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卷五十

译王侍奉上天要明察，侍奉大地要审慎，以孝显示根本道理。为什么郊祀之礼还独独以祈求谷物为名呢？唉！以至诚奉献，便得到丰厚福祉。黄色云气覆盖神鼎，红色光芒照耀灵坛。从前已经出现过，如今又再次看见。这确实是阴精有所寄托，宝气并非虚妄。神灵虽然寂静无形，却一经感动便会应验。只是顾念朕德行不足，灵验从哪里凭借呢？这是历代圣人的积福储祥流传下来的结果。于是赦免灾年中的罪过，使万物重新开始，大赦天下，使亿万百姓得到吉庆。山川鬼神、鸟兽鱼鳖，没有不顺遂的，没有不安宁的。这就是仰赖天地覆载之恩，报答生育繁殖之德，资助天下百姓，并竭尽恭敬之心。难道要把它同封禅只专门求仙、秘祝只秘密祈求把过错转移出去相比吗？铭文说：至大至美的坤元，万物依靠它得到生长。君王以母亲般的德性事奉大地，德行与上天的明察相合。按义理应当隆重报答，用以符合长久正固之道。茫茫九州土地，都在寻求它的精华。依靠天来侍奉天，依靠地来侍奉地。那汾水曲折之处，地势高峻奇异，景象留下神光；坛场是旧日位置，寂寥了千年，精灵长久幽闭。诬蔑神灵是不祥，恢复古制才是福；文献中没有规定的，也按等级列入祭祀。何况后土从前已有明文祭祀，何必一定因阴气才把它作为我们的老师？意思多半与汉武帝有关，遗迹在横汾；当年的风流可以承接，仿佛还能听见箫鼓。寿官创制礼仪，神鼎刻录功勋；古往今来，难道没有这样的文章吗？” 西岳太华山碑铭【并序】玄宗御制 天有四时，星辰分辨它们的次序；地有五方，山岳镇守各自的区域。阴阳交相流通，万物便形成；精气相互感应，神灵便显现。西岳太华山，正当少阴主事、万物生发荣华之时，所以称为华山；它位于中原西部，处在七宫的正位，所以称为西岳。展开地图考察，山峰削成四方，确实如此；树立标杆测量，高达五千仞，也很明确。石壁坚硬雄伟，群山奔走而倾向依附。它的气象肃穆，形势威严，形态与金相配，星辰正当酉位。前面面对华阳之国，后面压临华阴之郡；左边环抱桃林之塞，右边产出蓝田之玉。它确实是少昊的下都，也是蓐收的别馆。轩帝曾游于此，以防备众神；虞舜曾在此柴祭，以朝见诸侯。从夏氏直到隋室，朝廷五姓，历经三千年，典制相因，旧章没有改变。坛场庙宇，哪一代不修缮？每次祈祷、每年祭祀，没有一年缺少。这是为了报答生育繁殖、侍奉神灵，神灵也从不懈怠。所以吉祥福庆昭明，灾害邪恶淫乱，从未有差错。皇天眷顾保佑，使我显赫的祖先蒙受馨香，最终拥有天下。到了第六代，祭祀天地，遥祭山川，精诚必定通达，坠失的典礼全都得到考订。又命州将四时前来告祭，按照王爵的等级加以奉祀，进号为金天。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有缘由的。朕小子出生在丙戌年、仲秋月，承受少昊的盛德，命数又与太华山相合，所以常常梦寐不忘这座神山，与神灵暗中相交。玉帛尚未陈列，幽冥的赞助已经先到；心中刚要启用椒酒，虽然祭品微薄，福佑却果然应时聚集。玄妙的感应如此昭明，哪里能一一说尽？记载说：山下有方士真人、金鼎石室；山上有明星玉女、仙草瑶池。茅龙一去，毛女千年。前代帝王多有侥幸求取这些东西的念头。朕学习伏羲、神农之道，所以不是这些人的同类。朕忧虑的是最高的道不能弘扬，不忧虑富贵不能长久；忧虑的是百姓不能得到治理，不忧虑寿命如流水般短暂。把功业施及四海视为长生，把事业传至百代视为不死。羡慕修建集灵宫，只是徒然妄想，哪里是福？建立存仙殿，劳费心思而轻视学问，难道值得吗？唉！愿这座神岳配合上天，辅佐朕的志向。朕想使亿万百姓大得安康，神岳就辅助朕；朕想确定礼乐、协调神人与人，神岳就听从朕。朕想到神岳降下神灵，生出这么多贤士，不要让申甫只在嵩山独享美名。言语斟酌古训，心灵通达神境；行善

