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卷十五下

译天地日月，都仿佛可以等闲视之。卢仝四十岁了，却没有来往交游，只有一片心脾肝骨。它们险峻高耸、突兀不平，郁结盘曲，像刀剑一样成为锋刃。在平地上放置起来，竟高得如昆仑山。天不能容纳，地不能承受，日月也不敢偷照它的光耀。伏羲画出八卦，凿破了上天的心胸。女娲是伏羲的妹妹，恐怕上天发怒，便捣炼五色石，又把日月的针、五星的线拿来修补天空。天空补好后三天，她仍不肯回夫家，跑到太阳中去放老乌鸦，又在月亮里用桂树养蟾蜍。天公发怒，把它们化成龙蛇；这龙和蛇得了死病。神农调配药物救它们的性命，天又怪罪神农偏袒龙蛇，罚神农长着牛头，命令他驾载元气的车。他不知道药物中含有毒药，药物杀死了元气，而上天竟没有察觉。从那以后天地不再神圣，日月的光明也没有一定的正道。却不知道元气本来并没有死，忽然听见空中呼唤马异。马异啊，如果不是祥瑞，空中怎么敢说这种不容易的话？昨天我卢仝与众人不同，自己不同，这叫大同中的小异；今天我卢仝与自己所不同的相同，不再有差异。这就是所谓同者不往、异者不来，正处于中央，却能震动天地。从白玉璞中雕刻出相思之心，从黄金矿中铸造出相思之泪。忽然听见空中山崖崩塌、山谷倾倒的声音，远胜过价值千万斛的明珠，足以买来西施、南威这样的一双婢女。这两个婢女娇媚妩媚，能把人烦恼得要死；肌肤如凝脂，穿着翡翠色的裙子，只会画眉和涂朱红色的口唇。自从得到您敲击金玉般的文章，我凌驾浮云，却回头一看，才知道这一双婢女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平生结交的知己苦于太少，想起您时就如同在眼前看见您。青云将要散开，白日却沉没；上天的眼睛看不见这奇异的骨相，纵横交错，奇上加奇。千年万年枯老的松枝，半折半残，压在山谷之中；盘曲的根、紧蹙的节，形成蛟龙的形状。忽然雷声霹雳，狂风暴雨，撼动它却不能使它倒下；想使它动却不能动，千变万化总是布满鳞皴的树皮。这种奇怪的事物不可轻视。卢仝看见马异的文章，斟酌出了马异心中的事情。风姿和骨格，就恰恰如此；是不是可以寄给我一个字？《示孟郊》　孟浩然。蔓生的野草遮蔽了无边的原野，兰花的枝条却扎根于孤独之处。各种声音是多么繁杂，伯牙独自弹琴却不喧闹。当时那高深的意旨，举世没有人能够分辨。钟子期一见便能知音，于是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曲千秋流传。你应当守持清静的节操，浅薄的世俗不过徒然议论。

译《自诫》　司空图。我的祖父把箴言铭刻在座位右边，把美好的谋略留给子孙。勤勉地奉行这些训诫，如果不懈怠，美好的名声每天都可以保存。靠媒介自我炫耀，是士人所耻；慈爱俭朴，是道德所尊崇。松柏难道不茂盛吗？桃李也自然繁茂。众人都明察精细，唯独我昏昧混沌。我从老子的教诫中取得训示：真正的大辩若要显现，反而希望收纳少言。《诫贪》　释子兰。贪求得多，等待得多，心中满足还是不满足，最终都会倾覆。明明知道贪求的人，心里只求荣华，不求受辱。《杏园即席上同年》　曹邺。人生的歧路不在上天，而在于十年奔走也无法到达；一旦公正之道开启，青云就在平地之上。枕上听到几声鼓响，柴门小户已经像集市一样热闹。白天探取得到明珠，不必等骊龙睡着；愤愤然走出九衢，童仆的脸色也不同了。旧衣还来不及更换，上面还留着去年的泪痕。晴朗的阳光照着花影，飘落的柳絮浮在野外的翠色之上。面对美酒时忽然惊醒，仍怀疑这一切是梦中的事情。自怜像一只孤独飞翔的鸟，竟能接近鸾凤的翅膀。永远怀抱共同渡过艰难的心意，不要生出胡越般彼此疏远的念头。《读张曲江诗集》　释皎然。张相公乃是上天启发人文的贤才，辅佐天地生成万物并使事业建立，使正道改变颓靡之风；他的文思纵横驰骋，怎么能够尽述？春天的织机织出浅黄色的绮罗，向阳的树林铺展着玉一般的花朵。他飘然飞动的姿态多么潇洒，遥远而高洁简约的情怀多么深厚。后辈惊讶得失去步调，前代贤者又怎敢同他争衡？起初欣喜于他的见识高远，再思考便觉得他的谋虑清明。他文章体制端正，力量完备，义理精深，见识何其奇妙！从前歌咏《阳春》，只能推重郢中高调；如今听到鸾凤之声，难道只是苏门先生的长啸吗？皇帝命令他镇守雄州，诗坛文流占据上游。他的才华兼有荆山、衡山的秀美，气势又得到潇湘秋色的助益。他的旷达可与子山匹敌，奇异的文章可与文畅相俦。低声吟诵还没有读完一卷，文采的变化纷繁，难以尽数。光耀耳朵，胜过代代相传的明珰；芳香袭衣，可比芬芳的杜若。静静听来，仿佛玉声在耳，醒着梦着都存在于心灵深处。《上河阳李大夫》　孟郊。上将掌握神奇的谋略，所到之处用兵不见血，威势使三军面向严冬般肃杀；一经抚慰，便胜过厚重的衣服。寒光闪烁的剑夺尽众物的光彩，夜空的星辰失去长久的光辉。苍鹰独自立起时，凶恶的鸟便不敢飞翔。武牢锁住天上的关隘，河桥系住大地的枢机。大军何以能够安然守卫？能这样称颂的人很少。贫寒士人少有喜色，贵门之家却多有轻裘肥马。试着登上高山大岳，才看见草木变得微小；山岳的恩德既然广大，草木之心便全都归向它。奉赠张荆州【王昌龄】。祝融峰上，紫云衔着翠色。那山上的积雪又是怎样呢？在邑西高峻险峭。有道路沿着石壁延伸，我想顺着它攀登。躺卧在高空深谷之间，鱼儿有心挣脱罗网。江上无人，只有枫树和杉树发出声响。王君像飞鸟一样，仍然没有离去。苏耽宅中的情意，遥遥缄封相寄。《咏德上韦捡察》【即韦相公的弟弟】欧阳詹。少华山像太华山，太室山像少室山，亚相和丞相也同样没有差别。品德端正如明月临水，肃穆如松树映照太阳；光辉与影子相互映发，清澄的阴影幽深森然，两者枝叶葱郁相连。鸾凤一同降临，气息相通；龟龙并出，合力相助。革除夷狄之心，通晓筹划，整顿军纪；英豪愿意让出席位，蛮貊全都屈膝。中外都等待分途治理，天下正等待清平安宁。《赠崔从事郧》　孟郊。古人留下清正的风范，千年之后遥遥赠给您。劈开松树，可以看见它坚贞的心；剖裂竹子，可以看见它正直的纹理。残月的颜色始终不改，高尚贤人的德行永远常新。您家中怀有诗书，十分富足；住宅周围只有草木，显得贫寒。安排一眼马蹄泉，还没有化成千尺长的鱼。满怀心意永远不说，像在幽静水边垂钓璜玉。《渔父歌》　李颀。那位白头老人究竟是什么人？蓑衣斗笠遮蔽着全身。他避开尘世，决意不做官，在清澈的江边钓鱼。浦边的沙滩明亮，他在那里洗脚；山间的月亮宁静，他垂下钓丝。寄宿在湍流和瀑布旁，秋去春来都放声歌唱。手持钓竿，取湘江岸边的竹子；燃火做饭，取芦洲中的柴薪。碧绿的水中煮着香米，青色荷叶包着紫色的鱼。在这种生活中他自得其乐，只愿保全自己的贞洁。并且嘲笑那些独自清醒的人：他们面对流水，往往满怀苦辛。《紫溪翁歌》【并序】　陆龟蒙。紫溪翁拜访甫里先生，举杯相劝，醉后歌唱道：一座山丘上的树木，如果栖息处幽深，足以容纳我的屋舍，也不会使我受辱；一条溪流中的石头，如果居处平坦，可以承受我的劳累，让我凭席休息；一个洞穴中的泉水，如果声音清越，便像琴弦一样奏响我正在抚弄的曲调。究竟是从人那里获得的，还是从天那里获得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它之所以如此，便自然如此。甫里先生戴好帽子，接着唱道：“采江中的鱼啊，早晨的船里有鲈鱼；采江中的蔬菜啊，傍晚的筐里有蒲菜。左边放着图画和书籍，右边放着瑟和酒壶。是长寿呢，还是短命呢？是尊贵呢，还是卑贱呢？”歌唱完毕，便离去了。《秋醉歌》　张为 金风飒飒已经吹起，正好招来渔翁共饮。天姥山峰上独自弹奏峄阳桐琴，脱下登山木屐，赤脚斜倚着青竹杖。泉声驱散残余的暑气，猿臂攀援着高大的松树。青翠的山色映入酒杯，苔藓间烟霞呈现红色。造化处在术内〔疑有讹误〕，相对饮尽了几壶酒。醉卧岭上青草间，不觉夜露已经浓重。一觉梦到天明，才觉察自己沉醉其中。清澈的梦中道路，一直通向瀛洲东边。赤松子握住我的手臂，我们一起骑着白龙。三次停留拜见上帝，玉楼共有十二重。上帝赐给我美酒，送我敲击金钟。宝阁中香烟缭绕，琪树在寒气中玲珑可爱。树叶摇动如同笙簧，声律和谐融洽。珍重这一次沉醉，仿佛全身都超脱天地之外。愿长久如此，梦魂永远不醒，谢绝名利。《襄阳歌》　李白 夕阳将要沉落在岘山西边，我倒戴着帽子，在花下醉得迷迷糊糊。襄阳的孩子们一齐拍手，拦在街上争相唱《白铜鞮》。旁人借机问他们笑什么？他们笑山公醉得像烂泥。用鸬鹚嘴形的酒勺，拿鹦鹉杯饮酒；人生百年三万六千日，每天都应当饮尽三百杯。遥望汉水，像鸭头一样碧绿，恰似葡萄酒刚刚酿成。假如这江水变成春酒，就堆起酒曲筑成糟丘台。用金鞍骏马换取小妾，笑坐在金鞍上歌唱《落梅》。车旁斜插桂枝，带着一壶酒；凤凰笙和龙笛一路催促。想起咸阳市上叹息黄犬之事，哪里比得上月下举起金酒杯畅饮？你没看见吗，晋朝羊公留下的一片碑石，已经剥落得长满莓苔。我并不因此落泪，心里也不能为此悲哀。清风明月不用花一文钱购买，醉后玉山般自己倒下，并不是别人推倒的。舒州的酒勺，力士的耳珰；我李白愿与你同生共死。襄王梦中云雨如今在哪里？只有江水向东流，猿猴在夜里哀鸣。《散人歌》　陆龟蒙

译江湖散人天生骨相奇异，短发搔弄之后像蓬草一样半垂着；手里握着孤竹，拖着寒茧，口中吟诵《太古沧浪词》。词说：太古以来无穷无尽，百姓的本性十分质朴，没有风俗礼法可期待；夜晚只得同禽兽杂处栖息，独自用纵横交错的树枝搭架，因此称作有巢氏，百姓共同尊敬他，把他当作君主和老师。当时不过仿效乌鹊之类罢了，哪里是有意陈列尊卑？无端的后世圣人穿凿附会，把它破坏；一派源流在前面开导，千条支流随之而来，种种做法扰乱元气，到了死亡之日，反使父子之间产生奸诈欺骗。圣人的事业渐渐消耗，还有渔夫一类人存在；天下和乐，并不只是因为一个士人。凡是各种器具都能用来施放网罟、疏扈〔字词疑误〕，腐烂的鲈鱼鳜鱼脱落而止，失去检束驾驭，也没有防备瑕疵〔文意疑有讹误〕。世间所说的好男子，我看见的却是妇女留着男子的胡须眉毛；奴颜婢膝，真像乞丐，反而把正直看作狂妄痴愚。所以头发想散却不散，帽子高高耸立；所以腰带想散却不散，佩玉参差错落。行走时任其散漫而舒适，坐下时任其倾斜不拘；说话时任其声响在空谷回荡，笑起来如春日容色；披衣任其散乱单薄，饮食任其酸咸皆宜；书法任其真书草书混杂，饮酒任其甘醇浑浊；屋宇任其形势斜直，树木任其枝条参差；宾客散去便忘记簪子鞋履，禽鸟散去便使笼池空空。万事一概以散漫为之，内心也任其散漫，哪里还疑惑不能同诸侯分治邑里？不与天子独占城池和城墙。天下安静时便守着桑树柘树，天下动乱时便逃避而保全妻儿。从未见识过金饰马嚼和绅带，白刃杀来时只能使我这个穷困之人丧生。听说蕃将辜负皇恩，号令铁骑如风奔驰。皇帝年幼，丞相年轻，当权者亲自请求统率旌旗；神锐的锋刃全都出自羽林军的兵仗，绘有日月和盘龙螭龙。太宗的基业非常牢固，小小的叛徒理应尽数诛灭。禁军是肃宗亲自设置的，压制李辅国与人争强斗胜。必然要大举剪除凶恶叛逆，还须召集强悍勇士扶助军旗。四方的贼军营垒仍占据土地，死者暴尸荒野，活人忍受寒冷和饥饿。等归来时就打算背着锄头、戴着斗笠，却要责骂官吏，催问租钱为何迟迟未交。发动十万军队一天的费用，不止千金，靠什么来供给？如今只顾让巧言之人搜刮敛财，哪里有闲暇低头哀悯孤苦之民？使荒废的土地得到平均分配，使破败的事物得到补救，难道没有办法吗？办法列在方策之中，足以支撑倾颓的墙垣；即使冰霜侵袭，改换衣裤也易如反掌。那些白面书生全然不懂这些。江湖散人为古道悠远而悲伤，幸而寄身于羲皇时代，傲视官家。还没有议论如何使百姓活下去，却已经拜受了“江湖散人”的称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一日〕 《赠张旭》　李颀 张公天性爱酒，胸襟豁达，无心经营世事；白发满头，穷究草书隶书，当时人称他为“太湖精”。他露着头坐在胡床上，长声呼叫三五次。兴致来时就在白墙上挥洒，落笔快如流星。住屋低矮，风声萧瑟，寒草长满门庭。问他家中有什么，生计就像浮萍一样漂泊。左手拿着蟹螯，右手握着道家丹经。他瞪眼仰视霄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醉是醒。各位宾客姑且坐着吧，旭日已经照临东城。用荷叶包着江鱼，用白碗盛着香粳米。心中微妙的情思不向人泄露，精神放任驰骋于八方。世人有时不能识得他，他就是安期生一类的仙人。《春日醉起言志》　李白 处身世间就像一场大梦，为什么还要劳苦地度过一生？所以整天喝醉，颓然躺卧在堂前的楹柱旁。醒来后斜眼看庭前一只鸟，它正在花间鸣叫。试问如今是什么时节？春风中传来流莺的歌声。感慨之下想要叹息，面对酒杯又独自斟饮。放声高歌等待明月，歌声唱完，已经把一切情怀都忘却。《戏作花卿歌》　杜甫 成都有一位勇猛的将军，名叫花卿。连学说话的小孩子，都知道他的姓名。他用兵像迅疾的鹘鸟，风驰火发；只要看见贼军众多，反而更加轻捷。绵州副使穿着柘黄色衣服，我花卿一出动，当天便能平定。子章的头颅，血肉模糊；花卿亲手提起扔还给崔大夫。李侯看重他，便让他担任这样的节度使。人们都说我花卿举世无双。既然说他举世无双，天子为什么不把他召来镇守京都呢？《秦宫诗并序》　李贺 秦宫，是汉代将军梁冀宠爱的奴仆。秦宫得到宠幸，住进内舍，因此以骄奢闻名，声名在世人中大为喧扬。我抚今追昔写下这篇辞赋，似乎要同冯子都的故事相互映照；又想把他过去写过的诗分成两篇。穿着越地织成的夹衫迎接春风，腰间系着玉刻麒麟的腰带；红楼上举行盛大的曲宴，帐幕底下仙人般的歌姬吹奏笙乐。烟雾浓重，宫中的美酒温暖；春意茫茫，花枝伸入帘中。白日漫长，飞筹传令饮酒；半夜朦胧，油腻的烛光泛黄。穿着敞开的衣襟和小袖衣调弄鹦鹉，穿紫色绣衣、麻鞋遮足，踏着猛虎〔原文“虓虎”〕。砍桂木烧炭，熔化黄金，等待天明的宴席；白鹿和清苏，夜里煮食桐英。长巷中骑着主人的马，内屋珍贵屏风上绘画鲜明。开门便任意挥霍水衡署的钱，卷起黄河向自身防御〔此句文意不明〕。皇天的厄运仍曾使秦宫破裂；一生在花丛中享乐，活像鸾篦。夺取的东西不肯归还，醉后倒卧在毛毯上，满堂都是月光。《望庐山瀑布泉二首》　李白 向西登上香炉峰，向南看瀑布；水流悬挂而下三百丈，飞喷过山谷数千里。忽然如飞电袭来，隐约又像白虹。起初令人惊叹，仿佛银河从半空坠落，飞洒在云天之间。抬头观看，它的气势更加雄伟，造化的功力真是壮丽啊！海风也吹不断这瀑布，江上的月光照来，空中仍一片澄明。水流在空中纷乱飞射，左右冲洗着青色山壁；飞珠散作轻霞，流沫在高耸的岩石上翻腾。我游览名山，面对它心境更加闲适，也正好契合我平日的爱好，永远愿意辞别尘世。阳光照在香炉峰上，升起紫色烟霞；远远望去，瀑布像挂在长川之上。飞流直泻而下三千尺，使人怀疑那是银河从九天落下。《望山》　贾岛 南山绵延三十里，已经十多天没有看见它了。下雨时我还常常站着远望，看它就像看亲朋一样。虬龙般的山峰捧起一掬水波，洗荡着一万年的尘垢。每天雨都不停，愁坏了远望南山的人。天上的雨势不可能长久，强劲的风像奔马一样到来。阴沉的雨云一扫而空，浩荡的翠色映照着国都的城门。长安百万户人家，家家都张挂起崭新的山水屏风。哪一家的山景最好？我愿意做它的邻居。《登金陵凤凰台》　李白 凤凰台上曾有凤凰来游，凤凰飞走后台空空，只有江水自行流淌。吴宫的花草埋没了幽僻小径，晋国的衣冠人物也成了荒凉的古墓。三山有一半隐没在青天之外，两条江水在白鹭洲中间分流。总是因为浮云能够遮住太阳，使我看不见长安而感到忧愁。《登黄鹤楼》　崔颢 昔日的人已经乘着白云离去，这里只剩下空空的黄鹤楼。黄鹤一去再也没有回来，白云千年只自顾悠悠飘荡。晴日里的江面明亮清晰，汉阳的树木历历可见；春草青青，覆盖着鹦鹉洲。天色将晚，故乡的关山在哪里？烟雾迷蒙的江面上令人愁绪万端。《登岭望》　许鼎 浩浩荡荡的三江之水，悠悠远远的五岭关隘；连飞翔的大雁都还不能越过，人去了又怎么能够回来？《过华阴》　王昌龄 云气从太华山升起，云和山时隐时现。东风开始含着春日的光彩，清清楚楚看见松树和积雪。羁旅之人感到幽静的栖居之处，幽深的景色相互映照，越发奇绝，使人欣然忘记疲劳。长久远望，吟咏不止；住了两夜走出关口，欣赏新月。哪里料到昨天还是昏暗迷蒙，遇到景物便随之改变心情；人生屡屡如此，又凭什么尽情享受欢乐呢？《早霁南楼》　张说 山水美好，雨后初晴，我登南楼欣赏初升的太阳。夜里过后，枝头已有一半泛红；雨后沙洲全都碧绿。四季循环往复，万物纷纷更替延续。正好来到青草湖，又听到黄莺换了曲调。地穴穿过东武，江流向西蜀奔下。歌声从曲折的水洲传来，舞姿使长沙的景色更加急促。只要心境高远，居所便不显简陋；精神平和，生命自然满足。白发之人悲叹春天将老，知道应当辞谢先前的欲望。《奉和早霁南楼》　赵冬曦

译清闲的早晨登上南楼，凭栏远望四方。万物的光华荡涤喧嚣之气，春日景色在晴朗的朝阳下格外妩媚。雨后的河川明净，湘山孤峙江边；林木芳香，楚地郊野繁茂。层层岩石重叠，呈现苍翠；远岸曲折绵延，一片碧绿。风帆摩擦着天边，渔艇散布在曲折的港湾。归雁和起舞的白鹤相互送行，猿猴的叫声与黄莺声断断续续。群类全都欣欣向荣，唉，唯独我被羁旅束缚。常常敬佩才子的义行，却忌讳鹦鹉之类的谗言而感到局促。高雅地崇尚骚人的文章，屈原怀沙自沉又何必如此急迫？还不知道两位贤人的心意，姑且离去，任凭自己所愿。《奉陪登南楼》　尹焞〔姓名疑误〕 君子常常垂顾我，江山也共同映入眼帘。水面远在树林之外，明亮的山岩近在雾气之中。我整天向西北眺望，哪里才是京城所在？屡次登上高高的春台，只是徒然思念，眼泪像雨水一样流下。《春游南亭》　韦应物 河川明净，天气已经变暖；山岩仍寒，积雪尚未消尽。南亭的草心已经泛绿，春塘中的泉脉开始涌动。阳光温暖，听见禽鸟鸣叫；雨后观看柳条，更显浓密。优游于池馆的华美景色中，越发惭愧于专城之宠。《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石、万里〕 《登南岳事毕，谒司马道士》　张九龄 奉命前来祈求神灵保佑南岳，远远来到真人道士的居所。避开人迹寻找一条小路，几里之外便闻到奇异香气。庭院分列八桂树，两位童子肃容相迎。进入屋内，希望他稍作指点；登上床榻，愿听他开口。他诱导我抛弃世俗智巧的诀窍，到这里来探求长生之理；吸纳精气返回自然，炼制丹药以求不死。这些话高远得仿佛在霄汉之间，而我却被尘俗污秽所牵缠。彼此相距如九牛一毛，不禁惭愧叹息，不知何时才能停止。《奉使登终南山》　王湾 我一向喜爱游览南山，因此走遍了平原和低湿之地。几天后到达林岭，登上高达百仞的险峻山峰。石路壮阔，马道逼仄；走到尽头，踏着苔色攀登。进入山中，奇异景物使春天的形态改变；高远的山气和天香聚集在空洞之中。手杖声在山间回响，低垂的云擦湿了衣服。倚着山岩看见庐舍，进门后欣喜地作揖拜见。偶然表现出勤劳的本性，显示内心正在学习澄明之道。玉英〔疑指仙药〕时时共同饮食，又替我采拾境界中绝无人迹之处的东西。潭水深处，鸟儿空自站立；乘一叶小舟从此承受九转丹法，也兼作辞别之处。若像轻飞一样暂歇归来，只吐纳呼吸，便能超越自身。曲折的道路忽然走到尽头，烟色在松树上显得深浓。山下水流湍急，渐渐平缓，遇到车马骑从。傍晚俯视城邑，群峰和田野充满趣味。尘世飘荡，使做官的心绪交织；辛苦多年，久已成为官吏。劳碌一生，何必妄自执着？日暮时我仍回到这座山中，悠然写下这篇诗。《终南山望余雪作》　祖咏 终南山阴面的山岭秀丽，积雪仿佛浮在云端。树林表面映着雨后初晴的光色，城中平添了傍晚的寒意。《桃源行》　刘禹锡 渔船轻轻摇荡，漂浮在武陵的水面上；拖着渔网抛下鱼饵，任凭水流前进，误入桃花源，航行了几里。清澈的源头走到尽头，桃花连绵不断；踏着花寻找小路，来到洞门前。洞门苍暗，烟雾升起；摸黑走了几步，忽然遇到空明之境。世俗之人惊得毛骨悚然，仙人争相前来问候：你怎么来到这里？须知外界都已被冰雪覆盖。他们面带笑容，言辞委婉，询问世间的缘由，感叹有人隐居在这里种玉，却不知道人世像风中残烛。宴席上以石髓劝客进食，点燃松脂灯挽留客人住宿；远处鸡鸣犬吠彼此可闻。天亮时青云舒展，五色云霞开放。渔人抖衣起身走出屋门，满庭都是纷纷落花，已经找不到道路。他忽然害怕失去家乡所在，片刻也不肯留在桃源居住。桃源的溪水满满，像镜子一样；尘世的心垢却洗不干净。仙人一旦出山便再也寻不到踪迹，直到如今只剩流水和重重山岭。《桃源行》〔时年十九〕　王维 渔船顺水而行，只因喜爱山中的春色；两岸桃花夹着古老渡口。坐在船上看红花树，不知不觉已经远去；走尽清溪，忽然遇见了人家。起初从山口隐秘曲折地前行，山势展开，视野开阔，转眼便是平坦的陆地。远远望见一处云树聚集，近处进入千家村落，花竹分布其间。砍柴的人起初传说汉代的姓名，居住的人却还没有改变秦代的衣服。这里的人共同住在武陵源中，又在尘世之外营造田园。月光明亮，松树下屋舍寂静；太阳升起，云中鸡鸣犬吠喧闹。惊闻有世俗客人到来，众人争相聚集，竞相拉他回家询问都邑的情况。天刚亮，街巷打扫落花；傍晚，渔夫樵夫乘水而入。最初因为避乱离开人间，后来成仙便再也没有回来。峡谷里谁知道外界还有人事？世间的人远远望去，只见空中的云山。不认为云中仙境难以听闻看见，尘心未尽，仍然思念故乡。出了山洞，无论隔着多少山水，告别家园后终究想长期游历。自以为经过的道路旧日不会迷失，哪里知道如今山峰沟壑已经改变？当时只记得进入山林，青溪不知多少次流到云林。春来处处都是桃花水，却分辨不出仙源究竟在哪里。《和登会稽山》　孙逖 会稽山屹立在碧湖之上，山势一直伸入东海，烟霞景色充满视野，白昼清明。九座山峰争相高耸隐峙。远望之中厌弃朱绂官服，在尘俗之内采摘玄牝〔道家语，指道〕。乡野老人听见鸣驺声，山童簇拥着车驾。仙花在寒中尚未凋落，古藤柔软得可以牵引。竹林宽阔，霜气更多；松树所在的山崖仿佛直逼苍天。云气随着海上之人离去，太阳逐渐落向江村。丘迟善于作赋，我早有所闻；应和歌诗却才力不敏。此地适宜探寻，确实冲淡空寂；许多士人以此相期，作为标准。愿奉持洗濯冠缨的心志，长声吟咏，返回隐士之中。《洪州西山祈雨，是日即有应验，赋诗述事》张九龄 这座山蕴含神灵奇异之气，前来奔走祈望确实有所归依。祭祀山丘的仪式虽已久远，百姓的心愿却难以一再违背。天将明时献上文辞和祭品，前一夜便寄宿在岩门。独自住在云峰之下，四周萧条，官吏和随从很少。我来这里并非为了自身安适，幽深的心怀自然从内心生出。静听风声和泉声演奏，清凉之气在松柏之间生成。常年滞留的远方思绪，在短暂时光中阅尽清辉。徒然的美名令人惆怅，因为没有寄托；素来的真情只缄默地依托于此。厌恶随波逐流，不能保持柔弱的操守；身受羁束，也谢绝以贞正自肥。以义来救济百姓也是我的道路，只要诚心存在，便为万物祈求。《赠答》：弘农青岩曲有一块盘石可以坐下，宋十一常常替它拂拭，等待客人。我寄诗赠给他　田游岩 确实可以称作灵石，安然亲近隐居的栖处，来回徘徊；承接着翠色山峰，斑驳的色彩环绕深溪。夕阳的阴影从层层山峰升起，清丽景色映出半道彩虹。风来时应和着长啸，阮籍〔原文“阮波”疑误〕渡水可以弹琴；嵇康仆人的才颖〔文意疑误〕，使人仰望那位高士而暗自思齐。倘若看见山人到来，便插上蒿枝，拄着藜杖相迎。《敬答田征君》　宋之问 我的家靠近清溪，溪水环绕着盘石。绿色藤萝从四面垂下，柔柔地长达一百多尺。风声泉声仿佛吹奏丝竹，苔藓铺成了草席。听说颍阳人住在霞光之外，漱饮神奇的甘露。忽然劳驾你从岩中寄来文章，我早晚吟诵赏玩不止。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远游的愿望，寻访你的踪迹，等待这位隐逸之士呢？《龙门八咏》　刘长卿 阙口 秋山正向着草木凋落的时节，秋水激起急骤的波澜。独自看见鱼龙之气，长久使烟雨带着寒意。谁能穷尽造化的力量？只能徒然向两岸山崖望去。水西渡

译伊水摇荡如镜，细碎的水鳞仿佛没有隔碍。道路旁有千座石窟，古老的景物中只有一只鸟在沙滩上显得洁白。为什么还要回到山中？大概是云气能够留住向城中去的客人。水东渡 山叶依傍山崖变红，千峰尽是秋色。夜间泉水发出清亮的声响，寒冷的水洲泛起细微波纹。渐渐看见沙上升起月亮，归来的人争相渡河。福公塔 寂寞地面对伊水，经过这里总是久久不曾归去。江水从早到晚自行向东流，千年过去，只剩空山白云。谁看见那没有机心的白鸥，在洲渚之间自在飞翔？远公龛 松树掩映的小路通向精舍，花木环绕的佛龛归于老僧。闲云飘过，映着锡杖；落日低垂，照着金色的绳索。夜色进入青翠山腰，千座山峰只被一盏灯照亮。石楼 隐约看见花阁，隔着河水映在青林之间。秋日水田上大雁落下，山寺里传来夜间钟声。万物寂静，群动都停止了；风声泉声使人心境清明。渡水 天色将晚，我下山而来。千山进入暮色，钟声响起。不如在水面上划船，还能玩赏山中的月亮。伊水连接着白云，东南方向的山色远远地明暗交错。下山 谁能理解我往来山中的心意？孤云长久自在地飘荡。风寒水冷，还没有渡水；日暮时分，反而更加凝望群山。树叶落尽，众多山峰显露出来；龙宫掩映在苍翠之间。《宣城清溪二首》　李白 清溪的水使我的心清澈，水色不同于其他江河。请问新安江，水清见底哪里比得上这里？人在明亮如镜的水中行走，鸟儿飞过屏风般的山色之间。天将亮时猩猩啼叫，使远游之人徒然悲伤。清溪胜过桐庐，水木都有美好的色彩；山势高峻古朴，岩石形态仿佛天倾斜而下。防鸟〔疑名物有误〕过去还没有名称，我初次认识白猿。看不见志同道合的人，面对这景色只能徒然叹息。《入崖口五渡寄李适》　宋之问 抱着琴登上绝险的山谷，伐木作筏，逆流而上清澈的河川。道路走到尽头，以为已经无路；地势一转，兴味反而绵延不绝。人迹远去，草木秀美；山林深处，云霞景色鲜明。我向来有寄情海岳的志趣，过去便已有这种微小的爱好。空旷地游历了十多年，如今来到这里，景致依旧完整。还没有探到仙源的尽头，独自乘着野人的小船前进。时时攀上乳洞稍作休息，屡屡靠近天窗而眠。夜里对着松间明月弹琴，清晨划桨拨弄长满苔藓的泉水。因而体悟超脱物外的道理，永远辞谢尘世中的缘分。碧潭足以遗弃衰老，丹砂足以学习成仙。不要让光阴在暮年奔驰而去，徒然使归来的仙鹤怜悯。《答宋十一崖口五渡见赠》　李适 听说你寻访远山，攀登险峻之处，抵达幽深绝妙的境地。那苍茫的青云之境，观赏奇景越久越令人忘年。登上山岭又逆着溪流而行，孤舟之事防越〔原文疑误〕。重重山嶂传来彩色光影，翠崖间石阶彼此倾斜残缺；石林向上聚成丛簇，金色山涧在下方明暗交错。用手摸着山壁窥看丹井，踏着苔藓石阶俯视乳穴。忽然收到你从岩中寄来的诗赠，反复玩味从未停止；你殷勤讲述独往山中的往事，委婉谈论炼药之事，并邀请我相约同游名山。愿跟随你泛舟海边，年终仍坚持平日的志愿；这些话绝不是徒然说说而已。《和崖口五渡》　徐彦伯 听说有一位独自远游的人，拂衣舍弃尘世。心中结聚喜悦，轻轻来到曲折水洲，思绪缠绕着旧日山林。山崖绵延远去，幽深的归壑相合；深处琪树环绕碧色，彩光使金潭生出翠绿的阴影。回旋水流中拨弄沙上小舟，向奇险处眺望明亮山峰。傍晚听见桂树丛中的猿声，清晨赏玩松树上的禽鸟。杂佩藏在孤袖之中，美玉装饰着两襟。我怀有沧洲隐居的想象，赞美你吟咏白云的诗篇。持守志愿，事情正好相合；保存约期，踪迹也容易寻到。这番话或许不会辜负你，姑且以此答报岩中的琴声。《初至崖口》　宋之问 崖口处群山断续，险峻高耸直入天空；山壁的气势冲向落日，红色的影子映入春潭。碧色锦绣仿佛织成苔藓，丹青仿佛描画松树和岩石。水鸟自在漂浮，山岩上的花朵闪耀；小路从这里变得幽深。我因公务来到这里，惆怅的心情却一直没有止息。群峰昏暗，天色将晚。《山中作》　顾况 山野之人喜欢到山中住宿，漂泊在葛洪丹井西边的庭院，庭前有一棵高大的松树。半夜时分，子规飞来，在树上啼叫。《辋口遇雨忆终南山》　裴迪 连日阴雨，幽曲的道路上平沙遮没了浮动的光彩。辋水悠悠流去，终南山又在哪里呢？《答裴迪》　王维 寒冷的水流浩浩荡荡，深秋的雨使天空昏暗。你问终南山吗？我的心已经向往白云之外。我的旧居在南山，清早便从城阙出发。荆棘草莽遮蔽了道路，离你越来越远。散漫的残雪在晴日下映照，苍茫的暮冬月色笼罩四野。寒风吹过高大的树林，白日沉没在原野上。我胸中的情怀早已舒展，只是知己被胡越般的距离阻隔。年轻时喜欢栖居隐逸，曾在岩洞中炼药。到了如今离开尘垢，兴致来时也因景物而生。人生末路期望追随赤松子，这句话或许不会虚妄。《夜归鹿门歌》　孟浩然 山寺钟声响起，白天已经昏暗。鱼梁渡口争着渡河，喧闹不止。人们沿着沙路，走向江边村庄。我也乘船，回到鹿门。鹿门的烟霭和月色照在树木之间。忽然来到庞公隐居的地方。岩门和松间小路，长久寂寥；只有幽居的人，自己来来去去。《春泛若耶》　綦毋潜 幽静的情怀没有断绝，这次出行随着偶然相遇的景物而去。晚风吹动行舟，花木掩映的小路通入溪口。到了夜深，船转向西边山谷；隔着山岭望见南斗星。潭上烟霭轻轻飘荡，林间月亮渐渐低到身后。生计暂且任其漫无边际，我愿做一名持竿垂钓的老人。《荆山独往》　姚系 早晚在山水之间游历，抱琴姑且徘徊。山路遥远，走去难以穷尽；琴瑟之声时断时续。重重岩石间有丹阳树，泉水呜咽，声音传入阴暗山谷。时而下降到白云之中，云气停留在秋水曲折处。秋水被岩石阻拦而深，潺潺流动，像喷出的玉液。各种芳草覆盖阴暗的岸边，坠落的露水正在消退绿色。任意抒发平生的情怀，独自游览也已经自得满足。《归四明》　胡幽贞 海色连接着四明山，仙舟远去十分容易。天上的名籍哪里会轻易过问？我并不是早朝的官员。《寻西山隐者不遇》　丘为 山顶只有一间茅屋，直上三十里。敲门没有童仆应答，窥视屋内只有案几。若不是戴巾乘柴车出去了，就是到秋水边垂钓去了。错过了，不能相见；我低头惭愧，只能徒然仰望止步。新雨中的草色清新，晚窗里传来松涛声。到了这里，幽静绝妙的景色已经足以荡涤心灵和听觉。虽然没有尽到宾主相待的情意，却颇能领会清净的道理。兴尽之后才下山，何必一定要等到那个人呢？《唐文粹》卷十六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六下 宋代姚铉编 诗癸〔总计四十四首〕 古调歌篇六首 幽居十二首 《百文溪读书》〔阎防〕 《家叔征君东溪草堂二首》〔卢象〕 《寒食陆浑别业》〔宋之问〕 《题东溪公幽居》〔李白〕 《宿裴有书斋》〔李观〕 《酬晖上人夏日林泉见赠》〔陈子昂〕 《赠宣州元处士》〔杜牧〕 《东溪玩月》〔王昌龄〕 《太白东溪张老舍郎事寄舍弟侄等》〔岑参〕；《长安秋夕》〔戎昱〕 《贻池阳谷口元赞善》〔李端〕 山居十三首 《宿裴氏山庄》，王昌龄。《山中作》，沈干运。《入山寄城中故人》，王维。《独游》，王昌龄。《过张邯郸庄》，姚合。《宿王昌龄隐居》，常建。《访陆羽处士》，释皎然。《初春》，王绩。《南兖谢郡客留赠宇文中丞》，畅当。《村居》，沈亚之。《赠刘蓝田》，王维。《退居》，孟郊。《渭川田家》，王维。《伤叹十九》。《秦中吟十首》，白居易。《悯农》，李绅。《石壕吏》，杜甫。《辛苦吟》，于濆。《田家词》，元稹。《伤田家》，聂夷中。《采玉行》，韦应物。《茶山作》，袁髙。《野老歌》，张籍。《野行》，姚合。《百丈谿新理茅茨读书》，阎防。我浪迹天涯，抛弃了人世，在山中自得幽居独处。如今开始沿着巢父、许由的足迹走，我大概能获得自己的心曲了吗？荒凉的庭院里还有什么？只有一棵树身中空的老树。秋蝉在北林鸣叫，暮鸟穿过我的屋舍。我悠然沿着水边徘徊，以此为乐，心境恬淡开阔，欲求也很少。打开卦书推究盈亏，摊开书卷研习篇章。修养闲适来度过人事，顺应命运而知足知止。不学东国的儒生，等待时机而徒劳地磨损车轴。《家叔征君东谿草堂二首》，卢象。关山相隔十多里，青色的山壁森然相依。若想知道尧时代的天空，东谿的白云就是。雷声转入幽深的山谷，云气带着香气，溪水流淌；涧中的影子里仿佛生出虫蛇。岩石顶端遮蔽着杞树和梓树，大道始终不会改变。君王的恩德怎能停止？羡慕仙鹤没有衰老之时，龟书谈论养生的道理。把浮生年岁视作可笑的六甲，天地的本原变化潜藏在一指之间。还没有闲暇清扫通向云端的阶梯，徒然惭愧于阮家子弟。今天和我们一同游览的人，任性闲游还没有归去，已经到了仙人的居处。不要惊动飞起的鸥鸟；水深之处有严公垂钓，松树上挂着巢父的衣裳。云气转入幽静寂寥之境，溪水流淌不分是非。名理还不值得羡慕，腥臊之物岂是我所稀求？只是想到自己辜负了守贞的心意，不知哪一年才能像伯夷、叔齐那样采薇而食。《寒食陆浑别业》，宋之问。洛阳城里的花开得像白雪，陆浑山中的花今天才开始开放。早晨在河桥边告别，杨柳随风；晚上躺在伊川，桃李映着月色。伊川的桃李正芬芳鲜艳，寒食时节山中饮酒，又逢春天。乡野老人不知道尧舜的功力，尽情高歌一曲，做太平时代的百姓。《题东谿公幽居》，李白。杜陵的贤人，清廉而高洁。在东谿选择地方筑屋居住，岁月将要久留。住宅靠近青山，像谢朓的门第；垂下的碧柳，像陶潜的居处。好鸟迎接春天，在后院歌唱；飞花送来酒意，在前檐起舞。客人来了只知道留下痛饮一醉，盘中只有水晶盐。《宿裴有书斋》，李观。我躺在你山窗之下，山鸟同我交谈。清风为何如此飒飒，松柏在半夜里显得更加繁茂。长久在外游历，失去了归乡的兴味，住在这里仿佛回到故园。林间烟霭横亘在近郊，溪上月影落在古老的原野。幼子还未等到天亮，便从花间走出柴门。《酬晖上人夏日林泉见赠》，陈子昂。听说白云深处是你的居所，幽深曲折，仿佛青莲的佛宇。岩上的泉水万丈飞流，树木和山石历经千年。卧在林中面对轩窗，山的阴影布满庭院门户。如今正好放下尘世劳苦之事，跟随你一同披拂兰杜的芳香。《赠宣州元处士》，杜牧。陵阳北郭，有人隐身于世俗之外，把自己和世俗两相忘却；三亩蓬蒿之地，居住起来比整个天下还宽广。举杯盛酒相对，却不饮下，只默默地同玄妙之理交谈。人生本来就不能满足，却偏偏叹息自己遭遇的机会太少。《东谿玩月》，王昌龄。月亮从断山的缺口升起，远远吐露在柴门顶端。万木纷纷映入空旷之中，雨后放晴，水流在树阴里；半夜聚集的月光，连接着整个天空的景象。白气和风露弥漫，寒谷寂静，秋泉声响；岩石深处青色雾气将尽，澄澈的月色进入幽深的梦境。月影破碎，抱着空寂的山峦；恍惚间仿佛在琴窗之中，松林溪水带来的晓思难以排遣。《太白东谿张老舍即事寄弟侄等》。岑参。渭水之上秋雨已过，傍晚北风萧瑟作响。天气放晴，群山显现出来，太白峰最高。主人是东谿的老人，两耳边长满了白毫。远近都知道他已百岁，子孙却都已头生二毛。中庭井栏上，搭着一架猕猴桃。用石泉水煮香粳米，酒瓮中开启新酿的酒糟。喜爱这里田园中的情趣，才明白世上的劳苦。我出行遇到美好的事情，写下这些寄给你们。《长安秋夕》，戎昱。八月里更漏声变得漫长，忧愁的人常常早早起身。关上门寂静无事，满地长出秋草。昨夜在西窗做梦，先梦见走上通往荆门的道路。远方的游子归来吧，在家里即使贫穷也好。《贻池阳谷口元赞善》，李端。进入山谷遇见你来此，秋天的泉水已经难以涉渡。林间只有人独坐，月下群山彼此相接。浓重的露水沾湿苍苔，明灯照亮黄叶。故交一个也见不到，白发为何如此密集地重叠。《宿裴氏山庄》，王昌龄。苍翠的竹林笼罩在暮色中，我也知道应该投宿何处。静坐山斋，月色清明；听见清溪在远处流淌。西峰下起了小雨，傍晚时白云收拢。于是解下尘世中的官服束带，终南山的春色可以尽情游赏。《山中作》，沈千运。隐居栖身并没有别的事情，所希望的只是早日离开尘世。不拒绝到城邑游历，只是礼乐会使人受到拘束。近来归隐山林，凡事都由自己承担；什么是形体外在，谁才称得上有智慧、有仁德？寂寞中把闲事了结，这才知道什么是天然本真。轻轻咳唾就惊动了荣华之人，曲身俯首之间任意屈伸。巢父和许由是怎样的人，连天子也不能让他们出仕。《入山寄城中故人》，王维。中年以后很喜爱道术，晚年便安家在终南山。兴致来了，常常独自前往。美好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走到溪水尽头，便坐下来观看云朵升起。偶然遇到林中的老人，谈笑起来没有约定归期。《独游》，王昌龄。卧在林中，心情自然闲适；独自游览，常常直到天晚。有时从灞陵山下经过，随着钓鱼的人走向南涧。手里提着两条鲤鱼，目送千里之外的大雁。我由此悟到鸟儿飞翔各有适意之处，也知道人世间有罗网般的忧患。把鲤鱼放入清冷的泉水，因此能够反省自己的疏懒。永远怀念青岑中的隐士，回首望向白云之间。超然物外，与万物没有抵触，哪里会被名声和官位所牵系。《过张邯郸庄》，姚合。客居行旅，长久以来总像患病发热，四肢也受到困扰。到了你读书的厅堂，忽然仿佛遇到了良医。厅前水流交汇，堂下树枝交错。雨打门户，风送清凉，洗去了我昏沉污浊的肌肤。和你往来已很熟悉，行走坐卧都任意适宜。时时互相酬答，把文章当作酒杯。野外饭食只有藜藿，整天也不会感到饥饿。如果勉强吃不合口味的东西，即使鲙鱼烤肉也像蒺藜一样难以下咽。时世清平，士人清闲，耕作者只以文章为事业。哪里只是乡里推荐，应该让天下人都知道。《宿王昌龄隐居》，常建。青溪深不可测，隐居之处只有一片孤云。松树间露出一弯微月，清光仿佛特意为你照耀。茅亭里留宿着花的影子，药圃中滋生出苔藓的纹理。我也要辞别时俗而去，到西山同鸾鸟仙鹤为群。《访陆羽处士》，释皎然。

