即使不起坟，自然也会高大宽广；如今所选择的地势平坦，不可不起坟，应该依照《白虎通》所说的周代制度，筑三仞高的坟，在中央建墓室，各项规格都减少。事情完成那天，应在陵墓旁刻石，说明坟丘封土大小、高低的规格，明器所需之物全部使用瓦和木，合乎礼文，一概不得使用金银铜铁，使万代子孙都遵奉；再把一份藏入宗庙，岂不是很美好吗？况且臣下除去丧服只用三十六日，已经依照霸陵的制度。如今修筑坟陇，又以长陵为标准，不合适。伏愿陛下深察古今，为长久作打算。臣的赤诚之心，只愿万岁之后，神道长久安宁，陛下的孝名流传无穷罢了。奏书上去没有得到答复，世南又上疏说：‘汉朝在即位之初便营造陵墓，近的十多年，远的五十年，才开始完成。如今想在几个月之间建成几十年才能完成的工程，对人力来说也太劳苦了。又汉朝大郡都达到五十万户，如今人口还没有达到过去，而工役却和过去相同。这就是臣感到疑惑的地方。’ 谏灵驾入京书　陈子昂 梓州射洪县草野愚臣陈子昂谨行叩拜，冒死向宫阙进献此书。臣听说，圣明的君主不厌恶切直的言论，以此接纳忠言；刚烈之士不畏惧死亡的惩罚，以此竭尽谏诤。因此，有非同寻常的局势，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时机；得到非同寻常的时机，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君主。然后才可以危言正色，发表抗争性的议论和直率的言辞，即使赴汤蹈火也不回头，直到被诛杀灭族也不后悔。这难道只是想要欺骗世人、夸耀世俗、厌弃生存而喜欢死亡吗？实在是认为杀身的祸害小，保全国家的利益大，所以审慎谋划、决定意见而甘心承受。何况遇到非同寻常的时机，碰上非同寻常的君主，所说的话一定能够被采用，死又有什么可惊惧的？千载以来的事迹，将在今天永远不朽。伏惟大行皇帝遗弃天下，离开群臣，万国震惊，百姓悲痛离散。陛下凭借早慧的圣德，承当宗庙的重任，天下人的希望如同仰首企盼一样，人人都希望蒙受圣明教化来保全余生。太平之主将要在今日重新出现了。何况皇太后又有文母那样的贤德，配合轩宫的光耀，军国大事都由遗诏决定，唐尧、虞舜之时的盛况，在这里达到极点。臣私下看到诏书，梓宫将迁往西京，銮舆也想陪同前往，这个计策不是上策，是智者失算。朝廷上没有听说有刚直的谋议，反而多见顺从的意见，愚臣私下疑惑，认为这是错误的。臣反复思量，百姓每天沐浴在皇上的恩风之中，从头顶到脚跟，没有不是受到养育的；如果不能经过丹凤门、抵达跃龙门，面向北方登上玉阶，向东遥望金屋，却高声发表正直的谏言，就是圣明君王的罪人。因此臣不顾万死，请求进献一句话，愿意蒙受听取，即使甘心赴鼎镬也在所不辞，伏愿陛下明察。臣听说秦国占据咸阳时，汉朝定都长安时，凭借山河险固，天下已经归服；然而仍然要向北借助胡宛地区的利益，向南依靠巴蜀的富饶，从渭水进入黄河，转运关东的粮食，越过沙漠，取得山西的财宝，然后才能削平天下，使诸侯畏服，驾驭天下，纵横控制宇宙。如今却不是这样：燕、代地区正受匈奴侵扰，巴、陇地区被吐蕃祸患纠缠；西蜀疲敝，绵延千里，运送的粮食不足；北方的丁男十五岁便被征发戍守边塞，年年月月奔走服役，其弊病比秦朝东西两端的困苦还不堪，如今又形成了空缺。剩下的，只有三辅之间而已。近来遭遇荒年饥馑，百姓连续受饥；自黄河以西没有不是赤地的，沿陇山以北很少遇到青草；人们无不父兄迁徙、妻子流离，抛弃家园，丧失产业，尸骨和膏血遍布原野。这些都是朝廷完全知道的。幸亏依靠宗庙神灵，皇天悔过消灾，去年收成稍薄，前一个秋季略有收成，使饥弱困乏的人得以保全性命，这是天下的大幸，可以说恩惠已经很厚了。

译然而流离的人还没有返回，田野仍然荒芜；白骨纵横，田间道路没有主人。至于积蓄的粮食，仍然令人悲伤。陛下没有估量其中的困难，只想尊重先帝的意愿，于是打算让大驾长驱前往，在秦京按节徐行；千乘万骑，靠什么供给？何况山陵刚开始修造，还要穿凿复土未央宫一带；士卒不是工匠，必定要征用民夫。如今想要率领疲惫困乏的百姓，兴动数万军队，在京畿附近征发，鞭打羸弱老年人，凿山采石，驱赶他们去完成工程。春季不能耕作，秋收便没有希望；凋敝病弱、仅存的百姓，又要遭受一次艰苦。假如他们不能承受疲惫，必定会逃亡。‘子来’的颂歌将凭什么很快得到应验？这也是宗庙的大事机要，不可不慎重谋划。何况国家没有可以支撑两年的储备，家家很少有能维持一季的积蓄；十天不下雨，尚且值得深忧，忽然再加上水旱灾害，百姓靠什么渡过？陛下不深察事情的始终，独自违背众议，臣恐怕三辅的困弊不会止于从前。况且天子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圣人把六合包容为宇宙。纵观远古直到今天，哪有不以三王为仁、五帝为圣的？所以即使周公制作礼乐、孔夫子著述扬名，也无不祖述尧舜、取法文王武王，作为百王的伟大功业，成为千载的正道准则。然而舜死后升天，葬在苍梧而没有返回；禹在会稽山会合诸侯，死后葬在那里而永远长眠，难道是因为喜爱蛮夷之地而鄙视中原吗？实在是想要表明圣人没有内外之分。因此能够使坟墓典籍成为美谈，使帝王把它作为美好的典范。何况我巍巍的大圣，超越帝王而登临皇位，日月所照临之处，没有不率领臣服的。为什么唯独秦丰一带可以安置山陵，而河洛的都城却不能安置园寝？陛下难道不可以察看这一点吗？愚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况且景山高峻秀丽，在群山中最为秀美，南面对嵩丘，西望汝海，处在祝融的旧地，连接太昊的遗墟。帝王的遗迹纵横分布在左右，园林的美景，还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呢？陛下却从未察看，认为这里不行；愚臣浅陋的意见，实在认为这里很值得选择。况且瀍水、涧水之间，天地交会，北有太行山的险要，南有宛、叶的富饶，东面压制江淮，可以享用湖海的利益，西面通达崤山、渑池，占据关河的财富。凭借圣明的君主，养育纯粹的百姓，天下太平，只要恭敬自守，面向南方而坐就够了。陛下不思量瀍洛的壮观、关陇的荒芜，却想抛弃泰山般的安稳，踏上焦原般的险境，忘掉神器的重大宝贵，追求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小节。愚臣昏昧，认为这实在太过分了。陛下为什么不察看直臣的谏议，采纳道路上的歌谣，向太后询问，与宰辅共同商议，顺应百姓的希望，知道哪里可以安定，天下难道不是大幸吗？从前周平王迁都，光武帝定都洛阳，山陵、寝庙不在东京，宗庙社稷的坟茔都在西方土地上，然而《春秋》仍然称美周平王为始王，《汉书》把光武帝记作世祖，难道是他们不愿意尽孝吗？难道圣贤在这里的褒贬竟然如此泛滥吗？实在是因为时势有不得已，事情有必然如此的情况。大概是想要舍弃小处而保全大局，除去祸患而保有福祉，这正是圣人所看重的。小事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谋，这是仲尼最真诚的教诲。伏惟陛下察看这一点！如果因为臣愚昧，不采纳朝廷的意见而执意前往，臣恐怕关陇的忧患还来不及休息。臣又听说太原储存着数以万计的粮仓，洛口积聚着天下的粮食，这是国家的宝藏，意义实在重大。如今却想舍弃它们而不顾，只管长驱前往，使有识之士震惊，天下失望。假如有鼠窃狗盗之徒，万一没有预料到，向西进入陕州郊外，向东侵犯武牢镇，盗取敖仓的一把粮食，陛下为什么不预先阻止？这是天下最紧要的事情，不可不深切警惧。即使盗贼很快被诛杀，刑罚一直施加到灭其九族、焚烧妻子儿女，哭泣哀悯无辜者，悔恨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说：先谋划后办事的人安逸，先办事后谋划的人失败。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看，这句话不是徒然说说而已。愿陛下记住它。臣是西蜀的乡野人，本来居住在山林草泽之间，幸逢天下交泰，得以游历王国，因此知道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事，也想退身岩谷，消除在朝廷中的踪迹。臣私下感念娄敬放下车驾，汉高祖没有责怪他的意见，他为汉朝谋划万全之策，取得千古流传的美名。臣难道唯独胆怯而赶不上他吗？所以才敢冒犯皇上的威严，即使死也没有遗憾，只希望万分之一能够说中，或许能得到陛下的察看。臣陈子昂诚惶诚恐，叩首。驳义宗庙号书　韦凑 臣听说，君王制定礼制，这叫作建立规制。规制的兴起，实际依靠效法古代的道理。一定要端正名分，只有名称和实际相称，才应当相互符合。宗庙是礼制中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有所失误呢？礼制规定，有功者称祖，有德者称宗；祖宗的庙，百代不毁。因此商代太甲称太宗，太戊称中宗，武丁称高宗；周代文王称太宗，武王称中宗；汉代文帝称太宗，武帝称世宗。后世代代有称宗的，是因为他们能够治理天下，德泽值得尊崇，列入昭穆，期望其庙永不毁坏。称宗的意义，不也很重大吗？伏惟孝敬皇帝，地位只到东宫太子，未曾面向南方登临帝位。他的圣道确实冠绝储君，而德教并未施及天下。为他立庙称宗，恐怕不合礼制。何况另行建立祭祀典礼，有什么理由称宗？如今庙号定为义宗，称颂并流传万代。以臣平庸浅陋的见识，私下认为不可。陛下遵循典礼，以此阐明宏大的道理，假如造成这样的过失，或许会损害尽善尽美之道，岂不可惜？希望再详细商议，务必合乎礼经。

译论进奉书　皇甫湜 臣听说，一个人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一尺土地没有不是君王所有。山川、林薮所生产繁殖的东西，雨露、春秋所成就的万物，没有不是君王的财物。确实应该推行最公正的原则，表明天下没有内外之分。如今国家既有公府的公藏，又设置私藏，使州郡的贡赋之外，进奉接连不断，恐怕不是把天下当作一家、向天下显示无私之道的做法。况且按照土地特产征收的贡赋，生产有固定数额；按田亩征收的收入，等级簿籍已经确定，百姓知道应该出什么，官吏也难以作奸。进奉既没有定额和限度，没有人知道何时为止；官吏肆意横征，借机贪污私利，驱使陛下的百姓陷入无法生存的境地。它助长君主的嗜欲，蒙蔽君主的聪明，实在是大奸的门户、大罪的漏洞。臣虽然深知陛下具有至高的圣明资质和深厚仁德，内府储藏的财物只是用来充作赏赐，并非务求积藏；但四方百姓究竟怎样，百姓所受的弊害究竟怎样，后世平庸的君主会不会因此损伤俭德、萌生奢侈之心呢？即使汉朝有少府、水衡来掌管山泽利益，最终也不如把它交给大农掌管。况且土地所生的财物没有穷尽，君王的用度也没有限量，何必一定把它收藏在内府，以此打开滥用征敛的关口呢？伏望陛下废止内府，把财物归入公藏，约束另外的进奉，使之合乎古制；征收有常规，财用不亏缺，断绝奸邪的根源，除去政事的弊害，保全国家大体，兴起太平之治，这是天下的大幸。臣私下看到正月十一日的赦书，陛下深切体念疲困的百姓，恳切责备贪婪的官吏；过去随使者进贡来的物品，一概停止，这实在如同白日的光明、曾云的恩泽。各州府一定有剩余财物，如果不归入王廷，就一定会没入私人的家中。伏请每当停止一项进奉时，必定上报其数额，并谨慎收存；遇到水旱灾害等意外，疾病瘟疫等不可预期的情况，就用来救济疲弱困顿者，代替蠲免赋税；遇到军旅之事、工役所需，就用来供给费用和所需物资。平常年景，则闭藏起来，等待运送，不敢泄露浪费而触犯刑法。这样便能大大造福百姓，充分发挥财物的用途。谏造章敬寺书　高郢 八月二十五日，草野臣、前乡贡进士高郢冒死再拜叩首，向宫阙献书：‘君主能够像水流一样听从劝谏，是君主的明智；臣下有犯必言、毫不隐瞒，是臣下的忠诚。君明臣忠，是国家的利益。在陛下极其圣明的教化之下，在接受规谏的日子里，臣难道敢爱惜自己的性命而隐瞒忠心吗？’臣私下看到陛下为先太后修造章敬寺，陛下的孝心发自内心，与天地一样无穷，深厚的思念之情，只有虞舜也难以达到；在德行和要道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然而臣又看到，竭尽力量追念孝道，确实有所增益；妨碍时政、劳损百姓，也确实有所损害。先太后的圣德，不必依靠一座寺庙来增加光辉。国家长远的谋划，哪里有比把百姓作为根本更好的呢？舍弃百姓而营造寺庙，能带来什么福呢？臣愚昧无知，不明白其中道理。从前鲁庄公把桓公庙的柱子涂成红色，又在椽子上刻花纹，难道可以说是孝吗？然而《春秋》记载这件事，认为它不合礼制。汉惠帝以及孝景帝、孝宣帝命令郡国诸侯建立高祖和太宗、高宗、世宗的庙，当时创制，并没有依据礼经。到元帝时，才和博士、议郎斟酌古礼，一朝之间把它废止。难道元帝是不敬宗庙吗？这是君王向世人显示规范制度的做法。宫殿宗庙是宗社所在、神灵凭依之处，尚且不可无故加以修饰，更不可逾越礼制而建立。何况这座寺庙不是宗社安置之处，也不是神灵居住之所，却要耗尽万人的力量来求取二位梵王的报答，其不可取是十分明显的。近来昆吾势力非常猖獗，接连吞食百姓，至今仍不悔改，偷偷盘踞在屋宇之下，百姓战战兢兢，没有一天不恐惧。派遣将领驱逐他们，却没有取得尺寸之功；陇山以外的土地，任由豺狼占据。太宗文武皇帝封建开发万物，把它传给陛下；即使一个人没有获得一尺土地，看到被侵占而成功的时刻，尚且担心有所缺失，何况比失去一人一尺土地严重得多的事情呢？自从用兵以来已经十三年了，受伤的人没有得到救治，死去的人没有得到收殓，修缮车辆、补充士卒，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兴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这样十三年，百万人的资粮鞋履，全都从百姓那里取得，百姓的困竭哪里数得清？劳苦疲惫，辗转呻吟，十家中存活不了两家；父子兄弟相对无聊，伸长脖子哀叫着等待王命。这些都是陛下应该施展勤勉体恤之恩、下达悲痛哀怜诏书的事情。即使暂时没有空闲分发粮食布帛来赡养鳏寡，也应当首先节省奢侈的费用来使他们休息。为什么戎虏尚未平定，被侵占的土地尚未收复，兵器甲胄尚未停止，疲惫的百姓尚未得到安抚，太仓没有足够一年的储备，大农又有财物耗损的弊病，陛下却忍心在这个时候兴动民力呢？自八月以来，时令雨水失常，禾稼受到不少损害，豆麦错过农时，百姓惶恐回顾，忧虑难以获得食物。假如年成不足，将用什么来救济？没有寺庙尚且……，难道可以没有百姓吗？臣私下估计，这座寺庙要几年才能建成，土木工程的劳力和费用，不能不动用府库，将从哪里取得供给？府库一旦耗尽，就又要向百姓征求。假如贫困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盗窃之徒便会兴起，戎狄乘机而入，像狗叫一样的惊扰发生，难道不值得陛下深深忧虑吗？臣听说圣人承受天命，以百姓为根本。假如功业能够合于天道，天人同和，功德就大了。这样，上则宗庙得到福佑，下则子孙凭借福庆。所以《孝经》说：‘德教施加于百姓，成为四海的法则’，这大概就是天子的孝。又说：‘圣明的君主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侍奉上天就明察；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侍奉大地就明察。’又说：‘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享上帝。’因此四海之内，各自按照职分前来祭祀。《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又说：‘既然接受了上帝的福祉，就把它施及子孙。’由此可知，君王的孝，在于承顺天地，尊敬地让祖先配享，谨慎修养德教，以此面对万民，使四海诸侯欢心而来助祭，延续福祉、流传国祚，永永无穷罢了。