译而不回应，至诚而不感应，从来没有这种事。神岳啊，你是否记得？十有一载，孟冬之月，我从京城步行，来到洛师，停下车驾在庙下，清楚地眺望仙掌峰。云气拂过石床，仿佛可以接近仙人的衣裳；风吹过松岭，仿佛听见仙驾的声音。报答神岳恩德的愿望长久萦绕心中，只是没有空闲举行封崇之礼，迟疑徘徊，刻写此石，略述梗概。山中的万姓啊，我的话可以反复传诵吗？铭文说：

译巍峨的太华山，直上云天如柱；青色山崖、白色山谷，抬头可见灵掌峰。雄伟山峰高峻陡削，荷花般的峰峦森然清爽，这就是神灵之岳，是群山之长。白帝从西方而下，黄河从北方而来；阴阳在这里孕育，精气在这里回旋。遇到圣明时代便呈现祥瑞，逢到昏乱时代便降下灾害。玉池可供神灵饮用，石室为仙人敞开。大海隔绝了瀛洲，天空遥远于玄圃。这座镇山多么伟大，峥嵘耸立在中原；鬼神忽然来游，风云忽然聚集。高耸的山峰照耀烈日，半边山壁飞洒雨水。自古君王巡行四方，一定要乘龙驾、穿帝服，封祭上天、禅祭大地，面向南方朝见群神；西方的帝王也在位。等朕治理国家、安定百姓以后，再慢慢考虑这些事情。北岳恒山碑铭【并序】张嘉贞 拥有国家的人，应隆重祭祀天地，按等级祭望山川，所以灾害不会发生。拥有家族的人，应严肃洁净地祭祀鬼神，使礼乐和谐，所以福祥便会应验。由此上下相交而通泰，幽明彼此协调，五行精气同样明朗。辰属水，味道为咸；五镇都清肃，恒山主冬，声音属羽。伟大啊，这座山岳远异于众山！嵩山、华山局限于京畿附近，衡山、泰山也不能超出各自区域。哪里能和它相比呢？它包容绵延广大，经营贯通内外；外有四夷，昴宿主胡人，便以山势延伸绵长来限制中原；郡县有五，宝符在代地，便以高大的山势临视它们。山顶向上托起乾门，是黑帝的宫观；山脚向下压住坤轴，是玄神的都府。哪里只是劈开冀、魏，截断幽、燕，阻挡洪河，支撑大海？山势空旷相连，构成半个天下的襟带；高峻险峭，成为宇内的标格。因此知道只有土地有精气，只有山岳有灵性。幽深冥暗之中，它的道最平正，它的德最坚贞。香气氤氲，眼睛看不见它的形体，耳朵听不见它的声音；阴阳不可测的深奥，正是设立神像、修建祠庭的依据。考察上古，直到中世，君王五年巡狩一次，安抚百神。皇王的法典，借此协调国运；历数逢到昌盛时期，便借此上下交泰。自嬴秦、汉代以来，直到周、隋，不修治也不防护，或有僭越，或有奢侈。不勤于省察的，政事便有缺失；不是美德却加以封禅的，事情便会讹误。唉！滥行祭祀而徒然陈设，昭明的神灵却不回答；要重新整顿礼仪等级，确实要等待雍熙之世。至于我唐，匡正百王衰败的教化，只有我皇后发扬五圣的伟大功业，使人神都和谐，动植物都畅茂。于是记录北镇祭祀，南坛刻碑，西岳刻石，东岱用来告知功业，并恭敬祭祀各地神灵。因此从那里获得丰厚福祉，众人满怀敬畏地向这里期待。如今獯鬻不再猖獗，边地将要获得安宁；边疆因此平静。雨雪十分充沛，常常降到盈尺；庄稼因此丰收，丰年已经形成。只有君王能够完成这些事情，于是举行北巡之礼，百姓都歌咏其苏醒。