译太湖东西两岸的道路，坐落在吴王古山之前。思念的人无法见到，归雁自在地翩翩飞翔。你在哪座山中品赏春茶，又在哪里拨弄清泉？莫非就是沧浪之中的隐士，悠然自在地驾一叶钓船。《初春》，王绩。前天早晨出园游览，林中的花还没有全部开放。今天走下厅堂，望见池冰已经融开很久；积雪避开了南轩，梅花的香风催入北庭。柳树遥遥呼唤灶前的侍妾，她却回报说是织机旁的妇人。年华正好来到，正满瓮酿造春酒。《南兖谢郡客游礼州留赠宇文中丞》。畅当。我本是一个落拓不得志的人，承蒙任命担任州郡使者；自量才能勉强胜任，便早早辞职归去。如今已经萧瑟得仿佛凌空而行，衣襟腰带顿然消散，也没有车马服饰，忽然来到涔阳，成为一个游子，郁郁寡欢而少有笑容，默默独自上路。忽然遇到平生的朋友，才在这里相逢一笑。秋日的情怀宁静，风和日丽；楚地的思绪浩荡，如云如水。请转告在弋猎林中的人：高飞冥冥的鸿雁已经远去了。《村居》，沈亚之。树上没有鸟巢，寄宿的鸟也没有酒；我和客人一同喝醉。月亮升起，蝉声将尽。梧桐的树阴绕满地面，我独自走出村舍的门。吟咏正酣时，微风吹起，芦苇荻花丛中萧萧作响。那叫声像山鬼在呼啸，应当是因为我憔悴，替我哭诉秋日的愁思。《赠刘蓝田》，王维。篱笆间的狗迎面吠叫，我从屋里出来迎候在荆扉旁。年末还要缴纳井税，山村里的人夜里才归来。晚种的田地刚刚收获，剩下的布匹做成了我的衣服。难道你竟没有公事？劳烦你询问一下其中的是非。《退居》，孟郊。退居以后吃什么？只能劳作度日，不能得到闲暇。种稻耕种白水田，背着柴薪砍伐青山。众人听了欢喜，只有我独自清醒，脸上带着愁苦。日暮时安静归来，幽幽地敲响松林关门。《渭川田家》，王维。斜阳照着村落，深巷里牛羊归来。乡野老人惦念放牧的孩子，拄着拐杖等候在荆扉旁。野鸡鸣叫，麦苗秀美；蚕在桑叶稀少处安眠。农夫扛着锄头回来，彼此相见，亲切地交谈不止。我羡慕这样的闲适安逸，惆怅地唱起《式微》。《秦中吟十首》并序，白居易。贞元、元和年间，我在长安，耳闻目睹之中有足以悲伤的事情，于是直截了当地歌咏这些事情，把它命名为《秦中吟》。《议婚》。天下没有所谓正声，悦耳的声音就是娱乐；人间没有所谓正色，悦目的容貌就是美丽。声色本没有多大差别，贫富却有明显不同。贫穷的人被时俗抛弃，富贵的人被时俗趋附。红楼里的富家女子，穿着金线绣成的罗衣，见到人也不收敛双手，娇憨痴态正值二八年华。母亲兄长还没有开口，她已经很快嫁出去了。绿窗下的贫家女子，寂寞地过了二十多年；荆钗不值多少钱，衣服上没有真珠。几次有人想来聘娶，到临近婚期又迟疑不决。主人防备着好的媒人，置办酒席，斟满玉壶。四座宾客暂且不要饮酒，听我歌唱这两种情形：富家女子容易出嫁，嫁得早便轻视丈夫；贫家女子难以出嫁，嫁得晚却孝敬婆母。听说你想娶妻，娶妻的心意究竟怎样？《重赋》。厚实的大地种植桑麻，所要做的是救济百姓。百姓治理桑麻、织成布帛，所求的是养活自己。身体之外还要充作赋税，上缴来奉养君王和父母。国家制定两税法，本意在于忧恤百姓。当初为了防止它泛滥，明确告诫内外群臣：税收之外再加征一件物品，都要按枉法论罪。无奈岁月久远，贪婪的官吏得以因循。掘取我的财物以求取宠幸，春夏秋冬都不停地搜刮。织绢还没有织成一匹，缫丝还没有满一斤，里胥就逼迫我交纳，不许暂时迟延。年末天地闭塞，阴冷的风吹进破败的村庄。夜深时烟火熄灭，霰雪纷纷落下。守门的人衣服不能遮体，老人身体不能保暖。悲苦的喘息和寒气一同侵入，鼻头都感到辛辣。昨天交纳剩余的税物，因而窥见官府仓库的门。绢帛堆积如山，丝絮聚集如云。它们被称为额外征收的物品，天天随着进献给至尊。夺走我身上的温暖，换取你眼前的恩宠。进入琼林库后，年长日久便化成尘土。《伤宅》。是谁建起高大的宅第？朱红的大门临着大道。丰大的屋舍鳞次栉比，高墙在外面曲折环绕。六七重厅堂层层相连，栋梁屋宇彼此钩连。一座厅堂就耗费百万钱，郁郁葱葱地升起青烟。内室温暖而清洁，寒暑都不能侵入。高堂空旷而深远，坐卧之间可以望见南山。回廊环绕着紫藤架，台阶两旁排列着红药栏。攀折树枝摘取樱桃，带着花枝移栽牡丹。主人坐在其中，十年做着大官。厨房里有腐臭的残肉，仓库里有腐朽的串钱。谁能替我把话问一问你们骨肉之间：难道没有贫贱的人吗？怎么忍心不救济他们的饥寒？为什么只供养自身，竟想保有千年？没看见马家的宅第吗，如今已经成为奉诚园。《伤友》。简陋小巷中的孤寒士人，出门时苦楚凄惶。虽然说志气还在，哪里能免得脸色低落？平生同门的朋友，已经登记入仕，身在金闺。过去情谊像胶漆一样亲密，近来却如云雨般离散。正好遇上他退朝回来，车马经过五门以西。此时天空长久阴暗，连续三天凄凄下雨。跛驴避让道路站立，肥马迎风嘶鸣。他回头竟忘了彼此相识，占据道路上的沙堤。往年在洛阳结社时，我们贫贱相交，彼此扶携。今日在长安道路上，面对面却隔着云泥。近来这样的事情很多，并不是只有你一人悲惨。生死不改情谊的，只听说任公达和黎逢二人。《不致仕》。七十岁就应当告老退休，礼法中有明确的条文。为什么贪恋荣华的人，竟像没有听见这句话？可怜有些人到了八九十岁，牙齿脱落，双眼昏花。早晨还贪图名利，夕阳西下便忧虑子孙。挂起官帽却回头顾惜翠绥，悬车不出却舍不得朱轮。金印紫绶压得腰身承受不住，佝偻着进入官府。谁不喜爱富贵，谁不留恋君王的恩宠？年纪大了就应当告老，功名成就也应该退身。年轻时共同讥笑那些人，晚年却多半因循不退。贤者有汉代的二疏，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东门的道路寂寞冷落，没有人接续他们离去时扬起的尘土。《立碑》。功勋德行既已日渐衰落，文章也日益衰微。只见山中的石刻，被做成路旁的碑铭。功勋全都叙述得像太公一样，德行全都说得像仲尼一样。又把文字多当作可贵，一千字价值万钱。写这种文章的究竟是什么人？想来可以看见他下笔时，只想使愚人高兴，却不思考贤人会讥笑。哪里只是贤人讥笑，还会让后代产生疑惑。古石上长满苍苔的字，怎么知道那不是惭愧之辞？我听说望江县的麴县令，安抚孤苦寡妇；麴令名叫信陵，在任时有仁政，名声却没有传到京师。他死后想归葬故乡，百姓在道路上拦住灵柩，攀住车辕不让它离去。于是留葬在这江边，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他的名字，男女老少都流下眼泪。没有人替他立碑，只是当地百姓知道他。《轻肥》。意气骄傲得充满道路，鞍马的光芒照亮尘土。请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人们说是宦官。身穿朱绂的都是大夫，佩紫绶的有些是将军。他们夸耀着奔赴军中的宴会，纵马奔驰，车马多得像云。酒器中盛满九酝美酒，水陆珍馐摆列出八珍。果盘剖开洞庭橘，鱼脍切取天池的鳞鱼。吃饱了脸色仍然自若，酒喝到兴浓，气势更加振奋。这一年江南大旱，衢州竟有人吃人。《五弦》。清亮的歌声暂且停止，歌女的红袖也停止了舞蹈。赵叟抱着五弦琴，琴身转向胸前，弹奏大声，粗犷得像散乱的风雨；小声细微得几乎断绝，切切如同鬼神在诉说。又像仙鹤报喜，转而变成猿猴哀啼的凄苦。十根手指弹出的音调没有定准，宫、徵、羽音颠倒错杂。座上的客人听到这声音，形体和精神仿佛失去主宰；行路的人听到这声音，也停下脚步不能前行。唉！世俗人的耳朵喜爱今曲而不喜欢古调，所以北窗下的琴每天都落满尘土。《歌舞》。

译秦地长安一年将尽，大雪覆盖了皇城。在雪中退朝的人，都是身穿朱紫的公侯；他们地位尊贵，拥有风云际会的兴盛，富有而没有饥寒忧患。所经营的只有宅第，所从事的只是追逐游乐。乘朱轮车马的宾客，聚集在红烛照耀的歌舞楼。欢乐酣饮时催促亲密入座，醉后感到温暖便脱下重裘。秋官担任主人，廷尉坐在上首。白天一度取乐，直到半夜也不能休息。哪里知道阌乡狱中有四个人冻死。《买花》。帝城的春天将要结束，车马喧闹地来往。大家都说牡丹开花的时节到了，便相伴去买花。花价贵贱没有固定标准，付多少钱要看花朵的多少。鲜艳的十朵红花，要五束白绢；上面张设帷幕屋棚遮蔽，旁边编织篱笆防止水洒，还要用泥封固。移栽来时颜色仍和原来一样，家家都把这当成习俗，人人沉迷其中而不醒悟。有一个乡下老翁，偶然来到卖花的地方，低头独自长叹。这声叹息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丛深色的牡丹花，抵得上十户中等人家的赋税。《悯农二首》，李绅。春天播下一粒粟米，秋天收获万颗粮食。天下没有闲置的田地，农夫却仍然会饿死。正午时分在烈日下锄禾，汗水一滴滴落在禾苗下的土地上。谁知道盘中的饭食，每一粒都包含着农民的辛苦。《石壕吏》，杜甫。傍晚投宿石壕村，有差役在夜里抓人。老翁翻墙逃走，老妇出门迎接。差役吼叫得多么凶怒，老妇哭泣得多么痛苦！我听见老妇上前诉说：三个儿子都在邺城守卫，其中一个托书信回来，说两个儿子刚刚战死。活着的人暂且苟且偷生，死去的人永远结束了。家中再没有别人，只有正在吃奶的小孙子。孙子的母亲还没有离开，只是进出连一条完整的裙子都没有。老妇我的力气虽然衰弱，请允许我跟随差役连夜回去，赶快去应征河阳的劳役，还能来得及为军士准备早饭。夜深了，谈话的声音断绝了，仿佛听见低声幽咽的哭泣。天亮后我走上前路，独自同老翁告别。《辛苦吟》，于濆。田垄上扶犁的孩子，亲手播种却长期挨饿。窗下抛梭织布的女子，亲手纺织，自己却没有衣服穿。我希望燕赵的美女都变成嫫母那样的容貌；哪怕一个笑容也不值钱，国家自然就会富足。《田家词》，元稹。牛喘着粗气，田地坚硬如石；旱地的土块敲打着牛，牛发出哀鸣。啪嗒啪嗒地播下了官仓所需的珍珠般谷粒。六十年来战事密集，月月都有运粮车轰隆而过。一天官军收取海内的赋物，驱赶牛来驾车，还吃牛肉。回来后只收得两只牛角，把它们重新铸成锹、犁和锄头。婆婆舂米，媳妇挑担，催促着赶紧缴纳；交给官府的还不够，只得回家卖掉房屋。农民死了还有儿子，牛死了还有牛犊，不能让官军的粮食供应不足。《伤田家》，聂夷中。二月里卖掉新缫的丝，五月里卖掉秋天要收的谷子；只是医治眼前的疮，却挖去了心头的肉。我希望君王的心化作光明的蜡烛，不去照耀绫罗绸缎的宴席，偏要照到逃亡百姓的房屋。《采玉行》，韦应物。官府征召平民，说要去采蓝溪的玉。翻过绝岭，在夜里进入无人之地的深密灌木；冒雨住宿，只有妇人送来粮食；回到家中，屋南还传来悲哀的哭声。《茶山作》，袁髙。《禹贡》所说的道路遥远，民俗所谋求的，是使百姓安居。后来的君王失去了自己的本职，官吏不敢承当；也有奸佞之人借此想求得伸展，动辄造成千金的费用，天天使万民贫困。我来到顾渚茶山的源头，得以亲自参与茶事；农民停止耕作，采茶实在艰苦辛劳。一个男子尚且要服役，全家人都一同赶来。摸着葛藤攀上倾斜的山壁，披头散发进入荒芜的丛林。忙碌一整天还采不满一捧，手脚都皲裂得像鳞片。悲叹声遍布空山，连草木也仿佛因此不能逢春。阴岭上的茶芽还没有吐出，使者的文书已经频频催促。人心争着赶在自然造化之前，先行催逼茶芽冒出尘土。挑选、交纳昼夜不停，捣茶声从黄昏持续到清晨。众茶工憔悴成什么样子，俯视他们更令人伤神。皇帝尚且四处巡狩，东郊道路多被阻塞。周边道路绕到天涯，所进献的茶越发艰苦辛勤。何况兵革困顿又削减，估量这些本已疲惫的百姓，不知供应御用后剩下的茶，又该由谁来分得这珍品。我回顾自己有愧于一方守臣，又惭愧自己反复因循。茫茫沧海之间，这片丹心的愤懑又由什么途径申诉？《野老歌》，张籍。老翁家里贫穷，住在山中，耕种三四亩山田。禾苗稀疏而税赋繁重，不能收得足够的粮食缴入官仓，最后只好化为泥土。年末时，锄头和犁靠在空屋旁；他呼唤人来看自己登山采橡子充饥。西江的商人拥有百斛珍珠，船中还养着狗，长期吃肉。《野行》，姚合。行旅经过田野，家家房屋都关着门。询问屋里的人，原来全都外出做商人了。官府不向商人征税，却向农民征税，逼他们服役劳作。居民争相向东西迁徙，道路侵占了田垄。有人上山巅采玉，入水府探珠。边疆士兵索取衣食，这些东西却被视同泥土。自古以来一个人耕种，要供三个人吃饭尚且会挨饿；如今千家万户，竟没有一把锄头和犁。我的粮仓常常空虚，我的田地却长满蒺藜。上天不降下粮食，百姓又凭什么活下去？《唐文粹》卷十六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七上。宋代姚铉编。诗十一，共五十九首。古调歌篇七 寺观十一 初任尚书郎时，告别善福精舍【韦应物】寄给阎防【刘眘虚】题写鹤林寺【薛据】题写破山寺后禅院【常建】琅邪山寺【韦应物】在简寂观西涧瀑布下所作 五老峰赠给隐者【姚系】石门、墨山有禅堂和道观，是天下绝境【张说】题思禅寺【独孤及】仙游寺有龙潭洞穴和弄玉祠【李华】游览栖霞寺【顾况】庙杜四 四皓庙【元稹】鱼山神女歌词二首【王维】古杜【元稹】边塞三 虏患【张陵】代北州老翁答【张谓】辽西【崔颢】画图六 王处士草堂壁上所画的衡山、霍山诸山【刘长卿】题写刘相公的《三湘图》【郎士元】观看于舍人壁上的山水画【王季友】题写遐上人院中古松图并歌【朱湾】画竹歌【白居易】观看李凑所画的美人屏障【刘长卿】古器物五 石鼓歌【韩愈】古剑歌【郭元振】磨镜篇【刘禹锡】赠友人古镜【朱昼】团扇歌【刘禹锡】乐器七 弹琴【刘希戬】江上琴兴【常建】听蜀僧弹琴【李白】奉和张舍人在阁中值夜时思听雅琴、因事作书【吕温】；听弹《风入松》赠杨补阙【王昌龄】在金陵听韩侍御吹笛【李白】武昌老人说笛歌【刘禹锡】草木十一 题老张的松树【宋之问】古柏行【杜甫】修竹篇【陈子昂】种竹【元稹】偶然作竹径诗【权德舆】带露的青竹鞭歌【顾况】暑日题写道旁树【王毂】井上的梧桐【陆龟蒙】石上的藤【岑参】兔丝【元稹】春草谣【顾况】禽鸟昆虫十 王兵马使的两只角鹰【杜甫】观看放飞白鹰【李白】飞鸢操【刘禹锡】百舌吟 鹦鹉词【苏郁】鸳鸯篇【陈子昂】子规啼【韦应物】鶗鴂吟【刘禹锡】春蝉【元稹】江上的蛟子【韦楚老】道路二 戏题关门【岑参】门前路【陆龟防】初任尚书郎时，告别善福精舍。韦应物 我资质浅薄，不是世间所用的人，只愿把自己交付给草木。逍遥地住在精舍中，您饮水也能自得其足。连日来才梳洗一次，对着书本常常懒于阅读。社日和腊日可以会见高年长者，山水之间任意游赏。正当圣明的时代选拔士人，朝廷悬置着优厚俸禄时，任命文书忽然送到门前，戴冠束带便受到官场拘束。惭愧地留下郎署任职的踪迹，错误地蒙受君子的登记录用。俯仰之间垂着华美的冠缨，轻车飘飘地飞驰而去。将要亲近的人相互告别，却留恋这里西涧的曲折景色。远峰映照着夕阳下的河川，夏雨催生出一片葱绿。疾风吹过野外道路，回头看时已经来不及留宿。明天早晨下到烟霭笼罩的宫阙，白云仍在幽深的山谷中。寄给阎防【当时正在终南山丰德寺读书】刘眘虚 南山青黛的暮色中，您与身穿缁衣、手持锡杖的僧人相邻而居。幽深的道路通入古寺，落花随着暮春飘零。纷纷面对寂寞的境况，常常任落花沾上衣巾。松树的色彩徒然映在水中，轻微的声音时而传来，仿佛有人。傍晚时我的心又向南眺望，山路遥远，思念之情却格外亲切。您应当以修习往日的功业为务，也只有这样才能立身。深林中度过空寂的夜晚，烟霭和月色增添了清幽纯真的情趣。不要叹息文明盛世将至，愿多年仍从容隐遁。题写鹤林寺　　　　　　　　薛据 寺门隐在山林中，声音从背后传来，面对着法桥。松树覆盖山中殿宇，清冷的花朵藏在遥远的溪路旁。灿烂的宝幡悬挂着，明亮的灯火熊熊燃烧。迟来的阳光照入半空的山谷，春风一直吹到高处的殿堂。稍稍凭借山水草木来寄托兴致，暂且使身心得到调和。愿辞别那些携手同游的客人，因为这座山中禅侣众多。题写破山寺后禅院　　　　　　常建 清晨进入古寺，初升的太阳照耀着高高的树林。竹林小路通向幽静深处，禅房周围花木繁茂幽深。山中的光彩使鸟儿的性情愉悦，潭水的倒影使人的心灵空明。各种声音在这里都归于寂静，只有钟磬的声音还在回荡。琅邪山寺 奉命来抚恤百姓，隐居于此游赏的愿望长久以来未曾忘却。鸣叫的驺从车马在幽深的山涧回响，前导的旗帜照耀着高峻的山冈。青天映照下台阶和石砌一片寒意，茂盛的草木散发着香气。花木填满山壑，直入佛界；层叠的石块构筑成凌云的房舍。建筑的规制随着山岩转折，曲折环绕，哪里有固定的方向。新泉从背阴的石壁流出，高高的藤萝遮蔽着碧绿的池塘。攀援树林暂且安顿心神，饮一口泉水便得到清凉。回去坐在郡阁中，只看见群山一片苍苍。在简寂观西涧瀑布下所作 水流从绝壁上淙淙落下，映衬着虚空中的烟霭和翠色。山涧深邃，岩石之间传来松风。清风飘洒，拂去衣襟上的尘埃；我窥看藤萝，赏玩猿猴和鸟儿。解下官印，傲然游赏园林；以茶果邀请修真之士。举杯饮酒，和知心朋友尽情相处；多年怀有的这场赏游终于实现。春日出行时又来重寻此地，姑且横吹笛子，写下一曲山水之声。五老峰太明观赠隐者　　　　姚系 云中的道观就在这座山上，向北走便能与你携手同行。穿过稀疏的树林，来到横水洞口，斜阳照入其中。忽然觉得鸾鸟和仙鹤近在身旁，转眼间却又化作烟雾飞散。故人是清和高洁之客，默默领会琴中的心意，掌握着炼丹之术；幸好可以传授青龙之法，只是尚未归来。悠悠一生的心愿，今天又得以相会。石门、墨山两山相连，有禅堂和道观，是天下绝境。张说 菌轮江在江上，山靠近华容县，常常登上巴丘。起初天气晴朗，远处也可以看见；美好的游览多次预先约定，却因芳月而耽误了幽会。等到这次调任郡守，欢快地说在道路旁相逢，既带着赏心悦目的客人，又有送行的属官。竹林小径通入阴暗幽深之处，松树覆盖的山崖向上直入天空。旧草与树林同是一色，云彩和山峰千变万化。探寻石门的断壁，沿着沙涧转折而行；两山形势争雄，峰峦彼此顾盼。灵药、神仙和宝境汇聚于此，华美的岩谷择取了清都；西面的深渊绝胜于金地，东面敞开着宴饮的池塘。果园连接着田畦，风烟靠近台殿；登上高处直到石顶，开阔地遍览天空。千山纷纷充满眼前，百川豁然展现在对面。骑马来时有云风相迎，人离去后鸟声仍在依恋。向桃源中的隐士长揖致意，世人无不共同仰慕羡叹。题写思禅寺上方 在溪口听到讲法的鼓声，停下船桨登上翠屏山；攀着云气来到佛寺，合掌推开禅门。戒律之众被群山环抱，空蒙一片，花雨纷纷飘落。老僧指着香楼说，那就是不死亭。遥远而渺茫的是通往千越的道路，春草在茫茫大地上青青。远山喷涌出百条山谷的水流，曲折奔向东海。极目远望，心中想的究竟在哪里？眼前景象映照心境，心也归于幽冥寂静。忽然间各种感官都空寂了，仿佛破除烦恼如同打破瓶子。向下看，三界显得狭小，只听见五浊恶世的腥秽气息。山中有良药，我想毁弃天赋形体而求道。仙游寺有龙潭洞穴和弄玉祠 舍弃世事走入樵夫行走的小径，云气和流水从深谷口涌来。万重山谷随着光暗变化，千座山峰在眼前后方转移。龙潭高峻地处山上，右侧山势仿佛奔走着裂开大地。秋日的天光崩腾闪耀，夏日的雷声在灵溪上轰鸣。从这里开始，水道时而曲折时而笔直，彼此纷乱交错【缺】听来声音时而寂静时而喧闹，远望景色却再没有别的变化。幽暗苍翠的山麓下，高殿映照着杉树和柳树。洞穴深处水滴声声，悬泉彼此撞击作响。从前秦王的女儿弄玉，羽化成仙已经年代久远。日暮时松风吹来，仿佛箫声从四面响起。早已窥见神仙的符箓，希望结交服食芝术的朋友。怎样才能得到羡门子的仙方，把青囊系在我的手肘上。游览栖霞寺　　　　　　　　顾况

译栖霞山中，子规鸟啼到嘴边流血，仍然不停。山僧在后半夜刚刚入定，听见了却又像没有听见。山月已经照到天明。四皓庙　　　　　　　　　　元稹 巢父、许由从前为逃避尘世而隐居，尧、舜也不能让他们入朝为臣；伊尹、吕尚虽然有急切救世之心，汤、武却能够尊他们为君臣。四位贤人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千百年来名声传扬，显隐明暗之间留下了遗迹，但前后事迹似乎并不相称。秦政暴虐天下，穷兵黩武，使百姓困苦；诸侯怀着战争之心而死，壮士也因之皱眉。张良本是韩国儒生之子，击碎秦始皇的副车车轮，于是使英雄们日夜想着报复秦国。四位先生相互结伴离去，不再沾染世间尘埃。云彩卷在孤峰之间，蛟龙潜藏而甘居小鱼的鳞甲之下。秦王更加无道，进谏的人被投入鼎镬；新茅焦脱衣进谏，四位先生却一言不发。赵高杀死秦二世，四位先生仿佛没有听见。刘邦、项羽夺取天下，四位先生游于白云之间；天下战乱八年，四位先生保全了自身。汉朝基业一天天安定，四位先生的名声也振动天下。既然不能够济世救民，成为隐士也实在合宜。为什么一旦起身出仕，却屈身做太子宾客？他们使孝惠帝得以保全，却摧残了戚夫人；舍弃大事而谋求小节，像虬龙盘曲、尺蠖屈伸一样。惠帝最终没有后嗣，吕氏的祸乱也由此而起；他们虽怀有安定刘氏的志向，却不如周勃、陈平。事情都落在张良的谋略上，四位先生的道路为什么如此困顿？出仕或隐退贵在明白，所以我今天才有这些话。鱼山神女歌词二首　　　　　王维 迎神 咚咚地敲响鼓，在鱼山之下。吹奏洞箫，远望尽头的水边。女巫上前，纷纷反复起舞。铺陈瑶席，斟满清酒。风声凄凄啊，夜雨潇潇。神灵要来啊，却始终不来，使我的心啊，苦上加苦。送神 众人纷纷上前在堂前拜祭，眼光依依地眷恋着美玉般的筵席。神灵来了却不说话，心意也无法传达；化作傍晚的雨，使空山充满愁绪。悲听急促的管乐，思念繁密的弦声。神灵的车驾庄严地将要回转，忽然云收雨停，山色青青，水声潺潺。古社　　　　　　　　　　元稹 古老社坛的基址还在，人却散了，社神也不再显灵；只有一棵空心树，妖狐藏在其中作祟，使人和狐狸都心意迷乱，颠倒于腥臊之中。再也听不到丘坟变成城郭，只见花草依旧杂生着荆棘。千万顷良田被占作荒田，主人商议砍伐，却因看见怪异而不敢上前。哪知空山中夜间燃起大火，随风奔驰飞扬，鼓声如战鼓震动，高焰冲天，旗帜翻飞巡行。荆棘全被除尽，狐兔也无处藏身；子孙们看见狐狸死去，妖魅使人迷乱的局面便清醒了。烟消之后社坛仍然存在，坛周围的旧田地按等级分配授予。农作物丰收，村落兴盛，社树重新长得团团圆圆。愿社公活上千万岁，永远保佑村中的百姓。虏患　　　　　　　　　　张陵 今天汉家的探使返回，说蚂蚁般层叠的胡兵来犯仍未停止。春风吹过渭水也不敢流动，仿佛全都化作六军心头的鲜血。代北州老翁答　　　　　　张谓 背柴的老翁住在北州，向北望着故乡和关塞，活着的异乡人满怀忧愁。他说自己这个老翁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已经死在黄沙之中，如今小儿子才刚刚长大。明年听说还要再次征兵，肯定知道这次离别必然使人零落，还不如跟着他一起同生共死。把田地房屋全都抵押给邻里乡亲，姑且又孤苦伶仃地离开故土。活着时本来求的就是多子多孙，等到真的有了子孙，谁知道反而更加辛苦？近来听说天子尊崇武臣，强大的军队只想平定胡尘。安定边疆本来就应当有长久的防备，何必使中原百姓流离失所？辽西　　　　　　　　　　崔颢 燕地郊外芳草将尽的晚春，残雪还冻结着边城。四月里春草已经长满，辽阳的春水也开始上涨。胡人正放牧战马，汉军将领却天天征募士兵。露水浓重，宝刀都被打湿；沙地空疏，金鼓发出声响。御寒的衣服已经穿尽，春天的衣服又有谁来缝制？寄语洛阳来的使者，请替我传达边塞的情状。王处士草堂壁上所画的衡山、霍山诸山。刘长卿。我喜爱衡山、霍山就在近处，卷起帘子又如何能够攀登？却能使堂上的客人看尽湘南山色的青翠，千万种姿态仿佛飞到方丈之间。归来的云没有可以消散的地方，飞去的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美好的景致日日相对，主人却常常独自清闲。清幽的阴影布满四面墙壁，祥瑞的气息从重重门关间生起。它颇能与我一向的心愿相合，眼看着便可以慰藉愁闷。题写刘相公的《三湘图》　　　　　郎士元 从前在衡山、霍山分别时曾醉饮，近来一直思念南方。今天在平津邸中，又得以游览潇湘。渐渐辨认出荆门的树木，依然是芳草萋萋的杜州。三巴峡隐约显现，眼前咫尺却仿佛有万里江流。飞鸟不知疲倦，远处的帆船却带来傍晚的愁绪。涔阳直指天边，北渚空旷而悠远。躺在枕上仿佛看见渔父，座席之间常常亲近鸥鸟。谁说魏阙之下没有幽静的东山？观看于舍人壁上的山水画　　　　王季友 我这个乡野之人寄宿在人家，早晨很少能看见这样的山，便以为是山中清晨。半面山壁仍有山岭盘踞其上，云层裂开，如同帘子被放下。湖中一只鸟独自停在长松上，这是哪个人？我再三向它招手，它却迟迟不起身。于公大笑着对我说：“小弟的丹青竟然能画成这样吗？” 题遐上人院壁画古松歌　　朱湾 石头上盘曲着古树的根，人们说这是天生的朽木，哪里知道草木的本性还会在画师手中变化。方丈室内阴影深浓，真正的情趣幽静而闲适。树木纹理披散开来，拧揉之间裂开空隙，仿佛心火烧出痕迹；扫笔画成三寸、五寸的枝条，便成为千年万年的古木。莓苔浓淡的意味各不相同，一半树皮已经枯死，藏着蛀虫。风霜未必真的来到这里，但它的气色幽暗，仿佛就在寒山之中。孤高的姿态可以观赏却不能取得，能使支公的道场显出古意。画竹歌【并序】　　　　　　　白居易 协律郎萧悦擅长画竹，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萧悦也十分珍重自己的画作，曾有人整年求他画一竿一枝竹子而不能得到。知道我喜爱这些事物，他忽然画了十五竿竹子，欣然送给我。我厚重他的情意，推重他的技艺，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这份赠礼，便作歌回报他。全诗一百八十六字，歌曰：在各种植物中，竹子最难画。古往今来虽然有人画竹，却没有像他的。萧郎一落笔，竹子独自显得逼真。自有丹青以来，只有这一个人。别人画竹竿，末梢臃肿；萧郎画的竹茎纤细，节节挺立。别人画竹梢，枯弱下垂；萧郎画的竹枝富有生气，每片叶子都像在动。不从根部生长，却由心意生出；不经过竹笋成长，却凭笔墨形成。野塘水边、崎岸旁，森森然有两丛竹子，共十五茎。姿态秀美而不失竹筠的粉润神情，萧疏清冷而充分表现出风烟的清幽。抬头忽然看见它，竟不像是画的；低下耳朵静静聆听，仿佛真的有声音。西边一丛七茎，刚劲而健美。我省想从前在天竺寺前石头上见过的成束竹丛，那里有八茎，稀疏而清寒。又记起曾在湘妃庙里，于雨中看过竹子。幽静的姿态和深远的情思，很少有人能够辨识。与你相对，只能徒然长叹。萧郎啊萧郎，年老了实在可惜。双手颤抖，双眼昏花，头发雪白。您自己说，这就是绝笔之作了。从今以后，这样的竹子仍然难以得到。观看李凑所画的美人屏障　　　　刘长卿 我喜爱你自然含有的天生姿态，画师的丹青具有非凡的智慧。不仅已经画出了形象，在形象之外还生出了神韵。西施已经无法再见，千百年来也不会有第二个她。徒然怜惜她浣纱时的姿态，仍然留存在画笔之间。她的一笑哪里容易得到，弯弯的双眉仿佛含有情意。窗风吹来，她却不抬起衣袖，只觉得罗衣轻轻飘动。华美的厅堂垂着翠色帷幕，春风吹来；内阁中的金色屏风前，曙色渐渐展开。在这里看上一眼便会扰乱人的心神，只疑心自己已经走到了云阳台。石鼓歌　　　　　　　　　韩愈