译从来没有听说崇建佛寺、雕琢金玉可以算作孝。况且佛的本体没有固定形相，不可以用有形之物去求取；道的本体是无为，也不可以通过有为之事获得。陛下难道要把心思驰骋于有为的境界，凭借有形的功德来求取福报吗？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臣听说夏禹使宫室低矮简朴，把全部力量用在疏通沟渠上，人民直到今天还称颂他；梁武帝穷尽土木财力来装饰寺院，世人却不认为他有德而称颂他。陛下如果节省费用、爱护百姓，就应当和夏后并驾齐驱，何必劳民动众，追随梁武帝留下的风气呢？工程刚刚开始，劳役费用还不大，人贵在量力而行，不贵在一定完成；事情贵在顺应时机，不贵在一定办成。陛下如果改变一个人的考虑，顺从万民的心意，那么陛下圣明的德行和孝心一定会感通天地，深厚的恩泽一定会救济百姓。百姓以诚心报效，天地暗中赞助，千福万禄，先后都得到它，难道能和一座寺庙比较功德吗？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涉及欺诳妄言，伏请命公卿列士在朝廷上讨论可否；如果能取得适中之道，就是天下的大幸。臣高郢不胜愚昧忠诚、恳切直率之至，谨投进招谏匦来报告。再次上谏书　高郢 九月十二日，草野臣、前乡贡进士高郢冒死再拜叩首，向宫阙献书。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听到直言，难道是喜欢臣下冒犯脸色、违逆意旨吗？实在是想借助天下人的心来思考，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借助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这样就没有什么看不见。忠臣不躲避因诽谤而获罪，难道是贪图以死进谏的名声吗？实在是因为君主所施行的事情有不正确之处，不愿隐忍苟生而辜负这个时代。臣私下看到陛下为先太后营造章敬寺，陛下奉祀先人、思念孝道，想要兴福除祸，而群黎百姓却不知道圣上的心意。议论的人都认为，蕃戎尚未消灭，战争仍在进行，国家用度不足，百姓穷困，尚未稍得安康，却又兴建这座寺庙。即使圣上的思虑无穷，人的力量却是有限的。臣听说众人的心意可以筑成城，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那么普通人的议论不可轻视。所以《尚书》说：‘不要违背百姓而顺从自己的欲望。’《易经》说：‘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和平。’《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灵会使他得到安劳。’这些话是说，君王将要有所作为、有所施行时，必须考察众人的意见而顺从民情；这样自然的福祉不求也会自己到来，尚未发生的祸患不用消除也会自己断绝。臣愚昧地考察古代，诗书和《易经》都是这样说的；听察当今，则百姓的议论正是那样。臣的恳切到了极点，不敢不说。昨天八月二十五日臣向宫阙上奏，事情被搁置而没有答复。不知是天门深远，愚臣的意见不能上达吗？还是圣意有所防止，认为臣的话不值得听取接受吗？臣伏身等待获罪，已经十八天了。臣听说神人没有功名，圣人没有名声。神人没有功名，是因为不把有意求取功劳的功劳当作功劳；圣人没有名声，是因为不把可以称道的名声当作追求。正因为不把有意求功的功劳当作功劳，所以功劳没有比它更大的；正因为不把可供称道的名声当作名声，所以名声没有比它更厚重的。臣又听说古代的圣明君王，积累善行来获得福，不耗费财物来求福；修养德行来消除祸患，不劳役百姓来禳除祸患。陛下修建这座寺庙，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如果认为这是功劳，那么天覆盖大地承载、阴气施布阳气化育，从来没有刻意作为；如果认为这是名声，那么以至高德行和根本道理顺应天下，也从来不需要借助这种工程；如果认为可以借此求福，那么通达神明、光照四海，并不在于耗费财物；如果认为可以借此禳祸，那么正在努力修养德行，就不会有天灾，并不在于劳役百姓。如今工程兴建得急促，民夫全力劳作，土木工程同时展开，每天计有万人服役，白天来不及吃饭，夜里来不及休息，力量不能胜任的人随即遭受杖打鞭笞，忧愁痛苦的声音充满道路。凭借这样的做法来希望获得福报，臣恐怕不是这样。陛下平定许多祸乱来安定宗社，振作精神思考治理天下，直到太阳西斜还没有空闲；在内不亲近声色，在外不喜欢游猎，努力施行宽仁来使天下获得幸福，圣人的德行广大，完全沐浴在太平之风中，太平将要可以看见了。然而却兴动这项工程，确实违背众人的心情，把正道从内心转移开，却向外物求取微小的帮助，听从左右近臣错误的计策，损伤皇王的大道。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因此臣才敢冒死第二次进谏，伏愿陛下留神省察。臣不胜愚昧而恳切直率到了极点。复佛寺奏　孙樵 卑贱的臣孙樵上言：臣认为，残害百姓最严重的，便是那些成群的僧人。且十口之家，可以算作中等人户；男子努力耕作，女子努力纺织，即使遇到丰年，他们的衣食也仅仅能够自给，房屋也仅仅能够保持完整。至于成群的僧人，所吃的一定是精米美食，所穿的一定是绵绢华服，居住时是深邃高大的房屋，出行时骑肥马。这样看来，不足十个中等人户，就不能养活一个僧人。武皇帝元年登记天下僧人，共十七万人；以十户供养一僧计算，就是一百七十万编户百姓困于僧人。武皇帝一旦把天下僧人全部剃发遣归平民，当时一百七十万户人家的心里，都知道自己有了生路。陛下即位以来，下诏修建废弃的寺院来恢复僧人制度。从元年正月直到今年五月，天下斧斤之声不断，而工程还没有听说完毕。陛下如果不停地恢复寺院，臣恐怕几年之间，天下十七万僧人又会恢复如故。臣认为，武皇帝即使不能除去僧人，陛下也应该努力思考并除去他们，以使疲惫的百姓得到苏息，何况还要兴建已经废弃的寺院吗？请以开元年间的事情来说明。开元年间，大驾从东封回来，随从有众多干官和六军，三天停留在陈留，百姓仍然有剩余力量。如今陛下即使能够东封，沿途每人只供给一餐，百姓的力量也已经耗尽了。为什么开元年间百姓的力量有余，而陛下时代百姓的力量却不足呢？开元年间，按户出兵，规定若干户共同出若干名士兵，登记编成队伍；春夏让他们回家用力耕种，秋冬集合他们跟随将领来戒备武事。这样，兵役从来没有使农业废弃，农业也从来没有被兵役夺取，所以开元年间百姓的力量有余。如今天下常备军不少于一百万人，全都由平民供给衣食；每年估算费用，大约五个中等人户才能养活一名士兵。这样，编户不足五百万就不能供给他们，所以陛下时代百姓的力量不足。如今陛下要让力量不足的百姓，又被成群的僧人重重困扰，怎么能够追随开元年间太平的旧事呢？贞观以来，开元年间户口最为繁盛，也不能超过九百万。假如现在向户部询问，户口能够达到开元年间吗？即使假定陛下以五百万户供给天下军队，如今又想让一百七十万户供给僧人，这样就有七百万户没有剩余赋税了。即使如今户口不少于开元年间，剩余的也只有二百万户；而国家的一切事务都要从其中出，陛下哪里还会有足够的财力？再加上盐铁不能废除，关卡征税又增加，天下百姓难道不会更加困苦吗？

译从前陛下曾想修建国都东门，谏大夫在您面前进谏，话还没有说完，陛下不但停止了工程，又赐给他帛以示优厚。如今修复寺宇，难道只是比国门更为紧急吗？聚集徒众、兴动工役，难道只是比国门的工程更为重要吗？难道谏大夫不再进言，陛下也不再听取了吗？陛下却不能再把它废止。臣希望陛下已经恢复的剃发之制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增加；已经营建的寺院也到此为止，不要再修葺，这样天下百姓或许还可以活下去。如今天下最不可废除的，是军队。臣还在为陛下日夜思考消除军队的办法，探究开元太平的旧事，希望有一天为陛下陈说。何况是废除无用的剃发之制呢？臣樵冒死进言。请停止在姚州驻兵戍守书　张柬之 姚州，是古代哀牢的旧国，地处遥远荒僻的边外，山高水深，自有人类以来直到后世，一直不与中原交往。前汉时唐蒙开通夜郎、滇笮，哀牢却没有归附。到光武末年，才请求归属内地，汉朝设置永昌郡来统辖它，于是征收它的盐、布、毡、罽等税，用来使中原获利。它的国土向西通往大秦，向南通往交趾，奇珍异宝按时进贡，从未缺少。刘备占据巴蜀时，常因武器军队不足；刘备死后，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那里的金银、盐、布，以充实军需，又让张伯歧选取精锐勇士，以增加军备。因此《蜀志》称说：‘自从诸葛亮南征以后，国家因此富饶，武器军队充足。’由此说来，前代设置郡县，所得利益是很深厚的。如今盐布之税不能供给，珍奇贡物不能运入，戍守防御之用不能真正用于军队，宝货的资助不能输送给大国，却白白耗竭府库，驱使平民，使他们在蛮夷之地服役，死得尸横遍野，臣私下替国家感到可惜。汉朝因为获利很多，百姓反而怨恨作歌；于是汉朝越过博南山，渡过兰仓水，又设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苦怨恨，行路的人作歌说：‘越过博南山，渡过兰津，渡过兰仓水，都是为了他人。’ 这大概是在讥讽汉朝贪图珍奇、盐布的利益，却让蛮夷为之奔走服役。汉朝获得了利益，百姓尚且怨恨作歌；如今国库储备日益减少，费用日益增加，却使陛下的百姓身体暴露在野草间，尸骨不能归还，老母守望儿子，在千里之外哀号祭奠。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对百姓却造成终身的酷害，臣私下替国家感到痛心。从前诸葛亮平定南中，让当地首领彼此统辖，不设置汉官，也不留下军队镇守。有人问他原因，诸葛亮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以办成的事。’大意是：设置官员会使夷汉杂处，猜疑嫌隙必然产生；留下军队则运输粮食会造成更大祸患；万一发生反叛，劳费会更多。只要大致设置纲纪，自然可以长久安定。臣私下认为，诸葛亮的这种谋划，深得羁縻蛮夷的方法。如今姚府所设置的官员，既没有安定边疆、平息祸乱的心思，也没有诸葛亮既放纵又控制的才能，只知道使用诡计奸谋，任意搜刮剥削，贪婪劫掠，逐渐成为惯例；煽动首领，形成朋党；折腰支颐、谄媚陪笑，向蛮夷献媚，跪拜趋伏，完全不知羞耻；带领子弟，呼啸招引凶恶愚昧之徒，聚集在蒲博场上，一掷就是几万钱。剑南逃亡者、中原亡命之徒，有两千多户，现已散居在姚州，专门以掠夺为业。姚州原本是在龙朔年间由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请设置的。后来长史李孝让、辛文协都被群蛮杀死，前朝派郎将赵武贵前往讨伐。赵武贵和蜀兵很快战败，残余人员无一幸存。又派将军李义防等前往征讨，郎将刘惠基在阵中战死，于是姚州被废除。臣私下认为，诸葛亮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他的话果然得到了验证。到垂拱四年，蛮人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防干福又请求设置州，奏称所征税赋都由姚府辖境内自行供给，不再劳扰蜀中。设置州以后，录事参军李陵被蛮人杀死。延载年间，司马成琛奏请在泸水以南设置七处镇所，派蜀兵防守，从此蜀中受到骚扰，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止。况且姚府统辖五十七州，巨奸和游荡者多得数不清。国家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本来是为了教化风俗、防止奸邪，如今却无耻无厌，混乱到了这种地步。不论夷人还是汉人，负罪都很深，眼下道路上的劫杀也无法禁止。臣恐怕一旦发生惊扰，祸患会更加扩大。伏请裁撤姚州，使它隶属于嶲府，按时朝见，与藩国相同。泸水以南的各镇也全部废除，在泸水以北设置关卡；百姓除非奉命出使、进入藩国，不许往来交通。增加嶲府的兵力，选择清廉贤良的长官来统辖管理。我认为这样才是稳妥便利的办法。《唐文粹》卷二十六下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七 宋代姚铉编 奏、表、书、疏下〔疏十三首〕 疏 政事二篇 请崇尚节俭以及约束诸王的疏〔马周〕 请勤于政事、崇尚俭约的疏〔张庭珪〕