虽然黑色车驾、红色旗帜还不能在冬天前来朝见，但圆形玉圭、方形璧玉却常常从天子那里送来。有时举行祭祀必先祈福，事情办成后应当报祭，便有公卿奉行诏命来告祭；有时四时进献成熟谷物，三次献酒并洗涤祭器，便有侯、牧奉上新的章表。若不是神灵昭明可信、威严正直，哪里能在圣明的时代享受祭祀呢？所以河朔地区的人，洁净诚心、祈求蚕桑谷物的很多。春秋和孟冬，在每季头三日尤其隆重，以苹藻作为自献之物。如果随从官员收取柴草而不加禁止，谁敢私自砍伐？这大概是神威感通所造成的，和以淫祀求取福报不同吧？道理没有比真实更重要的，政事没有比淳厚更重要的。参赞天地变化、使万物改变，没有比神更重要的；资助皇王使四海富足，没有比人更重要的；防范鬼神，没有比君王公正更重要的；对于人，没有比老师更重要的。我在丙寅年担任此职，竟以微薄才能兼任军、郡职务。敬重地遵循明诏，执掌军队、教化风俗，不敢懈怠。名山大川，列入典章制度的，没有不加以敬奉的。神明昭著的寝宫，在山岳南面。正是这座山岳使神灵显现，而神灵主宰这座山岳。高大的古树枝干，幽深茂密，阴影蔽日。俯仰瞻望相对，精神肃然敬慕，战栗不已。为什么这样呢？因为感叹之情无法止息，于是作歌咏唱。歌用来抒发言语，言语用来彰显德行。事情可以追及《风》《雅》的传统，言辞没有隐瞒所见所闻。神灵若能听见，就作颂歌说：五星光明，风政决定吉凶，上承天道纲纪；我君顺应它，国运便长久。五行深厚，阴气决定成败，下显地道经络；我君恭敬它，福禄便广大。天平地成，神道帮助正固，人的事务因此安宁。皇极帝力，神道帮助正直，人的事务因此平息。祥瑞日新，既已祭祀、既已洁祭，国家力量于是如春。风雨按时而至，于是耕种、收获，家家勤于劳作。至高神灵相通，显明与幽冥协调和谐；至高大道无声无息。勤奋传播颂歌，大岳坚固如砺，光明的德行高峻。南海神庙碑文　　　　　　　韩愈 海在天地之间，是最大的事物。自夏、商、周三代的圣王以来，没有不祭祀海神的。考察传记，南海神的尊贵次序最高，在北海、东海、西海三神和河伯之上，号称祝融。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所以海岳之神的祝文、祭祀牺牲和币帛的数量，依照公侯的规格办理，以此把最高尊崇给予大神。如今神也有王爵，而祭祀海岳仍沿用公侯的礼仪，空有王爵仪制而不采用，这不是给予最高尊崇的意思。因此下诏册尊南海神为广利王，祝文、祭式和祀典次序都提升了；又依照原有旧庙加以改建，在今天广州城东、南海航道八十里、扶胥口黄木湾。通常在立夏之日气候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庙下主持祭祀，事情结束后通过驿站报告。刺史常常兼任节度五岭诸军，又监察所属郡邑，南方的事务无不统辖。因为地方广大而遥远，所以常选用有重望的人。既尊贵又富有，而且不熟悉海上事务；到了祭祀时，海上又常有大风，前往时都忧虑恐惧，进庙后看到情形更加惊惧，所以常常以生病为借口，把事情委托给副职。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因此明宫和斋舍上漏雨、旁边受风，没有遮蔽；祭牲和酒又瘦又酸，临时才凑集，水陆祭品杂乱不堪，笾豆陈设、进退俯仰都不合礼仪，官吏更加不恭敬，神灵不肯享用祭品，狂风暴雨没有规律地发作，百姓都受到灾害。

