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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唐文粹十二

唐文粹卷五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5–319 段

书处州韩吏部孔子庙碑隂【附杜牧】谒夫子庙文【附李观】大儒二文中子碑【皮日休】文中子碑【司空图】虞帝庙碑铭【并序】      张 谓尧有天下七十载,将逊于位,久难其人。伯支、许由全其节而固让,羲仲、龢叔审其才而固辞。帝徳合于天,天命归于帝,帝尽善也,我其试哉!由是賔于四门,纳于百揆。星辰合度,雷雨不迷。尧之二女厘降于内,尧之九男服勤于外。受昭华之玉,允洽人神;泥封祀之金,大报天地。五臣皆进,明赏也;四族咸黜,明刑也。先质后文,敦俗也;贵徳尚齿,优贤也。于斯之时,君明于上,人化于下,山川鬼神亦莫不宁。鸟兽鱼鼈,众乎咸若。无为而治,其圣也欤!夫以万乗之尊,一人之贵,多见轶其轨度,少能窒其嗜欲。瑶台琼室,尧舜则茅茨土阶矣;玉食寳衣,尧舜则藜▯皮裘矣。历代多嫔御,尧舜顾礼经娶一姓矣;自古好征伐,尧舜舞干戚懐四夷矣。百姓乐尧舜,未尝不乐;百姓忧尧舜,未尝不忧。历数之来,人以位授我;讴歌之去,我以位授人。其来也婴于樊笼,其去也脱于桎梏。形神非吾有,天地之委和;子孙非吾有,天地之委蜕。此其所以禅代也。近日曹丕父子,世为汉贼,当鼎易之时,发荒唐之论,高视前古,大夸羣雄,猥以汉魏之间,辄同尧舜之际。此河伯不知于海若,盗跖自方于仲尼也。古人云:尧以义终,舜以勤死。稽诸祀典,永为世教。游夏之徒,岂诬也哉?称尧见囚,小儒之虚诞;为禹所放,曲士之穿凿。攻乎异端,斯害也已。九疑北麓,三湘南澨,帝之遗庙存焉。地僻易芜,徒生荆棘;水深难渉,谁荐苹蘩?先圣不祀,后贤之过。摄邵阳令,前监察御史宇文宣,大树风教,小康黎元。相冈峦,移栋宇;前豁林莽,得爽垲之地焉。下指城隅,见祈祷之人焉。如或宣室言,徴閟宫灵降,娥英近侍,稷契旁趋,则歌南风,觐东后,朝众圣,防羣臣,则知汤武不敢升堂,自愧于廊庑之下;高光不敢及户,退慙于阃阈之外。成康、文景,帝所讥焉。谓也:无孔氏之祖述,有顔子之希慕。作颂于清。芬勒文于▯石,其铭曰:系自颛顼,家于勾芒,大口竒表,重瞳异相。俗变山中,风移河上。其器不窳,其人皆让。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惟彼陶唐,禅于有虞,域中交防,天下昭苏。彩鳯听乐,黄龙负图。其徳难名,元功不宰。脱屣城阙,遗形江海。陵庙有依,山川无改。象耕未辍,鸟耘犹在。托此岩阿,神心若何?蒸尝昔少,俎豆今多。百越迢遥,九疑嵯峨。湘云古色,楚水新波。庭罗松桂,森若容卫。檐度风飚,宛如箫韶。黎庶以宁,隂阳以调。慿兹圣灵,祚我皇朝。处州孔子庙碑       韩 愈自天子至郡邑守长,通得祀而徧天下者,惟社稷与孔子焉。然而社祭土,稷祭谷,勾龙与弃乃其佐享,非其専主。又其位所不屋而坛,岂如孔子用王者礼,巍然当座,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而下,北面拜跪,荐祭进退,诚敬礼如亲弟子者,勾龙、弃以功,孔子以徳,固自有次第哉。自古多有以功徳得其位者,不得常祀。勾龙、弃、孔子皆不得位而得常祀,然其祀事皆不如孔子之盛。所谓生人已来,未有如孔子者,其贤过于尧舜逺者,此其效欤。郡邑皆有孔子庙,或不能修事,虽设博士弟子,或役于有司,名存实亡,失其所业。独处州刺史邺侯李繁至官,能以为先,旣新作孔子庙,又令工改顔回至子夏十人像,其余六十子及后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高堂生、扬雄、郑▯等数十人,皆图之壁。选博士弟子,必皆其人,又为置讲堂,教之行礼肄习其中,置本钱廪米,令可继处,以守庙成。躬率吏及博士弟子入学,行释菜礼,耆老叹嗟,其子弟皆兴于学。邺侯尚文,其于古记无不贯达,故其为政知所先后,可歌也。▯乃作诗曰惟此庙学,邺侯所作。厥初庳下,神不以宇。先师所处,亦窘寒暑。乃新斯宫,神降其献。讲读有常,不诫用劝。掲掲元哲,有师之尊。羣圣严严,大法以存。像图孔肖,咸在斯堂。以瞻以仪,俾不或忘。后之君子,无废成美。琢词碑石,以赞攸始。河中府新修文宣王庙碑。常仲孺。

译《书处州韩吏部孔子庙碑阴》【附杜牧】《谒夫子庙文》【附李观】大儒二 《文中子碑》皮日休 《文中子碑》司空图 《虞帝庙碑铭(并序)》张谓 尧拥有天下七十年,将要把帝位让出,却长久找不到合适的人。伯支、许由保全自己的节操,坚决辞让;羲仲、和叔审察自己的才能,也坚决推辞。舜的德行与上天相合,天命归于舜,舜已经具备全部善德,我可以试用他了!于是让他接待四方宾客,任命他掌管百官。星辰运行合乎法度,雷雨降临也没有错乱。尧的两个女儿下嫁宫内,尧的九个儿子在外勤勉办事。接受昭华之玉,真正使人神和洽;用泥封祭祀之金,大规模报答天地。五位臣子都得到进用,表明赏赐分明;四个家族都被贬黜,表明刑罚分明。先质朴后文饰,是为了敦厚风俗;尊重德行、崇尚年长,是为了优待贤者。在这个时候,君主在上位英明,人民在下受教化,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鸟兽鱼鳖,众多生灵都各得其所。无为而治,这就是圣人吧!凭借万乘君主的尊贵、一人天子的高位,往往容易超越法度,很少有人能抑制自己的欲望。瑶台琼室,尧舜却只住茅草屋、登土台阶;玉食珍衣,尧舜却吃藜藿、穿皮裘。历代多有嫔妃,尧舜却只按照礼经娶一姓女子;自古喜好征伐,尧舜却舞动干戚来怀柔四方夷族。百姓因尧舜而快乐时,他们从未不快乐;百姓因尧舜而忧愁时,他们从未不忧愁。天命历数到来时,世人把帝位授给我;歌颂声离去时,我把帝位授给别人。帝位到来时像被系在樊笼中,帝位离去时像脱离枷锁。身体和精神并不属于我,只是天地寄托的和气;子孙也不属于我,只是天地寄托的蜕变。这就是禅让更替的道理。近来曹丕父子世代做汉朝的贼臣,在鼎革之际发表荒唐言论,自视超过古人,大肆夸耀群雄,竟把汉魏之间同尧舜之际相比。这就像河伯不了解海若,又像盗跖把自己比作仲尼。古人说:‘尧以行义终其一生,舜以勤劳而死。’考察祭祀典籍,这永远可以作为世人的教训。子游、子夏一类的人,难道会胡说吗?说尧曾被囚禁,是小儒的虚妄;说尧被禹放逐,是曲学之人的牵强附会。攻击这些异端邪说,祸害也就到此为止了。九疑山北麓、三湘水南岸,还保存着帝舜遗留的庙宇。地方偏僻容易荒芜,只白白长满荆棘;水深难以渡过,谁来进献苹蘩?先圣得不到祭祀,是后世贤者的过错。代理邵阳令、前监察御史宇文宣,大力树立风教,使百姓达到小康。他察看山冈丘陵,迁移栋梁屋宇;向前铲除林莽,得到一块明亮干燥的地面。向下俯视城角,看见前来祈祷的人。