译学校二篇 请重视学校的疏〔韦嗣立〕 请重视国学的疏〔李绛〕 巡按一篇 请每十州分置一名御史巡按的疏〔李峤〕 罢兵四篇 请唐太宗停止用兵、罢除劳役的疏〔徐贤妃〕 谏止孟春讲武的疏〔王方庆〕 请停止征发百姓西征疏勒等四镇的疏〔狄仁杰〕；请玄宗不要让突厥人进入仪仗队驰马射箭的疏〔吕向〕 寺观二篇 谏止营造大佛像的疏〔狄仁杰〕 谏止营造金仙、玉真二观佛像〔卒替否〕 关市一篇 谏止征收关市税的疏〔崔融〕 大旱一篇 请追还癸巳日诏书的疏〔罗隐〕 请崇尚节俭以及约束诸王的疏　马周 臣遍观前代，从夏、殷直到汉朝拥有天下，国运相继，长的有八百多年，短的也有四五百年，都是因为积累德行和功业，使恩泽深入人心。难道其中没有昏暴的君王吗？只是依靠前代贤哲的遗泽而得以免祸。自魏、晋以后，直到周、隋，长的不过五六十年，短的才二三十年就灭亡了，实在是因为开国君主不致力于向当时广施恩德教化，只能勉强自守，后世没有留下值得追念的德泽，所以继承君位的君主一旦政教稍有衰败，一个人振臂高呼，天下就土崩瓦解了。如今陛下虽然凭借大功定鼎天下，但积累的德行还很浅薄，本来应当崇尚禹、汤、文、武的治道，广施德化，使恩泽有所余裕，为子孙建立万代的基业，难道只想让政教没有过失，勉强维持当时局面而已吗？况且自古明王圣主，虽然根据人情设置教化，宽严随时调整，但大体上都把自身节俭、向百姓施恩作为要务。因此臣民爱戴他们如同父母，仰望他们如同日月，敬畏他们如同神明，畏惧他们如同雷霆；这就是他们国运长久、祸乱不生的原因。如今百姓经历丧乱之后，和隋朝相比只剩十分之一，却还要供给官府、服役，路上接连不断地有人被征发，兄长离去、弟弟回来，首尾不绝；远的往来五六千里，春夏秋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陛下虽然常常下达恩诏，命令减少节省，但主管官府所做的事情既然没有废止，自然还需要人力，只是徒然发布文书，百姓仍旧照常服役。臣每次访察，听说四五年以来百姓颇有叹息怨恨之言，认为陛下没有存养他们。从前唐尧住茅屋、用土筑台阶，夏禹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这些事臣知道如今不能再实行。汉文帝爱惜百金的费用，停止修筑露台的工程，把臣民的上书袋收集起来作殿上的帷幕；他宠幸的慎夫人穿衣服时裙摆不拖地。到了景帝，认为锦绣、纂组妨害女工，特地下诏除去，因此百姓安定。后来孝武帝极尽奢侈，但由于承继文帝、景帝留下的德泽，所以人心没有动摇。假如高祖之后立即就是武帝，天下当时一定不能保全。这些相隔不远的事迹可以看清。如今京师和益州等地营造器物，以及诸王、妃嫔、公主的服饰，议论者都认为不够俭朴。臣听说，天刚亮时显扬盛德，后世仍然会怠惰；在太平时制定法度，法度的弊病仍可能导致混乱。陛下年轻时居于民间，知道百姓的辛苦，前代的成败也亲眼见过，尚且还这样，何况皇太子生长在深宫，没有经历外界事务，等到陛下万年之后，这本来就是圣明的思虑所应当忧虑的。臣私下考察往代以来成败的事情，只要百姓怨恨反叛，聚集成为盗贼，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君主即使想悔改，也没有重新能够保全国家的。凡是修明政教，应当在还可以修治的时候修治。如果等事变一旦发生以后才后悔，就没有用处了。所以君主每每看见前代灭亡，只知道它的政教是怎样丧失的，却不知道自身有什么过失。因此殷纣王嘲笑夏桀的灭亡，周幽王、周厉王也嘲笑殷纣的灭亡，隋炀帝大业初年又嘲笑齐、魏的亡国。然而今天的人看隋炀帝，也正如隋炀帝当年看齐、魏一样。所以京房对汉元帝说：‘臣恐怕后世看待今天，也正如今天看待过去。’这句话不可不引以为戒。从前贞观初年，全国饥荒贫困，一匹绢只能换一斗米，但天下却安然和乐，百姓知道陛下十分爱护怜悯他们，所以人们从没有什么诽谤怨言。近五六年以来，年年丰收，一匹绢能换十多石粮食，百姓却都认为陛下不忧虑、不怜悯他们，于是都有怨言。这又是因为如今所营办的事情，多是并不急迫的事务。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多少，只在于百姓是苦还是乐。且拿近事来验证：隋朝把粮食储藏在洛口仓，李密便凭借它起兵；东都积存布帛，王世充便据此割据；西京府库也被国家使用，直到今天还没有用尽。假使洛口、东都没有粮帛，王世充、李密未必能够聚集民众。储存积蓄固然是国家的常事，但也要等百姓有余力以后再收取。如果百姓劳苦不堪却强行征敛，反而是资助盗寇，积蓄也没有益处。然而用节俭来使百姓得到休息，贞观初年陛下已经亲自实行过，所以如今实行并不困难。实行一天，天下就会知道，便会欢欣歌舞。若百姓已经劳苦不堪，却还不停地役使他们，倘若中原遭受水旱灾害，边疆又有战乱警报，狂妄奸狡之徒趁机偷偷发动变乱，那就会发生无法预料的事情，不只是使陛下亲自废寝忘食而已。古诗说：‘感动人要靠行动而不要靠言语，顺应上天要靠实际而不要靠文饰。’凭陛下的明察和诚意，想要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不必远求上古的办法，只要恢复贞观初年的做法，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从前贾谊对汉文帝说：‘值得痛哭并长叹息的，是当韩信为楚王、彭越为梁王时，假使文帝当时登上天子之位，一定不能安定天下。’又说：‘幸亏诸王年幼，有傅相加以约束；等他们长大以后，一定会发生祸乱。’历代以来，人们都认为贾谊的话是正确的。臣私下观察诸位将领和功臣，他们都是陛下共同平定天下的人，全都仰承成规，只不过充当鹰犬的功用，没有像韩信、彭越那样威势谋略足以震主、难以驾驭的人；诸王年纪也都幼小，即使他们长大，在陛下在位之时也一定不会有别的心思。

译然而到了万代以后，也不能不加以考虑。自汉、晋以来，扰乱天下的何尝不是诸王？都是因为封置安排不当，没有预先加以节制，以至于灭亡。君主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只是沉溺于个人的宠爱，所以前车已经翻倒，后车仍不改变车辙。如今天下百姓极少，诸王却很多，宠爱优遇有的过于厚重。臣愚昧地认为，恐怕他们会依仗恩宠而骄傲自大。从前魏武帝宠爱并扶植陈思王，等文帝即位，对他严加防守禁闭，和囚犯没有区别。因为先帝给他的恩宠太多，所以继位的君主对他猜疑畏惧。这正是魏武帝宠爱陈思王，反而使他受苦。况且帝王的儿子何愁不能富贵？他们享用大国的俸禄，封户不少，穿好衣、吃美食；衣食以外，还需要什么呢？可是每年另加优厚赏赐，竟没有止境。俗语说：‘贫穷不用学俭朴，富贵不用学奢侈’，说的是自然的道理。如今陛下以大圣之德开创基业，难道只须安排眼前的子弟而已吗？应当建立长久的制度，使万代都遵行。请勤于政事、崇尚俭约的疏　张庭珪 臣听说古代有在多难中兴起的君王，有在深重忧患中开启圣明的君主，都是因为事情危险时志向更加远大，处境紧迫时思考更加深刻，所以能够从低处登上高位，把祸患转变为福祉。臣看到景龙末年，中宗遭遇祸乱；先天年间，凶党图谋作乱，国家危急得像悬挂的旒旗，朝廷几乎如同将要断绝的丝线。陛下神武超过当代，精诚感动上天，再次扫除灾气，天下清明。此后上承皇室的福佑，下体察百姓，高举璇衡，光明地承受天命。日月照耀的地方、车书尚未相通的地方，无不沾受深厚恩泽，蒙受伟大的教化。即使十个尧、九个舜，也不足以称道。光明的上帝照临下土，本应赐予大福，以答报这宏大的美德。然而近年来阴阳失调，时令错乱，九谷歉收，万民饥饿，关中一带尤其严重。甚至有人没有柴草可以烧火，没有糠屑可以充饥，无暇勉强求生，正忧虑将要辗转死亡。陛下偶然遇到昌盛的国运，却遭逢这样的艰难险阻。臣私下思考，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恐怕陛下年富力强，圣明之德在身，不到一朝便建立大功，从藩王府第登上帝位，或许忽略了下济百姓之道，只满足于建立雄伟功业的志向，轻视虞舜而不效法，却想着以汉武帝自比、自高。因此上天显现灾异的征兆，又不断加以诱导劝勉，是希望陛下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满，长久保全天地的和谐，以巩固国家的根本。这样看来，上天对于陛下的眷顾实在深厚。陛下怎么可以不奉行上天的美意而敬畏谨慎呢？臣愚诚希望陛下收束心志，澄清思虑，振作精神，考察羲、农的典籍，敦行朴素的道理，任用正直之士，罢黜奸佞之人，屏退后宫，减少撤除外苑马厩。场地上不再有蹴鞠的玩乐，田野间不再有纵马射猎的赏赐；停止远地石田之类的工程，罢除金甲之类的悬军。惠爱抚恤孤弱寡妇，减免轻薄的徭役赋税，去除奇技淫巧，减少和氏璧、随侯珠一类的珍宝，不让人看见足以引发欲望的东西，使心志不受扰乱。这样自然会使四海清平，九州的尘乱消散。农夫乐于从事农业，余粮堆积在田亩之间，于是和气上达于天。即使五星连珠、两曜合璧，也不足以算作祥瑞；珍奇祥瑞降临大地，即使凤凰在宫阁筑巢、麒麟出现在郊外，也不足以算作奇异。若有人认为上天的明显警戒不值得畏惧，那么上帝将发怒，风雨失调，荒年饥馑日益严重，就没有办法救济百姓了。若有人认为百姓的穷困不足以怜悯，那么天下百姓将丧失志气，亿万民众离心离德，忧愁痛苦达到极点，也就没有办法奉事君上了。这正是安危所系、祸福的根源。为什么朝廷竟然没有察觉呢？况且如今陛下刚刚受命，施行政令，面貌焕然一新，卿士百官、华夏和夷族各部，没有不洗耳恭听、刮目相看，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听到新的政令，个个都仰首期待。怎么可以怠慢废弃法典制度，白白辜负他们的期望呢？请崇尚学校的疏　韦嗣立 臣听说古代先圣先王设置学官，是用来掌管教育国子，以六德、六行、六艺和三教来完成人伦教化。《礼记》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一定要通过学校。’学校对于人，作用是很广泛的，所以设立太学来教育国都，设置小学来教化乡邑。帝王的诸子，卿大夫士的子弟以及全国才俊的选拔者，都到那里学习。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太学，春秋教授礼乐，冬夏教授《诗》《书》，因此教化周遍而风气流行，学成之后不会悖逆。所以从天子到庶民，没有不需要学习才能成才的。国家自永淳以来二十多年，国学荒废涣散，贵族子弟衰落缺失；当时轻视儒学之官，不再保留研习章句的选拔，权贵门第的后进子弟争相靠侥幸升迁，寒门平常子弟又因家道衰败而放松学业。到了考试之时，才华秀美的人很少能够登第；把这样的人驱使去治理百姓，凭什么能够从政？又自垂拱以后，文明在辰，盛大的典礼和宏厚的恩典接连不断，因户籍机会而进入仕途的人尤其多。加上奸邪凶恶的党徒，来俊臣之流，妄自掌握威权，任意施行枉法酷刑，使正直之士陷入祸患，人人忧虑死亡；道路上人们只敢以目示意，没有人能够坚定守志，很少有人怀有不屈不挠的操守、奉行至公的节义，大家苟且偷安、侥幸免祸，只求勉强度过一年。于是朝廷纲纪不能振作，请托之风公然盛行，主持选举的官署越来越放纵泛滥；列于官班的人很少有通晓经术的士人，代理职务的多是庸劣琐碎之才，只能以凶猛暴虐相互夸耀，很少有人能够以清廉仁惠自我勉励，使天下百姓骚动不安。幸亏陛下忧劳国事，屡次有所处置，但改革弊端还刚刚接近，这种风气仍有余留。州县官员贪婪鄙劣的现象还没有停止，却希望政事都能依循理法、风俗达到安宁，按今天的情况是无法得到的。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颁下明确的制度，发布施德的诏令，广泛开设学校，大力整顿教育，立即召回三馆的学生；王公以下的子弟不许另求仕进，全部进入国学，恭敬地遵守训典；修饰馆舍和孔庙，尊重推崇儒师，大规模陈设释奠荐菜的礼仪，广泛讲说经义教化，使士人和百姓在观看聆听中受到启发，弘扬和奖励道德，那么四海之内就会纷纷向往这种风气，伸长脖子、举步前进，都知道应该趋向哪里。然后审慎地掌握衡量人才的标准，精心选拔贤能，让他们治理百姓、承担移风易俗的责任，那么官府就没有侵扰暴虐的政令，百姓就有安居乐业的心情；居民彼此安于产业，百姓都眷恋故乡，哪里还会担心他们逃亡离散、贫困不堪呢？如今天下户口逃亡过半，租税调赋日益减少，国家用度不足，治理百姓的急务，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因此可知，致力于学习的根本，难道只是修养自身、增进德行而已吗？还将用它来安定百姓、使国家获利，怎么可以不致力于此呢？请崇尚国学的疏　李绛

译自三代贤明君王以来，凡是统一天下的君主，没有不崇尚建立太学、尊重名儒的；学习干、戚、羽、籥的舞容，隆重举行献酒、祭器、揖让的礼仪，以此兴起教化，达到太平。天子亲自举起皇太子，举行入学敬老的礼仪，这就是用来教化天下的办法。所以《礼记》说：‘如果想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难道不一定要从学校开始吗？’遇到征战讨伐紧急时，就先重视武士；处在太平盛世，就崇尚文德。文武二柄相互需要，是历代帝王不变的原则。因此汉光武帝在兵革之中，放下武器讲习经艺；魏太祖在动乱之际，崇尚建立学校。历代对于儒道，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后汉儒学兴盛时，太学学生多达三万人，诵读先圣的言论，斟酌当代的政务。声名显赫、德行高尚、匡救国家、济助时局的人，没有不是游学太学而登上显要职位的。国家自高祖初年建立于关中，便修建太学，并为功臣、宗室子弟另设小学。营建学校，大力施行儒学教育，增加学生名额，各自建立博学的学业。博学大儒盛列朝廷，他们质疑问难，斟酌古今， 모두以经书为依据，并且传授师法。因此朝廷没有无根无据的言论，蕃夷也有仰慕义理的声誉，风俗教化大成，礼乐全都完备。贞观年间的治理，被称为太平。到了开元年间，也弘扬国学的制度。后来看到儒道兴盛，所以太学的兴废，从古至今，都是在政治清明、教化盛行的时代兴起，在衰败混乱的时代废弛。因此风俗趋向末流而背离根本，喜好虚浮而忘记实际，大概就是因为国学废止了讲论的礼仪，儒者失去了师资的教导。从此以后，不以经义为根本，不懂君臣父子的道理，不知道礼乐制度的原则，和气不能流行，悖乱于是发生。废弃学校造成的祸害，就是这样。如今天下正逢圣明时代，荡除污秽，前代不能办到的事、历代帝王不能实行的事，陛下都在实行；四方侧耳倾听，亿万百姓踮足企望，思念仰望圣人的教化，希望承受德风。然而德行盛大、道术光明，却缺少弦歌雅乐的美好，歌咏政事、流行教化已经普遍，却少有儒学的高尚风气。近来自羯胡扰乱中原，天子车驾逃避狄人，中原凋敝，百姓流离，博学的儒士离散，国学毁坏废弃，学生没有击鼓开箱、勤学求进的志向，博士却受到空占座席的讥讽。如今甚至把马厩用来种菜，恐怕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伏望陛下凭借超越当代的资质，发布振兴风俗的诏令，重新崇尚太学，重新延请博学大儒，精选学生，奖赏宠信博士，征召天下有名望、有德行、专门精通一经的士人；增加修饰学校房屋、厨房和膳食的制度，考核讲习的优劣，彰明义理训诫的得失，明确建立科等品级，使人有惩罚和劝勉；对出类拔萃的人用俸禄留住，对废弃学业、怠慢教育的人施以刑罚，这样自然会形成儒雅的风气。经典典籍将日益兴盛，先王之道将日益受到尊重，太学的教诲将日益昌盛，尊崇之意将日益深厚。陛下垂衣拱手坐在明堂，接受福祉于清禁之中，使师氏教导德行，不仅可以超过周代的美盛；在桥门观看礼仪，也难道还会逊色于汉代吗？伏望上天特别鉴察臣的愚见，振兴这些废坠的事业，弘扬教化，希望能补益圣明的教诲，帮助皇家的风化。请每十州分置一名御史巡按。疏，李峤 陛下创设右台，分巡天下，考察官吏和百姓的善恶，观察风俗的得失，这正是政治道路的纲纪、礼法的准绳，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其中仍有没有折衷妥当之处，臣请试着加以说明。禁网还应当疏阔，法令应当简约；简约，法令才容易施行而不烦杂；疏阔，所能罗致的范围才广而不会苛细。臣私下看到，垂拱二年，各道巡察使奏报的科目共有四十四条，至于另按格敕令察访的，又有三十多条。然而巡察使大多在三月以后才出都，十一月底才奏报事务，时间期限紧迫，文书堆积，只能昼夜奔走赶赴期限。每道所察的文武官员，多的达到二千多人，少的也在一千人以下，都必须评量才干品行，褒贬得失。若想使每个人的才能品行都考察周全，势必全无空暇。这不是他们不敢尽职、怠慢官事，实在是才能有限、力量达不到。臣希望根据工作量加以衡量，给他们规定适当的节制，使器具和人力都能充分发挥作用，能够适应时限，然后进退官员才能责成办到，得失才能精细核验。又有人说：如今考察的内容，只要依据汉代的六条，推而广之，就没有什么不能包括的。不要再大量铺设科目，白白耗费文书。况且朝廷有万千机务，并不是无事可做，各种事务的变动，常常发生在四方。所以冠盖相望，邮驿接踵。如今巡察使既然已经出巡外地，一个州的事务全都应当委托给他，那么传递驿送的事务就会大为减少。然而御史的职责本来就不可能清闲。如果不分州统辖管理，就没有办法处理这样繁多的事务。请把大小州相互兼辖，大致每州设置一名御史，以一年为期限，让他亲自到所属县，或者进入乡里，督察奸邪欺诈，观察采集风俗，然后才能求得实际成效，考核他的功绩。如果这项办法果真实行，一定会大大有益于政事教化。况且御史出外手持霜简，入朝奏报天阙；在自我砥砺、修养品德、奉行职责、保存法度方面，比其他官吏可以强百倍；在查办弹劾奸邪、纠察揭发欺骗隐瞒方面，比其他官吏可以强十倍。陛下试用臣的意见，精心选拔贤能，委以心腹重任，用温和的言语加以约束，陈明赏罚来勉励他们，那么没有谁不尽力甚至献出生命。还有什么政事不能治理？什么禁令不能施行？什么妖孽敢于兴起呢？谏唐太宗停止用兵、罢除劳役的疏　徐贤妃 自贞观以来，已经二十二年，风雨调顺，年年丰收，百姓没有水旱灾害的困苦，国家没有饥荒的灾难。从前汉武帝只是守成的平常君主，尚且要登上泰山刻玉作符；齐桓公只是小国的平庸君主，也还谋求封禅泥金的愿望。陛下把功劳推给臣下、减损自己的功德，不把美德据为己有，亿万百姓倾心归附，却还缺少告成的礼仪；云亭山等待朝见，尚未举行升中封禅的仪式。这样的功德，足以咀嚼历代帝王、网罗千古事业了。然而古人有话说：‘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满。’实在是有道理的。守住初衷、保全末业，圣贤很少能够兼备。因此知道建立大业容易骄傲，希望陛下把它看得困难；善于开始却难以坚持到底，希望陛下把坚持到底看得容易。臣私下看到近年来徭役繁重，东边有辽海的军队，西边有昆丘的劳役，士卒和马匹疲惫于铠甲兵器，舟船车辆困倦于粮饷运输。又招募百姓投入军伍，去留之人都怀有生死离别之痛；遇到风浪阻隔，往来还有漂流溺死的危险。一个农夫辛苦耕作，最终却没有几十倍的收获；一艘船如果损失，便会倾覆数百斛粮食。这就像运送有限的农民和工匠去填塞无穷的巨浪，图谋尚未得到的他国民众，却已经损失了本国的军队。即使铲除凶恶、讨伐暴乱是国家常规，但滥用武力、玩弄战争，是先代圣贤所告诫的。