译张生手里拿着石鼓文，劝我试作一首《石鼓歌》。杜甫无人可比，李白也已经死去，我才力浅薄，又能拿石鼓怎么办？周朝纲纪衰落，四海沸腾；周宣王愤然振作，挥动讨伐天下的武器，大开明堂接受诸侯朝贺，诸侯们的剑佩相互碰撞作响。在岐阳搜捕猎物，驰骋着雄健俊美的猎士，万里之内的禽兽都被罗网遮拦。功业刻成，用来告知万世；凿取山石制成石鼓，毁坏了高峻的山峰。随从臣子的才艺全都天下第一，挑选他们撰写铭文，刻成后留在山冈。雨淋日晒，野火焚烧，还劳烦鬼神守护呵斥。公从哪里得到这份纸本？每一丝毛发般的细节都具备，没有一点差错。文辞严正，义理缜密，读起来很难彻底通晓。字体不像隶书，也不像蝌蚪文。年代久远，怎能免于笔画残缺？却像快剑斩断活蛟恶鼍一样爽利；又像鸾鸟飞翔、凤凰高举，群仙从天而降，珊瑚碧树交错着枝干。金绳铁索锁住雄壮的纽结，古鼎跃入水中，龙梭腾飞。浅陋的儒生编诗时没有把它收入，《大雅》《小雅》也狭隘局促，不能曲折尽意。孔子西行没有到达秦地，因而拾取星宿、遗落了羲和与嫦娥。可叹我喜好古物却生得太晚，面对它不禁泪流滂沱。回忆当初刚被征召为博士的那年，年号才改称元和。故友正在右辅从军，替我【缺】挖掘出坑穴。洗濯冠帽，沐浴之后告诉祭酒：这样的至宝，世上难道还有很多吗？用毡包裹、用席子缠裹，便可以立即运来；十面石鼓只装载了几匹骆驼。把它们拿来与太湖石相比，也可比作郜鼎，光彩和价值哪里只是超过百倍而已。圣上的恩典如果允许它们留在国子监，诸位学生便能讲解研习、互相切磋。即使在鸿都观看经书，也会人群拥挤、声音哽咽；转眼便可看见举国之人奔波而来。剜去苔藓，剔除藓痕，使石鼓的棱角显露出来；安放得妥妥当当，平稳而不倾斜。应当建造大厦、加盖深檐来遮护它们，希望经历长久岁月而无所损坏。朝廷中的大官们老于世故【缺】哪里肯感激，徒然阿谀敷衍。牧童拿它们敲火，牛用它们磨角，还有谁会亲手抚摩它们？日晒月蚀，石鼓终将消磨并被埋没；我向西眺望六年，只能空自吟哦。王羲之媚俗的书法追求姿态妍美，几张纸尚且可以换取白鹅。周朝以后八代的争战已经结束，却没有人收拾整理，这道理究竟在哪里？如今正值太平无事的时代，朝廷任用儒术，尊崇孔丘、孟轲。怎能把这些事逐条上奏议论？只愿借一张悬河般的辩口，把话说尽。《石鼓歌》到这里就停止了。唉，我的心意实在太过失意。《古剑歌》　　　　　　　　　郭元振 您难道没看见昆吾的铁矿冶炼时火焰飞腾、烟气弥漫，红光紫气一同炽烈耀眼吗？优秀的工匠锻炼了不知多少年，铸成了名为龙泉的宝剑。龙泉剑的颜色如霜似雪，优秀的工匠不禁赞叹它的奇绝。琉璃玉匣中吐出莲花般的光彩，错金镂刻的剑环如同生出明月。正逢天下没有战乱，幸而得以护卫君子之身。剑上的精光幽暗，呈青色；纹理片片如绿色龟鳞。它不只是结交过游侠，也曾亲近过英雄。谁料途中遭到遗弃，零落飘泊在古牢狱旁。即使沉埋地下而无所用，仍然能够夜夜气冲云天。《磨镜篇》　　　　　　　　　刘禹锡 流尘遮蔽了明镜，岁月久了，看起来像黑漆一样。门前那个背着磨镜工具的人来替我磨拭。浮萍仿佛散开，绿色池水满盈；镜面上的光晕消尽，金色的波光溢出。白日照入空明的镜心，圆圆的光芒照遍幽暗的房室。山神的妖气消散，野魅的真形显露出来。回头想想没有磨镜的时候，连瓦砾也敢来冒犯它。《赠友人古镜》　　　　　　　朱昼 我有一面古时的镜子，最初从壤陵得到。蛟龙还像泥中的盘曲之物，魑魅幸而被月蚀般的光遮蔽。长久磨拭后，才看见菱花纹，青色胜过监水的颜色。把它赠给您，用来照见内心，不要让内心受到迷惑。《团扇歌》　　　　　　　　　刘禹锡 团扇啊，团扇啊，奉侍您在清凉的暑殿中使用。秋风吹入庭院的树木，从此便不能再相见。扇面上画着乘鸾的仙女，苍苍然布满了网状虫纹。明月照入怀袖，另有一番如织机上白练般的光彩。《弹琴》　　　　　　　　　　刘希戬 青翠的山本来寂静无声，洁白的琴为何如此清幽？弹奏《风入松》，山崖深谷顿时响起秋声。庭院中的鹤起舞，《白雪》之曲如泉水流淌，鱼儿跃入洪流。我想以此娱乐世人，可明月般的高雅之音却难以投向俗世。感叹还没有结束一曲，眼泪已经流个不停。唉！钟子期零落归于山丘；如果死后还有知觉，就让他的魂魄跟随我同游吧。《江上琴兴》　　　　　　　　常建 在江上弹奏玉琴，一根琴弦发出清越之声，满心都感到泠泠清凉。七根琴弦遍奏，万木间幽暗的景色也澄澈起来。琴声能使江上月色更加洁白，又能使江水显得更加深沉。这才知道梧桐树枝可以用来制作系弦的徽，并以黄金装饰。《听蜀僧濬弹琴》　　　　　　李白 蜀地僧人怀抱绿绮琴，从西面的峨眉山峰下来；为我挥手弹奏一曲，就像听见万山深谷中的松涛。客居之心仿佛被流水洗涤，余音融入霜天的钟声。不知不觉青山已暮，秋云昏暗，层层重叠。《奉和张舍人阁中直夜思，闻雅琴，因书事》　吕温 遥远的天上，正是寂寞的山丘之中。琴声使我忆起您的山水之趣，琴韵激发了我的仁智之思。心神凝聚而情意常在，正始年间的高雅琴音超越疏放，洗涤烦忧的胸襟。子夜之后凉意生起，月光照着深远的禁苑。风中弥漫兰花香气，微露沾湿的清桐树荫正向四周袭来。穿着缁衣庆幸能够长久奉侍，吟咏《南薰》之歌。《听弹〈风入松〉赠杨补阙》　　　王昌龄 秋风吹入我的琴弦，夜里的竹林深处露水满盈。琴弦声悲切，树林寂静，这清冷的景色难以测度。幽居之心寥落，青松树间风声飒飒。松风吹过草木，白色溪水寒冷。日暮时琴声和情意时去时来，九次变调只待您回顾。空山中雨雪很多，独自站立时您才会有所领悟。《金陵听韩侍御吹笛》　　　　　李白 韩公吹奏玉笛，洒脱不羁，流淌出英逸的乐声。笛声随风环绕种山，万道山谷都像龙在吟啸。王子猷停下凤管，师襄也掩住瑶琴。余音渡过长江而去，到了天涯又哪里能够寻到呢？《武昌老人说笛歌》　　　　　刘禹锡 武昌有位老人，七十多岁，手里拿着《庾令相闻书》。他自称年轻时学习吹笛，早年侍奉曹王，曾受到赏识激励。往年出征驻守蕲州，楚山萧萧，正值秋天笛竹生长；当时买下竹林任意搜寻，甚至典当了身上的鸟貂裘。古老的苔藓苍苍，封住了老竹节，石头上孤独生长的竹子饱经风雪。商声随着五音从指间发出，水中的龙也来应和，流动的云仿佛断绝。曾经在黄鹤楼上吹奏，一声笛响便占尽秋江明月。如今老了，兴致仍在，只是已经分辨不出音韵的高低；气力已经没有了，心志却还在，时时在梦中吹奏一曲。《题老张松树》　　　　　　　宋之问 岁暮时站在东岩之下，四处顾望多么凄凉悲恻！太阳落入西山阴影，群草显出寒冷的颜色。其中有一棵高大的松树，使我长久叹息。树高百尺却没有一根旁枝，一生自始至终孤独而挺直。《古柏行》　　　　　　　　　杜甫 孔明庙前有一棵老柏树，枝干如青铜，树根如山石；经霜的树皮上雨水流淌，树围有四十围，黛青色直冲云天，高达二千尺。君臣已经随着时代变化而消逝，树木却仍被人爱惜。云气来时与巫峡相接绵延，月亮升起，寒意仿佛通向雪山的洁白。回想从前，路绕过锦亭东面，先主和武侯同在一座祠庙中。枝干高峻，郊野原本古老；幽深曲折的丹青祠堂，门窗却空空。它孤高盘踞，虽得地势之利，幽暗高耸之处却多有烈风。能够扶持它的，自然是神明的力量；它的正直挺立，本来就是造化的功劳。大厦将要倾覆，正需要这样的梁柱栋材；即使万头牛回首，也难以拖动这座如丘山般沉重的巨木。它不显露文理，世人已经惊叹；若不躲避砍伐，又有谁能把它运走？苦心经营难道能免受蝼蚁侵害？芳香的叶子也曾让鸾凤栖宿。志士和隐士不要怨叹，自古以来才华太大本来就难以得到任用。

译《与东方左史修竹篇》【并序】　陈子昂。东方公足下：文章之道衰弊，已经五百年了。汉魏时期的风骨，到了晋宋已无人传承。然而文献中还有可以考证的东西。我曾在闲暇时阅读齐梁时期的诗歌，它们竞相追求辞藻华丽，却完全没有兴寄之意，常常因此长叹。我私下想到，古人常常担心文章渐渐委曲颓靡、风雅之作不能兴起，因此内心忧虑。前些日子我在解三那里见到明公吟咏《孤桐篇》，作品骨气端正高翔，声调感情顿挫有致，光彩明朗精练，具有金石般的声韵，于是借此洗涤心灵、修饰见识，抒发幽隐郁结的情怀。没想到正始之音又在这里得以看见，足以使建安时期的作者相视而笑。解君说：‘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可以和您并肩。’我也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因此感叹高雅的创作，写下这首《修竹诗》，应当会有知音把它传示给世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龙种竹生长在南岳，孤独的翠色郁郁葱葱，亭亭挺立；山峰顶端高耸险峻，烟雨从下面升起，渐渐昏暗。夜里听见鼯鼠的叫声，白天听见泉水山谷的声响。春风正和缓荡漾，白露已经清冷。悲哀的声响激发出金石般的乐声，浓密的色泽滋养着美玉般的花朵。岁寒时霜雪酷烈，它含着光彩独自保持青翠。难道不厌恶严寒凝结吗？只是羞于和春天的树木争艳。春树有繁盛和凋落，这种节操却永不衰零。起初愿像金石一样，永远保持坚贞。不料伶伦吹奏它，仿效凤凰鸣叫，于是恰好合于云和之乐；琴瑟张设，乐声奏入天庭。奇妙的山岩正千变万化，箫韶乐曲也演奏到九成。确实承蒙雕琢，常常羡慕并希望侍奉仙灵；驾着翠色虬龙奔驰，吹奏幽郁的紫鸾笙。与嬴台仙女结交，吟咏演奏升天之歌；携手登上白日，远游嬉戏于赤城。高低起伏间玄鹤起舞，断断续续有彩云升起。永远随众仙而去，在三山和玉京游览。《种竹》【并序】　　　　　　元稹 从前乐天赠给我诗说：‘没有波澜的古井水，有节的秋竹竿。’我秋天以来在官舍前种竹，因此有所感怀，姑且写下十韵。从前您怜惜我的正直，把我比作秋天的竹竿。秋来苦苦思念您，便在官舍前种竹观看。竹子失去适宜的土地，颜色改变；根部受伤，枝叶残败。清风依然淅淅作响，高洁的竹节徒然聚拢。暮色中蝉声喧扰，幽栏旁青蛙跳跃。尘土昼夜不断，竹梢直入云天实在独自艰难。丹丘确实遥远，怎能到仙坛去呢？官舍周围冬天仍有绿色的草，谁会因岁寒而惊异？可怜这些亭亭玉立的竹干，一根根如青色美玉。孤凤始终没有到来，只能坐看时节闲逝而悲伤。《竹径偶作》　　　　　　　　权德舆 退朝之后，正逢休沐之日，闭门不受尘世气息。竹枝掩映的小径通入幽处，清风随着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吹来。任意抚琴饮酒，放纵自得；兰蕙彼此散发芬芳。幽林中的欣赏正感到自在，林子西面烟霭笼罩，天色昏暗。《露青竹鞭歌》　　　　　　　顾况 鲜于仲通正当盛年，章仇兼琼在蜀川，约束蜀地人采集马鞭竹。蜀地人采竹鞭不敢睡觉，横截斜飞，奔走在飞鸟旁；夜里攀上绳桥到达层层悬崖之巅，竹梢插入白云，跨过飞瀑。采得的马鞭竹又长又坚硬，浮沤丁子般的竹节珠联成串；用灰水煮过，蜡质的竹节光彩灿烂。章仇兼琼把它献上天子，天上的雨露是多么偏爱。飞龙般的闲厩中有数千匹马，早晨饮吴江水，晚上吃燕地草料；红尘扑打马辔，汗水浸湿马鞯，狮子和麒麟也姑且与它们并肩。它们在曲江、昆明池洗刷牵行，四蹄踏浪，马头仿佛触天；蛟龙低头，河伯护卫，拓羯和胡人的小马也显得脚手鲜明。陈闳、韩干的丹青画得美妙，想要描绘却还未动笔，眼睛已经看得发直。金鞍玉勒，锦绣马络相连，骑入桃花杨柳烟霭之中。十二楼中奏起管弦，楼中美人胜过神仙，争相喜爱名家手中的这根马鞭。禄山入关、关城被攻破的那一年，忽然在杨川北面的宅第前看见它，却只值一千钱。竹身亭亭笔直，没有皴裂的竹节；磨制后形状像一条铁，放在市头竟无人能辨别它来自江海。钱财不足以拘束它，刀鞘垂挂，影子映在西窗缺口。幼童寻找衣物【缺】仰头，家僮拾柴时把它折断了几处。它的玉色还沾着玉垒山的雪，碧色像染上了苌弘的血。蜀帝祠边子规哽咽，相如桥上文君断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一钱〕 从前官府的马降服于至尊，七盘九折横亘剑门。穆王的八匹骏马奔驰越过昆仑，哪里还用得着这缓慢生长、孤独扎根的竹子？圣人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金玉珊瑚又有谁会用来买取恩宠？《暑日题道边树》　　　　　　王毂 太阳像火轮迸射烈焰，烧灼着长空；浮尘扑面而来，令人忧愁而视线朦胧。瘦弱的童仆骑马奔走，喘息着无法前进。忽然遇见一棵碧绿的树，含着清风；清风挽留我，我便停留了一会儿。浓荫铺满地面，懒得再向前走。回头却叹息，人还不如万物有功，不像这团团浓荫的道旁树。《井上桐》　　　　　　　　　陆龟蒙 美人因离别而悲伤，常常汲水直到天亮。愁绪随着辘轳转动，惊起了成双栖息的鸟。她独自站在银床旁，碧绿的梧桐在风中轻轻摇曳。《石上藤》　　　　　　　　　岑参 石头上生长着一根孤藤，柔弱的藤蔓依着石头向上生长；若遇不到高枝牵引，便不能凌空攀上。什么地方可以托身呢？我愿替您长到万丈。《兔丝》　　　　　　　　　　元稹 人生不要依赖他人，依赖他人事情就不能成功。您看那缕缕藤蔓，依附在榛树和荆棘上。荆榛容易长得蒙密，百鸟在那里杂乱鸣叫。下面有孤独的兔丝根，奔走伸展也纵横交错。樵夫的孩子砍去它时，柔软的藤蔓也随之一起被砍断。生在阴暗杂乱处固然可耻，被束缚至死也默默无名。月中桂树挺出，石上珊瑚生长。俊鹘渡海捕食，应龙升天而行。灵异之物本来就应当卓然通达，不再被缠绕。究竟是什么在缠绕它们？正是荆棘与飞蔓。《春草谣》　　　　　　　　　顾况 春草不会行走，却跟着人登上东城。正月、二月，草色连绵不断；千里、万里，都使人感伤。《王兵马使二角鹰》　　　　　杜甫 悲台萧瑟，石头高耸，哀声【缺】；机弩声轰然，气势浩大汹涌。那里有万里长江，远风压落太阳，孤光摇动。两只角鹰翻飞倒转，停在壮士臂上；将军玉帐高轩，勇气凌厉。两鹰凶猛，头部强健，绦带徐徐下垂；眼睛像愁胡，俯视天地。杉鸡、竹兔都不能自保，溪虎、野羊全都退避。鹰架主人锋芒森然，十二次翻飞，将军的勇锐也能与之抗衡。将军树立功勋，起于安西，跨越昆仑，经过虞泉，马蹄所至；白羽箭曾射杀三狻猊，果敢决断，难道不能与二鹰齐名？荆南芮公得到这位将军，也如得到角鹰从云端下翔。恶鸟纷纷飞来啄食金屋，怎样才能使像您这样的猛士成群而出，驱逐天下的恶鸟，区分枭与鸾呢？《观放白鹰》　　　　　　　　李白 八月，边地秋风高起，胡地的鹰长着白锦般的羽毛。它独自飞翔，像一片白雪；百里之外也能看清秋毫。《飞鸢操》　　　　　　　　　刘禹锡 鸢鸟高高飞入青云，鸣声萧萧，四面风起。旗尾飘扬，气势渐高；箭头破空的声音与它相似。长空悠悠，晴日高悬；六翮一动不动，凝然飞行如烟。游鲲、飞翔的雁从它下方经过，祥云和清丽景色在远处回旋。忽然听见饥鸟聚集喧叫，猛地从云中俯冲下来争夺腐鼠。它们鼓动声音、磨利鸟喙，互相喧嚷；仰天大叫，仿佛把鸳雏也吓疑了。害怕人和狗，便投向高处；低头啄食时没有声音，却还屡屡回顾。青鸟自爱玉山的禾苗，仙禽徒然珍视华亭的露水。粗劣的危巢临近黄昏，鸟儿腮帮鼓起，吃饱后蹲在枯枝上。游玩的儿童拿着弹弓一挥手，鸟胸碎裂、羽毛飞散，人们却不感到悲伤。上天使各种禽鸟各有类别，威凤的文采正在于仁义。鹰隼具有威武的形貌，却怀着蝼蚁般的心，即使能够飞上天空，又有什么可贵？《百舌吟》

译晓星稀疏，春云低垂。刚听见百舌鸟在花间婉转啼叫，满空花枝使人迷失所在。繁花摇动，落下红色的雨。笙篁般的百舌百转千回，音韵繁多；黄鹂噤声，燕子无语。东方朝日迟迟升起，百舌迎风弄影，仿佛自负其美。歌声还没有散尽，鸟又飞走了。在哪里能在绿杨路上相逢？它的鸣声绵蛮宛转，仿佛在娱悦人们。一只百舌为何有如此纷纭的声音？红颜侠少停歌谛听，坠落耳饰的妖艳女子和着睡意聆听。可怜这美好光景什么时候终尽？谁能低头回避鹰隼？廷尉张网本来与它无关，潘郎拿弹弓却无情地伤害天生的鸟类。你为何凭借舌端在春光中变换万千声音？南方朱鸟一旦出现，便会索然无言，飞到蒿草下。《鹦鹉词》　　　　　　　　　苏郁 不要把鹦鹉关在金笼里，它们个个都能清楚地学说人话。忽然再让它在您面前说话，它会说：三十六宫中有多少愁苦？《鸳鸯篇》　　　　　　　　　陈子昂 鸳鸯鸟双双飞翔，举起翅膀彼此遮蔽；一同来到清澈的潭水边，共同面向白云尽头。它们声音和容貌彼此眷恋，羽翼双双舒展。浮萍在春日水洲上嬉戏，霜雪环绕着寒冷的池塘。水浦沙岸相连而洁净，水滨树木拂过潭面低垂。年年在这里游玩，岁岁都来彼此追随。凤凰从丹穴飞起，独自朝着梧桐树枝；鸿雁来到紫塞，只能空想肥美的稻粱。乌鸦啼叫，疲倦于漫长的夜晚；仙鹤鸣叫，因离别而悲伤。哪里比得上这两只禽鸟，飞翔盘旋从不离开树林；在清江浦边梳理尾羽，在紫山山岭交颈相依。它们身负奇异的文采，和鸣之声多么美好。听说有鸳鸯锦绮，又有鸳鸯被。拿来赠给美人，以此勉励旧日交友之心。《子规啼》　　　　　　　　　韦应物 高树林间露水滴落，夏夜清凉。南山上传来子规一声啼叫，邻家的寡妇抱着孩子哭泣。我独自辗转难眠，这是怎样的心情呢？《鶗鴂吟》　　　　　　　　　刘禹锡 朝阳之地有凤凰鸣叫，千万年也听不到它的声音。鶗鴂催促春天凋谢，百花都害怕。它的声音先传入耳中，秋风吹来，白露干涸。从此只要你啼叫，怎么还能登上春日呢？唧唧的叫声飞满庭院。《春蝉》　　　　　　　　　　元稹 我从东边归来，每天都厌烦春鸠的叫声，于是作诗怜悯造化，希望春天不要生出蝉来。等到来到商山的道路上，山深而气候不平和。春天和秋天竟相似，各种虫豸一齐鸣叫。风吹松树不能形成和谐的韵律，蝉声如沸腾的羹汤。难道没有朝阳的凤凰吗？只是羞于和微小的虫物争鸣。怎样才能得到天上的雨水，使银河奔腾倾泻，荡涤反常的天气，然后恢复晴明？《江上蚊子》　　　　　　　　韦楚老 蚊子摇动狭窄的翅膀，压着红色的腹部，夜里在江边飞起，像云一样发出哭声。请问这些贪婪的东西，一点点地吸食，腐肉填满肚子究竟有多满足？江湾住着如花的越女，寒月下的女子夜夜凝视着双眉。任凭你们在锦窗中纷乱飞舞，十幅轻薄的绡纱也会围护夜里的美人。《戏题关门》　　　　　　　　岑参 来时是一个平民，走时也是一个平民；羞于见关城的官吏，只好仍沿着原路返回。《门前路》　　　　　　　　　陆龟蒙 门前通向城里的道路，一会儿直，一会儿弯。走弯路，中午出发还能够回来；走直路，直到日暮也只能住宿。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在中午返回？因为弯曲的道路处在荆棘之间。《唐文粹》卷十七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七下 宋代姚铉编 诗十二【总计五十六首】古调歌篇八首 月明河四首 《月生句》【刘猛】《把酒问月》【李白】《月蚀诗》【卢仝】《明河篇》【宋之问】风雨露雪六首 《贺雨诗》【白居易】《洛阳清明日雨霁》【李正封】《咏露》《山雪》【释皎然】《秋风引》【刘禹锡】《竹窗闻风寄苗发司空曙》【李益】江海泉水十首 《观海》【独孤及】《西陵口观海》【薛据】《题玉潭》【独孤及】《及第后过杨子江》【施肩吾】《责汉水词》【李善夷】《迎潮送潮词》二首【陆龟蒙】《引泉诗》《赋得三峡流泉歌》【李季兰】《明冰篇》【冯嘉谟】宫禁七首 《殿前曲》【王昌龄】《西施篇》【王维】《三阁词》四首【刘禹锡】《霓裳羽衣曲》【李肱】神仙二十九首 《游仙诗》十六首【道士吴筠】《上元夫人诗》【李白】《王子乔》【宋之问】《玉真仙人词》【李白】《梦太白峰西》【常建】《苦篁调笑引》【李贺】《少室山韦炼师升仙歌》【皇甫冉】《宿青牛谷，梁炼师仙居》【杨衡】《玄都坛歌》【杜甫】《寄全椒山中道士》【韦应物】《洗心》【道士司马退之】《斋心》【王昌龄】《寄菖蒲》【张籍】《金珰玉佩歌》【顾况】《月生句》　　　　　　　　　刘猛 月亮在十五日以前逐渐升起，我每天都盼望它的光彩；满月过了十五日以后，我每天都害怕它的光彩，直到消瘦得看不见野花的颜色。一樽酒变得昏暗，酒匣中长满苔痕；铜镜的光亮短促，不能照遍天空。可惜不能为明月修补，惭愧自己没有这样的良工。《把酒问月》【故人贾淳让我作此诗询问月亮】李白：青天上的明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现在停下酒杯，问它一问。人想攀援明月却无法做到，月亮运行时却总是伴随着人。明亮得像飞起的镜子照临丹阙，绿色云烟消散尽了，清光便发散出来。只看见夜晚的月亮从海上升起，哪里知道清晨它又隐没在云间。白兔捣药，秋去春来不停；嫦娥独自栖居在月宫，又有谁和她为邻？今天的人看不见古代的月亮，但今天的月亮曾经照耀过古代的人。古人与今人如流水一般不断变化，却都共同看过这轮明月，都是如此。只愿在对着酒唱歌的时候，月光长久照在金杯之中。《月蚀诗》　卢仝 新天子即位第五年，岁次庚寅，北斗斗柄指向子位，律管调为黄钟。万木森然，夜里僵立；寒气盛大，顽强凝滞而没有风。灿烂的银盘从海底升起，出来照耀我的草屋。东方的天空呈深青色而光滑凝滞，仿佛不流动；冰一般的光交错贯通，寒意朦胧。起初疑心是白莲花从龙王宫中浮出。八月十五的夜晚，月亮本来无可比拟。此时却发生怪事，有东西吞食而来，轮中又有一轮；像壮士用斧头砍坏月中的桂树，又像雪山被狂风拉扯摧毁。百炼的镜子照见了内里的胆，平地埋下了寒灰；火龙珠从脑中飞出，却又钻入蚌蛤的胎中。环被捶打，玉璧破裂，眼看着全都毁尽；天空中只剩一片像煤灰一样的黑色，磨灭了踪迹。转眼之间，便好像万古以来都无法重新开启。没料到至高的神物竟会遭受这样的狼狈。星星像撒出的沙子一样出现，争先露头；大光明的奴婢点灯观看，被遮掩得像玳瑁一样。今夜月亮吐出如长虹的火焰，千道孔隙向户外射出光来。玉川子眼泪鼻涕直流，独自在庭院中行走。想到这太阳和月亮，是太阴、太阳的精华；上天若要识别万物，日月就是化生出来奔走于天空、辛勤劳作四肢、替上天作为眼睛运行光明的东西。这只眼睛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天公要行使天道，又凭什么来运行呢？我见阴阳家有这样的说法：月望时日食月亮，月光就消灭；月朔时月亮遮蔽太阳，太阳的光就有亏缺。两只眼睛不应互相攻击，这种说法我不能接受。又听说孔子曾向老子学习，老子说：“五色使人眼睛失明。”我担心上天也像人一样好色，于是防止它明亮。幸好现在不是春天，万物没有娇艳繁荣。青山像破瓦的颜色，绿水结成峥嵘的冰。花朵枯萎，没有女子般的艳丽；鸟儿死去，沉寂得连歌声也没有。冬天有什么可喜欢的，偏偏使一只眼睛失明？又听古老的传说：蚀月的是虾蟆精，直径千里，进入你的腹中。这样痴呆的东西，是谁生出来的？或许它来自海窟，才懂得沿着清冥之境而行；恐怕是眼眶睫毛之间遮掩的寒气化成的。黄帝有两只眼睛，帝舜有重瞳；明亮的两位帝王悬有四只眼睛，四海因此生出光辉。我没有遇到这两位帝王，茫茫无从知晓。为什么眼瞳【缺字】竟坐看虫豸欺凌它？长叹那白兔捣制灵药，恰似有意防止奸邪。药制成后满【缺字】却不合规度，委任给白兔，这又是为什么？回想从前尧做天子时，十个太阳烧灼九州，金石和水银流淌，玉石熠熠、丹砂焦枯，天地四方都烘成了窑。尧的心中增添了百般忧虑；上天见尧忧心忡忡，勃然大怒，决开洪水，立即打算将九个妖日浇灭。天高，太阳飞驰，洪水来不及浇灭它们，只看见万国的赤子纷纷长着鱼头。这时九位御者引导九个太阳，争相执持节杖、旗幡、麾幢和旒；驾车的是五十四头蛟螭虬龙，闪电般奔驰，九辆车都燃着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你如果把那相互抵触的轮子蚀开，驾车执辔，拿绳索彼此攀钩；把它推荡得轰然作响，硬塞进你的喉咙，红鳞火鸟烧你的口，使你痛快。羽毛和鬣毛倒伏歪斜，声音嘈杂而撑张；肠子顶住腹部，堆积得像山丘。这样自然可以吃饱而死，再不偷食；不只是填满饥饿的坑，也能解除尧的忧虑。可恨你正当应该进食时，却埋头防护脑袋，不肯吃；不该进食时，却张开嘴唇、咧开大嘴，吃个不停。你吞食上天的眼睛，供养悖逆天命的东西，怎能让上帝请你来呢？刘，呜呼！人养虎，反被虎咬；上天宠爱虾蟆，反被虾蟆弄瞎。由此才知道恩惠不应施于异类，一切都是自己造下的灾祸。我见患眼病的人，总要寻求良医的秘诀。想来上天与人没有不同，爱护眼睛本来应当一样。怎样才能让嫦娥来学习扁鹊的医术，亲手拿着舂捣咽喉的戈，除去这眼睛上的东西？起初只是朦胧，时间久了便像涂上了漆。只怕功业一旦完成，这东西便不会吐出来。玉川子又眼泪鼻涕直流，心中祈祷，拜了又拜，额头叩在沙土中。地上的虮虱臣玉川仝向皇天上帝诉说：臣心中有一寸铁，可以剖开妖蟆的愚蠢肠子。皇天不替臣架设梯磴，臣这血肉之身便没有办法飞上天。请扬起天光，把我的奏词交给细小而迅疾的风，排开天门，进入紫宫，秘密送到玉几之前，劈开呈上。臣玉川仝胸中顽愚，甘愿冒死横行干犯，天实在太高远了。

译东方的苍龙，角插在防御之处，尾巴排布风雷，心宿开启明堂，统领三百六十种鳞虫，坐镇治理东方宫。月亮遭蚀却不来救援，要东方的龙有什么用？南方火鸟，赤红如泼血，颈长尾短，飞防刺头，戴着弁冠，高高达到树梢。月亮在鸟宫十二度遭蚀，鸟作为居停的主人竟不察觉，贪婪地向谁家行去，用红口毒舌，在毒虫头上把月亮吃掉；不把它啄杀，白白让鬼眼变红。防鸟【音决】防鸟的罪过不可洗雪。西方的猛虎，直立而威猛；以斧为牙，以凿为齿，偷吃祭祀的牲牲；大猪和大蟆的一片肉，本来就应当柔嫩甘美，却见了如同没见，这是为什么？爪牙连接上天，却不顾念上天；上天若按预定安排，也必定安排错误。北方的寒龟被蛇缠住，缩头入壳如同进入牢狱；蛇筋越束越紧，几乎把龟壳束破。寒龟和夏鳖本是同一种味道，姑且把它的肉煮来吃；只剩一块底板，没有可信之处，只能拿来支床脚，不能钻灼占卜。它还替天下占卜岁星，掌管福德、官爵，却使东秦的忍者黔娄死后尸体覆地而没有衣巾。上天失去一只眼睛，岁星也不怜悯它，为什么还要说它仁慈？荧惑星明亮而威严，主管执法，却极其不公；月亮明亮，本来没有罪过，却不纠察蚀月的虫子。年年十月到太微宫朝见，支卢却遭谪罚，这是什么灾祸凶兆？土星与土的性质相反，培养福德却产生祸害，来到人的头上便导致死亡和破败。今夜月亮被蚀，哪里能够防备？太白星像真正的将军，怒气激荡锋芒，生擒并在▯州阵斩郦定进；他的颈骨脆弱得像春天的蔓菁。上天只有两只眼睛，如今失去一只，将军又到哪里去率领天兵？辰星任天廷的廷尉，掌管天律，自主掌握人的性命；它在盆底，本来应当乐于看见天盲之时。上天如果不肯相信，试着召来皋陶鬼问一问。如今三台作为文章宫，替上天掌管纲纪；环绕天空的二十八宿磊落分明。尚书郎整顿排列五行之剑，握着其中一柄；四颗太阳在侧，天市在旁，拿斧头代替大匠，两手不怕受伤。弧矢拉满弓弦，反射天狼星，像呀呀啄击，光明灿烂。痴牛和呆女不肯勤劳从事农桑，只白白含着淫逸的思念，早晚遥遥相望。蚩尤摇动旗帜，戏弄旬始，捶打天鼓，发出珰琅声；枉矢如龙蛇运行，眉目森然；张开天狗，向下防守大地，血流得多么滂沱。万般诡险的党徒相互构架，哪里能够抵挡？他们蒙蔽眼睛，使灾祸造成，伤害我的光明王。请留下北斗一星与北极相配，指挥万国，悬在中央；此外全都拂除，像清除山冈般的沙砾。请还给我的父母当时的光明。▯星隐没，陨雨如投掷而下，浆液仿佛天上的【缺字】。事情发生后，叱喝并诛杀奸邪狂徒。为什么中途废止，反而给今天留下灾殃？善待善人而憎恶恶人，郭公正是因此灭亡。愿天神圣明之心，不要相信他人的虚伪忠诚。玉川子说完词，风声紧急而格格作响；靠近月亮的地方黑暗昏蒙，边缘仿佛有剑在移动。转眼之间，痴蟆精的两张嘴自行裂开，先露出半块玉璧，渐渐吐出完整的月轮。众星都被赦免，唯独一只蟆受到诛杀和肢解；腹肚忽然脱落，月亮依旧悬挂在青天。光彩还没有完全恢复，惨淡地只有一片白色。可惜万里月光遭受这样的吞吐灾厄，如今又能看见天眼，真是感荷天地之力。有人问玉川子：孔子修订《春秋》二百四十年，月蚀之事全都不收录；如今您的词很合孔子的意思吗？玉川子笑着回答：请听我说一段戏言。孔子的父母，鲁国有所避讳；鲁国不避讳周书以外的书籍中所记的大恶，所以月蚀之事没有被收录。我受命于唐天，口食唐土；唐代礼制超过三代，唐代音乐超过五代，小的灾害尚且不说，大的灾异多得数不清，灾害无论大小都更加安定。引述衰周的事，是为了考察其可行与不可行。太阳分掌白昼，月亮分掌黑夜，辨别寒暑；一个主管刑罚，一个主管德政，政事才得以举行。谁说人脸上的一轮月亮可以偏偏被除去？愿上天完整地保全两只眼睛，照耀下面万方土地，不要再使万万古人失明。《明河篇》　宋之问 八月凉风吹来，天气晶莹，万里无云；银河明暗相间，从南楼望去，清澈而浅。清晨时它落向西山，纵横交错。洛阳城的宫阙在天中央升起，长河夜夜横过千门之间，复道相连，共同遮掩着它。彩绘的厅堂、玉石般的门窗，格外与它相宜；云母帐前，银河开始泛滥，水晶帘外，转而曲折逶迤。那明亮回环的银河，白得如同绢练；又从东城升出，连接着南边的道路。南路上的征人远去不归，今夜不知谁家在捣制寒衣。鸳鸯织机上稀疏的流萤飞过，乌鹊桥边一只大雁飞行。大雁飞，流萤度，愁绪难以停歇；坐着看银河渐渐微弱、隐没。它已经能够舒卷，任凭浮云遮蔽；不惜将光辉让给流动的月亮。银河可以望见却不能亲近，希望能够乘槎寻问渡口；再把织女的支机石带上，还要访求成都的卖卜人。《贺雨诗》　白居易 皇帝继承帝位，元和三年冬天开始，从冬到春，无不遭受干旱，天气燥热。皇上心中挂念下层百姓，害怕年成造成灾祸，于是下诏自责，恳切地告谕天下。皇帝说：“我一人继承上天和祖宗的基业，忧劳勤勉，没有闲暇安宁，早晚都忧心忡忡。”元和元年诛杀刘辟，一举使巴卭安定；二年诛杀李锜，不经交战便使江东安宁。回顾自己微小的德行，忽然取得了崇高的功业。或许是上天降下灾异，难道不是在警戒我自身吗？我上思报答上天的警戒，下思使时世和谐，不如率先约束自身，做到慈爱、和和、节俭、恭敬。于是下令停止进献，又下令赈济饥饿贫困者；宽宥死罪，减轻五刑；责备自己，宽减对三农的负担。放出宫女，宣徽院减少厩中飞龙马；各种政务没有不被举措办理的，全都出自皇上的内心。道路上奔走相告，田野中百姓弯腰作礼；老翁欢呼着互相告诉，感动得流泪沾湿胸襟。顺应人人的心意，众人便喜悦；先顺从上天，上天的意旨也跟着顺从。诏令下达才七天，和气便产生并充盈天地；凝聚成油润的云，散作习习的风。昼夜下了三天雨，凄清而又蒙蒙。万民像春天一样欣欣向荣，百谷青翠茂盛；人们由忧愁变为喜悦，年成由歉收变为丰收。由此才知道，王者的忧乐与众人相同，皇天后土所感应的无不相通。冠帽衣佩发出铿锵声，将相以及王公，手舞足蹈，高呼万岁，在朝廷中排列庆贺。小臣确实愚昧浅陋，任职忝居金銮宫，叩头再三拜谢，进献一句话给天子听：“君主凭明察而成为圣明，臣子凭直言而成为忠臣。我谨敢庆贺您已有良好的开端，也愿您能够有良好的结局。” 《洛阳清明日雨霁》　李正封 清晨的太阳升起，天气清明；昨夜嵩山、少室山下过雨。千门之中还残留着炊烟，九条大街上没有尘土。河桥边饮酒，春日闲适；宫殿中午间游人来往，留恋芳草，几乎触犯了森严城门的鼓声。《咏露》纷纷飘落的神灵之液，从重重云表无声地落下，沾湿树木；急促地洒在池塘上，使玄蝉凄清，使白鹤悲凉；流动的尘埃被洗净，远方道路清明；飞来的月光使高阁澄澈。夜里润湿玉堂的帘幕，清晨寒意侵入金井；寻找佳人，把露珠比作她的眼泪，坐着感叹红绡衣衫单薄。《山雪》　释皎然 夕阳照在西峰上，重重翠色环绕着残雪；狂风把柳絮般的雪卷向远方，惊动的猿猴攀折玉一般的树枝。山中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误报山花已经开放？《秋风引》　刘禹锡 秋风从哪里吹来？萧萧地送来成群的大雁。今天早晨吹入庭院的树木，孤独的客人最先听到它。