如果在宣室中谈论政事,征召幽宫之灵降临,娥皇、女英在近旁侍奉,稷、契在旁边趋走,那么唱起《南风》之歌,拜见东方之帝,朝见众圣,统率群臣,就会知道商汤、周武也不敢登上殿堂,只能在廊庑之下惭愧;高祖、光武也不敢走到门边,只能退到门槛之外惭愧。成王、康王、汉文帝、汉景帝,也会受到帝舜的讥刺。张谓说:我没有孔氏那样承继古圣先贤的功业,却有颜子仰慕圣人的心志。于是作颂,歌颂清明之德。把文章刻在黑色石碑上,铭文说:‘世系出自颛顼,家族居于勾芒;嘴大而相貌奇异,双瞳重叠而相貌非凡。山中的风俗改变,黄河之上的风气也随之转移。他的器量不鄙陋,他的人民都懂得谦让。两年便建成城邑,三年便形成都市。那伟大的陶唐氏,把帝位禅让给有虞氏;天下交相归附,万民重新得到安宁。彩凤聆听音乐,黄龙背负河图。他的德行难以命名,伟大的功业却不以自我为主。脱下鞋子离开宫阙,把遗形留在江海之间。陵墓和庙宇有所凭依,山川始终没有改变。大象耕田从未停止,群鸟耘田仍然存在。寄托在这山岩深处,神灵的心意究竟如何?从前祭祀很少,如今俎豆祭品众多。百越之地遥远,九疑山高峻。湘地云彩带着古色,楚水翻起新的波涛。庭院里排列着松树桂树,森严如同侍卫仪仗;屋檐间风声吹过,宛如箫韶之乐。百姓因此安宁,阴阳因此调和。凭借这圣灵,赐福给我大唐皇朝。’ 《处州孔子庙碑》韩愈 从天子到郡县的长官,普遍可以祭祀并遍及天下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然而祭社是祭祀土地,祭稷是祭祀谷物,勾龙和弃只是配享,并不是专门祭祀的主神。况且社稷的神位不建屋而只筑坛,哪里比得上孔子使用王者礼制,巍然坐在正座上,又让弟子配享呢?从天子以下的人,都面向北拜跪,献祭、进退时诚心敬意如同亲身弟子;勾龙、弃凭功劳,孔子凭德行,本来就有不同的等级。自古以来有许多人凭功德取得神位,却不能享受永久祭祀。勾龙、弃、孔子都没有取得君位而获得永久祭祀,但祭祀的盛况都比不上孔子。所谓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能比得上孔子;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尧舜,这就是其中的证明吧。各郡县都有孔子庙,有的不能整修祭祀之事;虽然设置了博士和弟子,他们有时又被官府差役,结果名存实亡,丧失了所学。唯独处州刺史邺侯李繁到任后,能够把这件事放在首位,重新修建孔子庙,又命工匠改造颜回至子夏十人的塑像;其余六十弟子,以及后世大儒公羊高、左丘明、孟轲、荀况、伏生、毛公、韩生、董生、高堂生、扬雄、郑玄等几十人,也都画在墙上。选拔博士弟子,必定都选真正合适的人;又设置讲堂,教他们在那里学习行礼和操练礼仪;设置本钱和廪米,使这些安排能够长久维持,以守护庙学而成全此事。李繁亲自率领官吏及博士弟子进入学校,举行释菜礼,年长者都赞叹不已,他们的子弟也都因此兴起求学之风。邺侯崇尚文教,对古代典籍没有不通晓的,因此他处理政务知道先后次序,值得歌颂。于是作诗说:‘这座庙学,是邺侯所建。起初低矮简陋,神灵不能安居其中;先师居住的地方,也难以避开寒暑。于是新建这座宫室,神灵降临并享受祭献。讲习诵读有固定常规,不用告诫也能使人受到劝勉。杰出的元哲,具有教师的尊严;众位圣贤威严肃穆,大道法则由此保存。画像十分逼真,全都在这座堂上;让人瞻仰并效法,使人不至于忘记。后来的君子,不要废弃已经成就的美事;把颂词刻在碑石上,来赞美这项事业的开端。’ 《河中府新修文宣王庙碑》常仲孺

立于水,成于气,以位天地。勇于震,奋于乙,是生万物。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若无圣人,谁与凖绳?故能范而不过,类而不遗者也。然则乗时设教,必生大圣以首之。庖羲氏甄才焕文,君人子天。神农以之首于皇,而体至道也。轩辕氏推防命官,度方顺纪。颛顼奉之,首于帝,而法▯徳也。夏后氏奠山通川,因地制赋殷汤继之,首于王,而明大化也。理乱相资,质文代变。洎有周而衰焉,平桓以还,鸿流荡然。非圣人之述易,羲农之道消矣。非圣人之辩问,轩辕之帝衰矣。非圣人之删书,夏殷之王微矣。非圣人之作春秋,周室卑而诸侯僭矣。故夫子彰皇系帝,叙王尊周,首于儒而开大教也。是知前圣之遗风将絶,夫子不得不生;中古之彛训将兴,夫子不得不作。故礼云:「百代以俟圣人而不惑也。」有天下者,遵其易简,遡其元命,可以致于清静;遵其广大,▯其覆载,可以致于雍熙;遵其礼让,蹈其夷旷,可以致于和平。茍或失常,滔滔淫源,徳滋非而霸功作矣。代易于上,教尊于下,运否于旣往,位崇于将来,形于国而达于家,万乐和而百礼成,郁郁洋洋,与日月而终矣。巨唐教本六经,徳懐三古,拯大道于旣溺,复醇源于已醨,追谥文宣,显用王礼,太学之制,刑于四方。贞元五年秋仲上丁,元帅司空侍中咸宁王浑公有献于先师,退而言曰:「斯庙也,左廛右署,前军后府,晨暮之间,諠阗四起,非肃雍致敬之地。爰命略址于城,得南端安焉。出其食之中,财任闲人之余力,属役如素,十旬而成。祠庭有闲,荐设有严,衅落之礼行,飨献之仪具。是则贾之嚣薄,师之阅习,吏之讥诃,寂寥于兹矣。」噫!我公以身柱国,竭力戴君,齐心孔门,禀奉如在。易曰:「化而裁之,黙而成之。」公气和隂阳,徳防几义。又曰:「其静也専,其动也直。」公志尚纯一,行必中正。语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公有全社。稷之勲合经纬之用,又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公有遵理化之勤,及人民之信。古训是式,新庙奕奕,尊异显赫,举集其门也。至哉小子!明朝退飞,幕府获祐,叹息徘徊,敢扬颂声。其辞曰:昭昭五星,▯文之经;浩浩五行,元气之形。维上纪下,灾昬祥明。圣人居中,百化适成。五星九▯,醇朴不曜。降及尧舜,存乎典诰。文王旣没,孔子乃绍。质文异时,日月代照。肇自开辟,澒洞无迹。考于六籍,穷古尽昔。微禹之功,水土共融;微儒之风,华夷蒙蒙。大圣同徳,垂训作则。山川九州,礼乐万国。羲轩之道,夫子明之。百王缵焉,仰而营之。夫子之教,巨唐兴之。皇帝奉焉,式而▯之。皇帝之化,藩翰扬之。司空行焉,敬而将之。肃肃新祠,煌煌盛仪。祀享不失,▯诵以时。儒风载扬,天地同期。兖州曲阜县宣圣庙碑铭【并序】李邕。尝观元化隂藏,上帝▯造,虽道逺不际,而运行有符。扬攉大抵,宣考神用,逮人统之可复,补天秩之将頽,其揆一也。昔蚩尤怙贼厥弟,骄兵巨力,朋徒合绪,连祸则皇帝兴。圣重出,羣龙推下,济以君人,儆勤略以戡乱。逮至横流方割,包山其咨,转死为鱼鱻,食不粒,则尧禹并迹,振拔隐忧,导百川,康四国。粤若殷礼缺,周徳微,宋公用鄫,楚子问鼎,则夫子卓立,粲然成章,辟邦家之正门,播今昔之彛宪。此天所以不言而成化,圣所以有开而必先,其若是者乎?