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卷二十二

译祠祀类，第三。《旌儒庙颂》【贾至】。《陕州铁牛颂》。《少华山佑顺侯碑颂》【房邺】。监牧类，共二篇。《大唐开元十三年陇右监牧碑颂》【张说】；《岐、邠、泾、宁四州八马坊碑颂》【郤昂】。《旌儒庙颂》（并序）　贾至 观察天象、考察历法，以元气为根本；辨明方位、端正位置，以北极为依据。体察元气、驾驭北极，没有什么比施行教化更优先的了。教化之大，没有比尊崇儒学更大的了。为儒者立祠，是我朝新创的典制。从前秦朝毁灭义理，轩辕以来的制度废弃，唐虞时代的法则也被抛弃。秦朝大肆搜罗学者，竭力搜捕儒生；怀抱书籍、手持檄文的人像鱼鳞般聚集，又像麇鹿般纷至沓来。于是便罪责九流的异说，尤其排斥诸子百家的不同学术。无辜之人被杀身亡，有道之士也一同丧命。含冤的尸骸堆积在山谷中，流血染红了泉下的土地。践行仁义而死的人，数也数不清。开元末年，天子在骊山宫中，登上集灵台，考察图籍、验证记载，周遍巡视原野和低湿地。看见乡中坑杀儒生的遗址，残毁的沟堑还在，不禁慨然感叹秦朝灭亡、德行败坏，哀悼先儒之道的丧失。强死者历经千年，游魂无所依归。于是下诏给有关官署，建造这座新庙，祭祀用的牲畜和币帛都有定数，按时享祭。因祭祀之事命名这个乡，号为“旌儒”。人与神都和悦，怨气也消散了。啊！秦始皇凭借神明威武超越古人，吞并天下四方，用一把扫帚扫清天下，把群雄如同众草一般铲除。建立官制，废除诸侯，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自轩辕以来，能够统一宇宙四方的，从未有过像这样盛大的。平定乱世靠武力，守住武力所取得的成果靠文治；文治凭端正原则而尊崇，武力则凭权势而取胜。秦始皇知道权势可以用来夺取天下，却不知道端正原则可以用来守住天下。假如天下已经平定之后，他能守持正道、尊崇儒学，遵循六经的谋略和教训，采用三代的文治与质朴，那么唐尧、轩辕的盛美，商汤、周武王的宏伟功业也不能超过他。看那坑杀儒生、焚烧书籍的用意，不过是想掩盖先王所成就的事业，窃取前代作者的盛大名声，以[疑]众人的耳朵只听从前的传闻，并在当代放纵自己的私欲。这正是儒者所忌讳的。秦朝的志向，真可悲啊！儒家以恭敬节俭为根本，秦朝却使百姓疲惫困苦，把全部力量用来营造宫室。儒家用道德使远方之人柔顺，秦朝却耗尽中原的财力，使军队劳苦于四方。儒家宽赦过错、评议贤能，秦朝却制定苛刻的法律和严酷的刑罚，残害虐待进谏辅政之臣。儒家传述先王、喜好古道，秦朝却任凭私心、顺从自己的智巧，抛弃典籍。既然如此，秦朝不能不灭亡，儒生不能不遭坑杀，事情的发展本来就会如此。今天子纠正覆车之前的旧辙，在后世尊崇光明的祭祀。秦朝所废弃的，正是我朝所兴起的。这是华夏疆域无边的祥瑞，也是子孙万代的福祉。从前周武王封存比干的墓，劝人进谏的道理就得到倡导了；晋文公表彰绵上之田，记取过错的名声就树立了；汉高祖保护信陵君的坟墓，尊重义气的风尚就显扬了。但还没有像这样振兴并宣扬大道，在众多贤者那里享受祭祀。对上可以兴起天地间的常道，其次可以保存覆亡的鉴戒，对下可以杜绝厉鬼带来的灾祸。[末句“▯”字疑有讹误]建立一次祭祀，三种德行便都具备了。我这个浅陋的臣子才智不敏，冒昧献颂说：啊，先王设立教化，尊崇儒学，撰作六经，成为世代相传的典章和教诲。到了孔夫子，有弟子三千，传播清正的风尚，文章和道统都在这里。唉，苍天要使这文化丧失，道路也有通达和闭塞；偏偏生出了暴虐的秦朝，反背正道、违弃德行，窃取善名、掠夺声誉，任性自用、顺从迷惑，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使万古以来都为之凄恻；长久以来孤寂冷落，历经千年，九泉之下幽暗渺茫。