译从前秦始皇吞并六国，反而迅速招致危亡的征兆；晋武帝一举占有三方，反而造成覆败的事业。难道不是因为夸耀功劳、倚仗强大，抛弃德行而轻视国家，图谋利益却忘记祸害，任性放纵欲望吗？于是使辽阔的天下虽然广大，也不能挽救它的灭亡；哀苦的百姓因疲敝而酿成祸患。由此可知，疆土广大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百姓劳苦才是容易发生动乱的根源。希望陛下广布恩泽、流行仁爱，怜悯困弊、救济贫乏，减少行役的烦劳，增加湛露般的恩惠。妾又听说，治理政事的根本贵在无为而治。臣私下看到，土木工程不能同时进行。北阙刚刚建成，南边又营造翠微宫，尚未超过时日，玉华宫又开始营建；即使依山傍水，也不是没有架筑的劳苦，反复减省，仍有相当多的工力耗费。最终即使以茅屋表示节俭，仍然兴起了木石工程的疲劳。假使通过和雇来征取人力，也不能没有烦扰的弊病。所以低矮宫室、粗淡饮食，是圣王所安处的；金屋瑶台，是骄奢君主所夸耀的。因而有道之君，让百姓安逸；无道之君，只让自身享乐。希望陛下役使百姓要选择时机，那么民力就不会耗尽；使用民力之后又让他们休息，那么百姓就会喜悦。珍奇玩物和工巧伎艺，正是亡国的斧斤；珠玉锦绣，实在是迷乱心志的毒药。臣私下看到，服饰玩好纤细奢靡，仿佛自然变化而成。进贡的珍奇异宝，好像都是神仙制造的。虽然在末世风俗中炫耀华美，实际上却败坏淳朴的风气。由此可知，漆器并不是延续叛乱的办法，但夏桀制造漆器而百姓叛乱；玉杯难道是招致灭亡的手段吗？纣王使用玉杯，国家却因此灭亡。由此正可验证，奢侈华丽的根源不可不遏制。以俭朴立法，还恐怕后来会变得奢侈；若以奢侈立法，又凭什么约束后世？伏望陛下明察，智慧周全，无边无际的奥秘，即使在麟阁穷尽探求，也已经全部掌握；千代帝王治乱的踪迹，百代国家安危的事迹，兴衰祸福的规律，得失成败的关键，也都包藏在心中，循环呈现在眼前。这些本来就是陛下长期思考的事情，不需要臣再说一两句。只是恐怕知道并不困难，实行却不容易；志气会因功业而骄傲，身体会因时局安定而放逸。伏望陛下抑制志意、裁正内心，谨慎地善始善终，减轻微小过失以增厚重德，选择后来的正确做法来替代先前的做法。这样，显赫的声名就能与日月同样无穷，盛大的功业也能与天地一样永远安泰。谏止孟春讲武的疏　王方庆 谨按《礼记·月令》记载：孟冬之月，天子命令将帅讲习武事，练习射箭、驾车，较量力气。这是三时致力于农业、一时讲习武事，用来练习射御、比较才力，大概是君王的常规，是居安思危的道理。孟春之月，不可以讲习兵事。‘兵’是铠甲、头盔、盾牌、兵器的总称。兵属金性，能够刻削木；春天的盛德在木，这时动用金来伤害旺盛的木德，就会违逆生发之气。孟春实行冬令，就会水涝成灾，霜雪严重，早种的作物不能成熟。蔡邕《月令章句》说：‘太阴刚刚休止，少阳还在防守，却施行冬令，是顺从水气，所以水涝到来而损害生物。霜雪严重，是折伤阳气的表现。太阴干扰时令，降雨雪而结霜，所以严重伤害早种作物。早种作物，是指秋天播种的宿麦，所以说早种作物能够收获。春天被严寒所伤，所以到夏天麦子不能生长。’如今在孟春讲习武事，就是施行冬令，以阴性的政令侵犯阳气，伤害生发的德性。臣恐怕水涝损害万物，霜雪伤害庄稼，夏麦不能成熟，百姓没有收成。伏望天恩，不要违背时令，到冬天再教习武事，以顺应天道。请停止征发百姓西戍疏勒等四镇的疏　狄仁杰 臣听说上天生出四方夷族，都在先王封域之外，所以东面有沧海相隔，西面有流沙相隔，北面横亘大漠，南面阻隔五岭；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夷狄、隔绝内外的屏障。根据典籍所记、声教所及，三代不能到达的地方，国家如今全都兼并了。这就是说，今天的四境已经超过夏、殷时期了。《诗经》歌颂在太原进行有限讨伐，赞美教化行于江汉，这些地方本是前代遥远的边裔，如今都成了国家的疆域。到前汉时，匈奴没有一年不侵犯边境、杀掠官吏百姓；后汉时西羌侵扰汉中，东面进犯三辅，进入河东、上党，几乎到达洛阳。由此说来，陛下今天的疆土远远超过汉朝了。如果还要在荒远境外用兵，向绝域邀取功劳，耗尽府库的财力，争夺贫瘠不毛的土地，得到那里的人不能增加赋税，取得那里的土地又不能耕种纺织，只是勉强求得远方夷族称臣的虚名，却不致力于固本安民的办法，这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不是五帝三皇的事业。假如越过荒外建立边界，耗尽资财来满足欲望，不仅是不爱惜民力，也是失去天心的做法。从前秦始皇穷尽兵力、极端用武，想要扩大土地，男子不能在田野耕作，女子不能在家中养蚕，长城之下死者多如乱麻，于是天下溃败反叛。汉武帝追讨高祖、文帝时代遗留下来的怨愤，耗用了四代积蓄的财物，于是平定朝鲜、讨伐西域、平定南越、攻击匈奴，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百姓嫁掉妻子、卖掉儿女，流离道路上的人以万计。晚年终于觉悟，停止用兵、罢除劳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所以能够得到上天保佑。从前有人说：‘和翻倒车辆走同一条轨道的，从来没有安稳。’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近来国家连年出兵，费用越来越多，西边戍守西镇，东边戍守安东，调发日益增加，百姓空虚疲敝；打开西域的事务，等同于经营石田，费用无法支撑，有害无益。转运接连不断，织机几乎空置；越过沙漠、渡过大海，分兵防守，服役已经很久，怨女旷夫也很多。从前诗人说：‘王事没有止息，不能种植黍稷；难道不思念归去吗？只是害怕这些刑罚罗网；想到那些出征的人，眼泪落下如雨。’这正是前代怨恨思归的言辞。君上如果不加以体恤，政事就不能推行，邪气便会产生；邪气产生，虫灾就会出现，水旱灾害也会发生。这样即使祭祀百神，也不能调和阴阳。如今关东遭受饥荒，蜀汉百姓逃亡，江淮以南征求不止，百姓不能恢复产业，就会相互结伴成为盗贼。国家根本一旦动摇，忧患就不浅了。