故夫子之道,消息乎两仪;夫子之徳,经营乎三代。岂徒小説,盖有异闻。夫亭之者莫如天,借之者莫如地,教之者莫如夫子。且沐其亭而不识其道,则不如勿生;荷其借而不由其徳,则不如勿运。故曰消息乎两仪者也。夫博之者莫如文,约之者莫如礼,行之者莫如夫子。且防其文而不扬其业,则不如勿传;经其礼而不启其教,则不如勿学。上代有以焯序,中代有以宗师,后代有以丕训。故曰经营乎三代者也。噫!唐虞之美,不必至是赞,而大者进圣君也;夏桀之恶,不必至是挤,而毁者激庸君也;伊尹之忠,不必至是演,而数者勉诚节也;赵盾之逆,不必至是抑,而书者诛贼臣也。至若论慈广孝,辅仁宠义,职此之由,于是君臣之位序,父子之道明,朋友之事兴,夫妇之伦得。虽朗日开觉,膏雨润黩,和风清扇,安足喻哉!借如九皇继统而政醇,七圣同年而道合,虽事业广运而理齐,一时未有薄游大夫,僻居下国,徳教旣往,言满方来,庙食列邦,不假手于后续,君长万叶,必归心于素王。若此之盛,是以腾跨百辟,孤絶一人,曷成名而可称?盖取兴而为大者也。我国家儒教浃宇,文思启天,神吏曹以追尊,建礼官而崇祀,侯襃圣于人爵,尸奠享于国庠。

译水由水势而立,气由元气而成,因而确定天地的方位。雷在东方震动,奋发于乙方,于是万物产生。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繁多,如果没有圣人,谁来制定准则和法度?所以能够有所规范而不过度、分类而不遗漏的,正是圣人。既然如此,顺应时势设立教化,就一定要有大圣人来开创它。庖羲氏甄别人才、彰显文德,使人君临天下、子孙承继;神农凭此位列三皇之首,体察最高的道。轩辕氏推演天命、设置官职,测量四方、顺应节令;颛顼承继他的道,位居五帝之首,奉行玄妙的德行。夏后氏安定山岳、疏通河川,依据土地制定赋税;殷汤继承他,位居三王之首,彰明伟大的教化。治乱相互资助,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到了周代便衰落了,平王、桓王以后,大道的洪流荡然无存。如果不是圣人编订《易经》,伏羲、神农的道统就会消亡;如果不是圣人解释《尚书》,轩辕的帝业就会衰落;如果不是圣人删定《书》,夏、商的王道就会衰微;如果不是圣人作《春秋》,周王室就会卑弱而诸侯僭越。因此孔子彰明三皇五帝的世系,叙述王道而尊崇周室,以儒者为首,开创伟大的教化。由此可知,前代圣人的遗风将要断绝,所以孔子不得不出生;中古的常道教训将要兴起,所以孔子不得不著作。因此《礼记》说:‘百代以后等待圣人出现,也不会疑惑。’拥有天下的人,遵循孔子简易的道理,追溯其根本命运,就可以达到清静;遵循其广大之道,弘扬覆盖承载万物的德行,就可以达到和乐兴盛;遵循其礼让,践行其平坦开阔的道路,就可以达到和平。假如失去常道,放任滔滔不绝的淫邪源流,德行便会滋长而非,霸业也就兴起了。上代更替于上位,教化在下位受到尊崇;过去的时运虽已衰败,后世的地位却更加崇高;这种道理表现在国家,也通达于家庭,万种欢乐和谐,百般礼仪完备,文采盛美、气象洋溢,与日月一同长存。大唐以六经为教化根本,以三代之德怀柔天下,从已经沉溺的大道中拯救它,使已经淡薄的淳厚源流重新恢复;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彰明显用王者礼制,太学的制度成为四方的规范。贞元五年秋季中旬的上丁日,元帅、司空、侍中、咸宁王浑公向先师进献祭品,退下后说道:‘这座庙,左边是店铺,右边是官署,前面是军营,后面是府第,早晚之间喧闹声四处传来,不是庄严和敬奉的地方。因此命令在城中略作勘察,找到南面的一块安静地方。拿出粮食中的一部分,使用闲人余力,依照旧例征发劳役,十旬便建成了。祭祀庭院有了空地,陈设祭品庄严整齐,举行了落成礼,飨献的仪式也都具备。这样一来,商人的喧嚣轻薄、教师的教学操练、官吏的呵斥声,就在这里寂静下来了。’唉!我家公以自身支撑国家,竭尽力量拥戴君王,与孔门同心,奉行祭祀如同先师亲临。《易经》说:‘顺应教化而裁成万物,默默运作而成就万物。’浑公调和阴阳,德行符合大义。《易经》又说:‘静止时专一,行动时正直。’浑公志向纯一,行为必定合乎中正。古语说:‘文王、武王的道统,还没有坠落在地上。’浑公有完整安定国家的功勋,符合经纬天下的作用。又说:‘居于职位而不厌倦,施行政令要忠诚。’浑公有遵循道理、施行教化的勤劳,也获得人民的信任。以古训为准则,新庙光明盛大,尊崇、殊异、显赫,各方都汇集到它的门前。伟大啊,我这个小子!明日退朝飞驰而来,幕府也获得福佑;我叹息徘徊,怎敢不高声颂扬。铭辞说:‘明亮的五星,是玄妙文理的经纬;浩大的五行,是元气的形体。它们统摄上天下察下地,使灾祸昏暗、祥瑞光明。圣人居于中央,百般教化恰好完成。五星与九天的玄理,淳厚朴实而不炫耀。下及尧舜,都保存在典诰之中。文王去世以后,孔子继承了他的事业。质朴与文饰随时代不同,日月交替照耀。开天辟地以来,混沌浩瀚而无从考察;考察六经,便能穷尽古往今来。若没有大禹的功劳,水土就会一起泛滥;若没有儒家的风教,华夏与夷狄都会蒙昧。大圣人德行相同,垂示训诫、建立法则;九州山川,万国礼乐。伏羲、轩辕的道理,孔子使之明白;历代君王继承它,仰望并经营它。孔子的教化,大唐使它兴盛;皇帝奉行它,依式弘扬它。皇帝的教化,由藩镇大臣宣扬;司空浑公践行它,恭敬地奉行它。新建的祠堂庄严肃穆,盛大的仪式光辉灿烂;祭祀享献没有失误,弦歌诵读按时举行。儒家的风气大为传播,天地也与之同时长存。’ 《兖州曲阜县宣圣庙碑铭(并序)》李邕 我曾观察天地造化的阴阳潜藏和上帝玄妙的创造,虽然大道遥远而不能彼此接触,但万物运行自有符契。推究其大概,宣扬并考察神明的作用,直到由人来统摄而使之复兴,补救天道秩序即将倾颓的局面,它们的原则是相同的。从前蚩尤依仗凶暴,残害他的兄弟,凭借骄横的军队和巨大的力量,党羽结集、灾祸相连,于是黄帝兴起。圣人再次出现,群龙推举他居于下位,以君主来救济天下,警戒勤勉而谋略周详,以平定乱事。到了洪水横流、天下正遭灾害之时,鲧环抱山岳而咨嗟,百姓转眼死去成为鱼鳖,连粮食都吃不上,于是尧、禹相继出现,拯救隐伏的忧患,疏导百川,使四方安康。到了殷礼残缺、周德衰微,宋公用鄫国祭祀,楚子询问鼎的轻重,于是孔子卓然挺立,文采灿然,开辟国家正道,传播古今不变的法则。这大概就是上天不言而成就教化、圣人一有作为便必先开创的情形吧?所以孔子的道,消长于天地两仪之间;孔子的德,经营于夏商周三代之中。难道只是小道学说吗?其中实在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承载万物的没有比天更大的,凭借地而运行的没有比地更大的,教导万物的没有比孔子更大的。既然承受天地的承载却不认识它的道,还不如不要出生;既然承受大地的承载却不依循它的德,还不如不要在世上运行。因此说,它消长于两仪之间。广博地说明它的,没有比文章更好的;简约地约束它的,没有比礼更好的;亲自践行它的,没有比孔子更好的。