骊山以北，坑穴深沟仍然存在；草木都失去了光彩，秋云使白昼昏暗，时时听见夜间哭声，知道其中有含冤的魂魄。皇帝在华清宫，登高访求古迹，哀悯默默无言的残毁沟堑，悲凉地面对丛生的草木；向上感叹亡秦覆车的教训，向下哀悼遗留下来的众位贤哲。它们接受祭祀却没有主人，于是降下美好的诏令，修建清静的祠庙，供给牲畜，按时祭奠。幽深的庙门，庄严肃穆的神灵仪容；幽冥寂寞之中寻求食物，长久以来没有饥饿[“餧而”疑有讹误]。自汉初以来，直到隋朝末年，也有贤明的君主，尊崇儒学、重视教诲，却缺少典制而未能加以尊崇，使这一文化不能振兴。昭明的神灵之道，长久怀抱幽深的愤恨。我们的君主深邃明智，聪慧而有文德，广泛施行宏大的教化，使各类神祇都得到有次序的祭祀；鬼神不降妖灾，百姓不受疾病侵害，使你们这些苍生富足长寿、没有期限。我这个小臣作此颂歌，冒昧接续《诗经》的删定之作。《陕州铁牛颂》〔附序〕 天的形象以乾为本，地的形势以坤为体。考察谋划，只在于观察：谁能看见它元始、善美而有利于万物的一面？纯阴积聚而不显仁德，坤道顺从，所以形如牛。有时又刚强而发挥特殊作用，那么陕西城郭所见的，究竟是阴德积聚，还是刚强之力？它把精气寄托在坚强壮健的足趾上，内里谨慎坚固，外形却像险陷的坎窞，端正浑厚，处在大道周遍之中，敦厚得仿佛未经雕琢。说它是首，却不像山峰的形状；说它使用角，又不像栗子的形状。我曾查阅古史，却没有找到关于它来历的征验。它深邃得不可辨识，谁能知道其中缘故？我将以自然为本，把它归于神功，难道要谋求人力、役使鬼神来完成吗？它东临周王畿，西至虢国疆域。承载厚重土地而不高耸抗拒，阻挡长河而不崩塌。假使不是神灵，或许稍微凭借您的力量，那么城墙就会重新陷入城壕，人们难道不都成了鱼吗？于是询问老人，听取民间传说，众人都说：‘这座镇守之物已经牢固很久了。’人因此有所依恃，万物也因此得以生长。我曾想挖掘土地直到泉源，来察看它的边际。于是整顿人力器械，大规模进行到这里，横系林木制成的绳索，四面推进云梯般的铁锸，探寻地下最深处，想要达到纯阴精气所在。可是它使各处泉水退去而流入穴中，围住它的木头无不被拉倒，悬挂的绳索也接连断绝。等到终于抵达，那里却仍然如同原来所见。五名大力士竭力拔取也不能达到，连船相接、用锁拖曳又有什么用？老虎无处施展爪子，猛兽又怎能咬噬？兵器无处容纳刀刃，投掷它们难道全都只是徒然发出铿锵声吗？行人不敢停留，到了下面，正当函关的道路上，远望它仿佛随着仙人而行，俯视桃林的废墟。有时捕获野兽，它若与同类匹敌，必定胜过同类。于是长蛇环绕阆风山而行，巨鳌背负蓬莱山而舞动。这些都可以作为明证。况且应当由内推及外，由近观察远。即使只看到它尖端的末梢，本来还不能估量它的全部，又怎么知道它不会在数州之间广大磅礴呢？只是日常使用它的人，往往迷失了它的力量。能够使万物受益，是帝王的心愿；选择善道而实行，是臣子的忠诚。因此我国家整肃礼秩而不烦文饰，派遣天使来祭祀。我朝明智的牧守开始筹划兴作，招来文人墨客加以歌颂。颂，就是诵述，也是表现。诵述它的美德，彰明它的仪容，希望它和穆穆清风一样。谨敢把它刻在贞石上。颂曰：幽深冥暗的精气啊，混沌苍茫的元气，凝结成伏牛山，承载着厚重的大地。巨灵神在西面掌持，山体高耸而坚固；长河向东流去，水声轰鸣而浑浊。它坚立不动，是神力达到极点；层层城郭坚固防守，人民得到广泛庇护。德泽与天地无疆，哪里会终止？古人没有记载，如今才把这件事记述下来。《少华山佑顺侯碑颂》（并序）房邺