译微风惊动了傍晚，我坐在窗边，思绪悠远。打开门，竹子又被风吹动，还以为是故人来了。时时滴落枝上的露水，渐渐沾湿台阶下的苔藓。幸好风若能吹入帷幔，替我拂去绿琴上的尘埃。《观海》　独孤及 向北登上渤海岛，回头望见秦地东边的门户。是谁完成了造物主的功业，开凿出这天池般的大海？海水浩荡，吞没百川，周流四方而没有边际。天地混茫开阔之处，仿佛望见天地的根本。白日从海中央吐出，扶桑树好像可以伸手摸到。遥远的蓬莱山峰，想象中金台仍然存在。秦始皇当年曾经过这里，登临时气势飞扬；扬起旌旗，百神仿佛护卫，望见太阳时群山似乎奔来。徐福最终成就了什么？羡门只是徒然说空话。只看见石桥的脚下，留下千年的潮水痕迹。《西陵口观海》　薛据 浙江水势漫漫浩荡，靠近大海后形势更加开阔。从前天地混沌凝结融化，成为百川汇聚之地；形状已经看不出端倪，天色潜藏在浩瀚的水气中。东南连接万里，极目远望，渺远得没有形象。山影忽浮忽沉，潮水忽来忽去。孤帆有时看不见，划船的歌声仍然依稀传来。日暮时长风兴起，客子的心徒然振荡。浦口的霞光还未收尽，潭心的月亮刚刚升起。林木和洲屿几经曲折遥远，亭台水岸之间不时俯仰。年末来访蓬莱瀛洲，真正的游历并不依赖外在的夸奖。《题玉潭》　独孤及 徒然以碧玉来强作美名，冰壶可以与鸡相比德；唯有寂静澄明的心，才能和【缺字】的清色相并。《及第后过杨子江》　施肩吾 回想当年将要进贡应试时，我抱着忧愁站在这江边。鱼龙交相闪烁，黑色的浪头高过天空。今天踏着春草，又来经过这条道路。江神也有世俗的人情，特意为我使风色变好。《责汉水辞》【并序】　李善夷 《春秋》僖公四年，齐桓公会合诸侯的军队，在召陵结盟，责问楚国不进贡苞茅，又询问周昭王南征而没有返回的事情。楚成王派屈完回答说：“贡品没有送入，是我国君主的罪过，岂敢不供给？至于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考察昭王南征到达汉水时，船夫把他的船粘在一起，昭王于是溺水而死。杜预说：“当时汉水还不属于楚国。”杜预的注释难道不是错误吗？况且楚国本来是殷代开始分封的诸侯国，楚国苦县瀬乡在汉水东北六百多里，那么在西周时期，汉水难道还不属于楚国吗？《诗经》又说：“猛烈地讨伐殷武，奋力征伐荆楚，深入它险阻的地方，收取荆楚的军队。”郑玄注说：“深入方城的险阻。”方城如今在汉水以北三百里，难道昭王时它还不属于楚国吗？屈完认为齐桓公所问的事情重大，不敢另作回答，只请齐桓公亲自向水边的人询问，说的是“我不知道这件事”。汉水实际早已归属楚国。山林川泽，天子都要祭祀，必定有相应的典制。楚人把船粘住而使自己的君主遭祸，神灵不能降福，这是神灵的罪过。我经过汉水，看见它波涛浩荡，于是责问汉水说：汉水多么宽广啊，四面风波骤起。即使有风波，也比不上蹄窝里的一点积水。蹄窝里的积水，也不会因为下国而倾覆天子。汉水多么深啊，它的堤岸无法测量。即使说深不可量，也比不上道路积水的汪洋。道路积水的汪洋，也不会因为下国而淹死天王。汉水中美味的鱼叫鲂鱼，我即使饥饿也不吃鲂鱼，恐怕污秽了我的饥肠。《迎潮送潮词二首》【并序】　陆龟蒙 我耕种的地方，在松江南岸的田舍门外，有水沟通向浦淑，早晚潮水便会到来。天不下雨时，就用闸门拦住潮水，使它留下，用来洗涤和灌溉，对万物的功用很大。潮水的强弱、迟速，取决于月亮的晦明和盈亏。利用它时，它就顺势前进；舍弃它时，它就默默退去，很像君子的道理。我观赏潮水而有所感触，于是作《迎潮送潮词》二首，姑且在骚人作品的末尾寄托一点声音。江上的霜气严寒，枫叶鲜红；潮声高涨，村落中一片寒意。鸥鸟的巢低矮，渔网的竹架短小；远岸被水淹没，水光灿烂。潮水的德泽没有边际，既充盈它的广大，也充盈它的细微。它悄悄靠近幽居之人，轻轻叩响柴门；寂寞地流连，仿佛留下依稀的旧痕。它滋润我这枯槁之身，潮水的恩惠从不据为己有，而归于混元。以上是《迎潮》。潮水从西边来啊，又向东流下；太阳照在江心，红光灿烂。汀洲上的芦苇苍青，水蓼枯萎；风声萧瑟，愁烟孤独。月亮将近望日啊，渐渐微微昏暗；潮水搜索着瀛海般的浩荡水面，终于收敛退去。我喜爱长长的潮波，一次又一次；一幅头巾没有冠带可以洗濯。船帆积了尘土，船桨也披上了尘垢；惆怅潮水返回，而我还没有归去。以上是《送潮》。《引泉诗》【作于睦州龙兴观老君院】皇上即位第六年，我的宗族任刺桐川的长官，我前来拜受旌表。诏令下达的第二年，正值春天三月，环绕城郭的花朵和蝉声相连，山岚盘结如百万个发髻，上面插着黄金簪钿。皇上把我授予道士馆的职务，把床榻安置在东边。满院都是声响，碧树掩映着空堂；形体虽老而有仙气，本性喜爱凝静淡泊。来到这里后更加虚静玄远，焚香礼拜真像，洗手披阅灵妙的经书。新安山峰重重叠叠，乌龙山独自高峻险拔，除非天气清净晴朗，否则看不见青苍的山崖顶端。上面有攀云的山峰，下面有喷涌的山泉；泉水分成几十股，落下的地方都峥嵘潺湲。寒泉的声音传入酩酊大醉之中，惊破西窗下的睡眠；我扶着竹杖起身独自寻找，原来只在墙的东边。呼唤童仆准备簸箕和铁锹，站立着凿开莓苔，穿通水流；一股泉水像垂落的白练，横斜交错，牵动乱石，抛下冷流，响声飞溅。狂怒的七里濑，水势缩到稀疏的楹柱前；跳动的水光泼散，涌起的泡沫飞圆；水势像三峡被束住，高悬在危险的孤石小径上。我曾听说瑶池的水流，也灌溉朱草之田。凫伯戏弄翠色花蕊，鸾雏没有丹霞般的烟气；迎风转动桂树，隔雾驾着犀角船。何况这里是玄元之家，曾经著述《道德经》；上善可以比作水，这篇文章参合五千言。若精灵确实在这里，难道会厌恶细微的水波流传吗？不必争着滴滴流淌，应当防止水波泛滥。出门以后，飞箭般的泉流合成气势，浮映青天；一定会有学习真道的人，戴鹿冠，面色如秋日仙鹤。如果他能辅助我的志向，就每天让他守护泉源。《赋得三峡流泉歌》　李季兰 我家本来住在巫山云中，巫山流水的声音常常自行传来。玉琴弹奏出来，声音转为寥廓深远，直像当年在梦中听到的声音。三峡遥遥数千里，一时之间都流入幽深的闺房中。巨石崩裂山崖，仿佛从指下生出；飞腾的水波和远处的巨浪，仿佛从琴弦中涌起。起初像喷怒的水流，含着雷声和风声；又像呜咽抽泣，水流不通。遥远的急流曲折的险滩，仿佛情意将尽；时而又在平沙中滴滴流淌。回想从前阮公创作这支曲子，能使仲容听不够。一弹奏完，便再弹一遍；愿自己能像流泉一样，长久不断地相续。《明冰篇》　富嘉谟

译北方大地苍茫，河海都凝结了。南山高峻，昼夜之间冰层洁白，光彩高耸。明月升起，深山穷谷自己尚且看不见，哪里知道采凿冰块来准备美好的祭品？阴冷的房屋牢牢冻结，遮蔽了寒冷的扇子。阳春二月，早晨才开始温暖，春光穿过千门。明冰按时出现，送入皇帝所在的光明宫廷；九种仪礼齐备，白玉光辉灿烂，千宫都办理明冰之事。冰事完毕，岁时周而复始，皇帝仍在位。回想当年北方沙漠寒风上涨，昆仑山长河的冰开始坚厚，漫漫污浊的冰层堆积在高峻的亭障之间。雁声和鸣，从江上飞来。禁苑中的池台冰层又解开，摇荡着春色，含着绿色，映照楼台。《豳风·七月》歌咏农事，王风从此开始彰明。收藏冰块以昭示万物运行的轨道，四时不息，千秋万代祭祀不绝。《殿前曲》　王昌龄 贵人在殿前梳妆打扮，催促香风吹入殿后。仪仗引来笙歌，大宛马像白莲花开放，照耀着池台。《西施篇》　王维 艳丽的容色受到天下人的看重，西施哪里会长久默默无闻？早晨还是越溪的女子，晚上便成了吴宫的妃子。卑贱时难道与众人有什么不同？地位尊贵之后，才知道她的稀有。请人来替她敷施香粉，她自己不穿着罗衣。得到君王宠爱，姿态越发娇媚；君王怜爱她，便不再辨别是非。当时一同浣纱的伙伴，不能得到与她同车回去的待遇。寄语邻家的女子，想仿效她的皱眉，哪里值得希望？《三阁词》【吴音四首】　刘禹锡 贵人登上三阁，太阳已经西斜还没有梳头；不应当有什么根本的事情，却娇纵得过分，反而变成忧愁。珍珠帘卷着玉钩，仔细看见扬州；北方军队哪里能够渡过来？只有徒然的言语声悠悠传来。沉香贴在阁柱上，金线绘在门楣上；回头看降下的军旗，已经看见黍子长得离离。三个人从枯井中出来，一个人登上槛车。朱门徒然临水而建，再也看不见鲈鱼。《霓裳羽衣曲》　李肱 开元年间天下太平，万国都来庆贺丰年。梨园厌弃旧曲，玉座前流传新的制作。凤笛参差相和，彩霞般的衣裳竞相摇曳。宴席结束，水殿空寂，只剩车辇经过的细细春草。蓬壶仙境的旧事已经久远，仙乐的功绩却没有衰替。哪里肯听那些遗留下来的曲调？圣明之主懂得善于继承。《游仙十六首》　道士吴筠 打开书册观看往代，摇动心怀考察今情。万古以来已经寂静无声，举世之人为何都这样奔忙？领悟众仙的玄妙，超然含藏最高的精气。凝聚精神契合冲虚玄妙，化身服气而凌越太清。心胸与宇宙一样广大，身体与云霞相合而轻盈。飞翔的风吹动羽盖，庆云拂过霓虹旌旗。驾龙车朝见紫微帝宫，身后天长久保全美名。哪里像尘世中的士人，夸耀车服冠冕的短暂荣华？鸾凤栖息在瑶林，雕鹰和鹗鸟聚集在平原。饮食本来各有不同的爱好，飞翔最终也有不同的处所。我正要抛弃尘世喧嚣，树立节操，仰慕高飞远举。解脱对尘世的眷恋，结交那九霄之外的伴侣。谁说登天的道路遥远？只要感应相通，自然没有阻碍。怜悯世俗而随俗迁流，辞别尘世寻仙而去，沉沦在三元之中。有真人赐我生来具有道骨，凌晨吸饮丹色的日光，入夜饮食黄月的精华。百关更加调和舒畅，方寸之心更加清澈高远。安放心神与虚无相合，洞彻观察周围的恍惚境界。不知不觉随着玉皇焚香，来到金阙。西方神龟刚刚定下仙籍，东华帝君已经校订姓名。三官没有留下责罚，七代祖先乘云车升天。身体玄妙，与尘世牵累隔绝；心神幽微，与玄妙的变化相合。一旦走出天地之外，亿万年仍像童婴一样。使我与浩劫同在，在玉清宫中萧然宴饮。使精神安怡于灵府之中，光明洁净而含有清澄之气。仙经并没有欺骗我，轻身飞升确实有征验。从前我渴望道术，如今果然得到上天怜悯。难道不是因为暗中积德，才获得白日飞升吗？经过洞府之后，我将越过朱陵。高真确实幽深遥远，道合于我而没有遗弃我。谁说姑射山遥远？神人可以和我一同嬉游。结伴驾车随他游历，飘飘然飞出天际。不理会世人，自己自然化育；神气凝聚，万物没有瑕疵。由此知道，最高的精气相互感应，足以调和四时。八海广大没有边际，三山高耸没有极限。金台排列在天空中央，羽士任意游息。霞液早晨可以饮用，虹芝晚上也可食用。长啸歌唱便自然忘却心念，飞升哪里还需要借助翅膀？长寿与日月星三光同在，哪里能计算有几千亿年？将要经过太帝宫，暂且前往扶桑之地。仙童已经来迎接我，为我清除夜间的雾气。沧海哪里有洪涛？羲和停止奔驰的车驾。五色云结成层层楼阁，八景使飞车震动。青霞正可以掬取，丹砂也时时能够遇到。留下我在玉堂宴饮，不让回车匆匆离去。想要前往洞阳界，试着观览丹极之外。赤帝骑着火龙跃动，炎官驾驭朱鸟。引导我升入绛色宫府，长驱直上冲出天边。阳神光明赫赫，重重光辉四方照彻。多么明亮啊，为你流动飘荡的风？于是众生都不夭折。我于是拜访西王母，飞车越过西方极远之地；随即进入素色的中天，在太蒙旁边停下车轮。若木之花拂动流转的光影，不让白日隐藏；倾泻的阳光又到正午，六合之内没有昏暗。道的教化随感应而迁移，这个道理谁能测度？九条龙多么温润美好，载着我升上云天之纲。临高俯视，怀念旧日的国家；风尘混杂，苍茫一片。依依不舍地远离尘世，渐行渐近帝乡。向上超越星辰运行的次序，向下俯视日月的光辉。转眼已经越过太微宫，天上的居所光明灿烂。在太仪旁停下马车，在金阙前整顿衣服。恭敬肃穆地承事上帝，仙人们的仪仗发出铿锵声。大炉散发灵妙的香气，宽阔的廊庑张设天上的乐曲。玉液在席间畅饮，霞膏充满四席。美好的聚会没有终点，俯仰之间已移动亿万年。高峻明朗的玄妙门户打开，澄澈幽微的真知得以贯通。琼林在九霞之上，金阁位于三天之中。飞虬跃过庆云，翔鹤驾驭灵风；玉京宫郁然高耸，仙人们共同聚会。我升到至阳的源头，想在明霞馆休息；琼玉般的车轮飘然升起，灿烂的金光四处散开。凝结虚空而成为万物，高妙的景象都可赏玩。玉山郁郁，嵯峨高耸；琅海幽深，没有岸边。暂时观赏便超过千年，长久的寿命又有谁能计算？招来紫阳的朋友，共同在玉清台宴饮。排列仙景和羽衣，振动浮在空中的云车。灵旛到来，七曜震动，九重琼光屏障打开。凤凰起舞，龙璈奏响；虬龙驾车，仍然没有走远。升到紫极之上，在玄都宴饮。山上的玉蕊散发奇异香气，琼玉般的乐器流出高雅声音。灵风生于太空，习习吹拂人的衣襟。身体混合于希微之境，广大神思凝聚在空洞深处。萧然置身宇宙之外，自然获得乾坤之心。《上元夫人诗》　李白 上元夫人是谁？偏偏得到西王母的宠爱。三角形的发髻高耸，余发散开垂下。腰间披着青毛锦衣，身上穿着赤霜色衣服。她抱着手，提着嬴女儿，闲暇时和凤凰一起吹箫。眉目传语，两人相视而笑，忽然随风飘去。《王子乔》　宋之问 王子乔喜爱神仙之道，七月七日登天成为仙人。白虎弹瑟，凤凰吹笙；他驾乘云气，吸饮太阳精华，又吸饮月亮精华，长久不再回来。遗留下来的庙宇如今还在，只是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徒然望着山头，草上的露水渐渐沾湿你的衣裳。《玉真仙人词》　李白 玉真的仙人，时常在太华峰上。清晨敲响天鼓，突然驾驭两条龙腾飞。手中不停地玩弄霓裳，行云本来就没有踪迹。什么时候进入少室山，大概就能与西王母相逢。《梦太白西峰》　常建 梦中登上九重山崖，幽深的云气间遇见元君；她把太白峰赠给我。那里寥廓清远，辞绝尘世污浊；建屋于星河之间，宴饮于林中，闭合在氤氲烟气里。屋檐栋梁覆盖着残余的翠色，头巾鞋履上生出片片云彩。时时前往溪谷之间，孤亭白日里仍然昏暗。松峰牵引着天空的影子，石滩清澈，映出霞光的纹理。澄静双目，放缓船行的兴致；心境清明，投入鸟群之中。春风又吹动船桨，潭边花朵纷纷落下。《苦篁调笑引》　李贺

译请允许我说：“轩辕黄帝在世时，让伶伦采竹二十四根。伶伦从昆仑山采来竹子，黄帝用它调和元气。当时黄帝升天，二十三根竹管都随之而去，唯独留下一根在人间。吹奏者若没有德行，便不能得到这根竹管。这根竹管沉埋在虞舜祠中。这是少室山韦炼师升仙时所唱的歌。”皇甫冉 红霞紫气浓重而缭绕，绛色旌节和青衣童子迎接少君。他忽然从树林下升天而去，只留下当时的人对着白云空自礼拜。《宿青牛谷梁炼师仙居》　杨衡 随着云气走入青牛谷，青牛道士留我住宿。可怜长夜月光明亮，只有坛边一枝竹子相伴。《玄都坛歌寄元逸人》　杜甫 故人从前隐居在东蒙峰，已经佩带含景仓精龙。故人如今居住在子午谷，独自在阴暗的山崖上结茅屋。屋前有太古以来的玄都坛，青石一片苍茫，松风寒冷。子规夜里啼叫，山中竹子仿佛裂开；西王母白天下降，云旗翻动。知道您这个打算确实要长久隐居，灵芝和琅玕应当日益生长。铁锁高高垂下，无法攀登；把自身置于福地，何等萧洒清爽。《寄全椒山中道士》　韦应物 今天早晨郡斋寒冷，忽然想起山中的道士。山涧旁捆束荆柴，回来煮食白石。我想带一瓢酒，远远慰问你长久遭受的风雨。落叶遍布空山，到哪里去寻找你的行踪？《洗心》　道士司马退之 不踏入追逐名利的道路，才觉出尘土的腥臭；不品尝稻粱的食物，才觉出精神和骨骼的清爽。走出罗浮山奔波的尘世之外，日月的光明没有短暂的时候；山势瘦削，松树也强劲；仙鹤虽老，飞行反而更加轻盈。逍遥自在的此中之客，青翠的头发都能长生不老；草木多有古朴的颜色，鸡犬也没有世俗的新声。您有超脱尘俗的志向，不贪求英雄的名声；傲然脱去冠帽衣带，改变人间的情怀。去吧，迈步走向丹霄，迎着清晨的云气前行。《斋心》　王昌龄 女萝覆盖着石壁，溪水幽深而朦胧。紫葛缠绕着黄花，在清美的寒露中摇曳。早晨饮花上的露水，夜晚睡在松树下，任清风吹拂。云英花化为水，光彩与我相同。日月荡涤精魄，寥廓的天府空明。《寄菖蒲》　张籍 石头上生长着菖蒲，一寸长有十二节。仙人劝我食用它，使我的头发乌黑，面容像雪一样洁白。遇到人时，请把一只红色香囊寄给您；书信中不能传授这个方术。您若能来做栖霞的伴侣，我就和您一同进入丹玄之乡。《金珰玉佩歌》　顾况 赠给你金珰、太霄的玉佩、金锁和禹步流珠、五岳真君的秘箓、九天丈人的宝书。到东井沐浴，辰时巳时已经结束，先进入洞房，再向上奔赴太阳。请问你从哪里来？从黄姑、织女的织机边出来。《唐文粹》卷十七下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八 宋代姚铉编 诗十三【总计一百三十六首】古调歌篇九 《感遇》五十篇 《感遇诗》三十八首【陈子昂】《感遇》七首【张九龄】《感遇》【权德舆】仿效陈拾遗《感遇》二首【司空图】《古意》二首【孙郃】《咏史》二十一篇 《咏史》十一首【李华】《咏史》【高适】《咏史》二首【释皎然】《咏史》二首【刘禹锡】《咏史》四首【卢照邻】《读李斯传》【曹邺】《慨叹》三十五篇 《出关作》【魏征】《陇右途中遭非语》【员半千】

译《书怀》【刘幽求】《自纪》【皇甫松】《赠友人》【吕温】《赠韩愈》二首【孟郊】《赠乔林》【刘眘虚】《寄唐生》【白居易】《华下》【司空图】《伤时》二首【孟云卿】《封丘作》【高适】《街西居》三首【姚合】《效陈拾遗子昂》【司空图】《感时》《夜坐》【张说】《无可奈何歌》【白居易】《逢白公》【元稹】《感怀》【费冠卿】《赠崔纯亮》【孟郊】《客喜》【贾岛】《有所思》【宋之问】《秦人谣》【古之奇】《时兴》【杨贲】《闻砧有感》【吕温】《野田行》【于鹄】《赠冯宿》【李观】《偶然作》二首【吕温】《及第后答潼关主人》《朝饥》【贾防】《九日酬顾少府》【高适】《感物》十六篇 《观玉篇》【陈子昂】《素丝》【陆龟蒙】《李都尉古剑》【白居易】《废琴》《废瑟词》【张籍】《说剑》【元稹】《春桂问答》二首【王绩】《养鸷词》【刘禹锡】《对菊》【贾岛】《直钩吟》【卢仝】《竞渡》【元稹】《见牧牛人担青草》【张说】《道州观野火》【吕温】《谕宝》二首【元稹】《春感》八篇 《送春曲》三首【刘禹锡】《衡州春早》二首【吕温】《寻人偶题》【邵真】《题花树》【杨衡】《惜花》【陆龟蒙】《秋感》六篇 《秋日》【耿纬】《秋夕怀远》【孟郊】《蟋蟀诗》【罗隐】《秋思》【司空图】《在郡秋怀》二首【张九龄】《感遇诗》三十八首　陈子昂 微弱的月亮从西海升起，幽暗的阳气刚刚开始生成；月轮升到正东，满月的阴魄已经向朝阳。凝聚的太极生出天地，三元之气反复兴衰；至精之理确实存在，谁能验证三五之数？兰草和杜若生在春夏，茂盛得多么青翠；幽静独处，徒然使空林增添颜色，红花覆盖着紫茎。白日渐渐迟暮，秋风轻轻吹起；年华终将凋落，美好的心愿最终又能成就什么呢？苍苍茫茫的丁零塞，自古至今都是遥远荒凉的道路；亭障和候望台多么倾颓高危，暴露的尸骨没有一具完整的身躯。黄沙从漠南卷起，白日隐没在西方；汉军曾有三十万，过去还曾用兵攻打匈奴；如今只见战场上的死亡，谁来怜惜塞上的孤苦之人？乐羊做魏国将领时，竟以儿子的肉充作军粮来换取军功；亲骨肉尚且如此淡薄，何况他人怎能有忠心？我听说山中宰相陶弘景，曾把麑鹿交还给放鹿人；连孤独的小兽都不忍伤害，何况是用来终身侍奉君主的忠诚呢？市井之人自夸在道路上机巧聪明，就像儿童一样互相倾夺、互相夸耀奢侈，却不知道自己最后将归于何处。哪里能见到玄真子？只在世间的玉壶中观看万物；他幽深地遗弃天地，顺应变化而进入无穷。由此我观看龙的变化，才知道至阳之精。石林为何如此幽暗深密，幽洞之中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古代获得仙道的人，确实与宇宙自然同在。玄妙的感应不是形象和见闻所能认识的，谁能测知那深沉幽冥的境界？世人拘泥于眼前所见，醉酒时还嘲笑炼丹的经典。昆仑山有美玉之树，怎样才能采到它的花英呢？白日常常不肯归去，春阳却已经渐渐迟暮。我茫然无边地思索什么呢？躺在林中观察无始的变化，众多芳草随着时序而衰败。鶗鴂悲鸣在耳边，洪荒古世早已衰颓。谁能认识巢父、许由那样的人？我观察昆仑山的变化，日月沉入幽暗之中；精气魂魄相互交合构成万物，天地之间因此罗列生成。仲尼推尊太极，老聃以幽深玄妙为贵。西方的金仙，推崇空寂的议论，竟至于无所明了。空与色都归于寂灭，业缘究竟凭什么成就名教？名教之说纷纷杂陈，生死却都没有停止。圣人把天命的根本秘密藏起来，是怕世人扰乱它的真实；为什么嵩山公等人却用诙谐诡辩误导时人？把先天之说当作美好的阶梯，祸乱又由谁造成？长城本来是用来防备胡人入侵的，秦始皇的祸患却从自己的亲族中发生。赤精子既已迷失，汉王又怎能挽救年运？秦地的云气消散了，桃李花开得很多；说到死亡，竟多得像麻一样。我深居其中观察世间万物的活动，世人忧惧不安地争夺口腹；谗言和邪说互相吞噬，利害纷乱交错。能言善辩而阿谀逢迎的人彼此夸耀，荣耀也互相争夺；务光谦让天下，商人们却争着使用刀锥逐利。罢了，还是去采芝草吧，万世其实都处在同一时刻。我喜爱鬼谷子，他在青溪之中清白无垢；胸中谋略囊括经世之道，却把自身遗弃在白云之间。战国七雄正在像龙一样争斗，天下长久没有真正的君主；浮华的荣誉不值得珍视，只应修养身心、隐藏于时势之外。文章舒展可以弥满宇宙，卷起来却不占一分空间。山中的隐士只能与山木同寿，空自与麋鹿为群。呦呦鸣叫的南山鹿，离开罗网，却又被媒介引诱；青桂树招摇，幽暗的蛀虫也能长成枝干。世人甘心亲近熟习之物，纷杂的荣华究竟有何可羡？怨恨和憎恶尚未相互报复，亲爱之情反而生出祸患。瑶台倾倒了，带着技巧的笑容和玉杯一同坠落，谁还看得见那双蛾眉？孤城中的树木青青，终将成为斧头下的薪柴。我居住在林中，病了很久；面对水木，心境淡泊而孤寂。我清闲地躺着观察万物变化，悠悠思念无生之道。青春刚刚萌发，红日之火已经充满；衰落从这里开始，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平息感叹？临别之际哭泣，世道和天命实在漫长悠远。从前殷王的后代，乘着玉马终于入朝；周室的宝鼎沉没在伊水山谷，瑶台成了旧日的丘墟。西山使遗老悲伤，东陵还有旧侯。贵人很难遂意，受宠爱赏识只在顷刻之间。不要因为内心像玉一样洁白，就去采摘别人的明月珠。从前被称为夭桃般的人，如今却成了舂米市井中的役徒。鸱鸮为东国悲鸣，麋鹿在姑苏哭泣。谁看见鸱夷子皮？他已经乘一叶扁舟去了五湖。圣人离去已经很久了，公正之道遥远而艰难。愚昧而阿谀的人夸夸其谈，把尧、禹都说成虚妄；骄奢荣华之人崇尚工巧，势力和利益彼此侵夺。燕王尊敬乐毅，愿意分国与他共同欢乐；鲁仲连推辞齐国的爵位，留下印绶离开邯郸。那样的人确实已经远去了，我满怀感激，又是在为谁叹息呢？我幽居而观察天地大运，悠悠思念众生。自古以来兴亡更替，豪杰圣贤都不能争胜。三代末年使周室沉沦，战国七雄又灭亡了秦国。又听说赤精子提剑进入咸阳。炎帝的光辉既已无形，晋国和鲁国又纵横纷争。尧、禹之道已经昏暗，昏乱暴虐的势力正在盛行。难道当世没有雄才吗？只是天道为何偏向兵戈？唉，这些事哪里说得尽，只好沉醉而未醒。仲尼困于东鲁，伯阳逃遁到西海。天地大运自古如此，旅居之人何必叹息？世道曲折绵延已经很久，刚直之道因此穷困。难道没有感奋的人吗？只是时俗颓败了这种风气。灌园隐士何其鄙陋，世道竟容不下他；于陵子清白高洁。可叹张长公，圣人并不以自身得利为念，只忧虑救济天下百姓。帝王的黄屋并非尧的本意，瑶台又哪里值得谈论？我听说西方的教化崇尚清净，道理更加淳厚。为什么却穷尽金玉，雕刻装饰以此为尊？云气构成的高台使山林尽毁，瑶玉图饰和珠翠装饰布满其中。即使鬼神般的技巧也未必能维持，何况人力怎能长存？向愚人夸耀只会增加拖累，自夸聪明反而使道理更加昏暗。玄妙的苍天幽深而沉默，众人的议论为什么如此喧嚣？圣人的教化仍然存在，世运却长久地衰败迟滞。一根绳索将用什么来系住它？我忧虑世人沉醉，无法扶持它。走吧，走吧，去采芝草，不要被尘世欺骗。蜻蜓遨游天下，本来与世间没有祸患；它飞来飞去不能停下，黄雀却来侵扰。穰侯受到秦国的宠信而富贵，金石般的利益使他们交相欢娱；出入咸阳城中，诸侯没有谁敢说话。哪里知道山东的宾客竟激怒了秦王的心？一个布衣之人取得丞相之位，千百年来仍令人辛酸。

译微霜使人知道一年将尽，斧柄旁的树木才开始青翠。何况金秋之夜，浩荡的露水沾湿了群花。登山远望宇宙，白日已经沉向西方。云海正在翻涌，孤独的鱼鳞怎能安宁？翡翠鸟巢居南海，雌雄栖息在珍珠般的树林。哪里像美人的心意，骄纵的宠爱竟可与黄金相比？翡翠鸟死在炎州之中，羽毛被弃置在玉堂阴影里。它的光彩装饰在首饰上，羽毛繁盛铺陈在锦绣被褥中。它难道不是处在遥远之地吗？捕鸟的罗网却忽然来寻找它。才华越多确实越成为负累，可叹这珍禽。提着瓶子的人，是谁家的子弟？穿着妖艳服装，正值青春；三五之夜明月满空，却满盈而不自珍惜。高堂上陈列着金玉，细微的丝缕也能悬挂千钧重物。怎么竟辜负了三公之位？被夺去权位时，反而成了当时的笑柄。黑色的蝉在白露时哀鸣，这一年已经蹉跎过去，万物都随着大化运行，孤独的花英又能怎么办？瑶台有青鸟，远远飞去啄食玉山的禾黍；昆仑山出现玄凤，难道还会忧虑云中的罗网吗？荒唐啊！周穆王喜欢同白云相约，宫女多有幽怨空旷之感。层层城阙关闭了蛾眉，终日沉溺于瑶池之乐，难道不为桃李盛衰而伤感吗？青苔徒然枯萎，白发却生在罗帐之间。我清晨从宜都水边出发，浩然思念故乡；故乡已经无法看见，只看见巫山的南面。巫山的彩云消散，高丘正隐约迷茫。我站立远望已经很久，眼泪沾湿衣裳。难道只是这一次越乡之感吗？我想起从前楚襄王，早晨的云彩已经无处可寻，荆国也已经灭亡。从前章华宫举行宴会，荆王纵情享乐、荒淫无度；彩虹般的旌旗和翠羽制成的车盖，曾在云梦泽的树林中射杀犀牛。如今来到高唐观，惆怅地遥望云阳山；雄伟的事业如今在哪里？只有黄雀徒然悲鸣。丁亥年将近岁末，西山战事又起；人们携带粮食绕行卭道，背负防守器械争夺羌人的城池。严冬阴风强劲，深山尽头生出油黑的云；昏暗污浊，不分昼夜，羽檄又接连使人惊恐。山势盘曲竞相高耸万仞，崩塌险危直达遥远的九冥；在重重峰谷之间，冰雪道路令人哀伤。圣人统治天下，听说道德通达、政治清平；身居高位的食禄者究竟犯了什么过错，竟使百姓只能远远纵横于藜藿之间？可惜那瑶台上的树，花朵灼灼如佳人的姿态；碧绿的花映照着朱红的果实，正值青春时节可以攀折。难道不是盛大的光宠，荣耀君王，立在白玉台阶前吗？只是遗憾红花已经凋谢衰败，使人感伤所思。那些前来纵情豪游的人，势利本来就是祸患之门；为什么要像兰膏一样叹息，感愤中徒然自生冤屈？众人趋向明处而避开暗处，时势抛弃了道义，道义却仍然存在。云渊既已失去，落入罗网又能同谁理论？箕山有高尚节操，湘水有清澈源流；只有白鸥鸟或许能够替我洗净心中的话。我独自居住，孤单无依；正值炎热夏日，忽然衰败的阳气使光彩都变得阴暗。亲友全都离散，登山也望不见他们，哭泣了很久，眼泪不断流淌。夜宿的梦中感到他们的容颜，仿佛要同白云相约。世间那些骄横豪强的子弟，驱逐争逐，正是如此愚昧。蜀山楚水之间，什么时候才能与你携手同游？炼成金鼎中的神丹，世人却将要受到欺骗。飞飞的骑羊仙人，为何竟化作蛾眉女子？变化本来属于幽玄之类，美好的芳菲又能维持多久？疲惫的病体苦于沉沦尘世，忧愁疾病日益侵蚀。回头眷恋地看着幽居中的粗布衣服，面对空中的白云徒然流泪。北风吹过海边的树木，萧瑟之中边地已经入秋。亭子上的人是谁家的子弟？在明月楼中哀哀悲鸣。他自称是幽燕的客人，成年后便远游；曾用赤丸杀死官吏，用白刃报私仇。为躲避仇家来到海边，却在这个边州服役。故乡相隔三千里，辽水又漫长遥远。每当痛恨胡兵入侵，常常为汉国感到羞耻。哪里知道经历七十次战斗，到了白头仍未封侯。我本来是尊贵的公子，平生确实爱惜人才。感慨时局，想着报效国家，于是拔剑从草野中起身。向西驰骋到丁零塞，向北登上单于台；登山看见千里疆域，怀古之心悠远。谁说灾祸还没有忘却？连剑上的磨痕也已经化作尘埃。浩然独坐，为什么还不归去？我的蜀地有峨眉山。我思念楚狂接舆那样的人，悠悠地与白云相约。时运啊，令人悲伤；我不能自持，长久哭泣，泪流不止。梦中登上绥山的洞穴，向南采摘巫江的灵芝；探求玄妙之道，观察万物变化，遗弃尘世，随云中的螭龙而去。美好时光永远延长吧。醒来有所感悟，却再也见不到那境界。清晨进入云中郡，向北遥望单于台。胡地和秦地相距多么近，北方沙漠的气势多么雄伟！强悍的天骄之子又猖狂地来了。边塞没有闻名的将领，亭障和候望台徒然高耸。唉，我还能叹息什么？边地百姓已经倒毙，尸体遍布草莱。仲尼探究玄妙的大化，幽隐的大雁顺应阳和之气；天地大运有盈有缩，春秋交替往来。狂风忽然怒号，万物彼此冲撞磨损，大海也都震荡不安。孤独的凤凰又能怎么办呢？《感遇》七首　张九龄 兰叶在春天繁茂，桂花在秋天洁白。欣欣向荣的生命，自然形成美好的时节。谁知道栖息在山林中的人，听到这风声便独自欣悦？草木自有本性，何必求美人来采折呢？幽居林中独自归来躺卧，滞塞的忧虑才得到洗涤，显得孤清。拿着这些心志辞谢高飞的鸟，借它传达我遥远的情怀。日日夜夜怀抱空虚的心意，有谁能感受到我至精的真诚？飞翔和沉潜各有自己的道理，本来彼此隔绝，又有什么可以安慰我的真心？鱼儿游在深池中自得其乐，鸟儿栖息在高枝上；可叹你这蜉蝣般的翅膀，嗡嗡飞舞又有什么作为？有生命的东西难道不会变化？我所感受到的，为什么竟如此深切？神妙的道理日益微弱消失，我的内心又怎能知晓？长叹杨朱，徒然在道路分岔处哭泣。一只孤鸿从海上飞来，池塘和沟渠都不理睬它。侧眼看见翡翠鸟的巢筑在三珠树上，翡翠鸟矫健地立在珍贵树木的顶端；难道还会害怕金丸吗？美丽的羽毛反而招来人的觊觎，高处显耀又逼得神灵厌恶。如今我遨游于幽冥之间，射鸟的人又能羡慕我什么呢？吴越相隔数千里，今夜竟在梦中相见。形体不再是我的亲身之物，只有被褥枕席仿佛就是故乡。即使化作蝴蝶也仍然彼此不识，江中的鱼又哪里值得羡慕？海上有仙山，归期一到便觉得精神发生变化。夜半抱着身影吟诵，谁听见这声叹息？美人去了异乡，庭院的树木含着幽暗的颜色；白云因见不到她而忧愁，大海辽阔却没有翅膀飞越。凤凰一旦飞来，竹花便可以作为食物。汉水之上有游女，想要寻求她又怎能得到？袖中有书信，想寄给成双飞翔的鸟；幽暗之中独自看不见她，内心明亮地记着，却只能徒然把思念封存。紫兰在空寂的小路旁秀丽开放，明亮的露水夺去了它幽幽的颜色。芬芳之气到了岁末将尽，感叹之情哪里有穷尽？白云停在南山，日暮时分我长久叹息。《感遇》　权德舆 雨已经残了，我疲倦地斜靠着枕头。病中感受时序，把秋虫和秋叶分别开来听辨。一夜之间隔着窗听见它们，空屋面对着万物凋落。没有同伴可以交谈，我收摄心神试着观察万物变化。世间的故事故如乱丝纷杂，只看见老鹰高飞入天，哪里看见山中升起的云呢？鄙俗的乐曲徒然拘束节拍，朱弦之音却秘藏着南风的和煦。椅梧树在朝阳中秀美，树上显现威凤的纹彩。终究等待九成之乐演奏，以迎来凤凰，给我的君王带来祥瑞。仿效陈拾遗子昂《感遇》二首【司空图】高高飞翔的燕子，你啄食得多么迅疾，竟肆意伤害群雏！人难道会把你的暴行当作玩笑吗？华美的车轩容纳了你，你住在其中便仗势欺人。上天赋予你刚猛之气，使我这类人才知道世间有不平之事，因而奋起抗争。世道终究使正直者孤独，阳和之气却含着温暖，滋润草木竞相繁华，本应为众人所喜爱。你已经拥有私有之物，难道还值得夸耀吗？北里的浓艳美女，东园的名花都被锁藏起来。豪强强行夺取竟成了常理，可笑你只是在这里徒然叹息。《古意》二首【拟梓州陈拾遗】孙郃 屈子生在楚国，战国七雄都知道他的才干；他清正洁白，世俗却不能容纳，行迹只好同蒿莱为伍。道路废弃本来就是命运如此，饮瓢水也足以称贤，何必投江喂鱼，徒然使后人悲哀？魏国礼遇段干木，秦王于是停止用兵。小国有这样的人才，大国又能把他怎么样？贤哲确实是美好的，兵甲再多又能说明什么？君子作战必定胜利，这句话是从孟轲那里听来的。《咏史》十一首　李华