译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把百姓派往遥远的边境戍守，使中原疲敝，争夺蛮夷不毛之地，违背了像养育子女一样爱护百姓的道理。从前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谋略，废除了朱崖郡；汉宣帝采用魏相的建议，放弃了车师的屯田。难道他们不想追求仰慕虚名吗？只是害怕劳损民力。近来贞观年间，平定九姓，立李思摩为可汗，使他统辖各部，大概是因为夷狄反叛就讨伐，归降就安抚，能够推行使灭亡者复兴、使将亡者存续的道义，不必远戍而劳苦百姓。这是近来的良好制度，也是安抚边疆的旧例。臣私下看到阿史那斛瑟罗，是阴山的贵族后裔，世代雄踞沙漠。如果把四镇委托给他，让他统辖各蕃，封为可汗，派他抵御外患，那么国家就有继绝存亡的美德，荒远境外也没有转运粮饷的劳役。依臣所见，请放弃四镇来使中原富足，罢除安东来充实辽西，节省远方军费，把兵甲集中到边塞，那么恒山、代郡一带的镇守就会更有分量，边州的防备也会充实。况且安抚夷狄，本来只是防止他们越界逃逸，只要没有侵扰侮慢的祸患就可以了，何必穷究他们的巢穴，和蝼蚁计较长短呢？而且君王在外部安宁，内部一定会有忧患，大概是因为不勤于修明政事。伏望陛下把绝域未平之事置之度外，不要挂念，只应命令边兵谨慎守备，积蓄锐气等待敌人，等他们自己前来，再出击。这就是李牧制服匈奴的办法。当今最要紧的，没有比让边城警戒守备、把侦察范围推远、聚集军用物资、蓄养威势武力更重要的了。以逸待劳，战士的力量就会加倍；以主场抵御客军，我方就能占据便利。坚固壁垒、清空原野，使敌寇无所得，自然会使敌人深入时有跌跤覆败的忧虑，浅入时又没有俘获财物的好处。这样坚持几年，可以使两个敌国不必交战就归服。谏玄宗不要让突厥进入仪仗队驰马射箭的疏　吕向 臣听说，猫头鹰不鸣叫，并不能算祥瑞之鸟；猛虎即使伏藏，难道就能和仁兽相等吗？这是因为它们本性丑恶、行为狠毒，长久以来反复如此，积习而成。如今突厥人正属于这一类，残忍狠毒，安于伤害他人，完全不顾君主和亲族。陛下以武力和道义威临他们，以文德招来他们；他们既震慑于陛下的威灵，又沐浴于声教之中，在力量和形势压迫下不得不入朝，所以叩头称臣，奔走效命、派遣使者。陛下竟能收取他们倾尽所有的效忠，让他们混杂在从官之中，参加封禅礼仪，献上玉帛礼物。这种德行功业的盛大，本来就无法用言语形容。后来又下诏允许他们陪侍游乐，召入禁卫仪仗，让他们仰望陛下英姿的光辉，观看神奇技艺的百发百中；恩意已经极其深厚，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如今却进一步赐给他们驰逐的机会，让他们操弓执箭，在面前争相发射飞箭，一同享受捕获禽兽的快乐。这种轻率地忽略重大过失，臣不敢接受。即使陛下胸襟豁达、对人毫不猜疑，愚臣却犹豫不安，随着时势更加战栗。倘若这些人各自怀有如犬吠般的野心，彼此纵容盗贼般的憎恨，荆轲突然发动诡诈行动，何罗偷偷到来，暂时逼近皇帝车驾、稍微冒犯圣驾清尘，到那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谏止营造大佛像的疏　狄仁杰 臣听说，治理政事的根本，必先从人的事务做起。陛下怜悯众生，见他们迷惑谬误、沉溺丧失，无所归依，想让像教和佛教并行，使人看见形像而生善心。难道不是为了塔庙，而一定要崇尚奢侈吗？难道要让僧尼都必须靠檀越布施才能得到食物、住处，何况其他人呢？如今的伽蓝，规模超过宫阙，极尽奢侈壮丽，彩绘无不精工，宝珠耗尽于装饰，奇材用尽于营造。工程不可能役使鬼神，必然要役使百姓；材料不会从天而降，终究要从土地上取得。不损害百姓，哪里能有办法供给这些需要？如今使用财物没有限度，编户百姓所供奉的，常常苦于不够。痛苦深入肌肤，甚至不惜遭受鞭打。游方僧人一番说辞，虚妄地陈说祸福，剪去头发、脱下衣服，仍嫌所得太少。又有人离间骨肉亲情，使亲人彼此如同路人；自己收纳妻妾，却说没有彼此之分，背弃所托的佛法，误导生民。乡里道路间到处都有经坊，市井中也建立精舍，教化诱惑比官府征收赋役更加急迫。佛事所需，严苛超过诏令；肥沃的田产和优良的产业，索取加倍；水碓、磨坊、庄园，数量也不少。逃避丁役、躲避罪责的人，一并聚集到佛门中；无名的僧人，总共有几万呢？京城下令清查，已经查得数千人。况且一个男子不耕作，尚且会造成这种弊害，游手好闲、坐食的人又很多，还掠夺百姓财物。臣每每想到这些，实在悲痛。过去在江南，佛像和佛法盛行，梁武帝、简文帝布施无数。等到三淮之地波浪沸腾、五岭之间烟尘腾起时，寺刹充满道路，却没有能够挽救危亡的力量；僧俗之人遮蔽道路，哪里有勤王的军队呢？近年以来，战乱屡屡侵扰，水旱灾害接连失调，征发劳役渐渐增多，家业先已空竭，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却又不断兴起工程，民力实在承受不了。臣想到，圣朝功德无量，为什么一定要营造大佛像呢？还要以劳民耗费为名吗？即使收取僧人的钱财，也不到所需的百分之一。佛像尊容既然广大，不能露天安置，就要覆盖百层屋宇，尚且担心不能周遍；此外的廊庑屋舍，又不能完全没有。又说不损耗国财、不伤害百姓，拿这种事情来侍奉君主，怎么能说是竭尽忠诚？臣现在思考此事，又采纳众人的意见，都认为如来设教，以慈悲为根本，救济众生，这应当是他的本心，难道会想劳累百姓来保存空虚的装饰吗？如今边境有事而尚未安宁，应当放宽征镇的徭役，节省不急迫的费用。假如雇人施工，人人都只会为利益而来，既然错过农时，自然会抛弃农业。现在不播种庄稼，来年一定饥荒；劳役又在其中，实在难以供给。况且没有官府资助，按道理也不可能建成；如果耗费官府钱财，又用尽民力，一方有难时，将拿什么去救援呢？劝谏营造金仙、玉真二观疏　　　　辛替否 臣曾认为，古代因用度不合时宜、爵位赏赐不恰当而败家亡国的事情，口头听说不如亲身经历，耳朵听闻不如亲眼看见。臣请把有唐以来治理国家的得失，以及陛下亲眼见到的事情说出来。希望陛下审察、听取，选择正确的意见加以实行，那么万世的基业自然可以达到。还担忧什么百姓不得安康、福祚不能长久呢？臣伏见太宗文武圣皇帝，是陛下的祖父，他平定乱世、恢复正道，建立治国的根本，制定简明扼要的方法；减少官员，澄清吏治，使天下各部门没有一个职位是虚设的，使用天下财帛也没有一项是白白浪费的。赏赐一定等到有功，授官一定授予俊杰，所做的没有不成功的，所征讨的没有不克敌的。不大量营造寺观，福德自然到来；不大量度人为僧尼，灾祸自然消灭。他的道德包含天地，德行通达神明，所以天地怜悯他，神明保佑他。阴阳没有失调，风雨合乎时令，士农工商各得其业，五谷因而成熟。腐烂的粮食和绢帛堆满街道巷口，千里万里之外都把贡赋送到郊外，九夷百蛮归顺到宫阙。自古以来有帝王至今，从未有像他这样神圣的。所以能够享有国运长久，历经许多年代。陛下为什么不取法他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译中宗孝和皇帝，是陛下的兄长，承继先人的基业，却忽视先人的教化，不采纳贤良之人的意见，只放纵子女的欲望。授予官爵不加选择，白白领取俸禄的有数千人；封赐土地没有功劳，妄自享受封邑的有一百多户。营造寺院不停，白白耗费财物达数百亿；度人为僧尼不止，使数十万人免除租庸。于是国家的支出增加数倍，收入减少数倍。仓库不能保存本年度的储粮，府库不能储存一时的绢帛。所厌恶的人一个个被驱逐，多是忠良；所喜爱的人一个个受赏，多是奸邪。朋党和佞臣喋喋不休，互相倾动。想在朝廷容身不能凭正道，想保住职位全靠依附党羽。夺取百姓的粮食来养活残暴凶徒，剥去万人的衣服来涂饰土木。于是人心怨恨，神明震怒，众人叛离，亲属离散，水旱失调，瘟疫屡次发生。远近各有不同议论，公家和私家都已空竭。五六年之间便发展到祸乱变故，国运不能长久，最终在凶悍妇人和寺院的影响下丧失政权；自己不能保全性命，僧尼也不能保护妻子儿女，成为万代的讥笑，被四方夷狄嘲笑。这些都是陛下亲眼看见的，为什么不加以革除、改正呢？依照太宗治理国家的办法，百官各守法度，百姓没有忧患，所以可以达到泰山般安稳；依照中宗治理国家的办法，万人怨恨，百事不宁，所以像累卵一样的危险很快就会到来。近来从夏季以来，连绵大雨不止，谷物在田垄上荒坏，小麦在场上腐烂。入秋以来，严重干旱造成灾害，禾苗虽长却不结实，又遭霜害和虫灾，草木蔬菜枯黄，百姓叹息，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赈济；可是营造寺院、修建道观却一天接着一天。当时检校、试官充满台省和各署。臣伏想，陛下因为爱护两位女儿而要营造两座道观，烧制瓦、运输木材、装载土石填坑，道路上的传言都说预计要用钱一百多万贯。陛下是圣人，没有什么不知道；陛下是明君，没有什么看不见。既然知道、看见这些，陛下可知道仓库里还有几年的储粮，府库里还有几年的绢帛吗？可知道百姓中还有多少人能够存活吗？三边的士卒还能转运供给吗？如今派出一个士卒去防守边疆，调动一名士兵去保卫社稷，很多人没有衣食，都带着饥寒；到了赏赐的时候，完全没有东西可发。军队屡屡失败，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可是却要拿一百万贯钱营造无用的道观，来招致天下人的怨恨吗？来违背万人的心愿吗？臣伏想，陛下灭了阿韦一族，却不改变阿韦造成的乱政；忍心抛弃太宗治理国家的根本，却不忍抛弃中宗造成的乱阶；忍心放弃太宗使国运长久的谋略，却不忍放弃中宗使国运短促的计策。陛下又凭什么继承祖宗事业、亲抚万国呢？从前陛下和皇太子处在阿韦专权之时，见到国家将亡便感到恐惧，常常对群凶咬牙切齿。如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不改变排斥群凶的做法，臣恐怕将来又会有人对陛下咬牙切齿。陛下又凭什么像对待群凶那样诛杀他们呢？臣过去看见明白的敕令，说从今以后完全依照贞观旧例。且贞观年间，哪里有像今天这样营造寺院、修建道观，增加僧尼、道士，增设无用的官职，推行不急迫的事务而扰乱政事的呢？臣认为，抛弃这项诏令而不实行，只相信并仰慕其中的善处，却不改掉其中的恶处，陛下又凭什么成为天下的表率呢？从前和帝怜悯悖逆之人，也被奸人误导；宗晋卿劝他营造住宅，赵履温劝他修建园亭，损毁数百家的居处，侵占数百家的土地，工匠不停砍削施工，义兵纷纷往来奔驰，最终使亭子不能游赏，住宅不能安坐。相信奸邪佞臣的言论，造成骨肉之间的刑祸，这也是陛下亲眼看见的。如今营造道观，臣一定知道这不是陛下公主的本意，莫非有赵履温一类的人将要劝她营造，想借此误导骨肉亲情？对此不可不明察。臣听说出家修道的人，不干预人间事务，专门清净身心，以虚静淡泊为高尚，以无为为精妙。依照《老子》两卷的道理，把自身看作天尊，毫无欲望、毫无营求，不损害、不伤人。何必营造璇台玉树、宝像珍龛，使百姓困穷以后才算修道呢？况且旧有的道观已经足以供人归依，何必再营造经营，以求把国家耗尽？如果这样实行三年，国家不能富足，百姓不能安定，朝廷不能清明，陛下不能快乐，那么臣请求在朝廷自杀，以此警告天下议政的人。伏愿陛下施行非同寻常的恩惠，暂且停止营造两观，等待丰年，把营造两观的钱财用来替公主布施给贫穷者，充实府库，那么公主的福德就无穷无尽了。否则，臣恐怕下民的怨望不会比前朝少。前朝之时，贤人和愚人都知道它必然败亡，人虽然有嘴，却不敢说话；话还没有说出口，灾祸已经要降临。韦月将被诛杀在丹徼，燕钦融被杀在紫庭，这些人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而向君主尽忠；他们自身已经死去，君主也已经危险。所以先朝把他们诛杀，陛下却奖赏他们，这说明陛下知道直言之士对国家有补益。臣今天直言，也是先朝直言之人一类，只愿陛下明察。劝谏征收关市税疏　　　　　　　　崔融 臣伏见有关部门请求征收关市税，条文不限制工商之人，而是所有行旅之人都征税。臣谨考察《周礼》的九种赋税，其中第七种叫作关市之赋。臣私下认为，市中如果纵容各种巧诈，关口放任从事末业游荡的人，所以想通过增加赋税来制止压抑他们。臣谨慎地比较古今，估量国家和民家，私下认为此税不可以征收。谨把事由列于下，伏望陛下明察取舍。从前古代，淳朴之风尚未离散，公田登记而不征税，关口只稽查而不征收。中世以来，浇薄之风迅速发展，桑麻生产疲弊，耕种收获艰苦，于是人们各自追逐流通财货，争相从事巧诈，求取走捷径的快速利益，忘记一年经营所得的长远利益。于是田地日益荒芜，仓廪不能积蓄，蚕织停止废弃，弊病和温饱都不存在，饥寒纷纷到来，乱离便由此产生。先王惩戒这种情形，所以变更古法而顺应时势：从事根本产业者按常规征税，从事末业者增加税额。所谓关市之税，是指市以及国门、关门所征之税，只收取出入的商贾，不征收来往的行人。如今若不区分商人，把各色人等一概征收，不效法古法，只任意行事，后代还凭什么仰望？如此圣明整肃的朝廷，反而自取讥笑。虽然想以周代典法为法，实际上却违背《周官》。臣知道它不可行，这是第一点。

译臣谨考察《易·系辞》说，庖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在正午设置集市，使天下的人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完毕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班志》也说：财货是帝王用来聚集人民、守住职位、养育万物、奉行天德的东西，是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根本。士、农、工、商四类人各有职业：学习以取得职位的叫士，开辟土地、种植谷物的叫农，制作技巧、制成器物的叫工，流通财货、贩卖货物的叫商。圣王衡量能力授予事务，四类人各尽其力而接受职务。既然四类人的职业由来已久，如今怎么还能再去扰动改变他们呢？萧何又说：人情一旦确定，就不可再随意变动。班固又说：曹参任齐国相，齐国安定聚集，世人极称他为贤相。曹参离任时，嘱咐继任相国说：“我把齐国的狱讼和市场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扰乱它们。”继任相国说：“治理政事难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吗？”曹参说：“不是这样。狱讼和市场，是用来兼容各种人的地方。如今若扰乱它们，奸人将容身于哪里？我因此把它们放在首位。”狱讼和市场兼容善恶，如果把奸人逼迫到无处容身逃窜，时间一久就会造成祸乱。秦人施行严刑，天下便叛乱；汉孝武帝严峻法令，刑狱便繁多，这就是结果。老子说：“我无为而人民自然受到教化，我喜好清静而人民自然端正。” 曹参想用大道教化根本，不想扰乱末节。臣知道它不可行，这是第二点。四海广大，九州混杂，关口必然据守险要道路，市场必然依凭交通要津。至于富商大贾、豪强宗族和凶恶少年，轻视死亡而重视义气，结党连群，稍受刺激便弯弓，略有怨隙便拔剑，稍微失意尚且如此。一旦改变法令，一定会彼此惊扰。乘着这种困穷局面，也许会引起骚动，到那时恐怕有人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不仅会使齐地百姓流散，也会扰乱各地不同的风俗。又如边远地区以寇贼为邻，出动胡人军队，年年相继。倘若因为征收赋税而引起猜疑，一旦人群散亡，将拿什么加以控制禁止？追求利益虽急切，造成的祸害却更深。而有关部门上书陈说，不懂得大体，只想增加国库储藏、帮助军国事务，完全不知道军国事务会更加扰乱，国库反而更加空虚。臣知道它不可行，这是第三点。孟轲又说：“古代设置关口，是为了抵御暴乱；如今设置关口，却是为了制造暴乱。”如今行旅之人一律征税，根本和末业混为一谈。况且天下各处的渡口，都是船只聚集的地方，旁边通向巴、汉，前面连接闽、越；七泽十薮、三江五湖，控制牵连河洛，兼包淮海。大船巨舰，成千上万，往来贸易，终日络绎不绝。如今如果在江边渡口、河流入口设置关卡收税，就要检查复核；一检查复核，就会耽搁停留。刚通过这个渡口，那个关卡又再次拦住。国家不仅收不到多少税钱，反而还要遭受主管官吏索取贿赂。船有大小，货物有多少，按货物数量征税，沿途处处都会长久停滞。一概计算，一天之中还不能通过十分之一。因此拥塞停滞，必然引起叹息。一旦失去利益，万家商户都会停业；万家商户停业，百姓便无法生活。其中有的轻捷任侠之徒、敢于斩龙刺蛟的人、鄱阳一带凶暴的人、富平强悍壮士，平时居家便藏着钱财，出门就带着利剑。再加上重税，接着又以威势逼迫他们，一旦野兽困窘就会反扑，鸟雀困窘就会攫取，执掌此事的人又怎么能使他们安定呢？臣知道它不可行，这是第四点。五帝初年的事情已经不能详细考察了；三王之后，却有明确记载。秦汉相承，典章制度十分完备。至于关市税，史籍中已有文字记载。秦始皇凭借雄图武力，尚且舍弃而不采用；汉武帝凭借霸业谋略和英明气魄，也放弃而不取。为什么呢？关口是抵御暴乱的地方，市场是聚集人民的地方。征收市场税，人民就会散去；征收关税，暴乱就会兴起。暴乱兴起，人们就会产生异图；人民散去，就会怀有不轨之心。人的心情无不背离善良而喜欢祸乱，容易动摇而难以安定。一个市场不得安宁，天下市场的民心就会动摇；一个关口不得安宁，天下关口的民心就会骚动。何况浇薄之风长期盛行，改变法令本来就很困难。只想禁止从事末业的游荡者、谋求小利的人，哪里知道这样会失去玄默无为的治理而扰乱大的伦理呢？魏晋国势弱小，齐隋风气鄙陋，也都是不实行这种道理的结果。臣知道它不可行，这是第五点。如今之所以要征收关市税，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因为国家用度不足、边境寇患令人忧虑吗？一旦实行这种办法，希望能够因此富足充裕。臣冒昧地借用前人的筹策来为陛下谋划。伏惟陛下正当圣明之时，统御天命，沉玉璧于洛水，在嵩山刻石，铸造宝鼎以穷究奸邪，坐于明堂发布政令。神圣教化广泛融洽，至高德行暗中贯通。东夷暂时惊动，随即平定；南蛮才一动乱，计日便归降。西域五十多个国家，纵横一万多里，城堡已清平，亭候已安静。近来所忧患的，只有吐蕃和突厥两方。如今吐蕃请求归顺，边境之事不起；目前虽然还在屯兵，时间一久终将成为废弛的警备。只有默啜暂且苟息，蒙受国家恩德，却罪恶贯盈、祸患已满，灭亡都来不及了，征役已经一天比一天减少，繁重费用也一天比一天稀少。然而仍应颁下明确制度，遵循淳朴大道，爱惜民力，珍惜民财。王侯旧有的封赐、妃嫔公主新的礼仪，所有支给和料物，都应命令削减。这是陛下亲自率先实行，正是尧舜的用心。况且关中、河北连年遭受水旱灾害，各地逃亡的百姓如今才开始安定聚集。倘若再加重税赋，恐怕会使他们彼此惊扰。何况天下太平已经多年，轻税也实行日久，百姓承受深厚恩德，人人知道自得其乐。突然改变法令，必然多生怨恨；生出怨恨就会惊扰，惊扰就不得安定。内部不能安定，对外又怎么能够抵御呢？周文王说：“帝王使人民富足，霸主使土地富足；治理国家即使似乎不足，扰乱国家却好像有余。”古人说：“帝王把财富储藏在天下，诸侯把财富储藏在百姓那里，农夫把财富储藏在粮仓里，商贾把财富储藏在箱笼里。”希望陛下详察。如果军队兴动、费用增加，国库储藏十分窘迫，那时再请求加倍征算商客，增加平民的赋税。这样国家可以保持富强，百姓可以免除忧惧，天下幸甚。臣知道它不可行，这是第六点。陛下留心于世俗之外，深思政事的根源，冒着炎热早朝，直到很晚才休息，一日又一日，机要事务没有遗漏；上合天意，下顺人心，圣明的心灵暗中感应，考察时政得失。臣这小人物哪里知道，只是仓促陈说盲人之辞。伏在纸上惶恐战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请求追改癸巳日诏疏　　　　　　罗隐