假如只防守其文章而不发扬其事业,还不如不要传承;经历其礼制却不启发其教化,还不如不要学习。上古有尧舜来彰明次序,中古有孔子作为宗师,后世有孔子留下宏大的训诫。因此说,它经营于三代之间。唉!歌颂唐虞的美德,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算赞美,而是因为它能推进圣明君主;斥责夏桀的罪恶,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算排挤,而是因为它能激励平庸君主;铺陈伊尹的忠诚,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算发挥,而是因为它能劝勉忠贞节操;抑制赵盾的叛逆,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算贬抑,而是因为史书要诛责叛臣。至于论述慈爱、弘扬孝道,辅助仁德、尊崇义理,都是由此而来;于是君臣的名分确定,父子的道理明白,朋友之间的交往兴盛,夫妇的伦常得以正当。即使明亮的太阳使人觉醒,滋润的膏雨使万物润泽,和煦的风使空气清爽,又哪里足以比喻它呢?假如九皇相继而政治淳厚,七圣同年而道术相合,虽然事业广泛运行、治理齐整,但一时还没有轻浮游荡的大夫,偏居下国的人;圣德教化已经流传,言论充满后世,列国都为他立庙祭祀,不必借助后代继续;君长延续万代,必然归心于这位素王。如此盛大,所以超越百王,独尊一人;还有什么功名可以与之相比呢?这正是取其兴盛而成就伟大的缘故。我国儒教遍及天下,文德思虑上达天听,神明和官吏共同追尊孔子,设置礼官来崇奉祭祀,封孔子为人臣爵位中的侯,在国学中主持祭奠和享献。

是用大起学流,锡类孝行,敦悦施于方国,光覆弥于▯宗。三十五代孙嗣襃圣侯璲芝字藏晖,洎族贤元亨等,或専门硕儒,防坠于绪,或余波明哲,载扬厥声,乃相与合谋曰:「夫墟墓之地,礼曰自哀,听讼之树,诗曰勿翦,一则遇事遗爱,一则感物允懐。矧乎大圣烈风,吾祖鸿美,故国封井,旧居川岳欤?宜其悚神驰魄,膝行膜拜,陈斋祭奠,严祠树缭垣以设防,刋丰碑以为表。」兖州牧京兆韦君珪,王国周,亲人才懿徳,明启风俗,休有政教。长史河南源晋賔字光国,贤操孤兴,清节特逺,纳人以礼,成俗于师。司马天水狄光字子亮相门开祥,雅道踵武,闻义必立,从事可行。録事叅军东海徐仲连,功曹成阳盖寡疑,仓曹大原王道淳,▯农杨万石,户曹博陵崔少连,兵曹范阳张博望,法曹安定臯再佺,东海徐光彦,工曹荣阳郑璋,叅军扶风窦光训,及曲阜县令鴈门田思昭,主簿吴兴施文蔚,清河晏▯楷等,宦绪通徳,儒林秀士,升堂覩奥,游圣钦风,佥同演成,乃共经始其铭曰:元天隂骘,大明虚镜,神不利淫物,将与正凡曰:投艰在此,逢圣吞沙,荐虐轩黄,底定襄陵,兆灾夏禹,文命周道失序,夫子应聘,刋诗述史,盛礼张乐,雅颂穆清,训词昭灼,片言一字,劝善惩恶,诱进后人,启明先觉,六顺勃兴,四教皆作,茂功济古,至道维来,首出列圣,席巻羣才,大名震耀,广学天开,蒸尝匝宇,颂声穷垓,帝念居室,以光夀宫,建侯于嗣,环封厥中,孙谋不冺,祖徳斯崇,乃刋圣烈,用广休风。扶风县文宣王庙记     程 浩天地吾知至广也,以其无所不覆载;日月吾知至明也,以其无所不照临;江海吾知至大也,以其无所不容纳。料广以寸管,测景以尺圭,航大以一苇。广不能逃其数,明不能私其质,大不能亡其险。伟哉,夫子!后天地而生,知天地之始;光天地而没,知天地之终。非日非月,光之所及者逺;不江不海,润之所浸者博。三代礼乐,吾知其损益;百王宪章,吾知其消息。君臣以位,父子以亲,家国以肥,鬼神以享。道未可诠其有物,释未可证于无生。一以贯之,我先师夫子。夫子圣人也,帝之圣者曰尧,王之圣者曰禹,师之圣者曰夫子。尧之徳有时而息,禹之功有时而穷,夫子之道久而弥芳,逺而弥光。用之者昌,舍之者亡。昔否于周,今防于唐,不然者何?被衮而裳,垂旒而王者哉!扶风古县也,在京之西,环渭之北,望标关辅之首,雄压剧秦之大。有尉曰袁弁者,学吞汉台,贤负伊鼎,文则变雅,行乃矩物。其为政也,刚以断;其理身也,柔而立。回大君之清问,动贤相之精选。夤奉诏防,廓新祠宇,庙闾岑立,宫墙鸟趾。睟先师于两楹,罗亚圣于十哲。砌兰有主,院柏分行。徂庭自肃,入室加敬。陈牲牢而如在,旅笾豆而无筭。天下大军之后也,时弊而没礼;域中小康之前也,俗媮而迷归。尚儒以戢兵,设义而销战,使人从善逺恶而不自知。大哉,袁氏之子,其用心也至矣!邑宰李公,才思练逹,政心和理,风声树于丕变,甿颂乐而不支。县丞主簿尉等,琅瑘王畿,黍稷公器。览容色,窥相公之明镜;整鬐鬛,趣相公之龙门。云霄坐驰,鸣跃可俟。浩自帝乡,薄游鳯翔,入境而醉,闻佳政告归而飱味。尤绩前尉许贽,起予能事。春秋之徒,如何勿书?时大历二年某月日记。书处州韩吏部孔子庙碑隂。杜牧。天不生夫子于中国,中国当何如?曰:不夷狄如也。荀卿祖夫子,李斯事茍卿。一日宰天下,尽诱夫子之徒与书坑而焚之,曰:徒能乱人,不若刑名狱吏治世之贤也。彼商鞅者,能耕能战,能行其法,基秦为强。曰:彼仁义虱官,也可以置之【置之言不用也】自董仲舒、刘向皆言司马迁良史也,而迁以儒分之为九,曰:博而寡要,劳而无功,不如道家者流也。自有天地已来,人无有不死者,海上迂怪之士特出言曰:黄帝錬丹沙为黄金以饵之,昼日乗龙上天,诚得其药,可如黄帝。以燕昭王之贤,破强齐,几于霸。秦始皇、汉武帝之雄材,防六强,辟四夷,尽非凡主也,皆甘其説,耗天下,捐骨肉而不辞,至死而不悟。莫尊于天地,莫严于宗庙社稷。梁武帝起为梁国者,以笋脯麫牲为荐祀之礼,曰:佛之教,牲不可杀,以天子之尊,舍身为其奴,散发布地,亲命其徒践之。

译因此大力兴办学校,赐予孝行以同类推广,使敦厚喜悦的教化施行于各方国家,使光辉恩德广泛覆盖后代宗族。孔子第三十五代孙、嗣襃圣侯璲芝,字藏晖,以及同族贤者元亨等人,有的是专门研究儒学的大儒,防止家学传统坠落;有的是承受余波的明智之士,继续发扬孔子的声名。于是共同谋议说:‘坟墓废墟之地,礼制说应当自我哀悼;听讼树下,诗篇说不要砍伐。一件是遇到事情而留下爱意,一件是触景生情而确实怀念。何况这是大圣人的烈烈遗风、我们祖先宏大的美德,是故国的封地和旧居所在的山川呢?理应使人神魂震动,跪行膜拜,陈设斋戒祭奠,严整祠宇、树立环绕的围墙来设置防护,刻立丰碑作为表彰。’兖州牧京兆人韦珪,王国周,亲近贤人,才德美善,明白地启发风俗,政教美好。长史河南人源晋宾,字光国,贤能的操守独自高举,清白的节操格外高远,以礼接纳人民,以师道成就风俗。司马天水人狄光,字子亮,出自显贵世家,承继高雅之道,听到义理便立即践行,任职办事都能实行。录事参军东海徐仲连,功曹成阳盖寡疑,仓曹太原王道淳、弘农杨万石,户曹博陵崔少连,兵曹范阳张博望,法曹安定皋再佺、东海徐光彦,工曹荥阳郑璋,参军扶风窦光训,以及曲阜县令雁门田思昭、主簿吴兴施文蔚、清河晏弘楷等人,都是家世显达而通晓德行、儒林中的优秀士人;他们登堂而窥见深奥,游学圣门而敬仰遗风。