译阳光照在昆仑山上，羽人披着羽衣，乘龙驾着云雾，想去哪里便无所违逆。这座山在西北方，是神仙居住的国度；灵气全都出于自然，想求得它却不可得到。汉武帝为什么如此专心致志，遍游群山，耗费数以万计的钱财，最后车驾却始终没有回来？苍苍茂陵的树木，足以成为人间的警戒。上天赋予忠诚和道义，本来是用来辅助太平盛世的；哪里想到李司▯却偏偏处在昏乱的时代？古老的坟墓坐落在襄城的野外，斜路横穿秋日的池坡。况且又不禁止砍柴采草，茅草莎草都没有剩下。高尚的声望尚且可以仰望，精魂如今又在哪里？一旦触犯中常侍，含冤负屈又有谁知道？我常常读《党锢传》，抚摸书卷，不胜悲伤。魏文侯沉溺于郑国、卫国的音乐，听一曲便忘了进餐。燕姬舞动《白雪》，赵女弹奏朱弦。淫靡的声音流传不返，放荡之乐日日无端地延续。新年接受朝贺时，鸣钟宴请百官；两张琴床陈列着管乐和磬乐，九次演奏仍未结束。面对这样的场面只怕自己睡着，便更加整顿衣冠。汉皇修习雅乐，乘舆亲临太学；三老和五更相随，天子亲自割牲祭祀。一人调和风俗，万国和睦安平。单于屡次来边塞归附，武库中的兵器也将销毁。礼乐制度在这个朝代盛大如此，君臣之间多么肃穆清明！直到今天，在祭坛的土墙下，仿佛仍能听到箫韶的声音。蜀主任用诸葛亮为相，他的功劳很高，声名也尊贵；驱使十万大军，怒目俯视中原。曹丕任用公孙渊，国家灭亡，自身也不能保全。社宫长久荒芜泯灭，白雁仍然飞翔翻舞。不要说君臣契合，就可以救济百姓；治理蜀国确实不容易，像曹丕那样的事情更无法再谈。秦朝灭亡，汉帝兴起。南山有遗民老人，戴着高冠向万乘之主作揖。幸好他们已经厌倦征战，正值君王逐鹿天下之时，他们却说自己已经枯槁衰老。哪里知道市朝已经变迁，只觉得泉石山林可爱。高卧三十年，彼此相看，终于成为四皓。皇帝说：“老人家真好，既然顾念我，为什么不早些来见？”众人都称赞太子仁厚，重义而且尊道。又听说骊姬的事情，申生不能保全自己。暂时走出商山云雾，来到宫中从事洒扫。东宫已经形成羽翼，楚歌楚舞却使人伤感。后代再没有这样的人，戾园已经长满秋草。六国之中韩国最弱，到末年尤其畏惧秦国。郑国人为韩国谋划，打算先使秦人疲惫；有利之物可以分取，国家的根本也可能因祸而灭身。咸阳古城之下，万顷稻苗正新。高昂威严的獬豸，出现在太平年代，乱世便潜伏不出。即使任人造成祸患，也常听说有人斩断马腿、拔剑抗争，每每赞叹朱云的贤能。人虽死而名声不灭，边塞的风吹过墓田；如果精魂还在，幽深的愤懑必定充满松林上的烟气。沂水在春天可以涉渡，泮宫映照着杨树的叶子，艳丽的景色不同于人间。佩环轻轻摇动，展禽却独自居住在深巷，那里已经长出了禾黍。城上飞过春云，城中暗暗下着春雨。刚才发出佩玉声的人，又是哪家的女子？泥水沾湿了缀着珍珠的鞋，雨水打湿了翠羽簪。闪电照亮莲花般的面容，雷声惊动蕙草般的心。她自称来自沂水曲，采苹草也采菉草。回去的道路虽然可以寻到，但天色阴暗，光景短促。可怜你真诚而孤独，愿你允许我到你家留宿。徒然怜惜这衾枕，你却不顾双眉的情意。美丽的容貌确实值得珍重，但淫靡之风又怎能合乎礼法？周王被褒姒迷惑，城阙最终变成了池沼。巢父、许由居住在嵩山和颍水之间，陶唐氏尧也不能使他们入朝为臣。九州之人尚且要洗耳，区区一纸任命怎能使他们亲近？绵延数千年，山丘之中还有谁隐没不出？早晨游走于公卿府第，晚上便成为山林中的人。蒲帛征召在他们看来反而鄙陋，薜荔女萝才配作士绅的衣饰。九重宫阙中的君王思念他们入梦，三公也想着请他们降临。姑且在庭中燃起火炬，难道还要窥探泉下的鱼吗？汉代征讨百越，杨仆率领楼船水军；幕府的功业还没有建立，江湖之间已经骚动不安。岛上的夷人并不敢扰乱政令，暴虐的地方官却仍然使他们偏偏获罪；有人因为怀抱璧玉以防身，便被迫拉弓相对。三军都要求分得土地，万里之外哪里听得到天子的声音？魏阙之心仍然存在，旗门之下首级却已经悬挂。怎样才能得到贤良的官吏，由他来制定并控制地方的规矩？《咏史》一首　高适 尚且有人赠给范叔绨袍，应当是怜悯范叔贫寒；却不知道天下的贤士，至今仍被当作平民看待。《咏史》二首　释皎然 田氏门下的宾客冯公，起初在众人中被轻视；一旦在集市上施行义举，便使自己的名声流传百代，独自获得盛名。由此才知道，门下宾客不可轻视，他们能够使主人的功业成就。请问乘高车、佩珠履的富贵之人，哪里比得上一个贫贱的读书人呢？独自怀有超越世俗的姿态，幽幽地寄身于浮华尘世。卞和之子离去后再没有回来，还有谁能识得荆山之玉？以卖舂米为生，志意并不浅薄；身上沾染尘污，又哪里算作羞辱？鸾鸟折伤羽翼，甘于处在困顿之中；蚯蚓盘曲，甘愿受困束缚。《五噫歌》诡奇而又正直，从中可以看见他的内心。《咏史二首》——刘禹锡 骠骑将军并非没有权势，少卿最终却始终不肯离去；世道正如急剧倾泻的洪流，而我的心却像中流砥柱。贾谊明晓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卫绾却擅长车马游戏。同样生逢汉文帝的时代，为什么别人反而居于高位？《咏史四首》——卢照邻 从前有个平林男子，姓朱，名阿游。他直发冲冠，壮志凌云，愿意得到一柄斩马剑，先砍下奸臣的头。天子的玉栏被撞断，将军流出丹红的鲜血；他宁可舍生，也不肯下拜，把死亡看得像休息一样平常。归来后教导故乡子弟，蒙童们远道前来求学；弟子有几百人，分散在十二州。三公也不敢把他当属吏役使，五鹿又怎么能酬答他？他的声名与日月同悬，他的义行与天地相匹。何必劳苦执掌防御之职，区区只求封侯？伟大啊，这位旷达之士，懂得天命，所以本来就无所忧愁。季布从前还没有显达时，身体受辱，功业未成，曾被剃发戴铁钳，做过台隶，又去灌园，还改名换姓；幸好遇到滕将军，又遇到曹丘生。汉高祖广泛招纳人才，一朝之间便拜为公卿。百金谁说它贵重？一句承诺实在一点也不轻。朝廷商议斩杀樊哙时，群臣公卿都寂然无声。他身处孤立却正直，遭逢时运却坦然平顺。大丈夫就应当这样，唯唯诺诺又有什么可荣耀的？从前大汉正处于末世，小人的道路于是兴盛起来；玉帛被送给守门的宦官，斧钺反而加在士大夫身上。高远啊郭先生，能屈能伸而深得其中真意；他从容地辞谢朝廷，在谈笑之间奖掖世间贤者。身处隐晦而不与世俗断绝，身逢乱世却不攀附权贵；诸侯不能与他交友，天子也不能使他为臣。他心境冲淡，如同甄氏坠甑一般不以物累；声价很高，却折损了高士的角巾。天下士人悠悠而来，在洛桥渡口为他送行；谁知道仙舟之上，竟寂寂无有四邻。公业怀有奇伟的志向，结交的全是才智雄杰之士。有良田四百顷，所得食物却常常不够。他一旦任侍御史，便慷慨陈说，劝说何公。何公为什么要败坏我的谋划？只因他不同于仲颖，竟任意残忍，废弃忠良，最终使自己丧命。百姓像乱麻一样，天子像随风飘转的蓬草。战乱蔓延到皇帝，荆棘长进紫宫。郑生运用他的谋略，准备清除国家的祸乱。时运到来而使命却未能完成，只好脱身归往山东。千年以后仍使人凛然起敬，肃然怀念他的清风高节。《读李斯传》——曹邺 欺骗昏暗之处，常常还未必成功；欺骗光明之下，理当自取诛戮。怎能凭一个人的手就遮住天下人的眼睛？《出关作》——魏征 中原刚开始争夺天下，我便弃笔从军。纵横谋略没有实现，慷慨奋发的志向却还存在。我持杖拜谒天子，驱马走出关门；把清洁的缨带系在南越，扶轼降服东部藩国。曲折地登上高山，时隐时现地眺望平原。古树间寒鸟悲鸣，空山中夜猿啼叫。既因远望千里而伤感，又因久逝的魂魄而惊惶。难道我不怕艰难险阻吗？只是深深怀念国士的恩德。季布从不作第二次承诺，侯嬴看重一句话。人生贵在感念意气，功名又何必再谈？《陇右途中遭非语》——员半千

译赵国有两个毛遂，鲁国听说有两个曾参；慈爱的母亲尚且会因此迷惑，何况行路之人的心呢？戴着冠冕的没有丑陋之士，贿赂却造就了所谓知己。名利都不是我所求，清浊又有谁能辨明？破旧的衣服白白遇上春天，宽缓的衣带也无法穿在身上。我出游并没有怀藏璧玉，又何必担忧被人嫉恨？只须爱护自己，振衣走出尘世。《书怀》——刘幽求 我本想在清明的时代竭尽忠诚，可连君王的门庭都不容我；田园的道路已经迷失，归去以后又要走向哪里？《自纪》——皇甫松 皇天后土，合力使我走到今生，却不使贵贱与我相等。既然这是天地的情意，我家世代以道德为本，匡正文章，显明家学，汇集成四百卷；我独自立于天地之间，以经典为准绳。寄语青松般的姿态，难道要羡慕朱槿的荣华吗？光明昭著的天地大化共同照耀，我也愿与它们一同留下芳香。《赠友人》——吕温 南山上有两株高大的乔松，树干拔地而起，都有千寻之高。傍晚承受膏露，清晨沐浴在青云的阴影里。它们背负着积雪从深涧中挺出，迎风摇曳，倚靠着高山。明堂长久没有建成，云中的树干却如此森然高耸。木匠正想雕琢精巧，时俗却正以奢靡为夸耀。天生的栋梁材料恐怕自有用处，天地难道会没有安排吗？《赠韩愈二首》——孟郊 用什么来确定交情？送给你高山之石。用什么来保持贞洁美好？送给你青松的颜色。贫寒中的交情超过这些，又没有什么可以装饰相比较。还有一首《鼠诗》，吟诵它真叫人泪流。老鼠已经穿破墙壁，又啃咬织机上的丝线；穿墙还有空闲的泥土，啃织机却没有剩下的丝。早晨对着枯桑柘吟咏，傍晚对着空织机哭泣。难道不是没有巧妙的技艺吗？丝线断了，将拿什么来施展？众人还崇尚肥美华丽，志士却多半饥饿瘦弱。愿你守住这种节操，上天一定会察知细微之处。前些日子远远分别，今天已经生出白发。若想知道相隔万里的情怀，清晨躺卧时，只有半床月光相伴。常常担心秋日百虫会使我的芳草憔悴凋零。《赠乔林》——刘眘虚 去年上书却没有被采纳，今年寄食他乡于是长久滞留。羡慕你有酒就能立即醉倒，羡慕你没有钱却能不为之忧愁。如今五侯不接待宾客，羡慕你不去询问五侯的宅门。如今七贵正自命尊贵，羡慕你不过问七贵的门庭。大丈夫应当有知己，世上那些悠悠之辈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寄唐生》——白居易 贾谊为时事哭泣，阮籍为道路的穷困哭泣，唐生如今也哭泣，不同的时代有着同样的悲哀。唐生是什么样的人？五十岁了，贫寒而且饥饿；他不为口中没有食物悲伤，不为身上没有衣服悲伤，所悲伤的是忠与义。悲伤到了极点便哭泣。太尉击贼之日【段太尉以笏击朱泚】，尚书叱责盗贼之时【颜尚书叱责李希烈】，大夫死于凶恶的敌寇【陆大夫被乱兵杀害】，谏议被贬到蛮夷之地【杨谏议左迁道州】；每次看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发出声音，眼泪就随之流下。往往有人听到这种风气，还要非难士人。我怜惜你头发已经半白，志向却始终没有衰退。我也是你的同道之人，心中郁结又能做什么？不能放声哭泣，便转而写成乐府诗。篇篇都不是空洞的文章，句句一定竭尽规劝之意，比虞人的箴言更加恳切，比骚人的辞章更加悲痛。我并不追求宫调音律高妙，也不致力于文字奇巧，只歌咏百姓的疾苦，希望天子能够知道。既然还没有让天子知道，甘愿承受时人的嘲笑。良药的气味本来苦涩，瑟的声音淡泊而稀少。我不怕权贵豪强发怒，也任凭亲朋讥笑。人们终究奈何不了我，便叫我是狂妄的男子。每当众人的喧嚣平息，或遇到云雾散开，我只管放声高歌，希望天上的君王能够听见下方。歌与哭虽然名称不同，所感受到的事情却归于一处。寄给你三十章诗，和你共同作为哭泣之辞。《华下》——司空图 太阳炙烤大地，寒云裂开，迸散成千道血色；天地像在沸腾的锅中，终于亲自烹煮妖孽。尧、汤遭遇灾害，灾害屡次发生，事情屡次中途停止；为什么奸邪之徒自古以来如此难以彻底消灭？《伤时二首》——孟云卿 我徘徊在宋地郊外，看不见平生的亲友；独自站立，正感到伤心，悲凉的风从孟津吹来。天地承载万物，生死自有常理；虎豹尚且不互相吞食，悲哀啊，人却互相吃人。哪里知道这是遇到了世道的变故？天道大概就是这样吧。太空中流动着洁白的月光，十五日前后为何如此明亮？它的光辉侵逼白日，使贤愚都迷失了最精微的道理。四时不断更替变化，天道有亏损也有盈满。常常担心如今已经消失，却又在片刻之间重新生成。《封丘作》——高适 我本来是孟诸野外的渔夫樵夫，一生原就是悠闲散淡的人。还不如在草野中纵情高歌，哪里忍受得了在尘世官场做小吏？只以为小县没有什么可做，谁知官府中百般事务都有期限。拜迎上级官长，内心几乎要碎裂；鞭打百姓，更使人悲伤。悲伤起来便回家询问妻子儿女，全家人却都笑我如今竟成了这样。谋生应当依靠南亩田地，世俗人情就交给东流之水吧。梦中旧山如今在哪里？为了奉行君王的使命姑且迟迟迢迢而行，这才知道梅福也是徒然如此。反倒想起陶潜《归去来兮辞》。《街西居三首》——姚合 我承受着山野人的性情，任凭自己成为多事而违背青意的人。山在住宅南面，回头向东西远望。浅浅的一眼井泉，几家共同汲取，只有我嫌水浑浊。在庭院边缘凿了一口井，自己凿成又自己饮用，却也受到众人的非议。唉，世间的事情，想要洁身自处实在很难。太阳出来，偏僻的巷子里顿时暖意融融。它胜过多穿衣服，难道多穿衣服不暖吗？只是暖气并不能使人人都同样温暖，我仍然木然地一次次行走，不离开台阶和门槛。大丈夫的行动不能只凭马蹄，怎么能因此就知道道路？在困穷卑贱中只能吃粗劣的饭菜，兴致与修养本性相合，才可以懂得长生之术；豪贵之人反而难以得到它。

译《效陈拾遗子昂》——司空图 丑妇竞相插戴花朵，花越多反而越显得丑。邻家女子仗恃姿色，采摘花朵却拿不满一手。估量自己，若只是姑且自私自利，招来的损失又能怪谁？荣宠俸禄既然并非我所安适，又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感时》美好的鸟不会发出邪恶的声音，仁慈的兽岂肯疯狂地噬咬？宁可让鹦鹉变哑，也不让麒麟变得细弱。人人说话或沉默，只看重利益和权势。喜爱和毁谤都可能由自己招来，想遮掩诽谤最终只会失算。《夜坐》——张说 可叹啊，四壁空空的时日里，还没有达到五都的身价，谁肯以百金相许？一斗酒也难以赊取。落花在芳春中飘零，孤月照耀着清冷的夜晚；又遇到逐利的交游之客，只能题写门扉，遥遥向他们致谢。《无可奈何歌》——白居易 无可奈何啊，白日飞快流逝，红颜也渐渐衰颓。少年的日子已经过去，衰老的日子催逼而来；生者不能停留，死者不能回来。何况在宠辱、丰俭之外，万物又何尝不是一去一来？离去的不可挽回，来到的不可推拒。无可奈何啊，就这样罢了！只有天长地久，前面没有开始，后面没有终结。感叹我的一生能有多少，不过寄托在其中的短暂瞬息之间；又像太仓中的一粒稊米，把一粒米置于万钟之中。为什么不与大道逍遥相处，安然委身于其中，从容自在，放纵心志，舒缓融和？为什么要在生死之间分别爱憎，在穷困与显达之间牵系忧喜？使自己的骨髓倔强，心胸龃龉不合，像冰与炭交战一样，徒然使自身受苦。那创造万物的造物者有什么不做？我又何必不随顺变化？有时温煦，有时吹拂；有时兴盛，有时衰败。即使千变万化，也总归顺着一个原则贯穿始终。为什么那样就是错，这样就是对？谁能使此心幽深通达，成为梦蝶的庄子？什么祸患不是福分，什么吉祥不是凶兆？谁能通晓这种道理，成为塞翁那样的老人？即使让我成为秋毫尖端，我也自觉满足，不会觉得它小；即使让我成为泰山的一角，我也不觉得还有剩余，不会觉得它多。因此，通达事理的人，安静时就浑然与阴气同其踪迹，行动时就浩然与阳气同其波流，只是顺其自然罢了，谁还知道其他呢？这是时运吗？这是命运吗？我又能把它怎样呢？是委身吗？是顺从吗？它也不能把我怎样。双方都无可奈何，然后才能幽深地达到顺应，与天地的大和相合。所以我饮用大和，叩问至顺，写成这首《无可奈何歌》。《逢白公》——元稹 遥远的道路上事情无穷无尽，相逢时只有一句话。月色照见荣辱，长安有千万座门户。《感怀》——费冠卿 借萤火和烛光照明并不算苦，求取功名才开始感到辛酸。京城没有交往亲友，请求拜谒又有多少艰难。九月的风割脸一般寒冷，羞惭的汗水都凝成冰片。想求功名还要等待公道，可功名与公道相距遥远。费尽力气得到一个名次，他为此欢喜，我却觉得轻微。家书已经断绝十年，归去以后不知道谁会以我为荣。马在渭河柳树旁嘶鸣，特意激起令人忧愁的声音。《赠崔纯良》——孟郊 吃荠菜连肠胃也感到苦涩，勉强歌唱，声音中没有欢乐。出门就处处受阻，谁说天地宽广？有阻碍的地方并不在偏远之地，而就在长安大道旁。小人总把事情想得险恶，平地上也能生出太行山。镜子破了却不改变光亮，兰花死了也不改变香气。现在才知道君子之间的交往，时间越久，道义越加彰显。你的心和我的心相同，离别时都惶惶不安。譬如浸泡苦蘖的泉水，流出的苦味一天比一天长。忍住哭泣，眼睛已经衰弱；忍住忧愁，形体很容易受伤。项籍难道不是豪壮之人？贾生难道不是贤良之士？但他们失意时，眼泪鼻涕也都沾满衣裳。古人劝人增加饮食，可这种食物实在难以使人强健。一顿饭要祝祷九次才能咽下，一声叹息就能使人断肠。何况这并非儿女之间的冤屈，而是冤气直冲苍天。苍天若真有知觉，白日也会降下清霜。今天才惊叫起来，碧落却空旷茫茫。《客喜》——贾岛 客居时的欢喜，并不是真欢喜；客居时的悲伤，也不是真悲伤。家中百次来信，家却还不如自身亲近；说要归去却还没有归去，只能长久愁叹。愁叹充满胸怀，从口中吐出的愁声，回来又进入耳中。常常担心眼泪流得太多，会损伤双眼的光明。鬓边虽然已有白丝，却不能拿来织成御寒的衣服。《有所思》——宋之问 洛阳城东，桃花李花纷纷飞落，究竟落到谁家？幽静闺中的儿女怜惜自己的容颜，坐看落花，长声叹息。今年花落，容颜也会改变；明年花开时，又有谁还在？已经见过松柏被砍下烧成柴薪，又听说桑田变成了大海。古人已经不再有洛阳城东的身影，今人却仍然面对着落花春风。年年岁岁花朵相似，岁岁年年人却不同。寄语那些正当盛年、容颜红润的人，应该怜惜这位已半衰老的白头老人。老人白头实在可怜，他从前也是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在芳树下游乐，在落花前清歌妙舞；光禄的池台富丽如锦绣，将军的楼阁仿佛绘有神仙。一旦卧病，便无人相识；三春时节的行乐，如今又在谁身边？婉转美丽的蛾眉能保持多久？片刻之间，鹤发便会乱如丝线。但看古来歌舞的地方，如今只有黄昏时分鸟雀飞翔。《秦人谣》——古之奇 始皇帝微弱的祖先，世代追思尧舜；凭什么还要有人去侍奉秦帝的朝廷？拔出并杀掉指佞草，奸臣便玩弄民众的权柄；天子任意发泄胸中所想，上下互相蒙蔽，指鹿为马的事情于是颠倒黑白。中原既已动荡，骨肉亲属又怎能保全？人生可贵的是长寿，我遗憾自己没有早早死去。《时兴》——杨贲 贵人从前还没有显贵时，感激别人顾念自己的寒微；等到自己登上枢要之位，什么时候又问过平民？天刚亮就登上紫阁，太阳西斜才走下红色宫门。道路旁那些纷纷扰扰的人，不必劳烦他们歌咏是非。《闻砧有感》——吕温 千家万户庄严地耸立在云端，这里富有华美的丝织品。秋月十五前后的夜晚，捣衣声传遍长安。幽居之人触动内心的感情，静静听着，泪水纵横。所遗憾的是捣衣的人，并不知道天下正处在寒冷之中。《野田行》——于鹄 太阳落山后，走出古城来到野田，四野多么苍茫！寒冷的狐狸爬上孤坟，鬼火在白杨树间燃烧。从前的人还没有成为黄泉下的客人，若来到这里，也会令人肝肠寸断。《赠冯宿》——李观 寒冷的清晨登上秦原，游子的衣服随风飘动。乌云横截万里，猎火从云中燃烧。阴沉的天空蒸腾着长烟，杀气却独自不消。冰层交结，石头都可能冻裂；狂风猛烈，山仿佛在摇动。时世没有青松般坚定的心，却顾念我独自不凋零。《偶然作二首》——吕温 忙忙碌碌又急急迫迫，忽然察觉已经四十岁。今天泪水沾满衣襟，并不是因为伤春而哭泣。半夜里茫然独坐，无言地空自流泪。大丈夫的志气和事业，儿女之辈哪里能够知晓？《及第后答潼关主人》本来想化作云雨施惠天下，却反而随波浪翻转。一旦沾染太常寺的地位，竟十次经过潼关门。志向和力量姑且都被虚掷，功名又有谁再谈论？主人本来有意相问，我惭愧而笑，无法回答。《朝饥》——贾岛 市中有如樵山般的柴薪，我这所屋舍早晨却没有炊烟。井底有甘泉，斧头却空空无物。我想见到白日，飞雪却堵塞了青天。刚听见西床上的琴声，琴弦便冻断了两三根。饥饿时不要到别人门下求食，古人有句笨拙的话可以劝告。《九日酬顾少府》——高适 屋檐前的白日应当令人怜惜，篱笆下的黄花又是为谁开放？客子迎着霜寒还没有得到冬衣，主人有了钱却肯不肯买酒？苏秦在困顿憔悴时，很多人都厌弃他；人生栖迟于世，看尽世态丑陋。即使登高，也只会令人断肠；不如独自坐着，徒然搔首。《观玉篇》【并序】——陈子昂

译丙戌年，我跟随左补阙乔公北征。夏四月，军营驻扎在张液河。河州的草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有仙人杖常常成丛生长。幽朔一带土地寒冷，与中原很不相同。我家世代爱好服食养生之物，从前曾经服食过它。到了这次出征，却已经不再留意这种滋味。有戍卒进献美味蔬菜，这种东西也在其中。我笑着说：“起初我和这位仙人杖分别时，没想到到了这里还能见到它，难道不是神明善意地赐福，想要扶助我的寿命吗？”于是我向乔公大力称说它的功效。当时东莱王仲烈也住在同一旅舍，听说后非常高兴，甘愿食用它。已经过了十五天，恰好有个行人自称懂药，对乔公说：“这是白棘，您怎么会弄错呢？”仲烈惊愕而疑惑，也说：“我正奇怪它的味道甜，今天果然如此。”乔公相信了这话，便讥讽我作《采玉篇》，说宋人不认识玉，却把珉石当作宝物。我心里知道一定是仙人杖，但仍因为只是自己看见，抵不过众人的意见，于是叹息说：“唉！人最明白的器官是眼睛，心中最可信的凭据是口舌。眼睛能辨别五色，口舌能分辨五味，黑黄、甘苦，本来也可以判断而不迷惑。然而路旁一个人的议论，就使两个人增加了疑惑；何况君臣之间、朋友相交之际呢？” 从这件事来看，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我感念采王的诗咏，写下《观玉篇》来回答他，并拿给仲烈看，讥刺他失去了真实判断。防夷有一双白玉，这玉带有黑色斑纹，悬挂起来价值千金；举世却没有人知道它是真的。丹青并不是颜色不同，而是轻重自有区别。不要相信玉工的话，只能徒然悲叹荆国人。《素丝》——陆龟蒙 园客有美丽的一枚独茧，诗人吟咏五丝。为什么像墨子那样流泪，反而因道路穷困而悲伤？我的心意难道只在这些吗？愿意参与天地造化的功业：把它纺成线来缝补君王的礼服，把它做成弦来系在君王的琴上。辅佐君王修治职事，使宫商重新恢复古风。端正洁白的内心，可以与神明相通。《李都尉古剑》——白居易 古剑寒光黯黯，不知铸成已有几千年。白色的光芒容纳日月，紫气直冲斗牛。有客人借来一看，喜爱它却不敢开口求取。它清澈地放在玉匣中，如秋水澄澈而不流动。至宝自有本性，精纯刚劲无可匹敌。即使可以一寸一寸折断，也不能使它弯曲如绕指柔。愿它使正直之士心情畅快，将奸臣的头砍断；不愿用来报复小小的怨恨，夜里刺杀私人的仇敌。劝你慎重使用它，不要使这件神兵蒙羞。《废琴》丝弦和桐木合成琴，其中有太古时代的声音。古声淡泊无味，不合今人的情感。玉制琴徽已经失去光彩，红色琴弦也落满尘土。被废弃已经很久，遗留下的声音仍然清冷。不是不愿为你弹奏，只是即使弹奏也没有人听。是什么使它变成这样？是羌笛和秦筝。《废瑟词》——张籍 古瑟藏在匣中，谁还认识它？玉制琴柱颠倒，朱红的丝弦已经黑了千年。曲谱已经残缺不明，乐府中无人传授正声。秋虫暗暗穿过尘土，使琴身变色；琴腹之中也辨不出制琴工匠的姓名。什么时候天下才能恢复古乐？那时这张瑟还可以演奏《云门》之曲。《说剑》——元稹 我的朋友有一柄宝剑，把它珍藏得像珍藏亲密朋友。我把它当作胶漆般的交情，在厅堂中共同饮酒。酒意酣畅，肝胆显露，只恨不能当面剖白。高声唱荆卿之歌，乱击相如之缶；再击再唱，再斟酒又再祝寿。白虹在座上飞舞，青蛇在匣中长鸣。我听见声响的地方，疑心是干将、莫邪的伴侣。于是再拜对你说：神物可以让我看见吗？你说当然可以，又说让我亲自取出。迎接剑匣先焚香，靠近剑鞘先润泽双手。慢慢地一寸一寸抽出剑刃，剑身渐渐弯曲，像手肘一样。锋刃上霜光森森，圆圆的月影照在剑钮上。转眼间潜藏的虬龙跃出，郁勃的威势惊动左右；雷霆般的光充满房屋，蛟龙绕着身体飞走。我捧着它哭泣，这柄剑与我分别已经很久。铸造时堇山崩破，后来藏在松桂朽木之间；幽暗的剑匣埋在狱边，有神人守护在水心。本来用稽泥淬炼，果然不是雷焕所得的那柄剑。我想评论此剑的功绩，愿你认真听我说。剑可以剖断犀牛和兕，剑可以切割美玉琼玖；剑可以劈开天外的云，剑可以冲击正午的北斗；剑可以剖破妖蛇的腹部，剑可以拂断奸臣的首级。太古之初，它曾斩断巨鳌；周武王亲自用它击杀纣王。燕丹曾卷起地图，陈平曾系挂花绶；它曾被桂树枝遮蔽，寒光射向林莽；也曾被铸成农具，用来剪除稂莠。神物最终发生变化，又成为雌雄双龙。晋朝末年武库被烧毁，它猛然冲出门户；本想用来扫除群胡，散作弥天的扫帚。自此以后不知流落何方，豪杰之士共同为它惋惜。如今又有谁来铸造这样的剑？挺立在千载之后。它既不像古代风胡子所铸之剑，也许竟接近鵶九所铸之剑。自从我与你交游，平生更加自负。何况如今擎出宝剑，又以雄心相叩问。这柄剑何等奇异，这颗心何等深厚。劝你谨慎使用，使用时不要有丝毫苟且。暗中将它用来避除魑魅，不要只用来防备妇人。留下它斩杀水中的蛟龙，不要拿它去试杀街上的狗。你如今困顿在泥滓之中，我也被尘垢沾染。世俗的耳朵惊讶于豪言壮语，遇到人时很少开口。《春桂问答二首》——王绩 问：春天的桂树、桃树、李树，正是芬芳繁盛的时候，年华到处充满了生机，为什么唯独你没有花呢？春桂回答：“春天的花朵怎么能够长久？等到风霜使花叶凋落时，只有我独自秀美。你知道吗？” 《养鸷词》【并序】——刘禹锡 路上遇到一个少年，志在追逐飞禽走兽【绝句】。他正呼唤鹰隼去袭击飞禽走兽，于是我纵目观看，最终却一无所获。同行的人中有曾经从事此事的，说：“猛禽饥饿时才有用，如今喂得过于丰厚，所以才会这样。”我有感于此，作《养鸷词》。养猛禽不是为了玩赏，它的形体本来是用来搏击、捕取鲜活猎物的。年少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每天不停地喂食；探取雏鸟和黄口小鸟，早晚都有多余的食物。哪里知道放下臂鞲时，翅膀沉重，已经无法飞翔；只能陪着腮帮鼓胀，停在树林边，看着狡兔自南自北地奔跑。饮食既然已经满足，哪里还肯劳累翅膀？《对菊》——贾岛 九月九日没有出门，十日才看见黄菊。花朵灼灼，仍然繁茂盛开，可美人却没有消息。《直钩吟》——卢仝 起初，我年少时学习钓鱼，自以为鱼很容易钓到。三十岁时拿着钓竿，却一条鱼也钓不到。别人用的是弯钩，我的钩却是直的。可悲啊，我的钩又没有鱼饵。周文王已经去世，不会再生；用直钩钓鱼的道路，什么时候才能实行？《竞渡》——元稹