译每年进贡的卑微臣子罗隐，既因文章不合意而不得志，又抱有犬马般的疾病，留在长安。夏季五月，京畿发生旱灾。癸巳日，臣听说诏令大京兆使用器具、水炉、香、蒲、萧、红色旗幡之类，送到坊市门口，按照旧法来祈求降雨。臣从病榻间跃然而起，认为英明的天子忧念百姓，即使舜、禹也没有这样勤勉，实在幸甚，幸甚。臣又听说，水旱灾害与天地一同产生，假如时运偶然如此，不能在仓促之间除去。如今秦地旱灾已经超过一个月，而陛下祷告祭祀也已经够频繁了。天那么高，地那么厚，五岳绵延横亘，四渎宏大遥远。陛下命令百官开启祈祷，即使在外，也没有哪一次不是用心祝祷。即使禾茎枯槁、禾苗干旱，百姓却不怨叹，是因为他们深深感受到陛下的诚意。如今拿蒲、萧之类来祈请，难道陛下认为它们比五岳四渎更有灵验吗？五岳四渎所看到的，是陛下的公卿辅佐和陛下的土地田产。假如陛下忧虑，它们也应当忧虑。受祭祀、据守封域的山川，尚且不能替陛下出力，那些蒲草、萧草又怎么足以感动上天呢？臣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臣又听说，上天降下雨泽，就像陛下施加厚恩；雨泽尚且可以曲折地求取，陛下的厚恩也可以曲折地求取。臣听说，天子设置左右史，是用来记录事情和言语，然后交付太史氏。臣实在担心后世史官能够轻易把这件事编入简册。如今冒死请求追改癸巳日的诏令。假如陛下能够施行十六位圣人的教训，即使五谷生长在野外，百姓也来不及收拾，哪里还用得着蒲草、萧草之类呢？从前殷汤的时代，臣认为旱灾并不算灾害，是因为仁圣的君主在上。如今旱灾还没有达到殷代的程度，而陛下的忧虑已经超过了。臣请求借旱灾之事向万民道贺，使他们知道陛下的心意。《唐文粹》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八 宋代姚铉编 表、奏、书、疏类【共十三首】恢复帝位一 请则天皇后把帝位归还皇子的疏【苏安恒】革除滥赏六 请减除滥授封邑的疏【韦嗣立】论官职设置过多、授受失当的疏 请选举贤能人才的疏【薛登】分条奏论贡举的疏【杨绾】议论杨绾分条奏论贡举的疏【贾至】劝谏高祖不要以伶人为近侍的疏【李网】革除滥刑三 劝谏废除滥施刑罚的疏【朱敬则】

译论刑法使用过滥的疏【韦嗣立】请不要改变谋反罪的缘坐制度，名名疏【崔仁师】弹劾奏章二 弹劾李义府的疏【王义方】弹劾义成军师、节度使李听的疏【周太玄】诛戮一 诛杀程元振的疏【柳伉】请则天皇后把帝位归还皇太子的疏【苏安恒】。臣听说，忠臣不会迎合时势来取得宠幸，烈士不会吝惜死亡而苟且求生。因此，君主之道不明，是忠臣的过错吗？臣下之道不正，是烈士的过错吗？从前先皇驾崩，留下顾命托付，考虑到万事繁多，命令陛下兼知政事。即使唐尧、虞舜处在帝位，如果共工、伯鲧在朝廷，仍然会有祸患。如今有人离间陛下骨肉之间的恩情，阻隔陛下母子之间的亲爱。愚臣认为，陛下内心或许以为国运已经衰败到了极点，因此天下人都说陛下软弱。李氏贪取上天赐予的功业，为什么年已老倦，却不能恢复皇子主持朝政的地位？以致忠言不能进用，奸佞结成朋党，夷狄纷纷扰乱，屠杀伤害百姓。陛下即使因民居高危而忧虑，又哪里能够救助这些生灵呢？臣听说，天下是神尧、文皇的天下。从前隋朝失去驾驭，小人势力增长，群雄惊逐麋鹿，四海百姓仰望贤主。大唐亲自经历戎马战争，凤翔参与战事，削平各地，飞龙升天而登上帝位，歃血结盟，以黄河为誓。不是李氏不能称王，不是功臣不能封爵。陛下虽然处在正统之位，实际上是凭借唐氏旧有的根基。因此《诗经》说：“只有喜鹊筑有巢，只有鸠鸟来居住。”这句话虽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比喻大事。陛下从坤道产生德性，乘乾道而成为君主，难道不应上合天意、下顺人心吗？过去东宫太子正在服丧，相王又不是长子。陛下担心宗庙祭祀中断，所以顺应众人的歌谣拥戴了他。如今太子已经追回，年纪和德行都正盛。陛下贪恋帝位，却忘记母子之间深厚的恩情。臣听说京城庄严宏大，是四方所瞻望的地方。陛下遮蔽太子的元良之德，枉自占有太子的神器，凭什么教导天下母慈子孝呢？又怎能使天下移风易俗呢？希望陛下思量一下，将以什么样的圣颜去见唐家宗庙？将用什么诰命去拜谒大帝陵墓？陛下为什么日夜积累忧愁，却不知道钟声已经响起、漏刻已经流尽呢？臣愚昧地认为，天意和人事最终都会回归李家。陛下虽然暂时安坐天子之位，却不知道事物达到极点就会反转，器物装满就会倾覆。所以俗语说：“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遭受祸乱。”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陛下不如把政务交还给太子，自己安养圣体，命史臣把这件事写下来，让乐府把它歌唱出来，这也是太平盛世的一件大事。臣听说，看见过错却不劝谏，不是忠臣；害怕死亡而不发言，不是勇士。臣哪里会吝惜一朝的性命，而不安定万乘之国呢？所以说：“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死去也可以。”愿陛下暂且放下万般事务，详察臣的愚见。陛下如果认为臣忠诚，就应像流水一样接受劝谏，选择正确的意见采用；如果认为臣不忠，就斩下臣的头颅，用来昭示天下。请减除滥授封邑的疏　　　　　韦嗣立 臣听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家中没有三年的积蓄，家就不成其为家，国也不成其为国。因此知道，建立国家、建立家庭，都要依靠储蓄。水旱灾害，关系到阴阳运行的命数，不是人的智慧和力量所能控制的。尧遭遇大水，汤遭遇大旱，可知仁圣的君主也不能避免。当这种时候，百姓没有陷于困穷，是因为有积蓄。如今陛下仓库之中近来渐渐空竭，平常的用度连一年也支撑不了；倘若有水旱灾害，需要赈济百姓，征发军队时又要调动兵器和资装，那将拿什么来准备呢？由于仓库不充实而妨碍政教的事情，触类旁通，处处都是。臣私下看见领取封邑租税的封户之家，数量很多；昨天略微询问户部，他们说需要六十多万丁，每丁两匹，就是一百二十万匹以上。臣近来在太府，知道每年庸调绢的数目，多不过一百万匹，少则七八十万匹；与各封户之家所收入的相比，全然少得多。倘若遭遇虫灾、霜灾、旱灾、水涝，国家连一半也不能供给，拿什么来支用呢？臣听说，自从分封茅土、割裂山河以来，都必须功业著于经纶、功劳建立于草创之时，然后才能配享宗庙、承受带砺河山的恩典。皇运初兴时，功臣共同平定天下，当时领取封邑的才只有二三十家。如今因为平常的特别恩典，竟达到一百家以上，国家租赋的大半流入私人门第，于是私人资用有余，国家筹算却不足。有余就可能导致奢侈僭越，不足就会坐等忧患危亡。治理国家的办法，难道能说这样做是正确的吗？封户的财物，由各家自行征收；有时是官府属吏，有时是奴仆，他们大多倚仗势力逞威，欺凌冲撞州县。凡是封户，都经不起他们侵夺，有的缴纳财物时多索取包裹费用，有的凭相识关系强要上等物品，百姓怨恨叹息，远近都知道。又有人借机把货物兑换，转而产生高利贷式的征取和逼索，纷纷扰扰从不停止，贫困百姓怎么能够承受？如果一定要把丁口和财物限额送到太府，封户之家只到左藏领取，不得擅自征收催逼，那么一定能够避免侵夺，百姓也希望得到休息。

译论官职设置过多、授受失当的疏　　　　　　　韦嗣立 臣听说，设置官职、划分职责，衡量才能来安置官吏，本来是为了治理人民、务求使他们安定。所以《尚书》说：“关键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人民。了解人就是明智，能够任用官员；安定人民就是仁惠，百姓都会怀念他。既明智又仁惠，还忧虑什么驩兜？还畏惧什么有苗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样，贤明的官员得到合适的人才，天下自然就能治理。古代选取人才，一定先采集乡里的声誉，然后由州郡征召；州郡中有声望后，再由五府征召；才能在五府中显露出来，才升入朝廷。这样任用一个人，选择得十分周密；提拔一个士人，所经历的考察十分深入。子产说：“譬如有美丽的锦缎，不能让人学习裁制它。”这是说明任用人才不可不慎重选择。任用符合才能的人，国家就治理；任用不合才能的人，国家就混乱。治乱所系如此，难道可以不深入选择吗？如今选取人才，与此道不同，许多人还没有经过充分考验，功效刚刚取得便突然升迁。争相奔走是人的常情，侥幸求进是人的趋向。如今一心求进而不避侥幸的人，接踵并肩，遍布文武官员之列。文臣若用来治理内外，就有邪曲贪污、上下败乱的忧患；武臣若用来统领军队，就有庸懦怯弱、军队丧亡的祸患。补授官职没有限度，员额空缺又无法供给，于是出现员外官，数量竟是正式员额的数倍。各曹各署的典吏，困于侍奉承应；府库仓储，耗尽于供给俸禄。国家的大事，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古代悬置爵位等待士人，只有有才能的人才能得到。如果把职位交给没有才能的人，有才能者的仕进之路就会堵塞。这正是贤人君子所以隐遁踪迹、销声匿迹、常怀叹息怨恨的原因。况且贤人君子守持正直之道，远离侥幸求进的门路。如果侥幸求进的门路被打开，贤者就再也不能出来任职了。贤者于是退隐，若还想求得人民安定、教化融洽，也就不可能了。人民若不得安定，国家将要危险。陛下怎么能不深思呢？请选举并择取贤能人才的疏　　　　　　薛登 臣听说，国家把得到贤才当作珍宝，臣下把荐举士人当作忠诚。因此，子皮把国政让给子产，公孙侨和鲍叔牙推举管仲，燕昭王把军队托付给乐毅，苻坚把政事托付给王猛；子产承受国人的毁谤，夷吾贪取共地商人的财物；昭王赐给乐毅四匹路车以止息毁谤，使边境长久稳固；杀死樊世以消除诬陷和猜疑，反而更加信任他，施行反间和毁谤也不能动摇。这都是因为默默地识别人才、委以重任后再加以考察，考虑得深远。至于宰我被宣尼认为愚笨，逢萌得到汉光武帝知遇，韩信在项氏那里没有声名，毛遂在平原君门下不被重视，这都是失去士人的缘故。因此，君主接受不肖之士，政事就会乖乱；得到贤良辅佐，时局就会安定。所以尧凭借八位贤臣而使各项功业得到治理，周任用十位乱世贤臣而使天下和平。由此说来，就知道士人不可不考察，官职也不可随意授予。为什么呢？近来荐举人才，大多不凭才能，只是假借声誉传播名声，彼此互相推奖，只图润饰自身的小谋略，忘记臣子的宏大事业，这不是报效国家、求取贤才，也不能满足陛下求贤若渴的期望。臣私下考察古代选取士人，实在与今天不同：先考察声名和品行的根源，考核乡邑的声誉，推崇礼让来勉励自己，彰明节义来树立信用，以敦厚朴实为先，把雕琢辞藻放在最后。于是故意崇尚并劝勉礼让之风，士人抛弃轻浮的行为；希望做官的人，必须修养坚定不移的操行，遵守难以进取、容易退让的规矩；由众人的议论来决定高下，郡守将领便难以歪曲是非。因此，考量贡士的贤愚，就是州郡长官的荣辱；污秽行为暴露，也是乡里人的羞耻。所以李陵投降，陇西人感到惭愧；段干木隐居，西河之地因此获得美名。由此可知，名声胜过利益，小人的道路就会消失；利益胜过名声，贪婪暴虐的风气就会盛行。由此知道，教化风俗的根本，必须排斥轻浮。过去冀缺因为礼让而升入朝廷，晋人便懂得礼仪；文翁用儒学来奖励教化风俗，蜀地士人便多崇尚儒学。燕昭王喜爱良马，骏马便来到朝廷；叶公喜爱龙，真龙便进入屋室。由此说来，从来没有上位者所喜好的事物，而下位者不随之受到教化的。自从战国七国末期，虽然纵横之术杂然流行，但汉代求取人才，仍然考察各种品行。因此，有礼节的士人努力修养德行，在乡里受到推重，然后才被府寺征召。魏氏取士，尤其喜爱放达之人；晋、宋以后，只重视门第资历。这助长了人们谋求官职的风气，违背了授职唯独凭贤能的道理。梁代荐举士人，偏爱属文；陈氏简拔贤能，尤其珍视辞赋歌咏。因此当时的风俗重视诗酒，不把修身作为事务。到了隋朝，余留下来的风气还存在。开皇年间，李谔向隋文帝论说道：“魏国三位祖先，轮流喜好文辞，忽视统治君民的大道，喜好雕琢文辞的小技；文章连篇累牍，不过写月亮露水的形态，堆满案几箱笼，也只是描摹风云的状态。世俗因此互相夸耀，朝廷因此提拔士人，所以文章一天比一天繁多，政事一天比一天混乱。”隋文帝采纳李谔的计策，于是下令禁止断绝浮华文辞。这一年，泗州刺史司马防因为奏表不合典实而获罪，于是风俗改变振作，政教广泛推行。隋炀帝继位，又改变先前的法令，设置进士等科目。于是后世之人又互相仿效，因循鄙陋而安于浅薄，追求快速以邀取一时名声，缀辑小文章，称作文学，不把指陈事实作为根本，反而把浮虚当作高贵。大唐承继历数，虽然逐渐革除前代弊病，但如果不是陛下亲临天下，思考考察人才、与群臣共同治理，树立根本、尊崇教化，就只能依靠表彰贤能。如今的举人，违背充实的品行，乡里的议论决定于小人的笔，品行修养没有长者的评议。到州府考选时喧嚣争竞，祈求恩宠时不胜拜伏。有时明令发出，试官派人搜求，他们便奔走于府寺之门，出入于王公宅第。上书启奏、陈献诗篇，只希望得到权贵的些许恩泽，从头顶摩挲到脚下，盼望承受他们提携的恩惠。