译皇帝即位第九年，因为宗室发动兵乱，皇宫失守，皇帝东行避难，到了华岳。第二年，同州、华州的节度使太傅许公停止藩邸的军队，使诸王恢复王位，端正皇太子的名分而确立储君，母后重新临朝，朝廷又安定下来，内外都平顺了。又过了一年，宫阙重新修成，皇帝车驾恢复正位，封少华山为佑顺侯，以崇敬祭祀它。起初，内外纷乱同时发生，京畿右辅骚动不安，警卫车驾难以追随，宗庙社稷再也无人扶持，关中一带徒然成为封闭险要之地。上表请求迎接皇帝，也没有能够挽回天子的心意。许公于是骑一匹马赶赴皇帝行在，袒露上身，赤脚步行，流着眼泪上奏说：‘宗庙之主不能继续远行，祖陵寝宫也未曾告祭；仓促顺从形势而行动，却不知道将要去往哪里。何况向西没有正义名分的征伐，向东又不是巡行省察，向南征讨没有恢复国家的期限，向北渡河也没有召回君王的谋划。华州处在关右，离王畿不远，既不损害巡狩的名义，又可避免君王出奔的耻辱；可以作为百官朝见的地方，也可以作为诸侯输送贡赋的府库。土地虽然不广，却足以帮助供给费用；军队虽然不多，却足以防备守御。’当时正直的议论坚定明确，但皇帝心意没有改变。君臣反复询问答复，达到两三次，好的谋略得不到听取，忠言也不被采纳，大事将要失去，众人的心都惶恐不安。关内诸侯之中，只有许公一人承担此任。如果不是神灵启发圣明，就不能消除明主的疑虑；如果不是神灵保佑忠臣，就不能壮大纯臣的节操。后来皇帝察知许公的志向不可改变，相信许公的话一定能够使局势复兴。于是天意回转，皇帝如龙兴起而云气相从，终于眷顾这个地方，停驻清道后的车驾。上面恢复了君臣交泰之道，下面消除了疑惧离间的忧患。内乱已经平息，外兵也随之停止。皇太子名分不正已经接近五十年，如今因许公而得以端正；皇后的名位不定几乎百年，如今也因许公而得以确定。君臣因此和协，父子因此亲爱，夫妇因此合乎伦理，这是国家的大根本。许公一次行动便取得了这些成果，哪里是笔舌所能论说的呢？众人都认为许公奉行顺义来讨伐叛逆，实际是神灵在保佑他；佑顺侯的封号，若非神灵便没有谁能承受。玺书于是到来，以牲畜和币帛告祭并宣布这一命令。皇帝命我房邺把功绩刻在石上，使耳目所见的奇功和绢帛文书上的美德一同具备。我接受文书执笔撰写，丝毫没有惭愧之辞。姑且记下许公忠贞守正的诚心、少华山保佑的事实，用来彰明报答神灵之道，劝勉侍奉君主之节。至于极高极厚的尊崇、保国治邦的功力、降神生贤的时运，以及仙峰灵掌的奇异，山岳已有旧日封号，国家也有固定祭祀，所以这次记述不再重复。颂曰：只有山峰最初出现时，才借山来记载；莲峰在东面秀美，终南山在西面高耸，少华山居于中间，却没有封号，也没有记载。丙辰年，暴乱的军队从中间兴起，天子震惊，蒙受尘难而寄居旅舍，难道没有附近藩镇诸侯，却没有一个前来吗？只有我许公闻风而奋臂，一人一骑迎接皇帝车驾，使六龙驾车回转缰辔；临时朝廷有了亭舍，临时宗庙有了位置，宗室亲戚得以归来，兵戈得以平息。于是拥立母后，开始端正皇太子的名分；君与臣、父与子各得其道，家国的大伦合乎礼制而没有违背。福祉既已开启，侯爵封号也随之明确；祭祀金天神的保佑，赞美顺从之德，于是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永远作为敦厚史册的证明。《大唐开元十三年陇右监牧颂德之碑》（并序） 张说 《周礼》记载，校人掌管天子的马政；天子有十二间马厩，六厩合为一校，每厩养马二百一十六匹，这是与天干之数相应。六厩组成一校，其中五份良马、一份劣马，这叫小备。校又分左右两闲，合成十二数，与十二个月相应。劣马三份、良马的数量合计三千四百五十六匹，这叫大备。秦国兼并天下，成为拥有六万骑兵的国家，马匹全归皇帝所有，那么周代的制度就显得浅陋了。汉孝武帝承接文帝、景帝节俭积累的基础，又有卫青、霍去病张扬威势，陈兵塞上，马厩里有四十万匹马。到了东汉、魏、晋，国家马政逐渐衰落，再也不能赶上武帝时期。后来北魏的胡马进入洛阳，驰骋千里，军阵的声势虽然壮盛，皇帝车驾的仪仗却也有所缺失。