译我观看竞舟的人，于是推测最初的大竞争。天地从前将要相争时，气势蓬勃，昼夜昏暗；龙蛇相互喷涌，海岱一同崩裂奔走；群体万物都被搅乱扰动，化成浑浑的流水。气数达到极点，争斗之心停息；太和之气蒸腾，混元归于一气，忽然分成阴阳二气，挺然划分出乾坤。日月重新照耀，春秋交替寒暖；八方大地平坦而广阔，万物罗列而繁盛。圣人在其中建立，治理天下毫不烦劳。延续了不知多少年，到了羲农与轩辕的时代。炎帝的威势炽烈如炭，蚩尤煽动他的火焰。有熊氏争胜之心兴起，驱赶野兽走出林薮；一战使波涛与火焰倾倒，二战使烈火烧遍原野。战争结束，天下安定，号称轩辕。此后难道没有竞争吗？琐细之事就不再说了。其次有龙的竞争，便是在龙门竞渡。龙门深峻，水流如倾泻而下，水声冲击，无法攀援；红鳞鱼化龙的时机到来，突然冲撞而起，鳍鬣翻飞；乘着风一闪而去，万里黄河随之翻腾。转眼之间如电光闪出，微微吟啸，霹雳震响。侧头看去，宇宙空旷；俯视昆仑低伏，众类都在下方，九霄高处仿佛伸手可触。忽然辞别蛙鼋的洞穴，迅速排开天帝的门关。回头悲悯那些暴鳃困顿的鱼，它们仍免不了被鲸鲵吞食。天帝的恩命润泽诸夏，不抛弃微小虫类，随着时节施布膏露，称量万物而施加厚恩。草木沾受我的润泽，豚鱼盼望因我而繁盛。从前那些一同竞渡的同伴，哪里料到最终由我留存？壮烈啊龙的竞渡，一竞争便使自身独尊。除此之外都只是蚂蚁般的争斗，竞舟又有什么值得谈论？《冬日见牧牛人担青草归》——张说 塞上的绵绵之物，本应折取江南的青草来编结；想拿梅岭的花朵，却远远争不过榆关的积雪。日月没有别的光照，山川为何顿时变得如此不同？如果两地的心意能够相同，试问上天将把它们安置在哪里？《道州观野火》——吕温 南风吹来猛烈的火势，火焰熊熊烧遍楚地沼泽。正午的阳光之下，连绵的阴云使半边天空都红了。火经过的地方像彗星扫过，来临时又像闪电激射。哪里还分辨得出萧草和兰草？哪里还分得出玉和石？虫蛇全都烧得焦烂，虎兕也仓皇奔逃。积存的污秽一旦荡除，和气才开始融化流行。尧时已经恭敬地授予农时，禹时的耕稼由此开创。到处生长着颗粒饱满的禾稼，大麦小麦长出两穗。家家都有丰收的歌咏，人们不再因困于沟壑而忧伤。如果明白焚烧所起的功效，来年终究会受到益处。《谕宝二首》——元稹 沉玉落在松软的泥中，泥土松软，玉就容易下沉。扶桑之处寒冷，日光微弱，不能照耀。怀有万丈之志，怎能得到潜藏深渊的蛟龙把它拔出深壑，越过邓林？让泥土封住泰山的根基，让水化作干旱天空中的甘霖。洗去这些泥土，使美玉照耀台殿；深深刻写它，作为传国宝器，使人不能侵犯。把白玉放入水中，才显出它的清澈洁白；把珍珠穿在殷红的丝线上，才显出它的明亮通透。镆鎁没有人淬炼，只能成为幽暗土地里的两刃铁；春日的镜子没有人擦拭，只能成为埋在雾中的一片月。骏马被困在环琐之中，骨头连着筋深入关节；蛟龙盘曲在小水泽里，与鱼蛙同穴。大船没有浩瀚海洋，只能在浅水中漂浮自矜；栋梁没有广大的宫室，只能颠倒卧在霜雪中。大鹏没有辽阔天空，举起翅膀便受到束缚；豫章大木没有厚实土地，根基危弱而将倾覆。圭璧没有卞和发现，只能甘心与顽石并列；舜禹没有尧来成就，名声也会随腐草一同消灭。神奇的功业使神物潜藏，神物出现，神奇的功业才得以显明；人与神物并非世代都有，所以神奇的功业也会断绝。神物难道只是徒然存在吗？使用它们便有施展的地方。禹的功业使九州得到治理，舜的德行使天下人喜悦；璧可以充作传国玺，圭可以用来祈求泰山神祭祀。千寻高的豫章树干，九万里高空的大鹏都可以停息；栋梁可以庇护百姓，大船可以渡载后世贤哲。蛟龙腾飞使旱天降雨，骏马奔驰如流电飞掣；明镜高悬使奸人的胆气显露，宝剑一拂便使妖蛇裂开。珍珠生出照乘的光辉，冰玉晶莹，使满座都感到温暖。这些宝物如今都埋在泥中，这些话又是为谁而发？如今世上尽是凡俗的耳朵，我还是不能因为你而不说。《送春曲三首》——刘禹锡 春天将要晚去，暮春的思绪多么悠长。风云和阳光都已经过去，花和叶子自行凋残。它们默默地离开天空，什么时候还会从天边回来？春天已经暮去，渐渐地像人一样衰老。透过叶子还能看见残花，放眼连天都是青草。可怜桃树和李树，从此便要与桑树、枣树同样平常。春天终于离去了，这一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游人心中有千万种遗憾。落日照上高台，繁华已经寂寞地消尽，流莺也不会再飞回来。《衡州早春二首》——吕温 碧绿的衡州多么曲折绵延？东风吹过沙地和草木，烟波在千里之外曲折延伸。已经分辨不清嵩阳的道路，肺病使我不能饮酒，伤心使我不忍看花。唯有遥望故乡时感到惊惧，那里仍然隔着长沙。《寻人偶题》——邵真 太阳西斜，事情不再干爽；花落了，也难以重新回到树上。人生能有多少时日？不要厌弃彼此相逢。《题花树》——杨衡 我原本全无赏花的心思，偶然来到树边。可怜枝头的花色，一朵一朵都像是为愁绪而开放。《惜花》——陆龟蒙 人的寿命有尽头，百花盛开也只占一春；其间一旦风雨来到，早晚便转眼化为尘土。假使花儿懂得忧愁，那么忧愁的也只是看花的人。《秋日》——耿纬 夕阳返照进入乡巷，忧愁袭来可以同谁诉说？古道上无人行走，秋风吹动禾黍。《秋夕怀远》——孟郊 躺卧在寒冷中，连远方的梦也没有；听着秋声，更增添酸楚的离情。高枝低枝上，风吹千叶万叶，声声作响。浅井不能供人饮用，瘦瘠的田地长期荒废耕作。如今的交往已不同于古人的交往，贫寒之人的话，人人听来都轻视。《蟋蟀诗》——罗隐 狂风摧残芳草，吹得漫漫长夜愁苦不堪。戍卒之中似有动静，歌唱离情，哀吊梦魂。像在防备，又像在诉说；思绪牵引，空自宽解。它从墙壁缝隙间窥伺床榻，繁密的呜咽声在深夜中回旋。范睡、老蝉，头戴高冠、垂着美好的冠缨；若没有冠，也没有冠缨，你凭什么悲伤？蚊蚋含有毒性，吸食人的肌肉；苍蝇花样很多，却在黑白之间偷求安稳。你也有自己的出处进退，世间万物啊，不要相互拖累。破屋里传来衰败的啼声，空堂中哭泣直到天明。不要追随喧哗，老鼠难道没有牙齿吗？不要学那搬弄是非的谗言，墙壁也有耳朵。高危的枝条枯槁而飞动，抽引着咿咿的怨恨。别帐中的灯火已冷，柔弱的魂魄不得安定。美人今夜在哪里？身影随着水波流动，我同你伫立徘徊，思绪万千。《秋思》——司空图 身体有病，时常也感到危殆；每逢秋天，常常悲恸哭泣。风波一旦摇荡，天地几乎都要翻覆。孤独的萤火虫从荒池中飞出，落叶穿过破屋。世态炎凉、趋炎附势之人总是匆匆忙忙，有谁来访孤独幽居的我？《在郡秋怀二首》——张九龄 秋风吹入前面的树林，萧瑟地吹响寒枝。寂寞的游子思念远方，醒来叹息又有谁知道？官位虽已成就，功名却没有建立；志向寄托之处，岁月已经飞逝。五十岁了还没有声名，这是古人深以为非的事。我一生抛弃外在的修饰，奉行正直之道而不受羁绊。还没有得到施展才能、效命国家的机会，忽然又经历了寒暑更替。世情本来就有它的规律，人一退身，毁谤也会随之而来。悠悠的沧江水边，远远望向白云的尽头。露水降下，霜也将至，泽中的草木披离凋零。若兰草和艾草不能分辨，又何必以芳香自夸呢？庭院中的燕子已经生育，白露降临；岁时变换，使我感慨遥远的心事。担心道路艰险而惭愧于远行，望着树上的巢，又思念故乡的树林。小人恐怕招致祸患，整日如同站在深渊边。鱼鸟喜欢自行安逸，被关在池塘和笼中的生活又有什么值得羡慕？我将在东都门外挂冠辞官，到南山山岭采蕨。论说道理，实在惭愧不如前人；察看自己的处境，又觉得今日这样也很惬意。惆怅之间，忧愁使人衰老，只能徒然对着白头吟咏。《唐文粹》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九上 宋代姚铉编 颂甲【共六首】盛德大业 《无疆颂》【李华】《起义堂颂》【僧一行，又说是张说】《开元正历握干符颂》《上党旧宫述圣颂》《龙池圣德颂》【张九龄】《灵武受命宫颂》【杨炎】《无疆颂》——李华 臣李华恭敬地说：汉明帝时，边境以外的蛮夷槃木、白狼献上歌诗来歌颂皇帝的德行，史官尚且记载这件事。何况臣从曾祖到臣本人，历来都担任国家官职；臣又曾侍奉玄宗、肃宗，如今到了晚年还能侍奉陛下。臣历任御史、补阙、尚书郎，只因命运浅薄而且多病，不能奔赴宫阙，恐怕将先于朝露消散、同泥尘一起湮没。若不能作歌诗颂扬圣德，竟连蛮夷都不如。臣斗胆叙述列圣功德，作《无疆颂》，以彰显皇家无穷的大庆，谨冒死叩首上奏。《高祖元颂》浩大苍天，监察下界，兴起有德之人。隋朝末年，时局混乱，阴气凝聚，阳气潜藏而不能升起，人民都盼望光明。雷霆运行，真龙兴起，荡除洗涤邪恶，使文明光照万国，施仁德于百姓；于是承受上天的监护，保佑我的子孙。巍巍煌煌的皇后之皇啊，伟大地承继了这一切。《太宗烈颂》高祖承受天命而兴起，太宗完成了上天所授的使命。炀帝昏乱过度，百姓遭受毒害，像被烈火焚烧，又像陷入泥涂；他们号哭呼喊，向上天呼告自己的无罪。高祖对太宗说：“你一定会拥有天下，你应当谋划大事。”太宗叩首，恭敬地接受天命。臣请求清除祸乱，张开我们的军队，安抚并征讨四方，铲除群邪。战鼓一响，一方、三方都震惊；神威默默显现，军队随处顾盼便能平定。你养育我，我使你安定并成就大业；我要以此奉事君父，统治天下。任用忠孝之臣，兼用文武之才，建立礼制、章法、音乐和舞蹈。我虽有明德，但有人进谏便接受。你这样做，正是上天降福给你的缘故。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没有谁能比得上我的德行和功勋。唐朝的国运无疆，天子的寿命无疆，这都是太宗美好的命运所成就的。《高宗康颂》开始建立根基，修筑殿堂，真实地刻录功勋，把它交付给后代，使后来的帝王大大继承，永远不忘神灵的辅助。国家安定而不炫耀，却自然光明；不刻意求取，却自然昌盛。从京师到四方，远达夷羌，都仰望我们的大国，在宗庙中参加祭祀，带着贡物到朝廷朝见君王。云气油然兴起，适时降下雨水滋润百谷；和畅的景风吹拂嘉禾，使人口中甘美、腹中饱足，既满足又充实，使人长寿而有福。都城和山阜都得以成就，天人与国家同享安泰。《中宗兴颂》屏除毒虫般的祸害，凶恶者又变成蝮蛇，谋划残害上天的族类。上天保佑圣朝的国运，八方支柱将要倾覆时，皇帝告诫五位大臣，让他们保护辅佐自己的身体。光明显赫，红光灿烂，如太阳升入云中；百官奉命执掌斧钺，去惩治你们这些顽固凶恶之徒。所以说：这是重新造就了我们的天下，百姓欢欣鼓舞；大功既成，又奉养父母。《睿宗德颂》外戚造成的祸乱再次兴起，国家又面临危难；宗庙社稷战战兢兢，阴暗的天命震怒。圣子辅翼着登上帝位，圣父奋发神威，连夜执持金斧，消灭叛逆祸乱。大圣的光辉照临四方，天下百姓归心；于是把帝位归还给有功有德之人。啊，这是多么盛大的德行！《玄宗文颂》玄宗的圣明极其光耀，既孝且仁，既勇武又有文德。他宣扬祖宗的光辉，流传给子孙；盛大的礼仪全部举行，大型的乐舞全部陈列。百蛮前来宾服，百姓富足殷实。若有戎狄不来宾服，便派军队前往征讨，没有谁不叩头倒地，像遭雷霆轰击一样。汉朝正当昌盛时，刑罚却惨酷；中都一次拷问六万多人，使者查办记录，诛杀达千万人。后来贤王首先施行武力，赫然诛杀沛地宾客，成百上千。孝明帝被称为贤明，楚地案件牵连多年，被判死刑和逮捕的人以万计、以千计；尚且还说汉朝国运应当长久，更何况我们的祖宗，不忍心滥用刑罚。到了玄宗，怜悯那些受斧钺刑罚的人，把刑罚降为鞭打。又大规模告谕郡国，修建房屋，医治百姓的各种疾病。追念升遐的先帝，便停止伤害禽兽；又在各处修筑陂池，养育鱼鳞介类。雨露既已润泽，连昆虫草木也得到滋养。享有国运五十年，天下安然无事。叛臣冒犯上天，上天顾念百姓，仿佛说：宁可让我承担耻辱，也不忍让百姓战死。于是告诫长子，整顿军队于北方边境，向西幸临蜀都，命令长子接受符命，统治天下。天下平定后，父亲如尧，儿子如舜，回到国都，人人欢欣，人人感动得流泪。圣德相传，自我保养而增长，升入太微之宫。啊！上圣之道纯粹至极，不可测量。《肃宗孝颂》肃穆深厚的孝慈之心，像肃宗那样真诚，通达于天地神祇。于是整训六军，威震北方边陲。军势如雷奔驰，西戎、南蛮、北狄、东夷都举起旗帜，辅佐皇帝的威势。皇帝之心如天，无所吞噬，也无所贪欲；威势高大如山岳，震裂山崖深谷，逆贼倾覆，朝廷和社稷大为复兴，威德远达海内外的服属之国。人们洗涤欢庆，手舞足蹈。皇帝身居东宫时，像周文王一样孝顺，孝心深厚，天地都知道他的孝。收复镐京、洛阳之后，在陵墓和宗庙祭祀，迎奉上圣，天光日光一同照耀。有凶恶之徒和孽党，正要吞噬咬噬；我们的旗帜刚刚竖起，他们便已经像火炭落在雪上那样颠覆消散。既尊严又仁慈，仁慈中又有威严；大臣小臣没有不清廉的，亲自勤勉于各项政务，各项政务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今上昭颂》大国的兴盛，是上天在辅佐它。为什么兴盛？为什么得到辅佐？因为有有德之人继承王业。从前殷王盘庚、武丁相继登临王位，殷朝尚且明盛，何况我们的皇帝君主，大大承受天命，连续引来福庆，生下我们的圣明皇帝。他年幼而圣明恭敬，确实辅佐肃宗，开创国业，抵御外敌；群军接受教令，出兵便取得成功。从西到东，如雷如风，荡涤元凶，没有谁不顺从。登上大位之后，天下为之一变而和谐安定。人们都说：“愿皇上像太宗一样，使亿兆百姓长享太平；大地广大、上天崇高，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您。”玄宗是元宗的孙子，烈文肃宗是元宗的儿子，继承了肃宗的孝治。《起义堂颂》【并序】僧一行【又说是张说】尧把天下禅让给舜，舜把天下禅让给禹。禹将要居于百官之长、总领万国时，先向稷、契推让一次，又向皋陶推让一次。稷、契先后辅佐商、周，使它们日益强盛；皋陶后来应天而生，我国家也由此承受天命。若不是舜考察上天、广泛询问而审慎接受神明暗中的辅弼，若不是禹享受天命、以德行谦让而知晓历数有所归属，怎能如此？到了玄元降临，光大前代福庆，垂示道德，使国运有所统属，依循清静虚无而建立法度。上天赐福给我李氏，这种天命由来已久！并州的起义堂，是皇天造就皇帝之初、高祖向众人起誓的地方。隋氏失去统治，国家混乱，百姓无所依归；小人自以为贤能，大才之士都遭忌妒。隋氏只贪恋宫室陂池的享受，只知道沉湎酒色、残暴傲慢。上帝不享受它的祭祀，百姓全都忧愁。隋军渡海向东而败，万乘车驾渡江向南而覆灭。豺狼进入城邑，猰貐争食人民；百姓喧嚣不安，国家将要没有依靠。我的高祖因此感慨，于是像龙跃晋水，像凤翔太原。百神在前引导，万姓前来归附。打开咸阳，进入天门，使用商汤、周武王的军队，平定新室的祸乱；遵循唐尧、虞舜的典章，承继太王的基业。率领百官在文祖之庙接受终命，收集五玉，向诸侯颁布瑞信；举行祭祀天地的礼仪，完备评定功劳、封赏爵位和德行的议论。

译确实实行简约的法令，以宽厚代替暴虐；像慈父一样抚恤困穷，怀柔蛮夷。礼乐制度为之一变，日月重新焕发光辉。自近古以来，还没有像这样盛大的改朝换姓。不是上天偏爱我大唐，而是上天保佑积累德行的国家；不是大唐向百姓求取什么，而是百姓感怀历代积累的仁德。当时，太宗在内启发圣明谋略，在外施行果断决断，亲自披甲戴盔，跋山涉水，驾驭英雄而成为天下的核心，统一区域而成就大业。《周诗》说：“上天已有成命，文王、武王承受它。”说的正是今天。至于修养德行来降受天命，奉行天命来建立国家，水源深的河流长，根基深的树木枝叶茂盛。天人之间的报应，难道会相距很远吗？观察周朝兴起，起于后稷；公刘继承后又传到太王；王季都勤俭忠厚，能够扩大前人的功业。到文王完成它，武王开启它，康王使它安定，所以占卜所得世数三十代、年数八百年，都是上天所命。我唐朝兴起，始于皋陶；玄元继承并传给景皇，元帝都能立言修德，把福泽留给后代。到了高祖承受它，太宗拥有它，高宗守护它，中宗恢复旧业，睿宗又开创新的天命。拿它同周室相比，我们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再如陈德明白刑罚，希望他亲自耕作；玄宗实行道术，轻视他避狄的仁德；教化流布全国，反而显得江汉地域狭小；义宁年间的朝廷，因牧野之战而感到羞惭。所以武德年间，太行山传出巨大的声音说：“唐朝兴起，治理万年。”大概上天所命定的国运，年代是不可限量的。仲尼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取法于天。”又说：“《韶》乐既尽善尽美。”若不是至高的德行，谁能达到这样伟大的境界？啊！先帝先后舍弃长子而立我，使我主持宗庙祭祀、居于大位，把天下交给我。自高祖创业以来，经历一百零六次战斗；我恭敬承继伟大事业，已经十四年，东西南北没有不服从的，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这实在是始祖积累福德所造成的，难道是我这个不肖后孙所能达到的吗？我正要在玄妙境界中运用心思，在造化的熔炉中磨炼志向：发布命令如同吹起祥风，施行恩惠如同降下甘霖，任用贤人如同日月照耀，任用能人如同四时运行。使天下之内，有形之物都得到保全，有生命之物都能自足。让田野遍布桑树，使农田种植嘉谷；削去雕饰而归于质朴，舍弃珠玉而不用。追踪大庭氏而使风俗齐同，梦想华胥氏之国而使百姓同归淳朴。不是说我已经能够做到这些，只愿凭借宗庙神灵的庇佑来努力实现它。癸亥年春正月，我渡过黄河，横渡汾水，巡行地方、施展仁义，存问百姓中的老人，远远追慕故乡。城郭依然高大，桑梓同旧日一样。看着风物而产生忧思，追寻先王创业的艰难。高祖如同天地开辟，使万物化生；太宗如同日月照临，光辉照耀四方。举起晋阳的兵甲，铲除君主身边的奸贼；由唐侯的封号，升为天子的名号。开创根基、发迹兴起，实在就在这里。仙人的车驾也曾顾念这片旧土，神灵的魂魄无论在何方，或许也会来到这里，归返北堂。郡县应当严肃奉行前人的话：“礼仪不能忘本，音乐用来保守其德。”正如姬姓之人歌咏周原、刘氏之人歌唱沛邑；思念我的烈祖，仿佛听见他的叹息之声。啊，后代子孙，不要忘记歌颂成功。颂词说：‘伟大的上帝，威严地俯临下界，监察四海，寻找百姓的疾苦。看那隋炀帝，政治不得其道；顾念我高祖，这里正是他兴起的居处。上天辅佐皋陶，使他以严明刑法辅弼教化；道术尊崇老氏，玄妙之道与本体相合。仁德表现在四乳，光明融通而独自照耀；随父寄托心意，史良辨识容貌。高祖降生神异，夜里神光照耀；天妹与他婚配，日兄在梦中承续福祚。生下文帝，承受天运而渐趋昌盛；首先倡导拥立高祖，使他高飞于晋阳。万人一心，元帅开始出兵；火旗烈烈，云鸟广大飞翔。五星迎接皇帝，万国歌颂唐朝。天网恢恢而疏阔，王师有节制；威势接连诛戮，老将生摧毁。’ 山神引导军队，河中神龙渡送皇帝。渭仓散发积蓄，离宫放松关闭。关中百姓获得苏息，远方也都受到恩惠。长安宫室仿照太微星宫建造；隋朝迁移宝鼎，唐朝居于璇玑之位。仪仗进入双阙，诏令传遍九州。天地人三灵共同承载，百般福禄一同归来。皇帝对太宗说：表明边界，端正疆域。巨浪荡涤，狂风扫除，雷霆奔驰，闪电照耀。剑无须两次摧锋，弩箭无需再次张射。向西平定汧陇，向东夺取河洛；高祖、太宗的德行充盈，敌首悬挂，面目毁伤。北方赶走獯鬻，南方通达蛮荆；辽碣地区得到治理，梁、岐一带终于平定。风吹而神速运行，海角的百姓没有不来朝见的。啊，光明的义堂，是众人起誓之处，也是天命开始的地方；应当共同歌颂它。我这个小子早晚恭敬奉行，啊，皇王的事业和心志，永远不能忘记。《开元正历握干符颂》【并序】张说 有客人嘲笑我说：“圣明的君主正在制定新历，掌握上天的符命，百官连续作歌来赞美时世，天下都鼓舞起来歌颂圣德。唯独先生在书阁中默默独坐，含笔于词林之中，为什么这样懒散呢？”我回答他说：“一勺斗水不能评论大海的容量，缝隙中的微光也不足以议论太阳的本体。为什么要见识狭窄而固守偏见呢？所谓掌握干符，难道不是执掌天命吗？执掌天命，难道不需要广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历法彼此表里相应吗？何况天命是孔夫子很少谈论的，哪里可以只片面赞颂而总括握符的盛大功业呢？如果作者只抓住大体，举出小节，不也是孔门所厌弃的含混不清吗？”因此我绞尽思虑，久久难以叙述，客人没有异议。客人说：“请让我把议论说完。我们大唐，祥庆开始于白云，国运上升于紫气。正值汉东失去驾驭，淮南不能归顺。高祖举起晋阳兵甲，平定关西；太宗凭借等待圣主的军队，削平天下；高宗收取海外图籍，检验玉器并封藏于中。九州百姓，历代重新享受恩泽。虽然改换了鸑鷟的名号，神龙年间重新兴盛，周鼎归于唐朝，玄圭祭祀夏禹。中宗违背世运，宠幸的奸孽窥伺国政。于是圣上从藩王府第起兵，进入钩陈宫，一声号令如水流过心中，群凶低头认罪。”

译尊奉、复兴大圣，越级登上少阳之位，在正殿接受禅让，从而光大前代功烈；垂下统绪、接受玉璧，谨慎地安定后嗣。四海有覆杯般安稳，百代没有失位之忧。这就是圣人掌握符命的巨大宝藏。四星进入辅佐之位，五将出外御敌；以礼乐作为治国方略，以仁义作为君主的威势。英才贤士聚集殿堂，文教由此成就；干戚之舞在殿阶上举行，武功因此振作。敬让之德光照九族，孝慈之行推及天下。西南的沙碛山岭、东北的渤海大地，穿毛皮、披厚毳的人，炎热山地和汗流如雨之处，都向风而来朝王。黑貂、斑驳骏马，漂浮在天际和遥远海域；冰雪荒漠连年进献诚款。鸟兽不再猜疑人类，草木无不通达生长之气。登坛告祭上天，与上天同样尊贵。这就是圣人掌握符命的伟大政绩。巡视考察上党时，黄龙飞上天空；进入清肃的宫禁，白虹指向太阳。汾水、睢水之间埋藏宝鼎，在岱宗祭祀时出现柴薪和卿云。若不是因应时事而呈现的祥瑞，即使很多，也往往轻率而不予记载。这就是圣人掌握符命的伟大祥瑞。根据数来推求气，根据气来确定朔日，根据星象考定时节，以闰月完成一年；考察星辰运行的间隔而革除疏漏，测定岁差而辨明日期的错误。建立《大衍历》的纲纪，参照《大浑仪》的日影，合验钟律的声音，穷究鬼神的情状。这就是圣人掌握符命的伟大历法。至于仁德和圣明根植于内，精华从外部显现；祥瑞的征兆先隐秘出现，歌谣和预兆后来明显显现，这是自然的道理。那洛下闳，不过是汉太初年间一名精巧的历法家罢了。他说后世八百年应当差一天，有圣人来加以校正。这个人究竟只是显露才华、张扬术数，预先为后来的圣人作证明吗？虽有老人的传说记载，却没有史书中明白的文字。然而到了隋朝《开皇历》以及麟德、圣历三家创制历法时，都把这句话作为征验，限定应验年代；同邻近时代考察图谶，含义又暧昧不明，远不如新历这样明白。过去唐虞之际，因斗星精气受命的有七人，神灵得到四时均平之气的有四人，因间杂的王气而出生的又有二十八人，这就是所谓三十五个时代。禹以金德称王，所以夏后氏拥有天下，生数为四百年；契以水德称王，所以殷人拥有天下，成数为六百年；稷以木德称王，所以周人拥有天下，成数为八百年；伯益的天命中道而止，尧以火德承接它，所以汉室拥有天下，生数又达到二百年。其间有些王朝兴起而不能再现大禹治理九州的功业，也不能完成战胜残暴、享国百年的天命，都是五行神气遗留下来的余气。皋陶降下德泽，皇唐重新兴起；土德应时而称王，厚德承载万物，生数为五百，成数为千年。天命所定的历数有其归属，大致就是这样。修养德行便能增加国祚，与天同样无穷；那些推算历数的人，也不能穷尽它。纬书说，进入元运三百零四年为德运，七百六十年为一代的轨数，一千五百二十年为天地出现符命之时，四千五百六十年为七精返本之时，天人相应，契合得如同符节。自尧在《尧典》中命令羲、和，修明重、黎的旧有历法，到颛顼的历法，上元甲子经过一千五百多年，得到孔圣而使《春秋》的历法次序确立；直到开元十二年甲子，共计三千零四十年，遇到圣上而《大衍历》兴起。此时土德进入生数之元，天命应当出现符命，确实如此。伏惟圣上聪明而有文德，是道德的完备体现；胸襟豁达、气度宏大，是皇帝的本质；六经无不精通，是汉光武帝的学问；文章通达三变，是魏祖的才华；顺应人情制定制度，是五礼的根本；通晓音律、创制作曲，是六乐的宗师；精通弓箭，是黄帝轩辕氏的威武；擅长翰墨，是苍颉造字的神妙；兄弟之间友爱，是王季的心意；子孙众多，是周文王的福分。大宝用来确定天子之位，大政用来布施广大德行，大祥用来契合神灵符命，大历用来开启已经形成的天命。德行、帝位和才华兼备，照临天下达到如此境地；符命和福气相互辅助，灿烂显明达到那样的程度，这就是所谓广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历法彼此表里相应的效果。善于制定历法的人，一定推求未来的运数，以此显示自己的神异；兴起王业的人，则不等待前人的言语，而以圣明的作为显示征验。洛下闳的话，难道不包含容成氏的事迹吗？况且假如倚仗天命，把天命比作太阳，这难道是夏王的福分吗？依靠占卜来推算年数，使德行衰败，难道是周公的训诫吗？所以说：王者执掌天命，在于等待天降符命；要得到天降符命，在于顺应天德；要布施天德，在于保有天位。四者都具备之后，才能陈述盛德，向神明禀告。舍弃这条道路，怎么能谈论校正天历、掌握干符呢？我这个浅陋而昏昧的臣子，感谢圣上玄妙的造化；虞舜曾赞美《虞典》的歌，舜又羡慕《周诗》的美文，我岂敢不铺陈诚信之辞，献上清雅的乐章，把客人的课作附在众篇之后呢？我皇传至第六代，光明显赫地开启圣德；运行玉斗，掌握金镜，地的纲维得以续接，天的支柱得以端正，山川献上祥瑞，四方雷雨施行。使清庙得到九重福佑，尧门得到百般庆祥；在郊外和稷坛尊奉祖先，选择昌盛之兆，确定天命。德行从我这里流布，技艺从我这里修明；龟书和《易》显现八卦，龙书显现九畴；文章包含玉律，文字吐出银钩。琴瑟之声鸣响，仙鹤起舞；调和弓弦，援引忧愁。贤士汇集的榜文张贴出来，宫殿中的花萼相映；名楼显现神妙作用，外部表彰之事得以实行。先兆使万人的目光明白，千百颗心暗中领悟；卿云灿烂，黄龙幽深婉转；游览姑射山，神人幽然登上泰山，天下顿显狭小。祥瑞飞翔，确定吉兆；各种神灵均沾恩惠，异族的译使穷尽天下来献宝物，直到地上最珍贵的东西也都献尽。这些金属可以铸成农具，并不只是如此；珍宝、玄妙的典籍和秘藏的书轴停止车轮般运转，星辰运行，帝居安定，得到“一”而神气凝聚，吹动万物而情态各自显现；开合潜藏彼此相合，明暗次第开通。蓂荚早晨开放，宫槐夜晚收卷；校正我的长历，与《大衍历》相合。于是天地清明，日月贞正，四时运行，万物生长；穷究神妙而知晓变化，美好的功业得以完成。金版玉牒，向远方传布颂扬之声。《上党旧宫述圣颂》【并序】

译开元十一年正月，皇帝巡行河东，挟带石块越过太行山，留在上党宴饮，整顿军队、显示武威，进入太原，设置都府并建立颂碑，以崇扬王业。向南行车经过汾水、睢水，祈求谷物丰收并祭祀后土。天空清明，太阳明朗，神灵享受祭祀，仿佛有所回应。三月庚午，在长安举行饮至之礼，六军解除戒严，四方和睦安宁。近处观察法象，远方歌咏德泽；修治大虞巡行的典礼，举行美盛的汉代文辞之礼。人心聚合而完全改变，神异之物也以无方的方式显现。于是邠王臣守礼、宁王臣宪、申王臣防、岐王臣范、薛王臣业，在内进献奏书；开府仪同三司臣璟、尚书臣晙、臣象先、臣颋、御史大夫臣漼，在外陈述意见。众人都说：“陛下承受上天的历数，考察圣人的典章谋略，道德贯通天地人三灵，仁德养育万物。扫除阴邪灾气而使太阳显现，这是开辟天地的功业；尊奉文德先帝而统治天下，这是帝王的孝道。上天把陛下视为自己的儿子，人民奉陛下为君主，各种不同的福气都应时齐集，三代的风俗和颂声全都兴起。如今潞州百姓怀念先帝的藩邸，歌咏泗亭，采集圣崖石，准备树立石碑，想要表彰潜龙旧馆、刻录启圣之图，他们的勤勉也到了极点。陛下推辞而不接受，怎么能向下满足众人的愿望，向上报答神明的美好恩赐呢？” 臣听说，上天所启示的、人们所拥戴的，必定凭借睿智圣明而玄妙美好的德行，以及天命真符的纪年。功业在变乱中显现，德行施加于时代。德行深厚的人，施恩广博；功业玄妙的人，祥应迅速。有的由晦暗而显明，有的由艰难而昌盛。大概使人产生这种德行的叫作天，授予这种时机的叫作命。上天已有成命，难道可以埋没吗？陛下从前居住在这个州时，紫云出现在天空，神光照入室内，白鹿前来亲近，黄龙升上天空；山中出现仙洞，神鱼跃出；山开禅穴，灵钟发声。谣言与预兆相合，巨大足迹引导道路，美好的李树连生，祥瑞的蓍草自行生长。当时金石预先发生变化，狱讼先已归于平息；政务充实六府，人民重视五教。陶器没有粗劣之品，渔人有互相谦让的泉水。神妙地施行教化，人们却不知道是凭借什么力量。过去龙背负河图而大舜登位，狼衔金钩而后来殷朝昌盛；玄圭赐给夏禹，赤伏符归于汉光武帝。顺应时运、符合符命，成为世所罕见的宝物；从未有上天赐下真实符命、圣人承受美好天命，远远接续大禹、超越上皇而与之比美，像我国今日这样盛大的。若玄妙的恩赐聚集却不显明，神灵之心就不会喜悦；宏大的功业成就却没有颂赞，祝告之辞就无人听见。这是在遮蔽上天的恩泽、掩盖圣人的德行，臣子的罪责将如何解脱？愿陛下听从潞州百姓，让他们宣扬伟大的功业。皇帝说：“从前中宗违背时运，国势艰难；上天保佑我唐，大命聚集在睿宗大圣真皇帝身上。朕敬畏上天所降的命令，不敢懈怠；那些乾符、坤珍，都是光大圣德留下的福气，朕有什么力量呢？然而再三违背兄弟和公卿的请求，也就勉强恭敬地听从吧。不要让虚浮的美誉加重朕无德的过失。”群臣仰游圣德，荡涤心胸，不能在旧史中找到足以比拟的名目，便冒昧歌颂功绩。辞曰：皇帝的德行广大而深远，既圣明又神妙。上天赐福圣明君主啊，唐本来就是旧邦，而它的天命又重新焕发。再次承受天命啊，皇帝起初使人民归于正道，降临上党，天下百姓都前往归附。黄龙白昼出现，攀着天空上升，这是九五之象。皇帝在野外巡游，紫云笼罩之下，所求必定能够得到。皇帝在殿堂就寝，变化为龙而发出光芒，观看的人都惊骇。天降足迹，民间歌谣流传，树木连生、蓍草挺立，神异之事总汇于此。空钟变成孔穴，白鹿和赤鱼出现，多么诡异！上天不发声音，而是寄托于同类、附着于形象，使人觉悟。圣明皇帝戒慎恐惧，既警惕获得，也警惕失去，明敬地奉事神灵。白发苍苍的潞州老人，喜爱我们的王道，眷恋旧宫。功德颂扬光明赫赫，与上天一样崇高，抒发无穷无尽的赞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龙池圣德颂》【并序】——张九龄 臣听说，从前玄妙的德行上达天听，皇天眷顾而授予天命，圣明之主由此兴起。上帝从不言语，却一定通过美好的征兆显明自己的意旨，在幽暗中以赞助显现。这些降下的祥瑞仿佛在说：专心致志、使道德周遍万物的人，他的精神最为卓异；功业有益于生民的人，他的祥瑞最为盛大。追溯上古初始，刚刚有君臣关系时，巢居、燧人以前寂静无所记载；有了文字契刻之后，才光明显著、可以观察。那时鬼神惊疑，万类纷杂，性命尚未端正，吉凶没有定准。太昊氏将要贯通自己的德行时，黄河便为他出现河图；人民还没有以谷物为食，以鸟兽为食物，当时还不能耕种，器具也没有耒耜，神农氏将要教导人民农业根本时，上天便为他降下谷粒。蚩尤不守正道，炎帝不能制服他，铜铁铸成兵器，豺狼横行残暴；轩辕氏将要禁止暴乱时，上天便为他降下玄女。洪水正在肆虐，百姓昏昧困苦，尧的德行不能消除灾害，舜的功业也不能完全除去祸患；夏后氏将要治理水土功业时，洛水便为他出现洛书。自此以后，大约已有三千年。其间水火交替而称王，云气和物象显示符命，有狼衔金钩、鱼跃舟中、素灵出现、黄星显现等事，难道不是因为商汤的德行还有惭愧、武王的善政尚未尽善吗？汉朝的道统已经混杂，魏国的制度又有所偏失，只凭一种极其完美的应验，姑且作为兴王的征兆；至于上天赐下真实符命、圣人承受美好天命，远远接续大禹，超越上皇而与之同样崇高，像我国这样盛大的，尚未有过。所谓龙池，大概就是上天用来赐福圣人的地方，也是皇上过去卜居的旧里。它位于京城高爽干燥之地，旁边没有水泽，中间忽然涌出泉水，非同寻常，灵液涓涓流淌；不久之后，神异逐渐扩大，光彩和祥气如烟如云，是从未有过的景象。此泉出现后，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深处却看不见底；水中充满奇异的鱼鳞介类，人们当时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只是每天看见它显出异常。中宗采纳有识之士的意见，压制王气而来此游览；圣上处在潜龙或跃龙之时，龙池出现飞龙而与之相应。临淄是皇上最初受封之地，府第在那里；上党是皇上历次试炼之地，灵符相继出现。上天大概想用此永远延续我唐的国命，国家的安定应当有所止境。为什么会这样呢？国运有时会否塞，这是常理；最高的道理却不会随时代灭亡，本来就存在于大圣人的诞生之中。圣人乘运而兴起，鼓动天下的变化，安定天下的危难，因此上天奖助顺应天命、成就功业；自古以来都是上天启发并保佑他们。像那样能够平定众多艰难，也是上天从旁辅助赞成的结果。中宗违背时运，皇后党羽窥伺空隙，大道被得志者玩弄，群邪兴起而专擅朝政，仿佛旌旗上的飘带纠结在一起。当此之时，上天若不赐予机会，人和鬼神的谋划若不相合，那么我祖宗的事业恐怕就要坠落，亿万百姓的性命也会像倒悬一样危险。

译圣上对此有所感悟，提剑而起；雷霆般奋发一次，妖邪灾气便被清除。内部祸难已经衰退，外部忧患也得到安定；推戴太上皇，光照万国。这实在是上天所为，也是人与天一同重新开始；使皇统维系、乾纲决裂之处得到修补，清除破损和瑕疵，洗涤污秽，于是缺失的典章全部完备，旧有制度全部恢复。处在困穷之中便能走向通达，处于困厄之时必能转为亨通；万物因而重新获得生命，天下为此完全改变。然后使浮华虚伪返归质朴，使浇薄淡泊返归醇厚；以大道为源，以至仁为根，凡有所行动都推及这一仁心，用来治理事务。人们看见德行便兴起而实行，神灵享受诚心而赐予福气，所以不依靠刑罚，也不依赖祷告；伟大的造化已经完成，玄妙的谋略充满天下，如同阳春播撒恩泽，触及的事物都滋长；如泰山升起云气，没有远近不被覆盖。即使昆虫草木，以及蛮夷荒远之地，也都乐于生存、安于习俗；牛羊不会被践踏，干戈已经收藏。更何况华夏衣冠、礼乐之邦，怎会不在片刻之间显现，不在日积月累中彰明呢？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教化不是德行，还有什么变化不是经术，还有什么能做的事不能完成，还有什么醇厚精美之处没有达到？广大周遍而洋溢，成就于光明昌盛，达到太和境界，没有什么不顺遂。以天地之大来包容万事，超出皇王的境界，哪里只是恭敬跪拜、曲身行礼、竭尽力量，任用贤能圣哲所能做到的，岂只是口头上对君主称颂，便可以差不多表达至德呢？况且过去开创基业时，上天感应精气而降生圣人，圣人敬畏天命而奉事上天；这确实是有根本的，所以圣人具备聪明、明察、文德和思虑。到了报答根本时，必定庄严恭敬、斋戒战栗，把灵庆归属于神妙的变化，以此报答上天；同最初相互彰明，微小的征兆于是变得显著，纷纷繁盛的先兆，难道不是笃信吗？由此说来，统御天下的是人，符合符命的是圣人；美好的德行依次承受天命，尤其卓越绝伦，难道会很多吗？至于古代兴起的王者，一定有所感应；五帝相继崇尚，五运旁通。土是中央黄色的精气，在五行中生金；水是善于利物的东西，在五行中配土。若应合时运而到来，必定以德行相应而作为表征，这就是道理。上天大概也因此养育群生、显扬繁盛福祉，开始以圣人有明确征兆来告示，最终成就帝王的神圣册命。依据立象的根本原则，参照相乘的数目，那么国祚可以达到六百年，历代可以延续千年；变化而通达，哪里能够估量呢？宗子、宗正卿襃信郡王璨等人，以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等，聚集宗族一同到宫阙上奏说：上天的意旨显明，固然已经很久了；人事与之符合，也可以说达到了极点。如今一德得以建立，太阶已经平正；灵台、灵沼明亮显赫。上天的伟大，虽然无人能够称述；武王在镐京时，难道没有颂声吗？皇上起初极力谦让，压下请求而没有答应；到了我们屡次请求，才说“可以”。史官不才，冒昧献颂：茫茫的玄妙苍天，时而凝聚、时而广布；伏羲氏承接天命而兴起。浩浩洪水，包围山岳、冲上高陵；舜也命令禹治水，夏氏因此兴盛。龙图、龟书，两位君主都承受了它；汤、武以后，还有什么足以作为征验？【右为元命】光耀伟大的唐朝，乘应时运而兴起，继承禹的统绪，承续尧的纪纲。五位圣人在天上，重大的命令降给曾孙；于是观察河洛，与混元符命相合。又有黄龙从灵沼中出现，明亮肃穆，是天子的表征。【右为圣德】高大的东井星，在天上显明；沉潜的精气降下液体，在地下成为灵泉。灵泉清澈有光，深不可测；泉水涌流浩荡，甘美如醴。它是清明德行的镜鉴，是柔道德行的形体；洪大的源泉、深远的规矩，实在是上天所启发。【右为神龙】清澈的灵泉，洞察并通达皇天；滋润的液体流行，化为神池。或止或行，都是圣人所作；不是鳣鱼，也不是鲔鱼，只有神龙跃起。植物因此生长，动物因此欢乐；天根显现，泉水竟然不枯涸。【右为神池】灵异的祥气，纷纷郁郁，如同山岳的草木聚集，如同云彩的族类汇合。潜龙藏在水下，乌鸟停在屋上；云气预示吉祥，周遍询问众人，既符合我的龟卜，也符合百姓的心意。镐京虽是旧都，它的天命却已经更新。【右为休气】蜿蜒的黄龙，自己从神池中出现；灵妙的变化恍惚难测，喷吐云气，滋润太阳。它向皇帝报告符命，仪态极其健壮；有时潜藏在泉中，有时显现在田野，随着时势而行动，也应合上天。它能够报答我皇帝的恩德，实在无法用言辞称尽。《灵武受命宫颂》【并序】——杨炎 臣听说，享受天命、得到上天降命，靠的是德行；平定灾难、奉行时运，靠的是圣明。一定要有非常的时运，才能兴起拨乱反正的功业。君主把百姓当作忧患，不以沾湿双足为忧；把安定拯救天下作为事业，不把修养自身仅仅当作准则。这就是陶唐氏所以舍弃帝位而不畏惧，舜、禹所以接受天命而不疑惑的原因。灵武宫是皇帝跃龙兴起的地方。近来奸臣窃取天命，四海动荡如波涛。我圣明的皇天之帝探求历数的命运，开启龙图，制作受命之书，把它交给我皇帝。皇帝当时正游历崆峒山，寻求最高的道。于是群公卿士背负玉旒、金玺，望着茫砀原野的云气，三次进入阊阖宫门之中，说：‘臣听说，从前蚩尤接连制造祸乱，大盗侵扰中原，神农氏的军队不能战胜他；上天降下玄女，命令轩辕氏，于是大定其灾。后来尧有九州的祸害，便任命禹治理；禹以治理四海的功劳，接受了舜的禅让。陛下主持宗庙祭祀的大位，已经十九年，精明爽利之气都以美德馨香充满乾坤。一定是已经听闻幽深的赞助和玄妙的德行，上达于光明的福祉；六位圣人都看到了天命历数到来的时期，亿万百姓也有面对危难而请求您的意愿。陛下畏惧灾难和时运而不肯居处其位，抛弃百姓而不予顾念，把至仁看得浅薄，把大宝看得轻微。臣等若不能实现所请，便将同亿万百姓披散头发、捶胸顿足，向上天号哭而向皇帝诉说了。’ 皇帝唯唯称是，改变脸色说：“难道这是人心的表现吗？”丁卯日，广平王俶、太尉光弼、司徒子仪、尚书左仆射冕、兵部尚书辅国和北军将士、西方父老一万五千人推门而入，向皇帝申诉说：“如今豺狼杂居宫阙之中，陛下把百姓当作鱼肉，宗庙将成为废墟。倘若我们的诚意还不能上达，那么就是高祖不肯享用太庙的祭祀。况且陛下渡过渭水，洪流便干涸；回到銮驾所在，庆云便出现。施布恩泽，河流池沼就变得宽广；勤修治道，嘉瑞便不断产生。神灵若隐若现，玄妙的恩赐在幽冥中相互感应。我听说符命要等待圣人出现才会产生，天运在终结时就会出现防葳防肸蠁防[缺文]。睿智、武勇、英明，是圣人的品德。我们冒死前来禀告。”皇帝于是洒扫斋宫，开启金匮，呜咽着跪拜接受。下诏命有关部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至德元年，尊奉圣父为文武太皇帝。这一天烟云变幻，士人百姓欢跃，黄龙出现在东郊，紫气充满天门。第二天，方圆数百里的人都穿戴来朝；过了二十天，数千里之外的人前来朝贡；过了一个多月，天下的兵车都来归附；到了一个时辰，四方的戎狄也都来归顺。凭借一支军队便形成百万大军，率领胡夷平定国家的灾难。举行郊祀，使圣皇与人共同以诚心感通，瘟疫和灾害因此消除；没有不获得吉祥、受到神明享用和报答的。