众人一致同意,铺陈完成碑铭,于是共同开始营建,铭文说:上天在幽暗中护佑,大明如同虚空的明镜;神灵不偏爱放纵之物,将要对正直的凡人说:‘艰难的任务就在这里。遇到圣人,吞吐沙土;进献暴虐给轩辕黄帝,终于平定襄陵;夏禹预兆灾害,以文德命名,周道失去秩序;孔子应召出仕,删定诗篇、叙述历史,盛大地铺陈礼仪、张设音乐;雅颂穆然清和,训诫言辞明白灿烂。片言只字,都能劝善惩恶,诱导后人进步,启发先觉;六种顺德蓬勃兴起,四种教化全部施行;丰功足以济助古代,最高大道维系未来。孔子在列圣中首先出类拔萃,席卷群才,伟大名声震耀四方;广博学术如天门开启,祭祀遍及天下,颂声传到四极。皇帝顾念孔子居处,以此光耀寿宫;把侯爵建立在后嗣之上,在其中环绕封土;子孙的谋划不会泯灭,祖先的德行由此更加尊崇。于是刻下圣人的功烈,扩大美好的教化。’ 《扶风县文宣王庙记》程浩 我知道天地极其广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被它覆盖承载;我知道日月极其光明,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被它照耀;我知道江海极其广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能被它容纳。用一寸口径的管子测量广大,用一尺圭尺测量日影,用一根芦苇横渡大水。广大不能逃脱测量的数值,光明不能偏私于本质,广大也不能消除自身的险阻。伟大啊,孔子!他出生在天地之后,却了解天地的开端;他的光辉在天地之后消失,却了解天地的终结。他不是日月,但光辉所照及的地方更加遥远;他不是江海,但恩泽所浸润的地方更加广博。三代的礼乐,我知道它的增减;百王的典章,我知道它的兴衰。君臣因职位而有秩序,父子因亲情而相联,家庭和国家因之富足,鬼神因之享受祭祀。道还不能说明它究竟有形无形,佛教也还不能证明无生之理;把一切贯穿起来的,就是我们的先师孔子。孔子是圣人:帝王中的圣人称尧,王者中的圣人称禹,老师中的圣人就是孔子。尧的德行有时会停止,禹的功业有时会穷尽,孔子的道却历久弥香,越传越光明。采用它的国家昌盛,舍弃它的国家灭亡。从前它在周代衰败,如今在唐代兴盛,不是这样又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有帝王穿着衮服、垂着旒冕来尊崇它吗?扶风是古县,位于京城西面、渭水北面,地势高峻,标示着关辅首要之地,雄伟地压过强秦旧地。有一位县尉名叫袁弁,学问足以吞并汉代学宫,贤能足以承担伊尹之鼎;文章能够改变雅乐,行为能够成为万物的法则。他处理政务刚强果断,修养自身柔和而坚定。回答皇帝清明的询问,感动贤相精心的选拔。他恭敬奉行诏命,扩建新祠宇;庙门高耸,宫墙排列如鸟足。让先师端坐在两楹之间,让亚圣和十哲排列两旁。台阶旁兰草有主次,院中柏树分列成行。走进庭院自然肃敬,进入内室更加恭谨。陈设牲牢,仿佛神灵亲临;陈列笾豆,数量众多而无可计数。天下大军征战之后,时局败坏而礼制消亡;正处于全国小康之前,风俗苟且而迷失归宿。尊崇儒学可以收束兵器,设置义理可以消除战争,使人向善远恶而自己并不知道。伟大啊,袁氏之子,他的用心实在周到!县令李公才思娴熟通达,治理之心和顺而有条理,声名树立在大变革中,百姓歌颂欢乐而不止息。县丞、主簿、县尉等人,都是琅琊、王畿一带的贤才,是国家公用的黍稷。观察他们的容色,便可窥见相公明亮的镜子;整顿羽翼,奔向相公的龙门。飞上云霄、驰骋前途,鸣叫腾跃指日可待。程浩我从帝乡而来,暂游凤翔;进入县境便陶醉其中,听到这里有美好的政绩,告辞归去时仍回味不尽。尤其是前任县尉许贽,启发我认识到治理事务的才能。对于《春秋》一类的著作,怎么能不把这些事记下来?大历二年某月某日记。《书处州韩吏部孔子庙碑阴》杜牧 上天如果不让孔子降生在中原,中原会怎么样?答案是:会同夷狄一样。荀卿以孔子为祖师,李斯又师从荀卿。有一天李斯宰制天下,便把孔门弟子和书籍全都诱骗出来,坑杀并焚烧,说:‘这些人只会扰乱人心,不如刑名狱吏才是治理天下的贤者。’商鞅这个人能使百姓耕作、作战,能够推行自己的法令,使秦国成为强国。他说:‘那些讲仁义的官员,不过是寄生虫,可以把他们放在一边不用。’自董仲舒、刘向都说司马迁是优秀史官以来,司马迁却把儒家分成九流,说:‘儒家博杂却少有纲要,劳苦而无功,不如道家一流。’自天地形成以来,没有人不死;海上那些迂腐怪诞之士却特意说:‘黄帝炼制丹砂成为黄金服食,白天乘龙升天;如果真的得到这种药,也可以像黄帝一样。’以燕昭王的贤能,击破强大的齐国,几乎成就霸业;秦始皇、汉武帝才力雄伟,抵御六国强敌,开拓四方夷族,都不是平庸的君主,却都甘心相信这种说法,耗费天下,舍弃骨肉亲情也不后悔,直到死去仍未醒悟。没有什么比天地更尊贵,没有什么比宗庙社稷更严肃。梁武帝起初建立梁国时,用笋、脯、面和牲畜作为祭祀供品,却说:‘佛教认为不可杀牲畜。’凭借天子的尊贵,他舍身做佛门奴仆,散开头发铺在地上,亲自命令弟子从身上践踏过去。

有天地日月为之主,隂阳鬼神为之佐,夫子巍然统而辩之,复引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为之助,则其徒不为劣,其治不为僻。彼四君二臣不为无知,一旦不信,背而之他,仍族灭之。傥不生夫子,纷纭冥昧,百家鬬起是已。所是非已,所非天下随其时而宗之,谁敢非之?纵有非之者,欲何所依据而为其辞?是杨墨骈慎已降,百家之徒庙貎而血食,十年一变法,百年一改教,横斜高下,不知止泊。彼夷狄者为夷狄之俗,一定而不易。若不生夫子,是知其必不夷狄如也。韩吏部夫子庙碑曰:天下通祀,惟社稷与夫子。社稷坛而不屋,取异代为配,未若夫子巍然当座,用王者礼,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至于庶人,亲北面师之。夫子以徳,社稷以功,固有次第哉。因引孟子曰:生人已来,未有如夫子者也。自古称夫子者多矣,称夫子之徳,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故书其碑隂云。谒夫子庙文        李 观世载儒训者,陇西李氏子观正词为防,执防为奠,恪以上荐。桓拨之十有三祀,孟秋之月朔,修冕带,问庙而入,再拜两柱之下,乃退伏而称曰:“于皇夫子之道之徳,与天地同施,与日月合明,乃圣乃神,炳乎典谟。惟王者得之,以事神使民;庶人得之,以不失其死生;诸侯得之,以事天子;卿大夫得之,以保禄位,怨灾不及其身。四时得之而序行,天下得之而大同。然则天地神人之事,昭乎夫子之道之徳也至矣!何小子之所窃叹焉?斯叹也,其惟来学乎?其惟乞灵乎?”曰:“某不敢然也。且夫礼乐浃于明,夫子之善道也,斯可谓以学矣。