大唐承接周、隋乱离之后，又承受天下征战的弊病，收集残余马匹，仅得到母马、公马三千匹，从赤岸泽迁到陇右，才开始命太仆张万岁整治马政。此后世代承受德业，继承修治前人的事业；起于贞观，成于麟德，四十年间马匹增至七十万匹，设置八使来总管，设置四十八监来掌理，地域横跨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四郡，方圆千里，仍嫌狭窄，于是又分设八监，布置在黄河湾曲而丰饶空旷的原野上，这样才容纳得下。在这个时候，天下用一匹缣帛便能换一匹马，秦汉盛时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张氏中途废弛，马官扰乱职守；有时戎狄从外侵攻，有时军队和马厩从内部作乱。垂拱以后二十多年，马匹暗中损耗大半，所剩下的已经很少。开元神武皇帝登上大宝，接受神灵符命；水瑞感应而河龙出现，星精应和而天驷降临。开元二年春天，皇帝于是选拔内心善于蓄养牲畜的将领，卜择有福佑、适宜繁殖的长官，让他统领内外马厩，就是开府仪同三司霍国公。公名毛仲，姓王，是开元年间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元勋，也是东国亡王的后裔。四伯辅佐大禹，参与治水谋划；四七兴汉，位列经星。王公清明虚心、善于接受意见，察看任命如冰镜般明察；筹划谋略先于事变觉察，思虑超过蓍龟；竭尽无私忠诚而善于把功劳归于天造，贡献不懈力量而使玄妙之道与日常事务相合。因此得以腾跃风云，攀附日月，防卫功劳列第一，承受恩宠无人能比。庭院中陈列魏绛的钟鼓，宅第得到京城山林的赏赐；文马繁多地赏赐给晋侯，御衣屡次分给韩信；众多妻妾如美玉，于是赐给她们荣宠和彤管；众子弟还垂着发髻，就抱拜于朱门宅第。圣人若能看见这些，大概也会四顾而志得意满；圣人若看不见这些，就会忧伤得仿佛没有人与他共同享有天下。

译仲尼所说的‘这一定是才性完备而德行不显露的人’。他处身立世，站立端正而不踮足；目光回转而端正，听闻不耸动而诚实，说话不浮远而谨慎。国家有忧患，他从未不忧戚；国家有庆贺，他从未不喜悦。他治理属下，就向他们说明利害，教导他们以乡里富足、积聚财物为务，使他们趋向善道、避开祸害，心怀德化而畏惧威严。他本人不离宫阙，命令却能远行到郊野牧场。他有些地方虽未学习却暗合古制，虽未更改旧制却能悬断辨明事务。然而他处理政务，必定询问遗训，凭借旧日成例。至于春天祭祀房星，夏天祭祀先牧，秋天祭祀马社，冬天祭祀马步，是敬重马政的根本。日中时放出，日中时收回；焚烧原野、燎祭牧地，清除马厩中的污秽和血迹，都是按时办理事务。使用洁净的泉水和美味的祭品，马厩凉爽、马栈湿润；马匹翘足站在高地，交颈相互摩擦，这是顺应它们的天性。训练马驹，教导小马；讲习驾驭和御马之法，对它们修整、削治，给它们系缰、防止失控，都是顺着它们的才性。因为不违背它们的本性，所以马亲近人、乐于施展技能，节奏和音乐如同舞蹈，亲附之心自然产生。因为不穷尽地逼迫它们的才力，所以闭塞逼迫、凶悍狂奔、偷咬缰辔和诡异衔勒的状态不会出现。于是举出它们的神异之处：騊駼、騕褭等名马来到，乘黄、兹白等也来朝仪。外厩展示技艺，内厩每天清刷，晚上在阆风山清洗，早晨在天河清洗。圣明的皇帝一旦驾驭这些马，便能长寿万年。按种类区分，有蹄子美丽、鬃毛繁盛的，有下颔小而志向远大的；有的称龙，有的称騋，有的称戎，有的称骥。按毛色区分，有青、白、黑、黄，有赤、紫、驈、皇，有骓、駓、驒、骆，有骃、騢、駵、雒，有▯、駮、驓、駩，有騧、骐、騽、騝；还有腿毛丰盛的、脚上有白毛的，尾如狼尾、眼如鱼目。宗庙祭祀取其纯美，军事取其力量，田猎取其脚力，没有一样不具备。开元元年有马二十四万匹，开元十三年增至四十三万匹。