译所以俗称举人，都说是“觅举”；“觅”是自己求取的称呼，不是让人知晓才取得的名声。考察他们的品行、衡量他们的才能，人的品格就在这里显现出来了。追求自身利益的心越急切，至公的道理就越被破坏；贪求做官的本性越显著，廉洁的风气就越淡薄。由此可知，府中的任命虽然地位高，却不同于叔度勤勤恳恳的谦让；黄门官已经显贵，却没有秦嘉耿耿不屈的言辞。即使不能谦抑自己、推举贤能，也不肯等待三次任命。这怎么能和洁白的白马不杂尘土、微薄的束帛却使人的荣誉高出万物相比呢？因此，耿介之士以自荐求官为羞，拒绝陈辞；循常之人却舍弃疏远者而依附权势。所以选官部门补授职位时，礼部贡院一片喧闹；州郡贡士在宫门台阶前纷争。诽谤和议论混杂汇合，渐渐形成风气。争逐荣宠的人，一定有争逐利益的心；谦逊的人，也没有贪赃受贿的牵累。若不是上等智慧的人，谁能不受影响？对于中等资质的人来说，行为的道理在于习俗。如果重视谨慎厚重的士人，怀念俸禄的人必然崇尚德行来洁身；如果打开趋竞的门路，求取官职的人都会屈身逢迎、依附权势。依附权势，百姓就遭受其弊害；洁身自守，百姓就受到其福泽。因此风俗教化的渐变，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如今询问乡里的议论，却只把决定权归给里正。即使名声损害礼法，罪行触犯刑律，有的冒充名籍来窃取资历，有的邀取功勋来盗窃等级；假使接受这些不义的贿赂，也不过是不触犯乡里而已。哪里能拿他同郭有道的品评选拔、茅容的声望、裴逸人的赏识、夏统的高名相比，来谈论他们的优劣呢？至于才能足以治理国家的人，只叫他接受文试；武艺能够制服敌人的人，只考验他弯弓射箭。如果文章擅长清新奇特，便列入甲第；文采稍有减弱，便立即告归。用这种办法收取人才，恐怕会违背实际情况。为什么呢？乐广曾借助潘岳的文笔，谢灵运的辞藻高于谢混；平津侯公孙弘的文章不如司马相如，曹植的文笔华丽胜过荀彧。如果把射箭作为最高标准，那么潘岳、谢灵运、曹植、司马相如一定会排在孙武、乐毅之上；如果让他们参与谋划机要，安仁、灵运也没有辅佐决策的功劳。由此说来，不能用同一种标准一概选取。至于武艺，赵云虽勇，却需要诸葛亮指挥；周勃虽雄，却缺少陈平的谋略。假使让樊哙担任萧何的职务，一定没有萧何那样指示踪迹、筹划事务的才干；假使让萧何进入项羽军中，也不会有解救君主的功效。冲锋陷阵的将领长于摧毁敌阵，谋略将领长于审察和判断事情。因此，马援聚米成山，便知道可以谋取隗嚣；陈汤屈指计算，便知道乌孙将自行解体。八种使敌人困难的谋略，足以使汉高祖追悔没有听从郦食其；九次拒敌的计策，足以使公输般无计可施而停止攻打宋国。谋略将领未必长于弓马，良将难道一定要凭射箭来衡量吗？这怎么能同元长自我表扬、妄自修饰言辞锋芒，曹植题写文章、徒然炫耀华丽辞藻相比呢？这是衡量他们是否适用。伏愿陛下降下明确诏令，颁布严格的科目。千里之内有一个贤才，也不算少；对于侥幸冒进的人，必须设置防范。断绝浮虚的修辞，收取有实际用途的良才。不采用没有根据的言论，一定寻求忠诚正直的意见。文臣就用实际任官来试验，武臣就让他守卫防御。开始时考察言论、观察行为，中间又依照名声考核实际，自然使侥幸滥竽充数之徒无处隐藏他们的虚妄无能。所以晏婴说：先用言语举荐他，再用事情考核他；减少他的言语而增多他的行为；文章笨拙而办事能干。这就是选取人才、得到贤能的方法。至于有武艺超绝、文锋挺秀的人，即使只适合狭窄的技艺、有专门用途而没有治理国家的大才，也可以让他成为军队前锋的爪牙，或成为辞赋文章的标准；自然可以试验他登临凌云台的才华，检验他穿透札甲的技艺。奉承皇上的命令写《甘泉赋》，接受中军指挥而命令他奔赴敌阵。既然各按才能任用，就一定不会有尸位素餐、身居其位却辜负职责的忧患。臣谨考察：吴起临战时，左右进献宝剑。吴起说：“手提鼓槌、挥动鼓桴，在危难面前决断疑事，这是将领的职事；担任一把剑的职责，并不是将帅所能担当的事务。”臣谨按：诸葛亮临战时尚且不亲自穿戎服，只把蜀兵屯驻在渭南；宣王手持精锐部队，也不敢承担这样的职责。难道这只是弓箭的作用吗？臣谨按：杨德意诵读司马相如的文章，汉武帝说：“遗憾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等到司马相如来到朝廷，最终只做到文园令，汉武帝没有让他处在公卿的位置上，大概是因为那不是他所能担当的职责。臣谨案：汉代法律规定，举荐人才的官员要终身负责。扬雄因田议一事获罪，是因为责备他冒然举荐；成子居于魏相之位，则是以任用贤才获得报偿。赏罚的法令得以施行，求请托关系的心思就会断绝，谦让的道义彰明，贪求竞争的道路就会消失。这样一来，朝廷自然没有争夺俸禄的人，选官部门也有防止谦让者被遗漏的办法。仍请放宽任职年限，使他们能够进行访察、甄别和淘汰；对于堪任职用的人，令其试任守职，以观察其能否胜任，并参验其实际作为，以辨别是非。考察不实，就免去王丹的官职；能够得到人才，就加赏翟璜。这样自然会有贤才而不隐瞒，有俸禄而不独占，那么荀彧进荐钟繇，郭嘉、刘陶荐举李膺、朱穆，也就不会相距太远了。称职者得到举荐贤才的奖赏，滥行举荐者承担欺罔的罪责。这样自然能够举得贤才、行得正道，君子之道就会兴盛了。分条奏陈贡举考试办法　杨绾 国家选拔士人，必须依据贤良的品德。所取的应当是孝顺友爱、品行纯正完备，言语行为敦厚诚实，平日培养德行，行动不违背仁道，具备忠信的资质，实行谦恭的操守。他们胸怀才器，却从不自我夸耀；虚心自守，而所应对的一定诚实。像这样的人，才能约束自己而从政，教化人民、安定风俗。自从末世风俗浇薄、诈伪盛行以来，这一道理渐渐衰微，人人争相崇尚文辞，彼此夸耀炫示。马卿浮华浅薄，终于没有得到任用；赵壹虚妄夸诞，最终被乡里摒弃。从那以后，这种风气更加盛行，不思考实际的德行，全部追逐空虚的声名，败坏风俗、损伤教化，前代史书已经详细记载。古人把文章比作郑声、卫声，确实是有原因的。近来隋炀帝才设置进士科，当时还只是考试策问罢了。到高祖朝，刘思立任考功员外郎，又奏请进士加试杂文，明经加试帖经。从此积累的弊病渐渐形成风俗，凡是能够求学的人，都诵读当代诗文；长大以后博览文章，也不超出各家的文集，彼此结党相助，以求取得虚浮的声誉。六经从来没有打开过，三史也都一同挂在墙上。何况还要用孔门之道来考查他们，要求他们成为君子之儒呢？祖辈相传的习惯既已深固，奔走竞争便成为要务；夸耀才艺的人竟没有羞愧之色，急于进取的人只想压倒别人，把毁谤当作平常话，把依附或背弃当作自己的责任，投递名帖求见请托，奔走于权贵要津，在当代喧闹地显露才华、张扬自己。

译古代的贤良方正，难道有这样的吗？朝廷的公卿用这种方式对待士人，家中的长老用这种方式垂训后辈。想要他们返还淳朴、怀抱礼让、守持忠信、懂得廉耻，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好比水流，水源已经浑浊，如果不从根本上澄清，怎么能重新清澈？如今圣德统御天下，再次安定寰宇，四海之内仰望归化，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思慕圣朝的治理。如果不针对这件事加以整治，那么太平的政治也会偏离。凡是国家的重要权柄，无不先选择下层官员；古代的圣君贤后，都空出席位等待贤才。如今取士，却令应举者自己递交牒文举荐自己，这不是治理国家的体制。希望请依照古制，由县令察访孝廉，审知乡里有孝悌、信义、廉耻品行，并兼通经学、才能足以参加策试的人，以“孝廉”为名，将他们荐举到州。刺史应当以礼相待，考试他们所通晓的学问；通晓者把姓名送到尚书省。从县到省，不得让举人动辄自己陈述递牒。近来有所谓到状、保辨、识牒等文书，一律停止。所学习的经书为《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礼记》《周礼》《仪礼》《尚书》《毛诗》《周易》，任通一经，但务必取得深奥的义理，并通晓各家的解释。考试时，选派各部门中有儒学修养的官员进行问答。每经询问义理十条，问完后回答策问三道。策问都询问古今治国之理以及当时的要务，选取能够施行任用的人。经义和策问全部通晓的列为上第，希望交付吏部，立即授予官职；经义通晓八条、策问通晓二道的列为中第，授予出身；列为下第的罢试回乡。明经科近来比试帖经，按例并不考察古义，都是背诵帖括，希望侥幸取中；近来又有道举，也不是治理国家的体制，希望与明经、进士一并停止。国子监的举人，也请依照这一办法。若有人品行功业不著，而主管者却胡乱相互推荐，请酌情加以贬黜。希望几年之内，人伦风俗为之一变；既然回归实际学问，就应当懂得国家的大道。居家的人自行修养德业，从政的人都知道廉耻，浮华竞争自然停止，敦厚朴实自然受到勉励。教化人民的根本，确实就在这里。事情如果施行，就另行制定条例。诏令左右丞、各司侍郎、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给事中和舍人共同商议，奏报结果。议论杨绾分条奏陈贡举考试办法　贾至 臣谨按：夏代的政治崇尚忠，殷代的政治崇尚敬，周代的政治崇尚文。然而，文、忠、敬都是统摄人的行为的。况且文章是叙述行为、赞美德行、达到人文极致的；人文兴盛，忠敬也就存在。因此前代以文章取士，根本目的在于考察品行；从言辞来观察品行，所以也会涉及言辞。孔子称赞颜回不迁怒、不重犯过错，说他是好学的人。至于修订《春秋》，即使子游、子夏那样的人，也不能置一字于其间，这不是说得很明白吗？近来礼部取士却违背了这个道理。《易经》说：“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关雎》的义旨说：“先王用它来规范夫妇关系，成就孝敬，敦厚人伦，美善教化，移易风俗。”这正是王政兴废所由的根本。因此延陵季子听乐，就能知道诸侯国的存亡。如今考生只把帖字背得精熟当作通晓，却不穷究经义，难道能懂得不迁怒、不重犯过错的道理吗？考校文章的人只把声律毛病当作是非标准，却致力于修饰浮艳文辞，难道能懂得移风易俗、教化天下的事情吗？因此上面失去了根源，下面承袭它的流弊，随着流波飘荡而不知止息，先王之道就无法施行了。先王之道消亡，小人之道就增长；小人之道增长，乱臣贼子就由此产生。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祸患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什么叫逐渐积累？就是说，志向和信义衰落，所崇尚的廉耻失去了位置，末流学术肆意驰骋，儒道得不到推行；这四件事，都是由取士的失误造成的。一个国家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这叫作风俗；赞助、推扬这种风俗，责任在卿大夫。卿大夫又怎么会不是从士人中产生的呢？如今取士只考试小道，而不考察长远重大的道理，使求取禄位的人奔走追逐末技，这是诱导方向的错误。用蜗蚓的饵食，投到大海之中，却希望捕到能吞舟的大鱼，岂不是太难了吗？所以吞食细小饵食的都是小鱼，投身科举的人也都只掌握小艺。士、农、工、商四种职业中，士人最关系到风俗教化。近代人竞相求仕，纷纷随从这种风气，以致安禄山一声号令，四海震荡；史思明再次作乱，十年不能恢复。假使礼让之道弘扬，仁义之风彰显，那么忠臣孝子家家都可得到封赏，叛逆的念头就不能萌发，人心也不能动摇。况且夏朝拥有天下四百年，禹的治道丧失，殷朝才兴起；殷朝拥有天下六百年，商汤的法度被抛弃，周朝才兴起；周朝拥有天下八百年，周文王、周武王的政治废弛，秦朝才开始兼并天下。观察三代选拔士人、任用贤才的办法，都是考察实际德行，所以能够使风俗淳厚统一，国运长久久远。秦朝坑杀儒士，传到二世便灭亡。汉朝兴起，杂取三代的政治制度，扩大四科选举；西汉开始振兴经学，东汉最终守持名节的德行。即使后来有近亲外戚窃取职位、强臣专擅权力、弱主孤立、太后专政，而国家社稷仍未陨亡，终于延续四百年，难道不是经学和德行在乡里发挥教化作用吗？此后文章之道衰弊，崇尚浮华奢侈，取士方法改变，只求苟且应付一时。从魏到隋，只有四百年左右，日月星辰各分光彩，九州被阻隔分割，窃取名号、僭越帝位，德义得不到修养，所以子孙很快覆亡，享国时间都很短。国家革除魏、晋、梁、隋的弊病，承继夏、殷、周、汉的事业，四方边疆已经安定，九州归于统一，覆盖养育万物，与天地合德，怎么能舍弃皇王选士的道路，反而沿用乱世取人的方法呢？这是公卿大夫的耻辱。杨绾所奏，确实是正当的言论。然而自司马氏覆败以来，中原动荡，戎狄扰乱中华，士大夫迁徙，南北分裂，许多人寄居异乡。圣朝统一天下之后，还沿袭旧有的户籍版图，于是乡里编制尚未设置，士人居于乡土的百不存一二；他们凭借与官族的因缘，到处耕作营建，乡望名籍还牵系在数百年以前，而这些人的自身却都是来自东西南北各地的人。

译如今想依照古制实行乡举里选，还恐怕取士不能完备。请同时广泛兴办学校，以弘扬教导诱化。如今两京有太学，州县有小学，但一旦兵乱发生，学生流离失所，儒臣和教师没有俸禄供给，贡举的士人也不考察实际品行，贵族子弟又何曾讲习学业？只有礼部每年选拔甲乙等第的人，说是大力奖掖擢用，难道不是很荒谬吗？这只会助长浮薄的风气，开启侥幸求进的道路。国子监博士等官，希望增加员额，提高俸禄品秩，选拔通晓儒学的硕学之士，长期任职其中。十道的大郡，酌量设置太学馆，令博士到外地兼领郡官，招收学生，依照旧例办理。安居故乡的人，由乡里举荐；寄居外地的人，由学校推举。早晨施行，晚上就能看到成效；这样一来，青青之歌不再兴起讥刺，纷扰的人心也会由此归于根本。人伦的开端、王化的先导，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劝谏高祖不要任用伶人充作近侍的奏疏　李纲 臣按《周礼》：工乐之官不得混杂在士人官员的行列中。即使才能如师旷、技艺精妙如师襄，也都是本人终身、子孙承继，不能改变其行业。因此魏武帝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解下朝服，赤身击鼓，说：“我不敢把先王的法服作为伶人的衣服。”只有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安马驹为开府，既然招致众人议论，也大大败坏了伦理纲常。有国有家的人应当把这件事作为殷鉴。如今刚刚平定天下，开创太平的基业，起义功臣的赏赐尚未普遍施行，高才博学之士还滞留草野，却先让跳舞的胡人取得五品官位，佩鸣玉、拖组绶，奔走于廊庑之间，这实在不是创业垂统、遗法给子孙的做法。劝谏停止滥施刑罚的奏疏　朱敬则 臣曾听说：尧舜时代，只在衣冠上画出刑罚的象征；文帝、景帝时期，几乎达到了搁置刑罚的境地。历经千年，人们都把这些作为美谈。臣恭敬地认为，陛下睿智明察，穷究神理、洞知变化，自轩辕、少昊以来，没有谁能与您相比。只是过去关于法令的议论，有时还不够完善，都是由于主管官员奸邪凶恶，迷惑扰乱视听。不久以后陛下圣明地察知了这些，已经详尽了解。然而终究还没有明察它的根源，考察它的前事。如今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的本意，却仍使四海有许多含冤的人，九泉之下有抱痛的鬼魂。臣实在愚昧，不懂得大体，请为陛下从头到尾说明这件事。杨豫之后，刑狱逐渐兴盛，执掌法律的人务求穷究到底，牵连定罪、互相株连，几年都没有断绝。于是大奸大猾之徒窥伺空隙，内怀豺狼之心，外示鹰鹯般的凶迹，暗中谋划、秘密结交，彼此应和。构造似是而非的言辞，造成不可赦免的罪名，全都极尽巧妙诬陷，肆意施行楚毒刑罚。人们不能忍受痛苦，便请求自行诬认罪行。公卿士庶接连被杀，道路上议论纷纷。即使知道他们无罪，但刑讯锻炼已经完成，辩解供词全都相合。纵然让皋陶来审理、于公来定刑，也会说他们污辱宫殿、毁坏棺柩，仍不足以塞责。即使陛下仁慈，怜悯狱讼，暂缓死刑并阅读供状，供状已经写得周密，仍都说审讯已经得到实情，认定他们确实犯罪。即使想宽免他们，又能把法律怎么办呢？于是小罪便本人被杀，大罪则灭族，因相互牵连而共同获罪的人数也说不尽。这难道都是早先结下仇怨、想要报复吗？全都是为了求得侥幸的成功和功效，自己谋求官职赏赐。当时人们称说传布，叫作罗织罪名。那些因曲解刑法而获罪的人，即使有敏锐见识、通达才能，只要被人告发，便遭受冤屈压抑。心中只痛恨这种怨酷，口中却无法为自己申辩。有的受到诛杀，有的遭到流放逃窜，都甘心承受命运，赴死如同归家。所以可知玩弄法律、欺侮文法，对人的伤害实在太深。幸赖陛下特别回转圣明的察识，明白详察。周兴、丘勣一类人，来俊臣、索元礼一类党徒，都相继伏诛，事情显露于远近；朝野庆贺安宁，好像重新见到了春阳。比如狄仁杰、姚元崇，都曾遭受冤屈，在被审讯时也已经自行诬认。若不是陛下极其明察，垂意省察，他们已经遭受剖腹剁醢的刑戮。想要他们再为圣明时代竭尽忠诚，哪里还能得到呢？陛下后来提拔他们，使他们各自成为良辅、国家的栋梁。称说这两个人，为什么先前是错的、后来又是对的呢？实在是因为冤枉的审讯和明辨的甄别不同罢了。臣只担心过去获罪的人很多，也都属于这一类，那么过去遭受这种流弊的人，数量就非常多。昔日杀死一个孝妇，尚且还会招致灾祸；而滥杀的人大概很多，难道会没有怨气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年〕 怨气上达天听，就会引发水旱灾害；想要年成丰收，便不可能做到。陛下如果能弘大天地般的胸怀，施行如雷雨般深厚的仁德，把罪责归于刻薄苛酷的官吏，把恩惠降给遭受冤滥的人，使自垂拱以来、犯有大辟罪以下且通常赦令不予宽免的罪犯，无论罪行轻重，一概予以赦免洗雪；对于已经伏法、受到昭雪的人，追还他们的官爵；对于因牵连而获罪的人，也普遍沾受恩泽。这样，天下都会知道近来所判的罪，并非陛下的本意，都是酷虐官吏的罪过。幽明两界都欢欣，就会感通和气；和气下降，风雨就会按时而来；风雨按时而来，五谷就会丰收。年成既丰，人也安定，太平的美好还会离得很远吗？臣恭请陛下深察。请不要改变反逆连坐的刑名制度。”