译因此，白鹿在王庭游近，灵芝生长在延英殿，教化一发动便有功效。功业在深沉寂默中完成，而颂歌已经响起；谈到禅让改朝换姓的人，便鄙薄苍梧易姓的名声；谈到继承守成的人，便以唐尧积善的不足为羞；叙述平定乱事的人，便感叹四纪之后终于复兴夏；赞美中兴的人，便讥笑四七年而灭亡新朝。唉！这是神明所归往的地方，也是万物取法效法的地方。让飞龙在尺许的水中鼓翼，凭大义向东而行。发出谋略和号令，实在都在这座都城。希望把这些事刻在宫庭的石碑上流传万古，使经过山泽的人知道风雨的奥秘，使穷究造化的人认识天地的熔炉。臣炎叩首，谨献颂辞说：光明显赫的河图，开启上天的福祐。云气从四面八方聚来，皇帝居于九五之尊。昔日陶唐氏，能够把帝位传给舜和禹。濩和武，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的呢？那妖人安禄山，只有暴虐和贪婪。上天实在降下命令，百姓将要不能忍受。皇帝说：两次、三次实行内禅，尽用了武王的善德，也除去了成汤的惭愧。百万兵车声势汹涌，如雷震动。横扫九州，军队行动便列成战阵。倚仗武力的人跌倒，服从命令的人顺遂。以孝奉行天道，以神明般的德行安抚时运。至德可比唐尧，崇高功业可比大禹。北方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垂白而亲眼看见。沛邑的空歌已经成为往事，周原也已经成为古迹。徘徊在颂歌声中，使这片土地永远得到福佑。《唐文粹》卷十九上 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十九下 宋代姚铉编 颂乙【总三首】封禅 《纪泰山铭》【附玄宗御制】《大唐封禅颂》【张说】《大唐封东岳朝觐坛颂》【苏颋】《纪泰山铭》【附】　　　　玄宗御制 我登上帝位已经十四年，回顾自己只是德行不足，对最高的道理懵懂无知，承担了难以承担的责任，安处于难以安处的地位。如今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获罪于天地，心情浩荡不安，好像正在渡过大河；幸赖上帝降下福佑，先后储积祥庆，宰相和众官共同修明皇极，四海同归，五典得以广泛施行。年岁连续两次丰收，百姓因此大为和乐；群臣共同谋议，倡议我举行封禅。他们说，孝没有比尊奉父亲更大的，礼没有比向上天报告更尊贵的。天降的符瑞既已到来，人民的愿望也已经积聚，群臣坚决请求不停止，我坚决推辞也未能获准。我与几位大臣考察虞舜的典章，推演汉代的制度，张大六军，震动九州；旌旗整齐排列，士马没有喧哗，庄严和谐、整肃安详，一直来到岱宗山顶。《尔雅》说：“泰山是东岳。”《周官》说：“兖州的镇山，实在是天帝的孙子，是群神聚集的府第。”它处在万物开始的东方，所以称为“岱”；它位居五岳之长，所以称为“宗”。古语说：“从前接受天命、改变姓氏，就在这里开辟天地，进献成功，排列图谶，记载氏族和国号。”我继承先王，现依照这些典章行事，实在是想报答玄天的眷顾和授命，为苍生祈求福祉，哪里敢轻视万古，自比九皇呢？所以在山下设置坛场，接受各方的助祭；亲自在山上封土燔柴，希望通过一次献祭与神明相通，这也是沿袭高宗尊崇上天、亲临广地的意义。于是仲冬庚寅日，在东岳举行祭祀，以昊天上帝为对象，配祀我高祖在天之神，众神无不全部降临。第二天，在社首山举行禅祭，配享我圣考，祭祀地上的皇地祇，众神无不共同举临。到了壬辰日，群臣和上公朝见，进言说：“天子承受天符，接受大福，群臣拜手叩首，祝愿您千万岁。”庆贺与答谢相互交融，大家陈说以德治理，大道与法度完全相合，常伦由此得到整治。三公百官各尽职守，这就是时运的功劳。万物因此生长，百姓确实得到培植。列位牧守和众宰，这也是时运的功劳。兄弟一二人笃厚地实行孝友，把这种恩德推及万国，实在是美好啊！我儒家制定礼仪，我史官制作音乐，天地因此和顺，这实在是美好啊！蛮夷戎狄接连不断地前来进贡，继承历代圣人的教化，我还有什么可羡慕的呢？五灵百宝每日到来、每月聚集，兴盛昌隆的气运已经如此，我还有什么可感动的呢？从今以后，应当警戒在位者，统一王法，整齐众法，恢复旧日典章，补救缺漏的政务，保存简约易行，去除烦琐苛刻，思考建立人的准则，这样才能显现上天的法则。唉！上天生育众民，只有君主能够及时治理；能用美善的利益使天下获利，才算明白事奉上天了。大地厚重，承载万物；只有君主能够及时辅佐，能够凭厚生之道使万民生长，才算明白事奉大地。天地既然明察，鬼神也就显明了。我的艺祖文考精魂在天，他们说：“美好啊，我的后代，能够享用上帝的祭祀，使香气符合上天。”他们又说：“愿我文武功业的后代，能够广泛接受新的天命，继承我的旧业，永远保有上天的禄命，子孙都来继承它。”我这个小子敢不回应并发扬上帝美好的命令吗？我也将与百官共同安定百姓，使功业超过先前，并谨慎防备后来的祸患。若有一个人不得其所，天下各方都应当承担罪责。我一心坚持到底，上天应当知道我。朕将三种德行视为珍宝：一是慈爱，二是节俭，三是谦逊。慈爱，是恢复无疆恩泽的道理；节俭，是崇尚将来的训诫。自满会使人受损，谦逊会使上天增益。若能这样，那么法度轨迹就容易遵循，基业就容易守住。于是磨石刻壁，把这些话留给后人，使他们听到文辞而看见我的心意，观察末端而知道根本。铭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上天生育人民，设立君主来治理。君主接受天命，被奉为天子；朝代更替而不久留，人民不断繁衍。德行浅薄的就灭亡，道德崇高的便兴起。光明显赫的高祖，圣明的太宗，于是革除隋朝政治，完全拥有万邦。天空张开，宇宙广阔；大地尽皆开辟，疆域完全建立。武功被称为整齐严正，文治显出时时和畅。高宗考察古代，德泽广泛施布，茫茫九夷，一鼓之间便被削平。礼仪完备而举行封禅，功业可与舜、禹相等。巍峨的岱宗山，使我玄妙的神灵更加广大。中宗继承国运，旧邦因此更新。睿宗继承光明，天下归于仁德。恭敬自持，面向南方而治，阴阳之气和谐，教化醇厚。把告成的礼仪留给后人。我这个遥远而渺小的后代，重振五位圣人的基业，不以功伐自夸，不以德盛自矜。恭敬遵行祭祀典章，大大承受永久的天命。至诚感动上天，使福泽降临万姓。古代封禅泰山的君主有七十二位，有的在社首山举行禅祭，有的在云云山举行禅祭。他们的遗迹已不可见，但名声还可以听闻。只有遵循文祖的道德，才能光照旧日功勋。方士的说法虚妄荒诞，儒书的记载鄙陋局促。荒淫的后代追求神仙，欺骗神灵检验玉牒。秦朝遭遇风雨灾害，汉朝玷污了史籍记录。德行尚未符合天意，有的便承受了羞辱。大道在于观察政治，名声并不在于顺从欲望。把铭文刻在山岩深处，向群岳宣告。《大唐封禅颂》　　　　张说 大唐传至第六代，开元神武皇帝再次承受天命，使天下达到太平，于是封祭岱宗山，禅祭社首山，凿石记载国号，天上的文采灿然显现。儒臣记述这件美事，在碑和祭坛上说：“最初有了人类，开始有君臣关系；那时的道理模糊，风俗质朴简略，随着时代突然兴起，随着时运纷纷衰落，逐渐泯灭，没有什么可以听闻了。”后代圣人取法天地万物的形象，建立名分和职位，用衣裳区别等级，用甲兵使社会平定。于是礼乐产生，史书记载得以保存。追溯它的源头，是为了恭敬天地；报答它的根本，是为了充分赞美鬼神。因此，封禅是帝王接受天命、报告成功的行为。考察古代圣人的训诫，研究历代君主共同遵循的办法，哪有顺应上天却不能成功的，怎么会违背大道而不遭受过失？由此推论，封禅的意义有三项，帝王的谋略有七条。七条是什么？古书不是说“道德仁义礼智信”吗？顺从它们便称为圣贤，违背它们便称为狂悖。三项中的第一项，是地位符合五行图箓的次序；第二项，是时运符合四海升平；第三项，是三种德行都受到敬重，彰明文德和思虑的美好。这叫作与上天的符命相合，名声就不会死亡。若有一项不足，却说要举行封禅，人民尚且不答应，又怎能对待上天呢？谈论旧史的人，君主没有超过陶唐、虞舜的，臣子没有比皋陶、稷、契更有德的。

译三位巨大的君主降下德政，都拥有天下。仲尼编次帝王的史书，考察周、秦的誓文，说明鲁国祭祀周公使用王者礼仪，秦承继伯益，接续周朝的统绪。孔圣人的微言大义，难道不就在这里得到验证吗？然而秦平定天下的功劳虽高，享有天禄的时间却很短，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忘记庭坚的德行吗？所以天命重新聚集到皇家，上天赞助大唐，难道只是因为旧日的缘故吗？它兴起的时候，玄妙的神灵开启引导，皇地祇顾念护佑，顺应时运以义举事，安抚百姓使他们获得利益。濩没有放逐夏桀的惭愧，武王没有讨伐殷商的战争。高祖开创基业，四宗使光辉重现；德行可以感通上天，泉水涌出，云气蒸腾，甘露滋润，菌类和虫鱼繁育，阴阳之气和暖滋养，像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一样，使一切有形之物都归附光明，使天下没有一个角落不归心。到现在已经一百零八年了。皇帝平定内部祸难，开启新的天命，奉戴睿宗，继承旧有的事业，宇宙重新开辟，朝廷开始建立秩序。这大概就是伏羲、轩辕氏开创帝王基业的功业：九族关系敦厚有序，百姓明白事理，万邦和谐，黎民改变风俗。设置土圭来测定历法，改革铜浑仪来校正天盖。这大概就是唐尧、虞舜张大帝王之道的情形：天地和四时各得其序，六官彰明礼制，井田分为三等，五种疆域都形成赋税制度。扩建九庙以尊奉祖先，确定六律以调和神灵。这就是三代建立王制的大概情形。武功纬饰文治，经典体现圣人的谋略，神化体现圣人的神妙；然而仍然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采纳规劝以增进德行，任用忠良代行政事，在无为之书中讲习，在集贤殿讨论。尊宠勇武者的爵位，尊重经术通明者；朝廷上辅翼般排列着贤臣，庭院中严整地列着貔豹般的军队，居处乡里的人也都和乐。四方旁感于此，神宝接连而至，乾方的符瑞、坤方的珍宝，各种品类、万种事物，超越图籍、溢出典册，都是从未听闻记载的。我们的君主把人民出现祥瑞放在心上，却不把物产出现祥瑞放在意中。王公卿士庄重地进言说：“美好啊，陛下！孝行达到上天，政治合乎大道。前年祭祀后土，人民获得大丰收；隔年祭祀圆丘，太阳没有遮蔽月亮。因感应祥瑞而祈求圣德，因祭祀之事而观察天意。天象交相会合，其中的法则并不遥远。或许是乔丘已经清扫道路，等待观望翠华到来；上帝积蓄恩泽，等待献上苍璧，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只顾谦让而废弃旧日功勋呢？”群臣坚持进言，使皇帝认识到自己有罪，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皇帝于是谦抑地说：“敬重并奉行天道，俯身遵从美好的言论，只是恐怕德行不相称，哪里敢害怕劳苦呢？”于是制定巡狩的仪式，探求封禅的缘由。不久，礼官不用告戒便已准备妥当，军政不用谋划便已整齐。大姥选择吉日，雨师洒扫道路，六甲按队排列，八阵警戒清道。孟冬中旬，皇帝的车驾于是出发。千面旗帜如云相引，万队仪仗如树林前行，光彩灿烂，火焰飞扬，原野为之震动，草木为之生风。经过各郡县，考察歌谣风俗，询问百岁老人，兴起各种祭祀，修补废弃的典章，前往那些政务缺失的地方；家家户户彼此庆贺，天下万方纵目观看，千里之外人群如墙，城邑接连欢庆，丘陵聚集起舞。其中白发老人，快乐得超过平日而流泪，没想到蒿里之魂也能重新看见干封之事；尧的时代已经过去，舜的日子又回来，神明的光华和灵异的浓郁光彩弥漫在天地之间。这一月来到岱山，只在斋宫祓除不祥，洗涤静室，凝神玄览，将要款接太一。说到泰山，它是圣帝接受天命的宫殿，是天孙总摄人灵的府第。自古以来建立国家的不知有多少，能够登上中岳封土建号的，只有七十有五位。我高宗是第六位，如今我是第七位。这不是因为尊贵的地位、盛大的时代和超越历代的明德，实在难以相比吗？先前将要举行大封时，在高冈上层层修筑封土，在向阳山脚修筑泰坛。天坛共有三层，登坛的台阶有十二级，所有神灵都得到祭祀，依次排列而坐。树立崇牙，悬挂羽旌，设置管、磬、镛、鼓；宫悬乐器排列在重重帷幕之内，执干戚、钺、殳、钩、戣、戵的仪仗列于四门之外。把征伐各国所得的重器和历代相传的绝世祥瑞陈列在庭中。玉辇金毂、翠盖黄屋，夹列在正道两旁。众官百辟、羌夷蛮貊、褒成之后以及让王的宾客，依礼神的场所次序站立。髦头、弩牙，铁马、金镞，铠甲像白雪，旗帜像火焰，远远陈列在清禁之野。于是按照天正上元的时日，法驾缓缓前进，在平坦道路上驻扎千辆车乘，让群臣留在谷口。皇帝驾御六龙，登上万仞高山，只与一两位元老执事之臣走出天门，来到日观峰驻扎。山巅弥漫着夜间的露气，赤霄仿佛可以伸手相接，白云在脚下。庚寅日，在上封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帝；命众官在下面的位置祭享众神。皇帝穿冕服登坛献祭，俯身弯腰，配合金奏；八佾羽舞撞击黄钟，歌唱大吕，打开天门与上天交谈。清将信公奉行斗数，布置法度，努力建立皇极，勤勉体恤苍生，在灾祸尚未出现时昭示福佑，在灾害尚未萌发时禳除灾祸。上下传递节信，礼仪完成；音乐遍奏，福禄寿命一同归来。皇帝赐予神符，于是从山顶检取玉牒，在高天焚烧柴薪，希望忠诚上达，如同凭借火焰驾驭烟气；太阳的车驾正要回转，神明的心意仍有眷顾。五色云气升起，拂过马匹，随从人而行。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从天上传到地上。第二天，尊奉睿宗配享地祇，在社首山举行禅祭，随后奏起大乐，朝见东方诸侯。国中的风俗仍然保持旧日传统，没有贬黜幽隐、削夺爵位的刑罚；君王的恩泽焕然一新，对有过失和灾害者施以大赦。不到一日，教化便深入人心；不到一个早晨，美好福祉便遍及天下。然后把金匮藏入宗庙祏室，回转玉鸾车到上都。这真是圣明朝廷的盛大事业，也是历代最盛大的礼节啊。当时，华夏和戎狄虽风俗不同、语言各异，却共同赞叹说：“军队汇集之时多下雨，山势高峻之处多云，哪里会有大规模调动百万军队、约定日期远行千里而天气如此呢？等到举行大典那天，天上没有一点云翳，地上没有一粒尘土，严冬变成和煦的春景，寒风化作温和之气。”若不是至高的德行，谁能感动上天，使它如此顺遂呢？古人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思服。”如今确实知道圣人兴起，万物都显现出内心服从的意思了。有人问：“祭祀泰折时以先后为主祭，难道不是合乎礼吗？”回答说：“这是礼，却不一定合宜。王者以事奉父亲的态度事奉天，以事奉母亲的态度事奉地，配享神灵而崇尚孝道，没有什么可疑的。况且燔柴瘗埋属于外事，由帝王主持；蒸尝属于内事，由后妃协助。”这正是开元年间端正人伦、革除礼制弊病、兴起百王法度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正人〕 所以命令千年之后的人也能看见这未曾有过的光辉，听到绝妙的声韵，咀嚼甘美的果实，含漱芳香的润泽，洞见玄妙至精的道理，使美善的声誉流传不止。臣张说作颂，向神明报告：四皇的坟墓、六帝的典章，即使吉甫也不能尽行命名，我只能采录百姓的诗说：“伟大啊，上天最为伟大，只有皇帝效法它，率领我们万国，接受上天的福祉；子孙百代，人与神共同保佑安宁。”如此而已。《大唐封东岳朝觐颂》【并序】苏颋。

译封禅的山有五座，在中原地区，泰山居于首位。上天的命运再次聚集，大唐皇帝接受了它。登位十四年，考察虞氏每年巡狩的意义，吟诵周王巡行天下的诗篇。十月辛酉日，从有洛步行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在岳麓张设斋宫。沉静深思以使心清明，推演思虑而洞察事理，将要记载功业、公布法度，顺应斗宿、承受天命，虔诚地享祭神明。己日，举行宏大的观礼，超越四海疆域；盛大的仪仪震动开辟以来的天地；高高临视，建立凤辇，万队仪仗张扬光明照耀山岳。皇帝驾御飞龙，百神齐聚，扶持道路。国台的二位藩王，四位髦士秘密侍奉，诚信之臣和高位者护卫封禅。台阶分列而上，超过五十级。以圣人的言语深远广大，用瑶牒宝书为誓。誓辞说：“朕有幸守护伟大的事业，恐怕不能完成宏大的天命。愿上帝积蓄福祉，赐给苍生无边的庆幸，这就是朕的庆幸。古代却把它秘藏起来，为什么呢？”当时寒气迅疾，风露清冷了一整夜，仿佛有人扫除锄治，天亮便安静了。庚寅日，天官依次执掌图箓，王制与时令相合；尊严地祭祀高祖，使他配享上帝；使高宗戴冕升坛。穿裘服，树立圭璧，依次陈设六罍和俎豆；调和钟吕，在簨虡上敲击柷敔。珍宝骈集，祥瑞之物灿烂；天空迫近霄汉，声音和容色相互和谐。于是细尘不动，和气充满四方。太阳运行到日观峰，天空仿佛成为门户；太阳发出巨大的光辉，照耀天下，使天下显得渺小，显明地承载拥戴。看见卿云浓密纷纷，喜气氤氲。等到紫芝玉检引导而来，紫色香气上达太紫洞，日月星辰也相互接连。苍郁的云气摇曳，万岁之声传来；从下界直到上界，都在等待我们的君王。君王到来啊，仰望如在云端；圣明的面貌出现在至尊之门。辛卯日，在社首山举行祭祀，以泰折配合泰坛。庄严肃穆的睿宗配享并作为主神，献祭时呜咽哭泣，这是天子的孝心。群臣都把功勋归于祖先，藏入金匮；把美德刻在石碑上，藏于天地之间。告诫各司分别负责秩序。癸巳日，举起大旗，合奏大乐；三次进阶，声势高举；四次退位，车驾铿锵而停止。朝见各地牧守，考察群臣，统计各邦赋税数目；庭中陈列华虫纹饰的礼服，辨明等级的车辆来朝觐。周人、隋人，二王的宾客，以及戎狄蛮貊，经过万里重译，都恭敬地立在显位，捧着贽礼、奉上璋玉，恭敬昂扬，不敢懈怠。于是竖起鸡竿，击打鼍鼓，皇帝下令出行，皇恩广泛传播。巽风吹起，及时降雨；赦免罪犯，荡涤污秽，宽宥法令中的罪过，除去各种弊病。恩泽浩荡洋溢，周遍流行，顷刻之间便遍及天下；它与此山一样长久，什么阴翳不能拔除，什么细微之处不能铺陈呢？既已祝颂长寿，又命宗伯说：“你来作颂吧，仿效古代刻石。” 臣苏颋叩首再拜，行礼后说：臣听说，从前帝尧在位时，臣子只有咎繇；聪明叫作圣，能广泛播种善德叫作德。上天仿佛说：“依托于大唐。”改变姓氏的是李氏，在中华称王；崇尚功业的是唐，圣人的恩泽和德化如水浸润。我大唐国运兴起，吉祥征兆盛大地降临，两仪有所感动，六代承接而来。皇帝彰明高祖和四宗的盛烈，开始建立开元神武这一光明的尊号。广大啊，伟大啊，没有不安宁的地方，没有不受到恩泽的地方；都是以一德辅佐的臣子，没有怀有二心的臣子。群臣高声进言说：“臣听说，先王顺应天意而事奉天，顺应地理而事奉地，因名山而登高封土，把成功告知上天。陛下掌握天道的常经，掌握大地的义理，掌握为人的德行。为人的德行中，没有比孝更大的；兼合天地人三才来施政。政治之中，没有比仁更大的；以万物为本性。如今三才端正，万物各得其言，六典平治，九功完成，官吏不放纵，刑狱不失当，达到了刑罚清明，确实有其原因。”由此谈论起来，清明在自身，志气如神般睿智的，是君主；使四国成为藩属、使四方受到宣化之美的，是臣子。万物各有法则，我们君臣保国安民的根本，来源于前代，教化则设置给后代。往年国家危急、中央困顿，上天讨伐内部祸乱；陛下提起三尺之剑，冲入宫门，截断勾陈，奔赴北军，端正北辰，然后使礼法严整、纲纪振作，尊重尊贵者，亲爱亲近者，重新安立我众民。圣考因此把天下的公器交付给您，您踏着汾阳王的清正足迹前行。唐朝虽然是旧邦，但天命已经更新。古代出兵后收兵，祭祀土地、祈求丰年，这是大事之前的准备。我因此有幸到太原，祭祀汾水、雎水，炫耀金甲，整肃边境，使敌人的马匹惊惧而不敢向南，解除京师戒严，获得宝鼎献入宗庙；成年男子归来后都致力于春耕，以福报答京师。于是又辅佐五畤郊祀来奉行时令，尊崇九室合祭祖先来表达敬思，使神人与人都从容和谐，确实没有什么不妥。三脊嘉禾、六穗丰稻，不召自来；拥聚的祥瑞多如山岳，难道还要等到哪一月才把它们秘藏起来吗？这难道不是神明享用祭物而降下嘉瑞，是司火之神的作用吗？树立浑仪以统一度数，正是璿玑的作用。陛下姑且说这些还浅薄，臣却没有听懂。况且管仲夸说齐国，历代帝王总共八十九位，湮没沉沦，谁能像这样成就美名？我高宗在岱山刻记甲子，正好六十年；神灵之气充盛，所以能够应合时机。我们的神武皇帝继承先业，历代奉行事业而不断增益，使高祖的伟大缺失在黄河中央得到保全。先后帝王曾因时运暂时阻塞而未能完成，二宗继承恢复，也来不及完成这项功业。神明幽暗中的契合，不在诸位皇子身上，而应当落在圣上自身，这件事确实不可推辞。皇帝说：“好。”又害怕德行不相称，于是左辅右弼以及众多缙绅鸿硕之士，怀抱文书，聚集云雾般的才气，正在集贤内殿前席而坐，讲论研究这件事。

译《传》不是说过：“君主亲自勤行礼仪，是恭敬到了极点。”吗？《易》不是说过：“先王制作音乐以使人和乐。”用它来感动人，实在应当谨慎啊！礼乐的作用就在这里。因此主持礼仪的人一旦整治并删去弊端，质朴合宜的制度便会由我来改变；音乐能够调理、去除商音，又哪里妨碍以谦逊自处、作为臣子呢？礼乐二者得到治理，三次谦让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于是开始整肃仪仗，腾起七萃之士，开启禁关，回转九重宫门，聆听鸾铃和谐的声音，不快不慢。万物各有姿态，动植之物都赞美华夏与夷狄；观者拥挤充满道路，众人收敛姿态而赞叹。仪仗从成皋散开一半，越过荥波，经过滑台，眺望洪河，于是并行到昆吾旧墟，在大舜恩泽的水边徘徊。四条大河、二条济水汇入兖州道路，行程为九分之一；三齐的高山直逼岱岳，经过二十六天才停驻行在。没有谁不是白发苍苍，像葵藿一样向着阴阳；有人牵着牲畜，有人捧着酒杯，弯腰行走在大道上，一方面是为了伸展和显示今日的武功，一方面是为了感怀干封的旧典。于是赐给归来者牲畜和酒，举行慈爱惠民的宴饮，与他们欢乐喧闹、相互争胜。何况这里是邹鲁之地，家家都以洙泗为故乡；经过汶水原野，图记便可考知；指向泮林，颂歌也不会断绝。因为周公的缘故，又因为孔子的后代，显然希望成为王者属车的随从，享受圣人的清道仪仗，所以很久以后也会有住宿相应的礼遇。巍峨的泰山所能看见的宗神称为天齐王，给三公增加一级礼秩，赐二十户供奉王祭，四周十里禁止砍柴作为报答。举行大禋和旅祭的礼数，加重褒奖成就功业者的禄赏，抚恤遗民，赐给他们免除徭役的待遇。皇帝说：“唉！艰难困苦成就王业，吉凶祸福牵连人事，更何况这是上天监察之下的特殊祥瑞、特殊典礼呢！”不自满，反而在位上更加巩固。朕重视大臣乾曜和张说，他们有始有终，这就是风范，敬慎吧！你们担任我的左右丞相，凭借忠诚辅益，以美好的谋略弥补衮服所象征的政务缺失，不可稍有懈怠。”于是宏大地举行天封之礼，彰显上天的文辞，在介丘刻石，回到德阳；大规模宴享各方，使后代取法其美、传播其声。实际的坟墓有四座，而典籍说有七座。臣苏颋不敏，继承伯夷的直言，清理太史滞留的文辞，聆听金奏，仿佛百兽起舞；振动木铎，采集万人的诗歌，谨献诗颂说：天子圣明啊，天孙崇高。登山举行封禅啊，以功业报答上天。再次接受天命，皇朝替上天接受赏赐；人们所承载的、士卒和马匹像山一样高，戈矛像山一样密集，祥瑞符命杂陈如山，神灵的回应如山相接。天与人相合，我铺展繁衍的事业，长久保持精纯清明。太元的策命啊，太一的精气；美好的光辉照耀着我们的庆典。成就舜的四方朝会，完成禹的万国治理，没有什么能与我朝相比。《唐文粹》卷十九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 宋代姚铉编 颂丙【雅附总八首】神武四 《大唐中兴颂》【元结】《凤翔出师纪圣功颂》【杨炎】《大唐河西平胡颂》《平淮西雅》【附柳宗元】时政一 《圣政纪颂》【来鹄】丰年一 《德胜颂》【欧阳詹】祥应一 《岁星居心颂》【权德舆】高世一 《伯夷颂》【韩愈】《大唐中兴颂》【并序】　　　　元结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攻陷洛阳。第二年，又攻陷长安。天子前往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第二年，皇帝把军队转移到凤翔。这一年，收复两京。上皇回到京师。唉！前代帝王中，有威势、德行和伟大事业的，一定会表现在歌颂中。如今要歌颂这伟大功业，把它刻在金石上，若不是文学老成的人，谁适合来作颂呢？颂辞说：啊！前朝的罪恶臣子，奸诈骄横，使朝政昏乱，成为妖孽。边将任意用兵，毒害扰乱国家纲纪。众生不得安宁，皇帝大驾向南巡行。百官逃窜藏身，侍奉贼人而称臣。上天将要使大唐昌盛，于是眷顾我们的皇帝。皇帝单骑向北，在众人面前独自一呼，千面麾旗、万面旌旗随之而来。戎卒在前开路，我军向东进发。太子亲自抚慰军队，荡平群凶，恢复旧有服色和制度。所指约定的日期，竟然没有超过一个时辰；这是有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是极为困难的事。宗庙重新安定，二位圣人重新欢聚。大地开辟，天空开朗，洗除妖灾。祥瑞庆幸大规模到来，凶徒逆党尽皆灭亡。承受上天的恩泽，生前死后都足以使人羞惭。功劳使地位尊贵，忠烈使名声长存。恩泽流传子孙，盛德兴盛如高山升起、太阳上升。承受万般福祉，使大君的声誉容貌流传不息。这些若不记在这篇文章中，湘江东西两岸，中间直至浯溪石崖；即使天齐山可以磨削雕刻，也要把这篇颂文刻在那里。愿流传千万年！《凤翔出师纪圣功颂》【并序】杨炎 舜有两阶之舞，周有孟津之会盟，皇帝有岐阳的狩猎会。德行没有比安定国家更勤勉的，功勋没有比建立纲常更相称的，使万物获利没有比除去暴虐更接近的。大概是接受上天的大符命，也得到人民请命，幽冥与人事相互契合，亿兆百姓都有归属。发号施令可以感动神鬼之心，出征可以排除云雷般的困难。大唐传到第七代，奸臣在两京犬吠，皇帝在黄河北方如龙长鸣。在雍州之上检阅军队，建立都城并发布号令，使万国朝见；心意通达天地，志向贯通幽明。纯精之气通达四方，伟大的造化玄妙完成。于是巢居山林、驾驭海上的群体，以及狼旗鸟章的君长，没有约定便来到宫阙之下的，共有四十三人。万军元帅广平王俶、太尉光弼、司徒子仪等叩首说：“臣听说，上天启发圣人以等待时机，圣人感应时机而赴救危难。没有神妙的功业，不能承担大运；没有玄妙的德行，不能合乎人心。所以轩辕之道能够制服蚩尤，宗周的仁德使百姓背负襁褓而来。陛下的德行，在人心和顺方面显示出最大的祥瑞。人心和顺便能感动上天，上天与和气相合。百姓因此自行得到教化，四夷因此像子女归来。王师以德取胜。想来河洛一带正在等待平息怨乱，等待向东征讨的日期；人民和神灵迅速奔来，盼望举行西行巡狩的礼仪。天子正要整治宝车，讲习金匮中的典籍。第二天，彩旗、武士、大车的车轮、黄钺、灵鼍鼓、红色弓和太阿剑齐备。荆、韩、楚、魏的军队，以及七闽、五獠的首领，带着百万金鼓、车马徒众，九军会合，在东郊列成大阵。皇帝举起白色军麾，向军队宣誓说：“高祖在上天享受祭祀，四宗使光辉重现，照临下界，共有一百五十年。到了圣皇，统摄武力和干戈，完备文治的法象。小小的叛逆贼虏，竟敢扰乱上天的纲纪，盗取我的符玺，亵渎我的威灵，使四海之内兵革纵横，百姓肝脑涂地。苍天降下鉴察，把命令赐给我，使我继承夏朝已经坠落的功业，宽赦尧尚未施刑的族类。唉！如今我所爱惜的不是玉帛山河，只忧虑苍生的灾害；所凭借的不是天命威力，只依靠人心的忠义。你们睁大双眼，便能结成天罗；挺立头发，便能成为盾牌；布施和气，便能成为将帅；振作锐气，便能成为风云。你们若要进退，只听旗鼓；若要截断首尾，只须结成常山之蛇；若要诛灭鲸鲵，只须凭借干将之剑；若要拯救沉溺，只须依靠巨大舰船。夏朝曾以一旅之众成事，周朝曾有十位贤臣谋划。志向坚定如金石，信用确实不在盟誓。你们要牢记！”这时天威震动六合，兵气连接太白，天地因此动荡，河岳因此震撼。那些狐鸣凿齿之徒，不到一个早晨，声音便转为歌唱，形体也转而跳舞，已经超过一半。因此，鄠社的军队凭地势取胜，灞上的凶徒凭威势驱逐，桃林的战阵以奇兵攻破河洛的祸乱；用气势摧毁敌军，于是打开天牢，回转豹尾，凌驾于清明之气上，锁住彗星。应龙执掌黄钺，玄女侍坐。于是考察夏氏配享上天的义理，完备汉皇建立武功的兴盛事业。云髦玉辂，山岳震动，大地跳跃；皇帝从西雍降临，驾临京师。万姓在前引导，百灵作为卫士。施布德泽，巡视陵寝；悲叹黍稷即将抽穗，观看城阙已经成为废墟。用雷雨洗涤川泽，用皇帝之风清除怨怒，用大赏议论功劳，用成功告祭宗庙，用详明去除昏暗，用惠政哀悯困穷。清道侍奉圣皇，举杯朝见前殿。于是东方的父老、长安的士人百姓在天庭前拦住御车，千门震动，万人呼喊万岁。烟云向下环绕，林薮山岳回旋；神灵在堂上歌颂，精魂在宗庙感动。王侯在国中庆贺，父子在家中和睦。钟磬重新悬挂，罍俎陈列在席前。华夏和戎狄都踊跃欢腾，喜气充满天地。太阳退后三舍，天子的声威传播万里。神明的谋略无法窥见其奥秘，天道也不能落后于这个时机。这就是第一方面的谋略。然后把变化作为熔炉，借仁义作为道路，陶铸气象，开通耳目，与神明共同掌握符契；用大道浸润浇灌浇薄的风俗，保全完整的犀象形体，斩断珍珠美玉的枝胫。然后以景星照亮黑夜，以甘露澄清空气，升上阆风山，与天老相对；舍弃盛大的名号而返回太素，乘承大历而统理人的纲纪，使人不必专心思虑便降服，不用祭祀便来享用；以元和感化众生，使淳朴古风由此恢复。宰相们聚集起来说：“主上凭借神武平定祸难，以至高德行使人民顺遂；崇高的功勋和绝世的祥瑞光照万古，开启如日月般的时代。如今已经六年了，百姓难道会忘记从皇帝那里获得的力量吗？臣子们难道不应感谢上天赐予生命吗？”于是请求共同在誓师的地方凿刻石碑，在获得民众拥护的地方报告成功。这是王道的盛大典礼。臣杨炎叩首，谨献颂辞说：上天命令皇帝啊，荡除妖邪昏乱；风雨交会啊，扫除秦地门户。圣人的德泽啊，漫布海外；五位单于啊，成为勇士。风俗如鸟兽啊，家居云岛；越地漂浮在山海之间，青草遍野。征召羽林骑兵啊，列成天上的营阵；打开金縢啊，赐予长缨。太阳作为车啊，雷声作为鼓；剁碎鲸鲵啊，扫除烟雨。开明堂啊，享祀文祖；皇帝成为天子啊，皇后成为母仪。歌颂云台啊，把功臣册入玉府；把颂辞刻在穹石上啊，驾驭万古。《大唐河西平胡圣德颂》【并序】