起初有牛三万五千头，这一年也有五万头；起初有羊一十一万二千口，这一年增至二十八万六千口。皇帝东巡狩，封禅岱岳；车驾已经陈列，羽卫全都齐备，大驾行进百里，烟尘连成一色。车驾外还有闲人一万名，散马一千队；马匹体骨各不相同而形貌奇异，毛色纯正而不混杂，成群行走如同大地震动，停下时又像乌云屯聚。百蛮震惊，四方欢跃，威严与怀柔纷纷显现，景象壮观而盛大。回转车驾，举行饮至礼，朝廷设宴欢乐。皇帝回头对太仆少卿兼秦州都督、监牧都副使张景顺说：‘我的马政为什么这样繁育兴盛，是你的力量啊。’张景顺回答：‘这是皇帝的福分，也是霍公的善政，我哪里有什么力量？’于是把具体情况全部上报，皇帝因此嘉奖。霍公口中没有夸耀功劳的话，面色也没有显示得意之色。朝廷官员和太学诸生都赞叹其德行，以为德厚。于是明威将军、行右卫郎将、南使梁守忠，忠武将军、行左羽林中郎将、西使冯嘉泰，右千牛长史、北使张知古，左骁卫中郎将兼盐州刺史、盐州监牧使张景遵，陇州别驾循武县男，以及东宫监牧韦衡、都使判官果毅齐琛、总监韦绩和五使长、三万一千户人家，一同说：‘自从开府庇护我们以来已经十三年了，牲畜繁殖，人们不再缺乏，能够满足皇帝的心意，没有一样不是美好的功绩。比如停止西南两使六顿所用的人夫、草料和谷物，共计节省八十万工，围筑石墙，使百姓休息并减少费用，这是第一项政绩；收纳长史隐藏田地的税二万五千石，使私家的肥利归于公家，这是第二项政绩；减少太仆长支乳酪马钱九千三百贯，以堵塞漏洞、停止散失，这是第三项政绩；供应军队筋胶十万七千斤，用来收回绢帛、修缮工役，这是第四项政绩；种植大麦、小麦和苜蓿一千九百顷，以储备饲料供冬季使用，这是第五项政绩；使监官把旧有供给的库物重新奏请设置本钱，收取其中利润，不动用正钱二万五千贯，以充实府库供官府使用，这是第六项政绩；贱卖死牲畜，储存绢帛八万匹，到严道购买僰人奴婢一千口，以疏通积滞、使人得到满足，这是第七项政绩；五使所辖户数超过三万，开垦田地、供应粮食，不向外求取资助，以勤勉农业、减少运输，这是第八项政绩。请问监牧之事，谁还能超过这些呢？’这样说来，称述功劳、计算功绩，是前代典制所看重的：对上可以赞美圣主选拔人才而任用得当，对下可以赞助忠臣受任而尽节，也可以把官属承接上级风教、成就事务的情况显示给后代，彰明前人的美名。这四项功烈不能废弃。后来皇帝下诏，旧史记载功绩，吟咏奇异事迹，刻在金石上。秦地汧水微小，尚且使人追想非子的遗风；鲁地原野狭小，还流传史克的颂歌。试从这里观察过去，那些旧事又哪里足以相比呢！颂曰：皇天考察牧养之政啊，圣明的君主。马有四十三万匹啊，聚成马群。汧水、渭水环绕啊，陇坂筑起围墙。飞黄、皂骏啊，成群奔入马苑。崆峒山高耸啊，水声呜咽。泉水喷如玉啊，青草仿佛流出血。聚集时如花啊，散开时如雪。性情已经驯服啊，才能也卓绝。这是国家的大事，驾驭时乘龙马啊，祭祀天地。和銮车铃响起啊，文物仪仗齐备。这是皇帝的七种德行，总领军马啊，威震万国。彩色鬃毛翻飞啊，金色铠甲闪耀。有霍公掌管政务，选择张氏旧日的善政。天王大驾出行啊，仪仗举着黄色旌旗。太仆陪乘啊，陈列车驾仪式。月形的驷马飞舞啊，踏动重重螭龙。神采洒脱啊，姿态奇异。骐骥充满原野啊，牛羊日益增多。子孙荣华显贵啊，恩宠又将如何？歌颂皇帝神灵啊，把颂文刻在石鼓上。万年长久啊，进入群玉府。《岐、邠、泾、宁四州八马坊碑颂》（并序）却昂 上天垂示形象，玄妙之道在天厩、天驷中显明；体会玄道的人，圣明的君主则以庾人、校人的职官来安排。称赞马的德性，已经流传得很久远了。说到马的志性，它们难道曾经没有自己的意愿吗？天道使它们成为良马，地元使母马有利于繁殖；小驹出自渥水，骏马从中庐奋发；屈产地以善鸣著称，雁门出产脊背优美的马。这难道只是宗族生于冀北、族类施行于汧西而已吗？