鬼神瞰于幽,夫子之明灵也,斯可谓以敬矣。孰敢舍道而来学,黩敬而乞灵者乎?”于是再拜而起,徊翔而观,章施足徴,像设无諠。我庙爼豆,我王衣冠,夫子得之,亦无愧言。七十之徒,亦公亦侯,外如君臣,内实讨论。烝烝小子,思得其门。夫子圣人,天锡元精。其未生也,若超然神游,与两气俱存。其旣生也,遇三季之防,飘飖湮沦。▯歌之音,拊而不和;仁义之图,卷而靡陈。及相鲁而有喜色,去宋而曰:“桓魋其如予何?”圣人之穷,乃有如是邪?噫!俾夫子生于尧之代,尧必后舜;而先夫子生于舜之代,舜则必先夫子而后禹。圣人得时化,可知也。如舜禹生于夫子之年,则不过守于田亩之中,安有夫子之教垂于无穷,若今日之澶漫者乎?惟夫子生实陪臣,没乃王爵,有圣徳也。惟纣生实殷辟,死曰独夫,有逆徳也。惟爵谥在徳,惟徳有圣有逆,惟圣逆在人,不在于尊。呜呼!夫子圣人之极欤?鳯鸟不至,无其时也。秦人烧书,文之衰也。帝唐爵王,徳之兴也。惟夫子之徳,洎唐之徳,永而能安,古而更新,降康下民,夐有烈光,讫无闲然。小子忡忡栗栗,拜奠而出,匪作匪述。文中子碑         皮日休天不能言,隂隲于民,民不可纵,是生圣贤。圣贤之道【句】徳与命符,是为尧舜;性与命乖,是为孔顔。噫!仲尼之化也,不及于一国,而被干天下;不治于一时,而霈及万世。非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者乎?故孟子叠踵孔圣,而赞其道,夐出于世,而可继孟氏者,复何人哉?文中子,王氏讳通,字仲淹,生于陈隋之世,以乱世不仕,退于汾晋,序述六经,敷为中説,以行教于门人。夫仲尼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先生则有礼论二十五篇,续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三十一篇,易赞七十篇。孟子之门人,有髙第弟子公孙丑、万章焉;先生则有薛收、李靖、魏徴、李勣、杜如晦、房▯龄。孟子之门人,郁郁于乱世;先生之门人,赫赫于盛时。较其道与孔孟,岂徒然哉?设先生生于孔圣之世,余恐不在游夏之亚也,况七十子欤?惜乎徳与命乖,不及覩吾唐受命而殁。茍唐得而用之,贞观之治不在于房杜禇魏矣。后先生二百五十嵗,生曰皮子,嗜先生道业。先生文读《文中子后序》,尚阙于赞述,想先生封隧所在,而为铭云。大道不明天地沦精,俟圣畅教乃出。先生百氏黜迹,六艺腾英,道符真宰,用失阿衡。先生门人,为唐之祯,差肩哲相,接武名卿,未逾一纪,致我太平。先生之功,莫之与京。

文中子碑          司空图道,制治之大器也。儒,守其器者耳。故圣哲之生,受任于天,不可斵之以就其时。仲尼不用于战国,致其道于孟、荀而传焉。得于汉,成四百之祚。五胡继乱,极于周、齐。天其或者生文中子,以致圣人之用,得众贤而廓之,以俟我唐,亦天命也。故房、卫数公,皆为其徒,恢文、武之道,以济贞观治平之盛。今三百年矣,宜其碑。圣魁之柄,授必有施;臣底之绩,济亦厥时。子惟善守,赋而不私,克输于我贞休之基。

唐文粹卷五十一

译有天地日月作为孔子的主宰,有阴阳鬼神作为他的辅佐;孔子巍然统摄并辨明这一切,又引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来辅助他,于是孔子的门徒并不低劣,他的治理之道也不偏僻。那四位君主、两位大臣并不是无知之人,却一旦不信孔子,背弃他而转向别的学说,仍然被孔子一族灭除。假如没有孔子降生,天下一定会纷乱昏暗,百家争相兴起。各家所认为正确和错误的主张,天下人会随时势尊奉,谁敢非议?即使有人非议,又凭什么作为他的言辞依据?从杨朱、墨子、骈拇、慎到以来,百家之徒各自建立庙貌、享受血食,十年改变一次法令,百年改变一次教化,高低横斜,毫无止境。夷狄则奉行夷狄的风俗,一经确定便不改变。假如没有孔子降生,可以知道中原必定会同夷狄一样。韩吏部《孔子庙碑》说:天下普遍祭祀的,只有社稷和孔子。社稷只筑坛而不建屋,并以不同朝代的神灵配享;不如孔子巍然坐在正座上,使用王者礼制,让弟子配享。从天子到百姓,都亲自面向北方拜孔子为师。孔子凭德,社稷凭功,本来就有次序吗?于是引用孟子的话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比得上孔子。自古称颂孔子的人很多,论说孔子德行的,没有比孟子更好的;论说孔子尊贵地位的,没有比韩吏部更好的。因此我把这些话写在碑阴。《谒夫子庙文》李观 世代承载儒家教训的陇西李氏之子李观,手持祭文作为祭品,恭敬地进献。桓拨十三年孟秋初一,我整治冠带,询问庙宇所在后进入,在两根柱子下拜了两拜,于是退下伏地说道:‘伟大啊,夫子的道与德!与天地共同施行,与日月相合而光明;既是圣人又是神明,光辉显耀在典谟之中。只有王者得到它,才能侍奉神灵、役使百姓;庶人得到它,才能不失去自己的生死正道;诸侯得到它,才能侍奉天子;卿大夫得到它,才能保有禄位,怨恨和灾祸不降临自身。四时得到它便按秩序运行,天下得到它便达到大同。这样看来,天地神人的事务,都清楚显示夫子的道与德已经达到极致了!我这个小子有什么值得暗自叹息的呢?这种叹息,难道只是为了来求学吗?难道只是为了祈求神灵吗?’又说:‘我不敢这样想。礼乐遍及光明之处,是夫子善道的体现,这可以说是来求学。鬼神在幽暗中监察,是夫子神明的显现,这可以说是来恭敬。谁敢舍弃道而来求学,亵渎敬意而祈求神灵呢?’于是拜了两拜起身,回旋观览,文章陈设足以作为凭证,塑像布置没有喧杂。我们庙中的俎豆祭器、君王的衣冠,夫子都得到它们,也无愧于这些礼制。七十位弟子,有的为公、有的为侯,表面上像君臣,内里实际上共同研讨。我们这些愚钝的小子,想着能够得到进入圣门的途径。夫子是圣人,上天赐给他根本的精气。他还没有出生时,仿佛超然神游,与阴阳二气一同存在;既已出生,正逢三代末世的衰乱,漂泊沉沦。弦歌之声,抚弦而不能和谐;仁义的图景,卷起而无人铺陈。等到他辅佐鲁国而面露喜色,离开宋国时却说:‘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圣人的困穷,竟然会达到这种地步吗?唉!假如夫子出生在尧的时代,尧一定会把舜放在后面,而把夫子放在前面;假如夫子先出生在舜的时代,舜一定会把夫子放在前面,而把禹放在后面。圣人遇到合适时代而施行教化,其情形可以想见。假如舜、禹出生在夫子的时代,他们不过只能守着田地耕作,哪里会有夫子的教化流传无穷,像今天这样广泛呢?夫子活着时实际只是陪臣,死后才获得王爵,因为他有圣德;纣活着时实际是殷朝君主,死后却称为独夫,因为他有逆德。可见爵位和谥号取决于德行,德行有圣有逆;圣与逆在人,而不在尊贵地位。唉!夫子是圣人的极致吧?凤凰不来,是因为没有适合它的时代。秦人焚书,是文教衰败的表现。大唐封孔子为王,是德教兴盛的表现。只有夫子的德行,以及大唐的德行,长久而能安定,古老却不断更新,降下安康给百姓,光辉远大而强烈,最终没有任何缺憾。