译元和十二年，才下诏任用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任御史大夫，以镇抚南方。孔公正直端方，内心严肃而外表和易，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治理百姓明察，侍奉神灵诚敬，内外都尽心竭力，却不以此自我夸耀。到任第二年，夏季祭祀的册文从京师送到，官吏按时报告。孔公于是斋戒沐浴，查看册文，并告诫各位官吏说：“册文上有皇帝的名号，是皇上亲自署写的，文字说：‘继承天命的天子某谨慎地派遣某官恭敬祭祀。’既然如此恭敬严肃，谁敢不奉行？”第二天我将住宿在庙下，以办理清晨的祭祀。第二天官吏以风雨为由报告，孔公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共计百余人，轮番前来劝谏，都作揖退下。孔公终于登船出发，风雨稍稍停息，划船人奏效，阴云散开，阳光从云隙中穿透下来，波浪平伏不再涌动。察看祭牲的晚上，天气时晴时阴；将要举行祭祀的夜里，天地清朗，月亮星辰明亮密集。五更已经到来，牵牛星正当中天。孔公于是穿好礼服，手执笏板进入庙中；参与祭祀的文武宾客和属官都低头听从位置，各自履行职责。祭牲肥壮，酒香浓郁，酒樽爵杯洁净安静，升降进退都有一定的规矩。神灵仿佛已经醉饱，海中的百种神灵、奇异精怪，恍惚间蜿蜒而来，仰慕祭祀的饮食。祭祀结束，整个庙宇回转向船，吉祥的风吹送船帆，旗帜、旄麾飞扬，若隐若现；铙鼓喧响，高声管乐嘹亮，武士奋力摇动船橹，工匠和乐工一唱一和；巨龟、大鱼前后跳跃，天地四方开阔显露。举行祭祀的这一年，风灾熄灭，百姓不再厌恶鱼蟹，五谷全部成熟。第二年祭祀回来，又扩建并扩大庙宇，修整庭院坛场，改建东西两侧的廊屋、斋房和厨房，各种设施都修治齐备。到了下一年祭祀时，孔公又坚持亲自前往而不懈怠，年成更加连续丰和，老人们都歌咏赞美。孔公刚到任时，全部免除其他名目的税收，废除官府中可以废除的衣食供应。各地使者不用财物交往，而以自身作表率；宴饮有固定时间，赏赐也有节制。孔公节省私用、储积财物，使上下都得到充足，于是免除所属州县拖欠的缗钱二十四万，米三万二千斛。征收金钱的州县，一年耗费金钱八百，困窘得无法偿还的，全都为其请求免除。增加西南各地守长的俸禄，惩罚那些尤其不善、不听命令的人；因此他们都自重谨慎。对于犯法之人中被贬到南方而不能回去的，以及流放徒刑者的后代，共有一百二十八族，任用其中有才能品德的人，供养无所依靠的人。女子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就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当时刑罚和恩德一同施行，方圆数千里之内，没有人知道盗贼为何物；行山路、宿海边，也不挑剔处所。侍奉神灵、治理百姓，可以说是完备至极了。众人都愿意把这些美德刻在庙碑上，并附上一篇诗，于是作诗说：南海有阴暗的废墟，是祝融居住的地方，祭祀就在旁边举行。天帝命令南方长官主管此事，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办理，正因为令公公明亲自主持祭享，才使我家国获得神灵赐予的福佑。愿圣明的天子，慎重选择他的使者。我们的令公任职此地，神灵和人们都因此欢喜。