自从相土运用天赋的机巧，孙阳辨明马的骨相本性，秦赞考察其前后，许卫详辨其毛色，悲伐观察其股胸运动，寒营评议其唇齿，麻朝品评其颊胲，女厉辨别其眼眸。过去轩辕得到良马，经过寒门；穆满得到良马，游历昆仑；周王得到良马，平定东邻；汉帝得到良马，安定西秦。我高祖得到良马，四种车驾齐备；到我开元年间得到良马，五种车驾完备。请问三百六十种毛虫之中，谁的力量更多？从夏代以来，经书传记都没有详细记载。周代制度开始分设马厩，官职共有十二闲，马三千四百五十六匹。始皇吞并海内，成为拥有六万骑兵的国家，马匹尽归秦国。汉武帝大力发展武备，重视装饰战马，达到四万匹，这算多吗？从魏到隋，天下骚动，马匹劳疲死亡，数量不足以考察。

译我大唐建立新国，在赤岸泽仅得到母马、公马三千匹，命太仆张万岁依傍陇右加以驯养繁殖，四十年间繁殖到七十万六千匹。后来张氏废替职任，圉师败坏官政，马匹训练失去次序。到开元初年，只剩二十四万匹；到开元十九年，又恢复到四十四万匹，今后的增减也不会超过这个数太多。皇帝亲耕籍田的第二年，命我邠公主管马政。邠公调齐马匹饮食，区别良马和劣马，整治马厩草料，使马舍凉爽，清除纲纪中的弊恶。天子认为公有伯益善于繁育牲畜的德行，于是赐给他土地；又因为他每天都以善养牲畜为功，实在足以担任宰相，便召公入朝掌管三公事务，对外总领百官，调和鼎中美味，辅佐光明的帝业。夷吾果然在高傒之下得到治理，咎单在伊尹之下使政事和畅。皇帝说：‘像我任用邠公之后那样，辅佐政务，惠及同类。’众人说：‘这是大善。’皇帝说：‘好，任命你为小司空，兼管马政牧圉。’李公言语诚实，政令美善，才干确实足以成为宗主，恭敬地处在朝廷本职，能够率领大官，反复学习、实践，饲养和喂料，疏除污秽、镇抚浮躁；接受诉讼，处理事务，不用焚烧，也不用剔除。这样多的马匹和人才，承受上天恩宠，前途不可限量。判官尚乘奉御长孙朂，寿安尉贺兰弼，华阴主簿常冀，都心中悬有规矩和明镜，家中珍藏皇帝赐书；处理事务如刀刃切入没有遗漏，能够应机立断，仿佛昌门的陪乘，行动中辅翼圣主；又有子产、子游般的才能，终将坐登卿相。有原野可以迎接宾客，有水浦可以通行，这难道还不大吗？《诗经》所说的正是和乐平易。君子求取禄位，和乐平易确实如此。此前，国家因为岐山靠近京畿，豳地晚寒，宁州土地肥美，泾水水质恶劣，水泽丰茂，草地平坦鲜美；原野正当古公亶父驰马的郊外，又连接非子大丘的土地。考察四境后，分别设置八个马坊，其中五个在岐州，其余分布在三郡。保乐为第一坊，由苏忠主管；甘露为第二坊，由刘义主持；南普润为第三坊，由田敬督理；北普润为第四坊，由邵业监领；岐阳为第五坊，由李行守护；太平为第六坊，由马庆管理；宜禄为第七坊，由曾叡统领；安定为第八坊，由李仙正掌管。这八个人，有的折冲御侮，有的以果毅之才彰显当代，射箭、驾驭始终不违背职责，只有一条命令贯穿到底。朝散大夫、都苑总监韦绩总领而统辖全局。韦公敢于实行有利于万物的政事，能够壮大长远谋略，尽心履行官职，竭尽劳苦报效国家。他亲自向各级官吏口授指示，亲身办理各种事务；训练马驹，执掌禁令，驱赶、防护、抚慰、调和；催促养马人，慰劳并供给草料；让随从陈述利弊以示明方法，明确赏罚以防止怠慢，建立封验标准来考核功课；调均人多人与人少之处，以节制各项事务。又告诫他们畏惧威严，反复诱导扶助：‘做得好就用筐装蜃珠赏赐，勤勉就赐璎珞和带子，除去弊病就一并剪除；你们都应遵循职掌制度，不要使我的马匹黑黄杂乱、公私不分。我这样说不是发怒，而是在教导你们。’ 君子说：‘韦公这样治理属下，想要推辞福禄，做得到吗？’人们听从他的言语，马匹依靠调理饲养；要使马群繁盛，必定要谨慎对待开始。因此春天祭祀房星，是尊崇祖先；夏天祭祀先牧，是崇尚畜养；秋天祭祀马社，是敬重驾乘；冬天祭祀马步，是保存神灵。