我这个小子内心忧惧战栗,拜祭之后便离开,并不是创作,也不是铺述。《文中子碑》皮日休 上天不能说话,却在暗中护佑百姓;百姓不能放纵自己,于是圣贤便产生。圣贤的道德与天命相合,这就是尧舜;本性与天命相违,这就是孔子、颜回。唉!孔仲尼的教化没有只施行于一个国家,却遍及天下;没有只治理一个时代,却恩泽万世。难道不是因为他删定《诗》《书》、制定礼乐、赞助《易》道、修订《春秋》吗?所以孟子紧跟孔圣之后,赞扬他的道,远远超出世俗;能够继承孟氏的人,又还有谁呢?文中子王氏,名通,字仲淹,生于陈、隋之际,因为处在乱世而不出仕,退居汾水、晋地之间,编次阐述六经,铺陈成《中说》,用来向门人施教。孔仲尼删定《诗》《书》、制定礼乐、赞助《易》道、修订《春秋》;先生则有《礼论》二十五篇、续作《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三十一篇、《易赞》七十篇。孟子的门人有高第弟子公孙丑、万章;先生则有薛收、李靖、魏徵、李勣、杜如晦、房玄龄。孟子的门人处在乱世而不得志;先生的门人则在盛世显赫。比较他们的道与孔孟,难道只是偶然相似吗?假设先生出生在孔圣人的时代,我恐怕他不会仅仅处于子游、子夏一流,何况是七十弟子的地位呢?可惜他的德行与天命不相合,没能看到我大唐承受天命而兴起便去世了。假如唐朝得到他并任用他,贞观之治就不只归功于房玄龄、杜如晦、褚遂良、魏徵了。先生去世后二百五十年,生下我皮子;我喜爱先生的道术事业。读了《文中子后序》,还觉得它对先生的赞颂叙述有所欠缺,于是想到先生墓道所在,作铭如下。大道不明,天地精华沉沦;等待圣人畅明教化,先生才出现。先生使百家退迹,使六艺重新焕发英华;他的道与真正的主宰相合,却因时运而未能担当宰辅。先生的门人,成为大唐的祥瑞;他们肩并肩接近贤哲宰相,接续步伐成为有名卿士;不到一个纪年,便使我朝达到太平。先生的功业,没有谁能与之相比。《文中子碑》司空图 道,是治理国家的重大器具;儒者,不过是守护这件器具的人。所以圣贤出生,是承受上天的任命,不能为了迎合时势而削弱自己的道。仲尼没有被战国任用,便把自己的道传给孟子、荀子而流传下来;在汉代得到施行,成就了四百年的国运。五胡相继造成乱世,直到周、齐而达到极点。上天或许因此生出文中子,使圣人的作用得以实现;又得到众多贤才来拓展它,以等待我大唐,这也是天命。因此房玄龄、卫国公等几位,都成为他的门徒,恢复文王、武王的道,以成就贞观治理太平的盛业。如今已经三百年了,应该为他立碑。圣人的权柄,授予他必然有所施行;臣下的功绩,能够成就事业也有赖于时代。你只要善于守护,把赋税财物交纳而不私藏,就能帮助我成就贞正美好的根基。《唐文粹》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五十二宋 姚铉 撰碑三神庙嵩山啓母庙碑【崔融】少室山少姨庙碑【杨炯】三城韩公庙碑【李华】桞州罗池庙碑【韩愈】野庙文【陆▯蒙】嵩山啓母庙碑【并序】     崔 融臣闻天地生成,其法自然之谓道;隂阳鼓舞,其功不测之谓神。然则物或类感,事因通变。干栋倾而三光北驰,坤舆缺而百川东泻。河沦越隽,有郡邑之为鱼;水陷厯阳,有吏人之化鼈。访遗踪于女峡,风雨萧条;徴往事于姑泉,▯歌响亮。盈虚靡定,合防焉常不知谁子。既老氏之多懵,忽然为人;寜贾生之足辩,仰观俯察,裁识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未穷死生之说。得于道而失于道,义有必然;出于几而入于几,理无或废。知变化者,其知神之所为乎?臣谨按:啓母庙者,盖夏后啓之母也。汉避景帝讳,改啓之字曰开。厥后相传,或为开母。而顾野王《舆地志》、卢元明《嵩高记》并不寻避讳之防,以为阳翟妇人,事不经见,谅无所取。粤若玉斗旋玑,李母之居邻北极;金台石室,王母之宅在西山。气为母,则羣物以萌;月为母,则容光必照;坤为母,则上下交泰;后为母,则邦家有成。故华胥履迹,而雄氏孕;女登感神,而炎运作星;流华渚而白帝生,月贯幽房而黒精降。明明有夏,穆穆涂山。子娶于度土之女,女婚于台桑之地。搜竒帝纪,识异归藏。束生发蒙而有迷,韩子称贤而不朽。汉臣之笔墨泉海,陈其令名;秦相之一字千金,叙其嘉应。士歌南国,徒闻侯禹之词;石破北方,终见生余之兆。则郭璞所谓阳城西啓母石,李彤所谓嵩山南啓母祠,随巢之说有徴,鸿烈之言无爽者矣。昔者鸾川之上,母变空桑;豚水之濵,男生破竹。美人之虹,名防蝀;仙妇之月,作蟾蜍。精卫衔木而偿寃,女尸化草而成嫔。山崩蜀道,台候妇而无归;石立武昌,亭望夫而不及。论乎诞载,羣下莫尊于帝王;语乎迁易,凡百无闻于感致。美矣哉,不可得而称也。大唐革去故鼎,取新与运而生,继天而作,握乾元而造物。海内知春,辟混沌而为家;域中无外,天皇膺厯数,顺讴歌。金匮玉板,服皇王之能。事衢室,庙堂承祖宗之茂烈,垂衣裳而作元后,端拱北辰,负黼扆而朝诸侯,向明南面。周邦赫赫,其道洽于成康;汉室巍巍,其化钟于文景。东渐西被,逺安迩肃。海三年而无波,云连月而不散。天瑞降,地符升,灵鳯五文,岁时来苑囿;神龙八卦,昏旦游池沼。礼云乎哉,无取于周旋揖让;乐之谓也,必在于移风易俗。司禄益富,家国于是乎有余;司命益年,臣人于是乎不天明王三惧,未尝遗戒慎之心;天子四隣,莫能展弼谐之用。家安其业,但听于邻;鸡人得其和,遂同于野。鹿表防记,奏河图四十六事之着明,曷云尚也?登太山,禅梁甫,七十二封之可识,何以加乎?且夫穷圣神,备道徳滋萌元气,开辟太初,斯乃天皇氏之所以应乎天也。依土地,明神灵,驾六羽而上腾,度九州而下济,斯乃人皇氏之所以顺乎人也。造书契,教畋渔,合五纬而节四时,登九天而类万物,斯乃牺皇氏之所以制人法也。务播殖,该变通,尝药以救兆人,聚货而交天下,斯乃农皇氏之所以兴人利也。振防鼓,载龙旗,天则▯女授符,帝则黄神降斗,斯乃轩辕氏之所以除人害也。均度量,正都邑,总秋令于金天,分瑞官于鳯纪,斯乃帝昊氏之所以为人极也。防祭祀,义鬼神,履时以象天,养财以任地,斯乃帝顼氏之所以为人教也。秋乗马,春乗龙,顺三辰而天道平,建五正而人事理,斯乃帝辛氏之所以为人政也。明如日,晦如隂,人无识其名,帝何力于我,斯乃帝尧氏之所以昭君徳也。闻一善,举八才,帝唱动而烂星云,天歌发而跄鸟兽,斯乃帝舜氏之所以章后功也。夫三统者,道之大;五行者,生之宗。三皇法之而列,五帝则之而序。道以三兴,徳以五立,非天下之至圣,孰能兼于此乎?而犹虽休勿休,损之又损,下明诏,发徳音,尊天而重人,省方而廵狩,举星毕曵,云梢召风伯以清尘,命山。灵而防野,驰洛邑,鹜襄城,天回而地游,云合而雾沓。周穆王来游太室,先徴夏啓之居;汉武帝有事嵩丘,即访姒开之石。徒观其丹青,歳古雾露,年侵圣情,有睠兴言,改葺其山,则古文之外;方其地,则新邑之中。土铭坛逦迤,斜分玉女之台;碑阙相望,近对石人之庙。金草生而五色,贝树长而三花。