海岭的角落，既已丰足又已沾润，为什么不把恩惠普遍施行呢？请掌管枢密的公卿立即启程，不要迟延；公不要匆忙归去。并不是我私自挽留您，而是神灵和百姓都仰赖您。《黄陵庙碑》湘水旁有一座庙，名叫黄陵，自上古以来就建立了，用来祭祀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位妃子。庭院中有一通断裂的碑，分成几块散落在地上，碑文已经剥蚀残缺。考察图籍记载，说是汉代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所立，题为《湘夫人碑》。如今检验碑文，原来是晋太康元年所刻，碑额又题作《虞舜二妃之碑》，并不是刘景升所立。秦国博士回答秦始皇说：‘湘君就是尧的两个女儿，是舜的妃子。’刘向、郑玄也都认为两位妃子就是湘君。然而《离骚》《九歌》中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解释说，湘君是湘水本身的水神，而湘夫人则是舜的两位妃子。她们跟随舜南征三苗，舜没有回来，途中死在沅水、湘水之间。《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天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郭璞疑心这两个女子是天帝舜的后代，不应当降为小君而称作他的夫人，于是认为她们是天帝的女儿。依我考察，郭璞和王逸都错了。尧的大女儿娥皇是舜的正妃，所以称为君；二女儿女英自然应当降称夫人。因此《楚辞》称娥皇为君，称女英为帝子，各自就她们尊贵的一面来说。《礼》中有‘小君’之称，君主没有明言她是正妃，她本来就可以称君。《尚书》说：‘舜登上南方之道，于是死去。’孔安国认为，舜登上南方的道路后死去。又有人说，舜死后葬在苍梧，两位妃子追随他却没有赶上，溺死在沅水、湘水之间。我认为，《竹书纪年》记载帝王去世，都称作‘陟’；‘陟’就是上升，指升天。《尚书》说：‘殷代的礼制，是升天而配天’，意思是以道德终其一生，与上天相合。《尚书》记载舜去世用‘陟’字，与《竹书》《周书》的文辞相同。下面说‘于是死去’，正是用来解释‘陟’就是死亡。大地的形势向东南倾斜下行，假如是说舜南巡而死，应该说‘下方’，不应说‘陟方’。因此，说舜死后葬于苍梧、当时两位妃子没有追上而溺死的说法，都不可信。两位妃子既然曾以计谋告诉舜，解除舜的困厄，成就舜的圣德，就应当永远成为神灵，享受百姓的祭祀。如今渡过湖江的人，没有谁敢不在庙下进献礼物。元和十四年春天，我因进言论事获罪，被贬为潮州刺史。这个地方在汉代实际上属于南海郡揭阳，正是瘴疠毒气聚集之处，我害怕不能逃脱死亡。经过庙宇时便向她们祈祷。那年冬天，我调任袁州刺史；第二年九月，拜任国子祭酒，便拿出私钱十万，送到岳州，向刺史王堪请求更换庙宇已经坍塌的墙垣和腐朽的瓦片。长庆元年，刺史张愉从京师赴任。我一向同张愉友好，便对他说：‘请给我一块碑石，记载两位妃子庙的事，也让后世知道有您的功劳。’张愉答应了。到达州府后，他回信说：‘碑文已经恭敬地写好并篆刻了这件事，请让人把它刻上去。’ 《大唐燕支山神宁济公祠堂碑》杨炎