然后按时安排马匹出入，察看它们的肥瘦，使同类归一、种性纯正，分别安排马厩，不使善恶混杂、彼此争夺次序。试说马的名号，也姑且陈述其形状。它们的名号有汗血、山子、桃骖、绿耳、金喙、腾黄、驺吾、吉光、蒲稍、启服、野糜、娥鹿、白蚁、鸡斯、蜚鸿、毋儿、遗风、駵褭、兹白、铁离；还有项王的骓、符主的騧、桓氏的骢、晋侯的駮、魏公的绝影、唐国的骕骦、刘氏的的颅、吕氏的赤兔。它们的形状有八尺高的戎马，七尺高的騋马，六尺高的骄马，三尺高的果马。下部像手臂，肩部有花斑，阴部有白毛，额上有白斑；蹄腕紧握成足，昆蹄洁白而高悬；全身像白绢，眼睛如闪电。有駹，有騱，有▯，有驠；騊騇等异于群马，骊马、騵马也分散开来，像铺陈的锦缎，聚集起来又像屯积的云。至于察看它的容貌，就要观察尾巴和鬃毛，掌握正直的骨相，辨认旋毛。胸部可称为桀，肘部可称为咸阳，背干可称为茀，方正的背部可称为阕；光泽如水火，又明亮如城郭；又张开身躯，纵跃翘足，防止陷入拘束的局面。它回头登上高处啃食青草，下降山坡饮用沱水；奔跑时如飞翔，疾驰时如龙如鬼。有时躺卧，有时起立；群马并至，又有特别独立的。它们仰头鸣叫，低头喷气，威仪和姿态变化万端，无法详尽谈说。田猎的事务因此十分明显，军队的仪容也极为完备。有这样的马，还忧虑什么戎狄呢？于是判官、长上果毅都尉成公雅，真尹承顺，兼同各位属官以及四郡百姓、八坊长户，杂然相互商议说：‘天子像亭亭大树一样养育我们，邠公覆盖庇护我们，李公主管牧养我们，韦公使我们得到安息。君臣同心同德，它带来的利益多么广大啊！如果不逐项列举这些事情，指明诏令的大要，即使我们隶属于养马官之后，也将不能享用余惠，更何况保乐坊呢？’保乐坊原来是隋代石门马坊。旧制狭小，历经多年，栋梁折断、椽子摧毁，坍塌的墙堵塞壕沟。甘露坊原先设置在九成苑外，土地肥美，草木丰盛，却比不上苑中。如今几位官员得到皇帝许可，下诏把新建的保乐坊迁到甘露坊；所谓修建，可以使用国家正钱。现在从掌管闲厩的供给中酌量抽取，供养国家马匹；其中有些由商人纳资抵课，再回给工人使用，一年计算下来，节省库钱七百多贯。这是节约财力、治理国家的第一项利益。旧令规定：各马坊每年四月十一日停止供给草料，放马到野外。如今在三月中旬，等候阳崖墓地的春草先行长出，便停止供给草料和谷物，使各州计算下来一年减少豆粟四千石、萁秆三万围，并可等待来年使用，随时预先储备。这是第二项利益。八坊管理田地一千二百三十多顷，分设十个屯，靠近农家，招来租户开垦。天子在京城时，就征收新鲜牧草；天子巡行洛阳时，便收藏这些优质收成。一年中收储粮食二万五千石，薪柴加倍，以使农民和土地都得到安顿。这是第三项利益。又因马匹所需的缰绊、剪刷、锅镬、畚箕扫帚、油药、灌洗刮治之物，以及清洗除秽的器具，往年都要劳烦州县，按照公钱的额度不断征取，物资不够，弊病逐渐承袭，百姓多有恐惧忧虑。如今临时差派夫役，分别自行采集制作，共制成二万六千五百三十石、升、枚等器具，一年中节省百姓供给费用三千贯，以止息烦扰、激励懒惰者。这是第四项利益。内厩的马每年有瘦弱的、患病的、衰老的、疲惫的，挑出不能任用的分给各坊；各坊必定喂养它们、治疗它们、让它们活动、节制饮食，等候它们跳跃有力、身体充实肥壮，然后再收入内厩，以使内厩中瘦弱的马起死回生、恢复作用。