译论刑法滥施的奏疏　韦嗣立 臣私下曾听说：尧舜时代，只在衣冠上画出刑罚的象征；文帝、景帝时期，几乎达到了搁置刑罚的境地。历经千年，人们都把这些作为美谈。臣恭敬地想，陛下睿智明察，穷究神理、洞知变化，自轩辕、少昊以来，没有谁能与您相比。只是过去关于法令的议论，有时还没有完全妥善，都是由于主管官员奸邪凶恶，迷惑扰乱视听。不久陛下圣明地察知了这些，已经详细了解。然而终究还没有明察事情的根源，考察它的前因。如今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的本心，却仍使四海有许多含冤之人，九泉有抱痛之鬼。臣实在愚昧，不懂得大纲，请为陛下从头到尾说明此事。杨豫之后，刑狱渐渐兴起，执掌法律的人务求穷究到底，连坐相牵，几年不断，于是大奸大猾之徒窥伺空隙，内怀豺狼之心，外露鹰鹯般的凶迹，暗中图谋、秘密结党，彼此呼应。构造似是而非的言辞，造成不可赦免的罪名，全都极尽巧妙诬陷，肆意施行楚毒刑罚。人们不能承受痛苦，便请求自行诬认。公卿士庶接连被杀，道路上议论纷纷。即使知道他们并非有罪，但刑讯锻炼已经完成，辩解供词全都相合。即使让皋陶审理、于公定刑，也会说他们污辱宫殿、毁坏棺柩，仍不足以塞责。即使陛下仁慈，怜悯狱讼，暂缓死刑并阅读供状，供状已经写得周密，仍都说审讯已经得到了实情，认定他们确实犯罪。即使想宽免他们，又能把法律怎么办呢？于是小罪便本人被杀，大罪则灭族，因相互牵连而共同获罪的人多得数不清。这难道都是早先结下仇怨、想要报复吗？全都是为了求得侥幸的功效，自己谋求官职赏赐。当时人们称说传布，叫作罗织罪名。那些因曲解刑法而获罪的人，即使有敏锐见识和通达才能，只要被人告发，便遭受冤屈压抑。心中只痛恨这种残酷，口中却无法为自己申辩。有的遭到诛杀，有的遭到流放逃窜，都甘心承受命运，赴死如同归家。所以可知玩弄法律、欺侮法条，对人的伤害实在太深。幸赖陛下特别回转圣明的察识，明白详察。周兴、丘勣一类人，来俊臣、索元礼一类党徒，都相继伏诛，事情暴露于远近；朝野庆贺安宁，好像重新看到了阳春和气。比如狄仁杰、姚元崇，都曾遭受冤屈，在被审讯时也已经自行诬认。若不是陛下极其明察，垂意省察，他们已经遭受剖腹剁醢之刑。想要他们再为圣明时代竭尽忠诚，哪里还能得到呢？陛下后来提拔他们，使他们各自成为良辅、国家的栋梁。称说这两个人，为什么先前是错的、后来又是对的呢？实在是因为冤枉的审讯和明辨的甄别不同罢了。臣只担心过去获罪的人很多，也都属于这一类，那么过去遭受这种流弊的人，数量就非常多。昔日杀死一个孝妇，尚且还会招致灾祸；而滥杀的人大概很多，难道会没有怨气吗？怨气上达天听，就会引发水旱灾害；想要年成丰收，便不可能做到。陛下如果能弘大天地般的胸怀，施行如雷雨般深厚的仁德，把罪责归于刻薄苛酷的官吏，把恩惠降给遭受冤滥的人，使自垂拱以来、大辟罪以下且通常赦令不予宽免的罪犯，无论罪行轻重，一概赦免洗雪；对于已经伏法而得到昭雪的人，追还他们的官爵；对于因牵连而获罪的人，也普遍沾受恩泽。这样，天下都会知道近来所判的罪，并非陛下的本意，都是酷虐官吏的罪过。幽明两界都欢欣，就会感通和气；和气下降，风雨就会按时而来；风雨按时而来，五谷就会丰收。年成既丰，人也安定，太平的美好还会离得很远吗？臣恭请陛下深察。请不要改变反逆连坐的刑名制度。” 自从古代羲农以来，直到唐尧、虞舜，有时只是设置警戒之言，人民便不敢触犯；有时画出刑罚图像，下面的人便知道禁令。三代盛世，因怜悯无罪者而停止追捕，解下捕鸟之网，父子兄弟之间有罪也不相互牵连，都达到了最高的治理境界，成为后世称道的首要典范。到了末世，混乱的案件越来越多，周朝末年尤其不胜其弊。严酷刑法由子产开始，苛峻的刑罚由安于兴起；韩非、李悝、申不害、商鞅争相执持急切刻薄之法，夷灭三族、连坐相及，也从这里开始。秦朝采用这种法律，终于土崩瓦解。汉高祖致力于宽大，还不算完全完善；汉文帝保有仁厚，仍有不少冷酷薄恩的地方，于是使新垣平被灭族，韩信、彭越被剁醢，受到贤良史官的讥笑，被称为刑罚过度。晋、魏直到隋朝，虽有增减损益，刑网仍然细密，刑罚仍然繁多。皇上于是发扬至仁，考虑刑法，斟酌前代君王的法令典章，采纳往代贤哲的嘉谋，革除弊病、减免苛细，制度可以宏大而长久。又降下诏书，颁布到九州。因此审断案件减少，人民手足有所措置，刑罚清明、教化治理，没有不安定的。如今忽然把暴秦的酷法当作隆盛之法，周代中等的刑典也反而施行，恻隐之情却反而被抛弃。命令反复进退、参详斟酌，仍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可取。况且父子是天生的亲属，兄弟同受一气；诛杀父子，足以牵累他们的内心。连这种关系都不顾，又怎么会爱护兄弟呢？既然想要修改法律，请再加以审慎斟酌。弹劾李义府的奏疏　王义方 李义府擅自杀害寺丞，陛下虽然已经将他释放，臣本不应再行审讯弹劾。然而天子设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来是想使水火相济、盐梅相成，然后各种政务都兴盛，风雨调和。由此可知，人主不能独自认为一切都出于圣明的裁决。昔日唐尧至圣，却在四凶之事上有所失误；汉高祖仁厚深广，却在陈豨之事上有所失误；光武帝聪明宽恕，却在逢萌之事上有所失误；魏武帝勇略如英雄，却在张邈之事上有所失误。这些都是英杰之主，没有不先有所失误、后来才得到正确处理的。陛下继承圣德，统治万邦，即使蛮夷偏远之地也害怕刑网，何况京城近在咫尺，却有奸臣肆虐，杀害一个六品寺丞，足以使忠臣愤怒、义士扼腕。即使让正义自己取绞自尽，此事也更加不能容忍。如果只是害怕李义府的权势，任由他杀人灭口，那么生杀之权就不是由君主发出，赏罚的权柄就下移到奸邪之徒手中。臣听说，履霜便知坚冰将至，小事积累会变成大事，请求重新严加审查，务必查明正义被迫致死的缘由，在幽泉之下洗雪他的冤气，在白日之下诛杀奸臣。对仗时，王义方呵斥李义府，叫他不要退下；义方三次呵斥，皇上没有说话，李义府快步退出。义方于是宣读弹劾文书说：“李义府天性柔媚，内心以谄佞献媚为主。过去侍奉马周，因分桃而受到宠爱；后来结交刘洎，因割肉而承受恩宠。他们为你生出羽翼，增加你的声望和身价，你凭借机缘际会，终于登上通达显要的地位。你不能竭尽忠诚、端正节操，辅佐君王宣扬王道，奋发自励、勤勉守职，只接受皇上的宠爱，反而依附权势，遮蔽损害皇上的光明。公开进行请托，结交群小；贪恋美色，宽恕有罪的淳于；又恐怕自己的谋划泄露，便杀害无辜的正义。即使有挟山超海的力量，用来形容这件事仍嫌轻微；即使有回天转日的威势，比起此事也还要逊色。这样的罪行如果可以宽恕，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秋风警示节候，白露开启秋途；霜简和秋天的法典一同清肃，忠臣将同鹰鹯一起出击。请诛除君主身边的奸臣，稍稍报答皇上广大的恩宠。即使头碎于玉阶，也希望能够彰明臣子的节操。伏请交付司法机关审理判决，以申明法典。” 弹劾义成军节度使李听的奏疏　周太玄

译臣听说，赏罚不明，就无法向天下昭示；是非不能一贯分明，就无法建立公正的准则。臣私下看见，义成军节度使李听地位极其尊宠荣耀，内心却没有报效之意。朝廷凭借他的世袭资历，委任他统领军队，使他代替李宪诚，交给他雄镇重任，统率三万貔貅般的士卒，兼有两藩节制的权力，希望他安定危局疑难，上报皇上的恩遇。何况陛下授予他神妙的谋略，借给他天子的威势，进取魏州的日期也已经确定。然而李听拥持旌旗观望，按兵拖延，迷惑军情，妨碍军政，终于使李宪诚陷于屠戮，使叛乱军众肆意施展奸凶。因此六郡无所依归，全军丧败，弃守贝州，烧杀抢掠一无所遗。他望见栈口便急速奔驰，狼狈上路，只图苟且免死，不怕包藏羞耻，蔑视抛弃朝廷法令，简直同儿戏一样。魏州的叛乱，责任在李听。论他的辜负恩德，即使死一万次仍算侥幸。臣谨按：封常清在河南失守军纪，被斩于关门；高霞寓在唐、邓一带战败受伤，被投置到遥远边地；浑镐节制易定，苦战而兵力不能支撑；袁滋在西川逗留，想要进军却因凶悍的贼首尚在而未能前进。他们有的亲自面对箭石，有的亲身遭遇艰危，即使形势屈服于贼军锋芒，最终仍执行朝廷法典，从未宽贷法律，必须振扬皇威。如今李听的罪恶传播四方，朝廷内外都愤恨叹惋，比起封常清等人来，超过他们万万倍。如果陛下仍然顾念宽容，不把他置于极刑，臣等恐怕国家法典会坠落于地，天下人会寒心。伏望把他交付司法官，来端正刑典。请求诛杀程元振的奏疏　柳伉 臣出身以来侍奉君主，忝列近密之臣，早有志愿，铭记在心；如果遭逢艰危，必定为国事而死。正当今日这个关头，正是臣赴死的时候。将死之言，希望能够稍稍补益万一，特请陛下略加听取，那么臣甘愿赴汤镬。况且上天生育四方夷族，他们都习惯战斗，轻装奔走，容易被击败；唯独犬戎数万军队侵犯关塞、越过陇山，经过秦、渭牧地，邠、泾一带竟然没有经过厮杀，直达宫城，供给粮食甚至还有三年之数，所占土地超过千里。谋臣没有替陛下陈说一言，武士没有替陛下效力一战，各自带着士卒抢劫乡里，污辱宫闱，焚烧陵寝，这是什么缘故？这是将帅的心背叛了陛下。自从仆固怀恩之乱向东平定、回纥向北归去，陛下以为这是智慧和力量所能做到、神明所赞助的，于是把权力交给近幸贵臣，使失意的功臣受到排斥，日积月累，渐渐形成大祸。陛下的侍臣充满道路，士人充满朝廷，竟没有一个人能够折断栏槛、牵住衣襟，冒犯圣颜而使陛下回心转意，以至北面丢失汾州，西面失去秦川，这是什么缘故？这是公卿的心背叛了陛下。陛下出城那一天，銮驾还没有启动，京师百姓便抢夺府库；城外百姓又互相杀戮，这是什么缘故？这是三辅百姓的心背叛了陛下。自九月二十八日听说有紧急警报，到十月一日下诏征发军队，直到现在总共四十天了，天下军队却没有一个人到来，这是什么缘故？这是四海之人的心背叛了陛下。近则从京城和三辅，远则直到海边，文武百官的心志全都离叛；即使有朝廷的恩典，他们竭力守卫陕郡，凭一座坚城，陛下难道能够长久守住社稷吗？如今臣所说的这四种情况，都是背叛陛下，您认为是虚假还是事实？如果认为是事实，陛下把今天的形势看作安定还是危险？如果认为危险，陛下难道还能高枕而卧，不决断大计吗？臣听说，良医治疗疾病，必定先审察病源，然后针对病情用药；如果用药不当，治疗也没有益处。陛下知道今天的疾病因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吗？臣确实知道，请让我说明原因。是什么呢？天下人的心都怨恨陛下不训练士卒，疏远贤良，任用宦官，离间将相，以至于今天。陛下如果一定想挽救今天的危急、保存宗庙社稷，就请斩下程元振的首级，悬挂示众；把内使全部遣出，分配隶属于各州；把因朝恩的功劳而留在身边的人留下；仍将神策军兵马交还汉官统领；让朝廷百官每天坐朝议事，左右近侍一概任用文武官员。然后大下明诏，削去尊号，把过错归于自己，深刻自责，发誓与下属官员、将相一起遵行德行、勉励操守；后宫嫔妃暂且迁往别院，与宰相以下日夜议论政事。下诏说：“如果天下功臣知道我自我更新，允许我改过，就招募将士来朝廷赴命。如果认为过去的罪恶还没有改悔，修身仍有缺失，那么帝王的大器，怎敢妨碍圣贤，请听任天下人所归向的选择。陛下如果采纳臣的这些话，实行臣所请求的事情，一个月之内天下军队如果还不云集宫阙之下，臣请求闭门接受寸斩，以向陛下谢罪。伏乞陛下把臣的这篇表章读上十遍二十遍，亲自与朝廷商议此事。如果可以施行，就自行处置，不必公开臣的表章。臣今日上表，就知道将死万次；只是希望能够施行，死也没有遗憾。陛下如果违背臣的请求，就再没有比保卫社稷更重要的长远谋略了。伏望陛下审慎谋划。《唐文粹》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九 宋代姚铉编纂 表、奏、书、启，共七首 奏 尊号一首 奉天讨论徽号奏状第二首 赦宥一首 论赦书奏状 举荐官员一首 请允许台省长官举荐属吏奏状 府库一首 请不要设置琼林、大盈二库奏状 内人一首 当初，收复城池时议论诏令，浑瑊取用裹头内人等人的奏状。不滥施赏赐二首 皇帝幸临梁州，在路上议论百姓进献瓜果，请求赐给绢帛，皇帝没有答应。官职奏状二篇　以上各篇都出自陆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