紫云合沓于溪涧,白雾氛氲于岩岭。考之《易林》,信惟神明所伏;求之遁甲,固以威灵肃然。夫其命有司,乗务隙,因高背下,察隐嶙之余基,审日观星,揆摧残之落构。周官置臬,郢匠挥斤,异态神行,全模化造。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五十二 宋代姚铉编撰 碑三 神庙 《嵩山启母庙碑》崔融 《少室山少姨庙碑》杨炯 《三城韩公庙碑》李华 《柳州罗池庙碑》韩愈 《野庙文》陆龟蒙 《嵩山启母庙碑(并序)》崔融 我听说,天地生成万物,遵循自然法则,这就叫“道”;阴阳鼓动运行,其功用深不可测,这就叫“神”。既然如此,万物有时会彼此感应,事情也会因通变而发生。栋梁倾倒,日月星辰便向北奔驰;大地崩缺,百川便向东奔泻。黄河淹没越隽,郡邑便成了鱼鳖之乡;洪水陷没历阳,官吏百姓便化作鳖类。到女峡寻访遗迹,只见风雨萧瑟;到姑泉考察往事,只闻弦歌嘹亮。盈亏从来没有定数,合乎规律的防范也常常不知道是谁所为。既然老子也有许多懵懂之处,忽然之间便成为圣人;哪里像贾生那样善于辩说,仰观俯察,也不过才认识幽明变化的缘故。推究事物的开始,返回事物的终结,仍未能穷尽死生的道理。得之于道而失之于道,其中的义理有其必然;从机微之处出现又归入机微之处,其中的道理没有废弃。知道变化的人,大概才知道神明所作所为吧?臣谨考察:启母庙,大概就是夏后启的母亲之庙。汉代避汉景帝的名讳,把“启”改写作“开”。此后相传,有时称为开母。可是顾野王《舆地志》、卢元明《嵩高记》都没有探究避讳的缘由,认为她只是阳翟的妇人,事迹不见经传,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至于玉斗旋玑,李母的居所邻近北极;金台石室,王母的宅第位于西山。气作为母亲,万物因此萌发;月亮作为母亲,容光必然照耀;坤作为母亲,则上下交合而安泰;皇后作为母亲,则国家必有成就。因此华胥踩到巨人足迹,便孕育了伏羲;女登感应神灵,炎帝的运数便如星辰般兴起;流华渚生下了白帝,月光贯入幽深的房室,黑色精气便降临。光明盛大的夏朝啊,肃穆庄严的涂山啊!夏后启娶了度土的女子,女子嫁到了台桑之地。搜寻奇异的帝王记载,可以辨识《归藏》中的异事。束皙使蒙昧者开悟,却仍有疑惑;韩非子被称为贤能,声名却永不磨灭。汉臣的文章如泉海一般,陈述了她的美名;秦相吕不韦一字值千金,叙说了她的嘉瑞。士人歌咏南国,只是听到侯禹的词句;北方山石裂开,终于看见生育余兆。因此,郭璞所说的阳城西面启母石、李彤所说的嵩山南面启母祠,正是随巢氏之说有所征验、《鸿烈》之言没有差错的证明。过去鸾川之上,母亲变成空桑;豚水岸边,男子从破竹中出生。美人化虹,名称叫“螮蝀”;仙女化月,变作蟾蜍。精卫衔木填海以偿夙怨,女尸化为草而成为嫔妃。蜀道山崩,台候妇人因此不能归来;武昌立石,亭中望夫却始终等不到丈夫。论到诞生承载万物,众人没有比帝王更尊贵的;谈到迁徙变化,一切事物都没有比感应招致更神奇的。美好啊,实在无法用言语称赞。大唐革除旧鼎,取得新命,与时运一同产生,承受上天而兴起,掌握乾元以创造万物。海内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开辟混沌而建立家国;天下没有疆域之外,天皇承受历数,顺应百姓歌谣。金匮玉板,记载着皇王的功业。处理政事于衢室,朝廷承继祖宗的盛烈;垂衣拱手而成为天下之主,端坐拱手如北辰,背负黼扆而朝见诸侯,面向光明南面而立。周朝显赫盛大,其道德教化在成王、康王时达到融洽;汉室巍峨高大,其教化集中体现于文帝、景帝。向东流布、向西覆盖,远方安定,近处肃静。大海三年没有波涛,云气连月不散。天降祥瑞,地出符命;有五色文采的灵凤,按时来到苑囿;负有八卦神意的神龙,早晚游于池沼。说到礼仪,不在于往来周旋、作揖谦让;所谓音乐,一定在于移风易俗。司禄星使财富更加增多,家国因此富余;司命星使寿命更加延长,臣民因此不夭折。明王有三种畏惧,从未丢失戒慎之心;天子有四方辅弼,却没有人能够发挥辅佐调和的作用。[“不天明”字样疑有脱误。]百姓安于本业,只听从邻里;鸡人得到和气,于是与野外同样安宁。麋鹿显露祥表,记载河图四十六件事的明确征验,怎么还说崇尚得不够呢?登上泰山,在梁父山举行封禅,七十二次封禅之事清楚可见,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况且,穷尽圣明神妙之理,使道德滋长、元气充盈,开辟太初,这就是天皇氏顺应上天的原因。依凭土地,彰明神灵,驾着六羽之车上腾,巡行九州而下济众生,这就是人皇氏顺应人的原因。创造文字契券,教人狩猎捕鱼,使五星协调运行、四时有节,登临九天而类比万物,这就是牺皇氏制定人间法则的原因。致力于播种种植,通晓变化运行,尝试百药以救助众人,聚集货物以交往天下,这就是农皇氏兴办人间利益的原因。振动鼙鼓,载着龙旗;上天则玄女授予符命,帝王则黄帝降下兵斗,这就是轩辕氏除去人间祸害的原因。统一度量衡,端正都邑,在金天氏时总理秋令,在凤纪时分掌祥瑞之官,这就是帝昊氏成为人间准则的原因。制定祭祀,明辨鬼神,依循时令以象征上天,养护财物以任用土地,这就是帝颛顼氏教化人间的原因。秋天乘马,春天乘龙,顺应日月星辰而使天道平和,建立五正官而使人事有条理,这就是帝辛氏治理人间的原因。光明如太阳,幽暗如阴影,百姓无法知道他的名号,帝尧又何必把功劳归于自己呢?这就是帝尧彰显君主德行的原因。听到一件善行,便举荐八位贤才;帝舜一发号令,星云便灿烂,天上的歌声响起,鸟兽也蹁跹起舞,这就是帝舜彰明先王功业的原因。三统,是道的根本;五行,是生长的根本。三皇效法三统而排列其位,五帝遵循五行而安排次序。道凭三统兴盛,德凭五行建立;不是天下最圣明的人,谁能兼备这些呢?然而仍然做到有功不自居,反复减损欲望,下达明诏,发布有德之言,尊崇上天而重视人民,巡视各地而巡狩,举起星毕旗拖曳而行,云旗的末梢召来风伯清扫尘埃,命令山灵防守原野,奔驰到洛邑,疾行至襄城,天回转而地游移,云聚集而雾弥漫。周穆王来游太室山,先考察夏启的居所;汉武帝到嵩丘举行祭祀,便寻访姒启的石迹。只见丹青图画,岁月久远而蒙受雾露侵蚀,年代侵损了圣人的情怀;有所感怀而兴言,便修葺这座山。出了古代文字的范围,正处在这座地方新建城邑之中。土坛铭文曲折绵延,斜斜分布在玉女台旁;碑阙彼此相望,近处正对石人之庙。金色草木生长而呈五色,贝树长出三种花朵。紫云在溪涧间重重聚合,白雾在岩岭间浓密弥漫。考察《易林》,确实是神明潜藏之处;寻求遁甲之术,当然显得威灵肃然。于是命令有关官员,趁事务空隙,依山就势、因高临下,察看隐约山岭留下的旧基,审察日影、观察星辰,估量毁坏残败的建筑遗构。按照周官设置测量标志,像郢都巧匠挥动斧斤一样,以神奇迅疾的手段,完整地仿制并营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