译这是第五项利益。这五件事中，有仁人之心，也有王政之道，难道只有学习古制才能成为成法吗？由此可知，遵从邠公的教导，就可以使财富增加；遵从李公的法令，就可以建立常规；凭借三位判官整治事务的才能，就能使每件事都不留下积滞；凭借韦公的勉励防护，就能勤勉不懈。古人对国家有劳绩就记载，对百姓有功劳也记载。里克作《在坰》的颂歌，燕公刻写《监牧》的文章，我遵从这两位。作为史臣之后，哪里敢使这种文辞坠失呢？辞曰：天王乘坐玉车啊，德行达到山陵。把马放牧在山丘啊，屡屡出现吉祥征兆。君主命令臣下尽力啊，众多功业因此凝成。八坊已经建成啊，众事都来此完成。岐山之下啊，田地肥美。泾水之旁啊，美草繁多。环绕着墙垣啊，堆积着草料。天马到来啊，从东方道路而来。紫色群马啊，骈列如绿蛇。骨相奇异啊，归入帝王之家。鬃毛可以御风啊，马蹄能够踏雪。抬头像吹起云气啊，低头喷出尘沙。祭祀伯益、向神祈祷啊，使灾害不至。有駜马而且仪容端美啊，真正雄健高大。白色身躯、朱红鬃毛啊，额头又有白斑。斜视自己的影子而长鸣啊，声音直达上天。如今还有什么马可以匹敌啊，只有龙马能够充当战马。我的君主驾驭它们啊，长寿千年。《唐文粹》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三 宋代姚铉编纂 赞上（共六首） 帝王一 《唐武宗皇帝真容赞》（李德裕） 将相功臣四 《凌烟阁二十二勋臣赞》（吕温） 《三贤赞》（司空图） 《自题写真赞》（裴度） 《张荆州画像赞》（吕温） 庶官一 《右丞徐公写真赞》（独孤及） 《唐武宗皇帝真容赞》（并序）李德裕 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即位第五年，上天之气与和气相应，皇帝的德行感动人心，朝廷和四方全都归于正道；风雨按时而至，蝗虫和螟虫每年止息，消除彗星等灾异而化为祥和之气，驱逐戎狄而使他们成为归附之民。北方荒远的坚昆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那些困窘的部族凭借险阻而发动兵乱，横行韦、顾之地，如今已经仿效夙沙氏自行捆绑归降。武功已经成就，美德光明显著，这是自古未有、百王不能达到的事情，全都应当绘入图册、写入史籍。皇上认为，大禹叙述九畴、敬慎五事，难道不是说容貌恭敬便庄严，目光明察便端正吗？我想制作画像流传照示，审察他的仪容形貌。况且圣人专心体察上天，以此通达神明；先使精神安定，万物便都得到治理。从前访求具茨山、期望姑射仙人，道理也不过如此。何况广成子的告诫、抱一守玄、减少欲望，正是我所珍重的道理。难道要羡慕那些系风般空泛奇异的言论，羡慕淖水之术和偓佺所珍藏的东西，而忘却尧舜的美名吗？于是依据图样和经籍描绘素像，以良金作为镜子的比拟；形象呈现在静止的水面上，仿佛凝视清明的镜子。五彩已经分明，仪容穆穆而辉煌；仿佛处在列仙的馆舍，接近玄祖的光辉，大概是为了彰明燕翼后代的谋略，显扬承继先德的功业。臣听说古代至圣之人，一定有奇异的相貌，所以黄熊的祥瑞应合于禹的龙相，赤精之符也与图谶中的外貌相合；身材高大修长，是文王能够称王天下的原因；体貌多有奇异之处，是汉高祖威服四海的原因。然而绘画技艺的精微，极致在于形神酷似；至于天光般纯粹清明、太阳般明亮润泽，却不是图画所能表现的，只能希望略微仿佛其神采。臣是末位小臣，奉诏不敢不进言说：大唐国运中兴，上天授予大君；轩辕般显耀武功，尧帝般焕发文德；向北征伐猃狁，漠北没有战乱之气；向西降服坚昆，使其叩头称臣。灾气曾生于壶关，盗乱曾起于河汾，但皇帝沉着的谋略先于万物察觉，雄伟的决断能够解除纷争，终于平定各种邪恶，成就完整的伟大功勋。八方已经安宁，万机更加勤劳，于是命人采集彩色绘画，摹写天子的真实形象。昆仑、阆苑的仙山高耸，直达秋日的高天；蓬莱、瀛洲在白日下光照清晨。皇帝涵养万物如同上天，尊严庄重如同神明；光辉灿烂而和气弥漫，似龙似云。圣德施行，万物得以看见；祥瑞于是来到，光明由此孕育，虞舜般的熙和盛业得到甄别，达到中和之治，发出金声玉振。太阶已经平正，宗庙礼器于是陈列；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