译西北有一座大镇，名叫燕支山，原是匈奴王庭所在地。从前汉武帝接受浑邪王投降，开拓右地，设置武威、张掖二郡，而燕支山正处在两郡之间。山峰连绵，山势盘曲，云气浓密，青黑色的山峰拔地而起；山势层层积高，向四面延伸达千里。向阳的山崖有栝柏等木材，可以用来制造箭杆和甲革；背阴的山谷有坚硬的玉石，可以制成各种兵器。这里的人气概雄健，所畜养的马匹很多。敌人得到这里，就能凭此控制北方。周王占有这片地方，因而兴盛；秦国凭此称霸；汉朝得到它，便如同截断右臂，向南退却游牧之敌，向西抵达海边，向北经过黄河。从外面望去，山势雄伟，仿佛一股元气向四面奔涌。北方的胡地正面冲来，边塞和积石山都来朝拜，昆仑山也像背负着它们。等登上苍苍高处，面对极高的山峰，山形便变化为包容六合的形势；空旷的大荒、青色的天空，都仿佛处在混沌元气之中；绝壁高举到宇宙之外。旧史说：封禅祭祀的山有八座，其中在中原之外的有三座。自从夏代缺少封禅祭祀，汉朝拓展疆土以来，历代更替而成为帝王的，没有谁能够配享上天。难道是上天有意要继承大禹的事业，等待圣人出现吗？唐朝开国三十年，彰显玄妙教化的纲纪，停止了兵革废墟中的战争，天下百姓欣欣然聚集在圣德的恩泽之中。于是丹穴山在左，崆峒山在右，古代未曾来朝拜的各方都在宫门外叩头。天子登临神宫，把功业刻在金版上，将再次使群山增添光彩，并向昊天报告成功。议论说：这座山承接上天的元气，镇守正秋之方；大地和神灵共同把它作为主掌战争的国家屏障。让蚪螭之类成为军队的将帅，让貔虎之类成为妾侍和臣下，这不正是巨灵神的力量吗？于是封燕支山神为宁济公，赐给他鞶带，并备办各种礼物。诏令地方长官、太子少保哥舒公选择吉日，在高山麓的南面修筑灵祠。每年仲秋，用笙、镛等乐器和锜、釜等祭器，率领境内百姓向它遥拜；召集众神来守护它，亚旅、师氏等军官，以及旄头、弩牙、金鼓和七校军队，连同十万车兵徒众，都来庙庭陪祭，并在山外举行大规模阅兵。这是借助上天的疆界来崇扬圣人的功业，显示大地的险要来扩大长远谋略。看那群岩层层环抱，烟雨细密飞洒，宫殿的檐角在其中闪耀。傍晚的树林和古老的岩石幽暗深邃，神灵居住在那里，便可以向他祈求安宁。拍击空桑之琴，变换钟磬之声，神灵听到这些，就可以感受和谐的音乐。大玉和通帛，熊形的酒器和桂浆，灿然倾入筐中；各种祭品光彩夺目，神灵享用它们，便可以赐给我们丰年。这些岩石巍然不动，日月也不会使它们衰老；神灵与此相伴，生育出勇猛的熊罴；神灵若享用这些祭品，便可以护佑我们的君王。啊！陈献的信物足以享用，正大的祠祭能够感通幽冥，当然会有祈祷便降福、有祭祀便享用。龙不会失职而造成风雨灾害，蛇也不会兴作妖异气焰；这就是神的职责，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于是作颂说：‘高举的灵山啊，是天地的界限；山势奔突啊，使风云惊骇。山峰蹲伏如龙啊，直入天门；山中元气变化如蛇啊，烟雾山岚昏暗祐〔原文“昏祐”，疑有讹误〕。自从承受上天以来啊，永远长存；备有华虫纹饰啊，驾着朱红色的虎车。’ 《唐文粹》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五十一 宋代姚铉编撰 碑二【记载碑阴文字，附九首，共九篇】圣帝一 《虞帝庙碑》张谓 先圣六 《处州孔子庙碑》韩愈 《河中府文宣王庙碑》常仲孺 《兖州曲阜县宣圣庙碑》李邕 《扶风县文宣王庙记》【附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