译大唐至德二年春正月，武威郡的胡人以及九姓蕃夷部落，内部窥伺军队动静，外部联合像狼猪一样凶恶的势力，占据金城，杀害州长官；蛇一样的叛乱在交防之下发生，烈火在大泽之中焚烧。二月乙丑日，皇帝穿着五命之服，下诏命太仆崔偁总掌中军，专任上将；在军前向将士发誓，拒绝接受城下之盟。又命内常侍刘日新振作鼓铎之声，防备羌戎的首领。军队像猬刺一样在东郊聚合。庚午日，高大的牙旗和大旗，铁骑和长锻，吹奏清越的胡笳，列成云蛇之阵，布置在四面要冲。蓬头士卒执着鼗鼓，把灵鼍鼓推进大道；强悍粗犷、穿虎皮、臂力如猿的士卒向北驻在土门之队。响车、云梯、强弩、坚盾，整齐地传递到西烽亭。于是引领熊虎般的军队，手持龙蛇般的利剑；长矛四面而起，烟尘呈现火色；金鼓一振，天地仿佛徘徊，鲜血使天地混杂，喧声震动瓦屋。此时风云都进入战阵，草木全都成为兵器。日月的光辉照到偏远之乡，皇帝的威灵显赫地临照天外。名王的宝马、大玉文贝、素女锦衣、价值百金的财产和万倍的资货，全都送入进贡之府，陈列在有地位的宫殿。此时千人跳跃，万人庆贺，赞美太阶的祥瑞，显现出歌颂偃武修文的议论。特进、金城太守李葛顷以及五县长史、军正大夫等人上言说：“听说王命先于上天而奉行时令，贤臣合乎统帅而与时运同进；不乘天子的符箓，不能拨乱反正；不应和中和之气，便不能得到时机。所以上天命定的大人物兴起，一定先平靖祸难、摧毁凶暴，以消灭暴乱来建立治理；国家则依靠任用贤者、使用能者来建立功业。这种力量充塞于茅屋之下，光耀于上古之先。轩辕氏凭它战胜蚩尤，大夏凭它战胜有扈，西伯凭它除掉崇侯虎，太宗凭它完全占有辽海，上皇凭它平定巨大的奸猾。陛下凭它再次清明宇宙，扫荡妖氛，真正符合大唐的新命，恢复高祖的天下。臣等恭敬地想，六位圣人光辉相承，共有一百五十年；周遍装饰海内，布施恩泽于万物；丹穴的贡物、孤竹的君长、金罽和括羽，都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陛下建立宏大的名号，继承伟大的事业，把功勋归于祖先，明白地事奉圣皇。这一定是上天赐予忠良之臣，辅助完成天命的器用。两位臣子应合皇运的统绪，制服崇羽之凶，使西方人民安宁，永远成为后代的来者。愿把美事刻在石上，作为颂辞。” 命令勇猛的将士啊，杀死上天的狐狸；载起火旗啊，照耀昆吾；尘土战垒被雨洗净啊，戎都被覆盖。《献平淮西雅》【并表】　　　　柳宗元 臣某上言：臣获罪后逃亡藏匿，违背尚书台的笺表奏章，已有十四年。蒙受圣恩宽宥，命臣镇守偏远之地；臣怀着印信，拖着绶带，有土地也有人口【云云】。臣恭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凭天赋的创造之才和神明般的决断，彻底清除了大恶之敌；金鼓一经擂动，天下各方全都臣服。太平的功业、中兴的德泽，推究考察千古以来的事迹，没有谁能与之相比。臣私下揣量自己，虽有些许刚强之力，却不能置身军旅而效死。何况如今战事已经平定，臣思量报答国恩，所能做的只有文章。臣看周宣王时号称中兴，其治道在后世显赫广大，很少有能赶得上的。然而考察《诗经》，《大雅》《小雅》中，选择田猎，则有《车攻》《吉日》；任命官吏、分封土地，则有《崧高》《韩奕》《蒸民》；南征北伐，则有《六月》《采芑》；平定淮夷，则有《江汉》《常武》。这些诗声铿锵、文采辉煌，使人耳目震动。因此，周宣王的形象以及他的辅佐大臣，从今天回望，简直像神人一样。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有《雅》诗。臣又看陛下即位以来，平定夏州夷族，取剑南、江东，安定河北，如今又出于圣心，成功剪除淮右之敌；可是《大雅》却没有产生。臣确实不才，却不能不感到愤懑激动。臣想到朝廷中文臣很多，不敢独自专擅这些事情，于是谨慎撰写《平淮夷雅》二篇。虽然比不上尹吉甫、召穆公等人，但希望可以施行于后代，对大唐的光明有所辅助。臣谨冒死拜了两拜献上。《平淮夷雅》二篇。《皇武》：歌颂皇帝命丞相度统率军队、成就大功。皇帝在溵水、淮水一带显示武威，步兵和车兵齐集，环绕蔡地而来。那些奸狡、昏愚、顽嚚的众人，毒害深重，像醉酒后昏乱一样；他们疯狂奔逃，喧叫不止，企图抵抗大刑。皇帝向丞相度询问，说：‘只有你能专一奉行我的德意。四十年间宽纵的诛讨，等待的就是你；我赐给你斧钺，你去巡视军队吧！’军队就是蔡地的人民，要宽宥他们，使他们获得安定。度拜伏叩首，在宗庙中用大龟占卜；完成类祭、禡祭，在社坛祈祷，认为这是吉祥。金饰的符节光彩夺目，赐给雕饰的戈；犀牛皮铠甲、熊皮旗帜，承当了天子的成命。度拜伏叩首，出营驻扎在东边，天子为他饯行。尊奉酒樽和爵杯，陈列鼎中熟肉、俎上大块肉，进献五次，摆设百笾；众位卿士依次周旋相陪。军队渡过浐水后，有的在两旁护卫，有的在前面开路；谁来谋划这次行动？他的辅佐者大多贤能。周道曲折绵长，经过山川；远处宣扬威德，近处显明教化，上下往来连续不断。我的旗帜飘扬，你在道路上行进，在田间小路上向众帅训诫，勇士们奋勇来会。度公说：‘慢些，不要逞强；和顺你的容色，保持谦和，只把仁义作为居处。’军队推进到郾地，那些昏乱的人终于狂妄起来；聚集凶恶、穷极顽抗，刀锋像刺猬的刺，斧头像螳螂的钳。百姓匍匐逃难，他们的父亲挺身抵抗；敌人怒其幼芽般的新生力量，违逆光明。王师浩浩荡荡，安逸而有所凭恃。既擒获敌军统帅，就像饥饿时得到食物。蔡地的凶徒陷入困窘，全都起身聚集；从右面攻打其空虚之处，没有一点违背谋划。既为他们开辟道路，又为他们除去污秽；丞相亲自来到，放宽武力刑罚，晓谕我们的德意。他们的危难已经转为安定，长者多得像树林一样。曾经的喧嚣争吵，变成了歌唱吟咏。皇帝说：‘回来吧，你再来辅佐我；赐你爵位，使你成为有国之臣，把夏墟之地封给你。’度拜伏叩首，说天子圣明神武；度又拜伏叩首。皇帝的福佑降临百姓，淮夷已经平定，威震北方和南方；应当祭祀宗庙、祭告郊外，以宣告这美德。归还军牛，休息战马，使田野五谷丰登。我们的武功全由皇帝成就，永远保持无疆之福。《皇武》十一章，每章八句。《方城》：皇帝命令李愬守卫方城，他终于攻入蔡州，擒获其最大的首恶，从而平定淮右。

译方城高大绵延，王师驻守在那里。不是为了窥伺，也不是为了争竞，而是奉行皇帝的正命。皇帝命令李愬，说：‘去施展我的仁德，击倒那些艰险顽固之徒，使他们驯服于柔顺仁惠。’李愬拜受命令，遵奉皇帝的训诫；既磨砺兵器，又加以锻炼，使刀刃更加锋利。王师威严整齐，以熊罴般的勇武为法式；收敛勇气、蓄积力量，每天想着奋力诛击。敌寇昏乱而狂妄，竟敢踏入李愬的疆界。将士取得了敌人的心，袒露上身，高举武器；长矛大戟，闪耀着光芒。右边剪除，左边屠戮，终于擒获敌军良将。良将既已被宽宥，便告诉他父母的情况，以恩德和柔情感动其身心。士卒献出他们所有的财物，这是他们所依靠的；于是进行侦察和诱导。根据敌人所居之处，便发动进攻并加以防守。他们所依靠的人终于被擒获；我们的功劳很多，其中有阴谋间谍的功劳，他们的计策也都被穷究。你们的谣言像大雪纷纷扬扬，大风又来助势；使温暖处变寒，使近处变远。你们阴险势力的广大，像悬瓠山那样高峻；于是拔除、震撼它。彻底歼灭他们的家族，奸狡的敌虏已经被捆缚，押送到国都。把他们示众于市民，在社坛附近施行诛杀；随后晓谕众人并停止刑罚。蔡地充满厚重的喜悦，家室得以保全。仰望父亲，俯视子弟；汝水水流潺潺，既清澈而且更加充盈。蔡人一路唱歌，我的队伍缓缓前行。蔡人唱起来了，蔡地的风俗也和顺了。谁能像蔡地最初那样？为什么使你的居处如此？于是相互仰慕而得到安宁，愿望还有余裕；对于这些事反复考察、询问。皇帝的德意已经舒展，皇帝对李愬说：‘你扩大了你父亲的功劳。’ 从前我的文祖，只以西平王李晟为有功。内则在家中教诲，外则为国家树立法式。蔡地的人民，谁会不率领跟从？蔡人全都顺服，只因西平有儿子；西平有儿子，只因我有这样的臣子。谁能使大国信服，使我的百姓得到恩惠？应当在宗庙中告成功业，使天下各方都知道。《方城》十章，每章八句。《圣政纪颂》【并序】　来鹄。穆宗皇帝临朝，与群臣谈论、听取政事奏报。群臣退下后，宰臣上奏说：‘陛下问及平常政事，这是三皇五帝所赞美的美德。陛下不问史官，这是三皇五帝所戒止的弊病。所赞美的，将会有事迹流传；所戒止的，将会有事迹灭亡。既让事迹被听闻，却又使它消亡，那么陛下徒然有早起晚食的名声，以及仿效天地的功绩。与群臣交谈之后，如果像疾风一样拂袖离去，经过冠冕之下便把时光湮没，使一天的功业不能留给后世，就像十个人栽杨树，一个人把它拔掉，终究不能成就大树一样。’群臣所奏政事，陛下每天询问，就像十个人栽树；史官执笔，却每天远离陛下，就像一个人拔树。假使后代的人惊讶圣朝只是空过早晨、虚度晚上，殿宇闲置、朝廷空旷，没有君臣谋议充沛的言辞，缺少关系社稷安危的刚直言论，这不就是史官被疏远、以致不记录这些事，像把杨树拔掉一样，正是将要消亡的征兆吗？臣私下想到贞观、永徽年间，百官有耳目，却只听察天子的行动，所以进言的人能够安然议论、舒缓陈词，不必疑虑权势。史官在台阶下执笔，天子在殿上侧垂冕旒，奏事者在朝廷中坦诚发言。因此正殿一开，臣下的诚意便上前启奏，皇帝的冕旒便近前镇临，史官的笔也随之将事情记录贯串起来。由此，君臣谋划国事、筹议政务，通晓机要、切中关键的言论，以及彰显功业、发扬神明德行的事迹，都编入典籍，与《尧典》相互辉映，几乎和太阳一样光明。直到今天，人们看见太宗的文德，仍像看见三皇五帝所赞美的美德。永徽以后，宰相执政不正，窥伺、探听都成为忌讳；前后设置阻隔，阻止臣下当面回答，像狼吞虎食一样，拿着油脂炫耀肉食，大概把多言看作自己的过错，竟不能使君主达到圣明。内心怯弱而失去中正，害怕让人听见，于是奏事时先让史官和百官一同退下，然后宰臣才请求议事。这样，君主有所询问，宰臣知道，史官却不能听闻；君主有所举措，宰臣参与谋划，史官却不能记录。史官只能按次序巡行，校检、抄录诏令文告，和冗余小吏做同样的工作而已。臣曾经哭泣叹息：难道可以因为一个人的微小私心、一个人的偏狭忌讳，在极短的时间里苟且追求眼前便利，回转天意、遮蔽皇上，使圣明的事业没有值得褒扬、善于讽谏的记录，千万年后也听闻不到吗？这样岂不是白白造成所谓明朝空过早晨、虚度晚上，殿宇闲置、朝廷空旷，没有君臣谋议充沛的言辞，缺少关系社稷安危的刚直言论吗？如果今天仍沿袭这种做法，那么不只是臣有妨碍圣聪、蒙蔽睿智的罪责，而且陛下虽有三皇五帝所赞美的美德，却疏远史官，也就成了三皇五帝所戒止的弊病。这难道又是所谓‘一个人拔杨树’吗？臣请让史官执笔，在群臣奏事时，按每天的情况撰写记录，名为《圣政纪》。臣身居朝廷、承受俸禄，实在幸运。穆宗皇帝移动屏风，低垂冕旒，忧伤地叹息说：‘唉！朕不敢粉饰名声。后世本来就无法知道，后世也就这样了。圣人保存简册以防遗忘，也不是为了粉饰名声，而是为了保存大国的典章和先祖的功业。我国有典章，我祖有功业；功业存在于典章中，典章存在于史书中。为什么史书不记载这些？这是使朕在祖先面前成为尸位者，使功业在典章中枯竭。朕承继圣明事业，恭敬谨慎地思考，想到那些政事，未尝不离开安逸、废止酣饮，奔驰而去，远求治道。因此每次和宰臣谈话，就像带领天下巡视一次；每次看见宰臣退下，便把天下之事全都听取并知晓。哪里料到臣下蓄谋奸猾，公然不肯共同办事，想逞弄口舌，先守护自己的隐蔽处所，隔绝排斥史官，专门向明君献媚，致使美善的询问和嘉美的访察都没有保存。《尧典》中记载的善于讽谏、显扬名业的事业，没有什么能超过《清庙》诗篇。史官辜负我，不履行他的职责；宰辅竭尽忠诚，这些事情却应当被听闻。于是诏令史官执掌史笔，站立在朝廷下，记录君臣反复陈述而必定施行的言语，记载刚毅之士进退时敢于议论的事情，题名就叫《圣政纪》。’ 到了皇上即位三年，有一位乡校小臣来鹄，居住在山林水泽之间，常常在心中重视并惋惜史官。他认为史官是当国的镜子，是千百亿代的眉目。于是查看穆宗的实录，因设置史官、撰写《圣政纪》一事而得以解除愤懑、消释嫉恨，便追述并歌颂这件事，用来警戒今天朝廷中的臣列。因此拜献颂诗说：

译三皇没有记载，五帝没有编纪；有圣明，有神异，风气消散，日子也随之过去。用什么教导？用什么师法？生来如此，死也如此，没有典章，没有法度。愚顽的人肩并肩，竟可比拟三皇；实在造就了五帝，实在使天下得到治理。上天创造万物，大地不昏暗、不崩毁；言语得到记载，便不是排斥；文章得到圣人认可，便成为经典。牙齿表露、仿佛亲眼可见的事，没有什么比史书更清楚。由此可知，朴实的绳墨使事物端正，端正的简册也是如此；君主的诰令、臣子的箴言，都编入简牍，笔墨相互联络。前代的书、后世的经，规劝善行、鉴戒恶行，是国家的大典，怎么能沉埋忽略？唉！贞观年间多有美篇，永徽年间多有应允。朝廷每天发表议论，殿中每天发布谋略；邪恶的萌芽不起，鸟雀般的防备也能除去。议论一经提出便不遮盖，谋略一经施行便不迂回。史官端正地立在殿柱旁，史官的衣裾如蛇般舒展；他们睁大眼睛观看，缓缓而谨慎地记录。高举笔在君主面前，决断防弊、接纳污言；不束缚君主的智慧，也不以我的愚昧为席。执笔直书，史文直陈，所以得到灿烂的朝廷典章和卓然的廷臣谠言。圣人的文牍既多，尧的遗风便不浅薄；编成的书册铺满车轴，君主因此显现，臣下也因此显达。仿佛庄严地看见冕旒，仿佛俯身看见冠冕。如今殿宇荒芜空闲，朝廷空旷，仿佛无人安坐、白白宴饮。三皇的事业没有消亡，五帝的功业没有被剪除；太宗从史书中得到这些，于是能够展示给后代，共同谋划自身。天子只问宰臣，我独以为史官不能近前站立，明明看见史官被嫌弃，像倚相一样遭到摈斥；如今执笔只能随班而不前进，班列退下史官便怅然归去。谁能依凭奏问而看见美善的谋略？于是只好固守、稀少地取得那些诰命，靠俸禄来充实国家。光明啊，当今皇帝，言语必定涉及章德殿。五帝的道理深奥，三皇又如何呢？辅佐之臣贪食嗜利，磨快嘴和爪牙，控制、截断群臣的位置；占据并遮蔽阳光，筑墙建立私门，内外远近都被隔绝。朝廷使美德之声和嘉美访察枯竭，沉默退缩，暗中消亡，典章被堵塞，法度被禁声。圣明的笼罩本来昌盛，为什么会造成这样？史文不能彰显，后世难道不会讥笑将来的善恶吗？这岂不是殿堂空虚、御座闲逸，朝廷昏懵荒废，不知奸邪蔽塞，文章失去浩荡气象吗？有贞观的事业，有永徽的纲纪，却都隐藏而不显，沉睡而不彰。幸亏后来有臣子懂得进言而不谄佞，像伊尹一样心地正直，像太甲需要圣人辅导。事情既然可以记录，史官为什么不受命？于是列举先前欺蔽的情形，大陈其不敬，说驱逐史官的譬喻：请把它和‘十个人栽杨树，一个人想争着拔掉’相比；树尚未栽牢，哪里能使帝王功业盛大呢？驱逐史官就像拔树。穆宗忧伤，仿佛有病，仿佛惭愧，说：‘为什么从前臣下把这些隐藏起来？我祖先的正道不能传承，亲自询问的事情不被记录，秘密的谏诤又拿什么昭示后朝，使神圣政事光明？’于是天子的呼声震动高远，征召急迫；史官提笔来到朝廷，呵斥着进入，端正耳目，不加防备，也不退缩。獬豸侧头，螭龙盘曲；史官握笔，断绝嬉怡，在殿前站立。君主尽情询问，臣下也尽情坦诚陈说；事情一桩桩清楚，声音一阵阵响亮。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显明，小的事情为什么不清楚？话音还没有说完，史官已经记录完成。记录完成是为了什么？就是题名为《圣政纪》，让这些清美的事迹昭示古代的典籍和先师、鸟官。昔日圣人说：‘拿它同我后世的记录、里书相比，分门记录，有君主的法令，有君主的文章。君主的法令、君主的文章，都在《圣政纪》中。书中说：殿上没有空闲的时候，朝廷没有空过一天。君主不断询问访察，史官疲倦地编写、磨损笔锋；君主勤劳，臣下也辛劳，上面探求，下面陈述，只有勤勉，只有明察。若《圣政纪》记载的是至德，这与最高的教化相比如何？谁在窥视，谁在判断？外夷归服，内府充实，是说君主有道吗？臣下有谋略吗？有道、有谋略的事情，都在《圣政纪》中一体排列；品秩相同，合力辅戴君主；除去阻隔，绝无障碍，国家的典章可以展开阅读，唐代的文章可爱可观；善于咨询而不懈怠，美善的议论不被遮盖。不懈怠、不遮盖的事情，都记载在《圣政纪》中。应当知道，汇集这些事情便能不朽，可以悬挂在魏阙之上。愚臣得到这些话，并不是讥讽，也不是夸伐；实在是说，医治臣下的混沌，使君主开明，如同日月驱除妖物阴雾，天文由此发出光芒。只有我作此颂啊，怎能不使奚斯跃起、董狐踉跄呢？’ 《德胜颂》二章【并序】　欧阳詹。唐贞元六年，岁在庚午。阴阳家的流派说：岁星在午年，人吃土，马吃土。人所吃的是粮食，马所吃的是草。如今说吃土，说明这一年将荒芜美好的粮食，田野中也没有青草，那么这是命数所造成的、凶灾中最严重的一类。于是上天寻找旧有的运行轨迹，大地转动一贯的轴，阴阳交错回旋，将会结成通常的灾气。从春季二月到夏季五月，有时烈日高照，有时密云浓厚；一会儿像焦灼，一会儿像久雨，仿佛灾害随时会到。皇帝早已播布大和之气，人、神、鸟兽、鱼鳖全都和顺欢快，心中扬起喜悦的云气，欣欣然、和乐安适。祥和之气在中间积聚，遍布浩大苍茫的天地之间，暗中相互激荡磨砺。强盛的力量取胜，九阳构成旱灾却不能施展；六阴形成水涝却不能成灾。灾异之气化为庆云，炽烈的阳光变成祥瑞的光彩，油然和暖，仿佛又回到了春天。土块没有破裂而雨水充足，枝条没有声响而风气畅达。此时生气将要凝聚，和美之气仍在争胜。那一方虽然未能造成祸害，这一方也还不能造成福泽，双方徘徊相持，时雨没有降下。五谷含着新芽等待抽穗，百花蓄积花蕾等待开放。到了这时，土地肥沃之气融和，甘美的雨液流布，如同决开停滞的泉水，如同打开喷涌的烟雾。根本丰厚，枝条增多，草木茂盛绵延；无论贫瘠土地还是良沃田地，都获得十倍于百千的收成。蔬菜云集般高耸，堆满园圃；余粮像山岳一样高，堆积在田地里。身体有病不能伤害心，心性平和必定能够制御身体。古人说：‘人，是天地的心。’既然天地和谐平顺，天地的疾病又怎么能够形成呢？何况奔走、游泳的生物，以及称为神灵、地祇的类别，都在其中欢快安逸吗？应当因此烧除乾元长期的弊病，治愈坤元通常的疾病，以至于天地交泰达到这样的盛况吧？古代先帝，圣明至极的是尧，仁爱至极的是汤；他们有百姓而称得上治理，经历水旱却不能抵御，难道不是因为道术还没有完全浸润、德泽还嫌浅薄吗？皇帝不仅能抵御灾害，又把灾害改变成最大的庆瑞奇祥；在道德方面，可以说充满天地、广大洋溢，光照当今而超过古代了。百姓呜咽歌颂圣代，震动上天、惊动大地，昼夜相继，可是言辞还不宏大，于是写成颂诗二章，留给四通八达的道路，希望事情显明、声誉畅达，流传无穷，并以‘德胜’题名篇章。颂诗说：岁星在午，天灾本来会依常规降临。从前人应当吃土，如今我们却饱食精粮。难道不只是我们饱食精粮，鳏夫寡妇也都把粮食装满箱子了吗？我皇的德行，把灾异变成祥瑞。美好啊，这德行！岁星在午，天灾本来相连。从前马应当吃土，如今牛却饱食豆类。难道不只是牛饱食豆类，大猪也有精粮美肉吃得丰盛吗？我皇的德行，把祸患转成福气。美好啊，这德行！《岁星居心颂》　权德舆。伟大的上帝，降下监察来俯视百姓。后世君王承受它，制作礼仪和文教。百姓施行明德，家家崇尚孝顺仁爱。人民没有疾病灾害，风俗因此富足繁盛。广泛保佑四方，显现为上天的祥瑞。重华的光辉灿烂，于是居于明堂。下方沐浴仁爱恩泽，上方化为祥瑞光芒。反复感应沟通，天与人由此相同。于是效法五事，建立大中之道。君主尽君道，臣子尽臣道，德行的光辉昭明融合。上天保佑并赐予命运，福泽从天而来无穷无尽。微臣歌颂赞美，冒昧备述唐代的风雅。《伯夷颂》　韩愈。

译士人能够卓然自立、独特行事，只是因为合乎义罢了；他们不顾世人的是非评价，都是豪杰之士，是信仰道义深厚而且自知明白的人。一个家族都非难他，而他仍努力实行、毫不疑惑，这样的人很少。若扩大到一个国家、一个州郡，所有人都非难他而他仍努力实行、毫不疑惑，大概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若达到举世都非难他而他仍不疑惑的程度，那么一千五百年才有一个人而已。像伯夷这样的人，穷尽天地、横贯万世，也不回顾、不改变志向。太阳月亮的光明，也不足以和他相比；泰山的高峻，也不足以形容他的高；天地的广大，也不足以容纳他的气节。殷朝灭亡、周朝兴起时，微子是贤人，抱着祭器离开了殷；武王、周公是圣人，率领天下贤士、天下诸侯进攻殷，未曾有人认为他们不对。可是伯夷、叔齐却独自认为不可。殷朝已经灭亡，天下归附周朝，这两个人却独自以吃周朝的粮食为可耻，宁可饿死也不顾惜生命。由此说来，他们难道是有所求才这样做的吗？只是信仰道义深厚，并且自知明白罢了。如今世上的士人，一个普通人称赞他，他就自以为有余；一个普通人阻挠他，他就自以为不足。那些人只是独自不以圣人为标准，才会如此。圣人才是万世的标准。所以我说：像伯夷这样的人，卓然自立、独特行事，穷尽天地、横贯万古而不顾一切。即使如此，如果没有伯夷、叔齐二人，乱臣贼子就会接连出现在后世了。《唐文粹》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一。宋代姚铉编。颂丁【政德，共十首】。古代贤能宰相一篇。《虙子贱碑颂》【贾至】。贤能牧守三篇。《广州都督、岭南按察五府经略使宋公遗爱碑颂》【张说】。《京兆尹张公德政碑颂》【王维】。《唐卫尉卿、洪州都督张公遗爱碑颂》【崔祐甫】。兴办利益三篇。《复练塘碑颂》【李华】。《高陵令刘公遗爱碑颂》【刘禹锡】。《苏州嘉兴屯田纪绩碑颂》【李翰】。灵异遗迹一篇。《唐天台山新桐柏观碑颂》【崔尚】。高道一篇。《唐中岳体玄先生潘尊师碑颂》【陈子昂】。宗教义理一篇。《长明灯》【高迈】。《虙子贱碑颂》　贾至。以清静达到治理，是中庸的德行；达到最高的光明而以柔和制胜，是简易的体要；广泛阐发精微、考察幽隐，来征验被遗漏的事迹。谈论哪位先生的道德，不是如此茂盛而光明呢？先生把宣扬慈爱施于自身，精微的义理达到神妙境界；德行顺应上天，性情根植于仁爱，盛大如雷，温暖如春。他起初向仲尼学习，最终把自己托付给鲁君。那时周道衰微，王风令人哀思；夷狄窃取名位，干戈扰乱原野。我们的鲁国没有齐、晋那样强大，定公、哀公也不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三卿又有僭越暴虐的政治。先生处在这样的乱国之中，接受治理邑政的职务，平和心气，保全耳目，安然使百姓登上富足长寿的境域。如果不是洞察微小和显著、变化无穷，谁能达到这种地步？看他施政的大体，根本要务在于怜恤孤儿、哀悼丧事，举行事务时询问慰问；用悌道教导他们，用孝道加以勉励；准备五更之礼使君主明白贤德，设置三老使百姓接受教化。然后闲居以使身体安逸，奏乐以使人民和谐；夜间捕鱼不设禁令而人民守信，欺诈史官的行为不靠威刑便自然止息。因此宣尼惋惜君主的治理，小子希望请问君主的政事，这种政绩的相去何其遥远啊！假使把这种治理施于有国的君主，就是陶唐氏的治理；施于执掌政务的大臣，就是《二南》的教化。从前舜以禹为左辅、皋陶为右辅，不离开席位而天下便得到治理。周公在君主身边安排精美膳食，不解除悬挂的乐器而四方夷族便归服。事情大小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天宝初年，先生刚以校书郎的身份在单父任县尉，想起先王的事迹，考察当地歌颂的声音；可是古碑残缺，苔藓覆盖的篆字也已磨灭，使有志之士凭什么来领受他的遗风呢？唉！他的道术还存在，而他的事迹已经过去；他本人已经亡故，而他的政绩也随之止息，可悲啊！于是作颂说：琴声淙淙，回荡在虙子贱的厅堂；清静无为，邑中百姓因此安康。浇薄的

译风俗变得淳厚，霸道的习俗转成王道。谁说阳鱎能变成鲂鱼？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以他为师，有的以他为友。茂盛的麦苗，既不长莠也不长杂草。齐国军队已经退却，鲁国风俗因此富足。有人进谏甚至剖心，他却为那人引开肘臂。那人德行庄严，是希求成为圣人的才士。尧舜已经远去，谁能成为后来的圣人？随着时势收放进退，与道义共同徘徊。在孔门中游泳学习，取得了定公、哀公的容纳。千古以来水势浩荡，美德显赫美好。声名随着治理传播，恩惠与和顺一同止息。人亡而政绩衰败，道术传播而神明默然。夜晚的河川寂寥，旧国令人惆怅。荒废的祠庙仍有人洒扫，苔藓覆盖的篆字将要剥落。追寻遗风，倾听余韵，仿佛看见那个人。年代相隔遥远，精诚却暗中亲近。再次把贞石表彰出来，颂歌因此焕然一新。《广州都督、岭南按察五府经略使宋公遗爱碑颂》。张说。唐朝统治天下九十八年，百姓的恩德遍及海角，深厚的恩泽漫延到荒远之外。天子想到偏远乡里的闭塞、边地道路的漫长艰险，有的官吏不遵循、不驯服，有的百姓不得安康、不能如意，于是命令旧日的宰相广平公宋璟镇守这片边远土地，治理南方州郡。他严格推行五管的政教，总领三军的旗鼓。疆域万里，逐渐招致九种翻译的远方国家。诏书下达之日，众人像顺风倒伏一样服从。威名为什么能先行到达这种程度呢？宋公从前执掌白简，登上御史台，推诚直谏，不顾自身安危，触犯英主的龙颜，踩踏奸臣的虎尾。挫败二张的锐气，声名震动天下；折断三思的锋芒，气势压倒风云。因此天上有四星，是帝王的辅佐；地上有五岳，是上天的支柱。他出任宰相时，是君主的股肱；出任地方长官时，是百姓的父母。至于如今成为这个地方的长官，他饮食有节制，衣服有常规，清静心神而使各种事务简约，端正面色而使群下齐一。他庄重严肃，威仪显赫，确实做到不发怒也有威严，不说话也有信用。即使有文身、凿齿、披发、长耳，穿草衣、住木屋、居山巢水的各族，种落不同而风俗都被感化，语言不通而心意已经相互明白。他率领百姓筑城，教百姓烧制陶瓦房屋，并且都改用土葬。白天出游，可以看见华美的风俗；家家拆除茅草屋顶。夜间劳作，也不发生灾火，这是栋宇房屋带来的好处。从今以后，祖国的船舶和车马、海外珍宝云集而来；物价没有两样，路上有遗金，远方异族都改变了回程的道路。远方的人全都把我们纳入边郡之内，这是贸易平坦的表现。正因为如此，有才能言说的人都把它作为美谈。大概微子离开殷以后，王者襄公伐楚、将要取得诸侯拥戴之时，以及尚书在东汉的雅望、黄门在北齐的美德，宋氏世代都是著名的公卿，宋公继承并发扬了这些美名。《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修养自己的德行’，广平公正是这样。至于过去的人屈抑、后来的人伸展，过去与未来相互召唤，哀乐也相继而来。鸿雁飞行沿着汝水洲渚而居，龙章衮衣迎接我的公归来。人们思念郁结，单是叹息还不足以表达。广府司马谭瓌、番禺的老人某乙等共同刻石，传扬这篇美文。我是学习《春秋》的人，难道会苟且写辞吗？我敬重宋公作为王臣的尊贵地位，其次嘉许谭子赞美德行的义举，也远远感动于老人们追念他的勤劳。越裳改变风俗，使人知道周公才德的美好；吉甫作颂，使人看见申伯在宣王时平定藩国。观察政绩以留给将来，怎么可以废弃呢？颂说：降临王者的宰相啊，来到遥远的国土；神灵在北户歌唱，在南海起舞。斟酌七德，考察六经；政令整齐划一，言语不必重复。草木得到滋养，鱼鳖安宁；改变蓬草屋，修整篱笆墙。屋顶铺鱼鳞般的瓦，厅堂建成鸟翼般高翘；白日洞然明丽，夜间光辉皎洁。火不能烧，风不能扬；事情都近便，恩惠却无边。昆仑的珍宝、西海的财物，经过万里之远，每年都来。船只像鸟一样飞来，货物堆积如台；市场没有欺诈，道路没有盗贼。旅人忘记家乡，夜间门户也敞开。越过井冈，经过石门道路；金鼓不再令人忧愁，旌旗格外美好。来得为什么这样迟，离去为什么这样早？用犦牛作祭牲，用菌鸡来占卜；神灵降下福气，愿公

译长寿而终。《京兆尹张公德政碑颂》【并序】王维。

译云跟随龙，风跟随虎，这是气息相互感应。圣人兴起，贤人辅佐，这是德行相同。君臣德行相同，是天意。使气息通达以安定九州，使万物各得其所。皇帝登临帝位二十年，光辉达到四方，直到海边。太阳升起之处，无论大小邦国、蛮族貊族，统帅没有不敬重既成的法则、承受上天福佑的。然而天子仍然每天省察，三次接见群臣；诸侯每天听取天下的颂声，唯恐有人尚未教化，贤才尚未被任用。因此提拔卑微隐逸者，兼及十等身份；选拔宗室，推广到九族；任事来考察才能，积累时日来考察品行，于是得到我们的贤能京兆尹。京兆号称难治：清静会被认为不能供给事务，刀笔吏拘泥于守文；有的因软弱无能被废黜，有的因残暴贪害被弹劾。有人把过去的罪过浅浅带过，自以为大丈夫；用钩距之术窥探人情，更不是长者之道。我却与此不同。大道难以命名，大的治理不拘泥于固定法则。关闭门户、任凭巧诈算计，不能使我知晓；白天坚守壁垒，只取一件善事也不能使我屈服。摧毁积年的豪强，如薙除杂草，脸上没有愠色；看待重大权势如同历块，面上没有傲态。各部门官吏，因为共同遵守一种德行而全都服从；五方百姓，虽然杂有不同教化，却同样得到治理。受命之初，声威已经振动。狡黠的吏员和恶少听到风声，便成族成行地离去。等到鸣驺来到府署，登堂坐定，县尹、属吏依次上前拜谒。守持正道的人，气势高昂；含蓄有文采的人，言辞宏大。看到他的容色，听到他的号令，小人受到感动，君子感到安泰。往日有一个名叫防阳的男子，在乡里称豪，借助宾客报仇，聚众为盗；有时白天亲手杀人，有时在黄尘中挥袖藏锤。政令宽松，他便亲自带头作盗；政令严急，他便借事陷害长吏。他屡次犯罪而不停止，千方百计想逃脱公法。官吏把他捆来，立即杀死在铃下。从此百姓进入暗室，仿佛遇见贵宾一样谨慎。前年收成不好，百姓困顿得太厉害，田野没有遗下的糠，路上到处是遗骨。天子不忍心向没有粮食的人征税，向没有衣服的人征赋；六军跟随护卫，来到东方诸侯之地，以便让关中休息。皇帝说：‘唉！上天降下威罚，人却不畏惧罪责。我恐怕盗贼蔓延，所以派遣你治理此邑；何况这里已经流离失所、家园荡析，只有你能够救济。抚安这片西土。’公拜伏叩首，想着如何报答这一美好命令。于是施行慈惠的政令，不因求利而过度；施展雷霆般的威严，有时也宽宥过失。厨人减少每天两只鸡的膳食，圉人减少五匹马的草料。淘洗的人不进献衣服，涂墙的人不粉饰棺材。自此以后，振发粮仓，和百姓一同进食。虽然人烟不动、道路上尸体相望，却没有人想滥生苟活，全都遵守教化而走向死亡，这是一般政令所不能做到的。此前王公有的独占南山的利益，司农使昆明池干涸，收取赤岸泽准备改作田地，以便官府。到了这时，全部奏请停止这些做法。舟船、渔业、山林的禁守废除，蒲、荷、新笋等出产可以收入百姓。由郊外到城邑，家家有鱼作饭；砍伐阴木阳木，市场上山中的粮食很多。百姓因此得到供养，只有泾水一带……近年泾水多次决口，附近县邑疲于劳役。其他山中遗留下来的木材不合尺寸，公命令刮去朽土，填入巨石，编扎大木，除去编草。工程开始时宣告劳苦，最终却得到庆贺。石匠每天减少一万工，藏史每天节省亿钱。早晨开始学习耕作，女子开始安然纺织。于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说：‘我有田地，粮食满满堆在田亩；我有子弟，行为像颜回、闵子骞。乡党和睦，孤独者不再孤独；道路上有礼义，放纵者无人同他争斗。饮酒先奉养老人，送礼不再求见官吏。既没有乱吠的狗，也没有奸邪的人。’临近年末还有余资，私下蒙受德政教化。为什么能达到这样？君子说：‘这是天子大公无私，任用内亲也不回避，赐给你的贤明京兆尹张公的力量。’张公对于国家是外戚，对于皇帝是外弟；身系重重组绶、累累印信、佩戴香貂的，已有七代；奉车都尉、驸马，乘坐朱轮车的有十人。他刚能穿衣时便穿着华美衣裤，取得官籍后便登玉阶、入青琐；行动时两匹骖马像跳舞，坐下时五鼎陈列；乘华美车舆采用楚制，侍女跳赵地舞蹈。然而公仪态庄严，好像没有容色；神情淡泊，仿佛没有滋味。他的心思在四种教化上，言语称说七种德行；眼睛观看六经，口中诵读九歌。他怀有君子美德的忠诚，保存诗人推恩及类的孝悌。有过人之处在于共同盖被的慈爱，有超过含食、穿恶衣而居的节俭。公服不敢降低标准，却屈身礼待士人；王纲不敢废弛。他协调两个家族的婚姻，使人伦端正；身旁没有受宠的妾媵，分担一人的忧劳，以审慎处理王政，因此手下有许多英杰。至于皇帝郑重询问他的诏书，御札亲自书写；天子命令赐给他的衣服，由上宫制作。勤劳时有中使接连而来，计议时有驿马奔驰入朝。难道只是众臣重视他的经术，认为他做官而兼有儒雅而已吗？况且公的德行上达于天，并非一朝一夕积累而成；也是因为他历任官职都称职，在所到之处都留下声名。他任秘书丞时，阙文、遗简多在权贵大家手中，深藏为子孙之宝，严密加锁。公不畏惧权贵，有的抵抗，有的诱导，最终都归入天阁，官府文书因此完备。他任郢州牧时，百姓有不合德行的，杀戮他们并不算暴虐；百姓有不能保全居所的，抚慰他们并不算谄媚。留下的人，考察他们的事情，增加他们的粮食，以此养活；迁徙的人，修缮他们的房屋，种植树木，等待他们回来。这个州的人既然富足，其他州的人也又来到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不到一年，户数便增加了一万。他镇守汾州时，接连几年大旱；郡中祭祀介推，虽然屡次舞蹈，姿态轻盈，却不如公命令捆束薪草、砍树置薪，筛酒祝告说：‘对人民有功，祭祀才是明神；没有德行却享受俸禄，祸患也会倾覆鼎中之食。’自绛州以来，人们确实祭祀您，纯色牺牲和大璧不敢吝惜，必定拿来献祭；儿童和年轻女子也不敢亵渎，必定恭敬对待。神既然没有回应，人们将仰望谁？如果到午时还下雨，就树起鹭羽，拿着这纯赤牛毛；如果不这样，火灾将要来到，烧红天空、熔化大地，神灵的衣服将成为灰烬，丰大的房屋将成为茂草。你要好好考虑。话还没有说完，云便兴起；拜礼还没有起身，雨便降下，遍及全境而不进入别的郡。虽然封疆相距很近，但那边枯竭而我们丰盈。唉！如果要记录能干的事迹、载述盛大的德行，渭川的竹子不够用来削简，终南山的木材不够用来作轴。教导人民达到礼仪，叫作德；使人民安定、免于危急，叫作功。德行，上可获上天赏赐，下可获百姓歌颂。长老们勤勉不懈，希望把这些刻在石上；因为我向旧史学习，所以来找我商量。况且我和百姓同列户籍，同百姓相处，同百姓出入、交谈，知道风俗的淳厚与弊病，认识政教的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于是撰写文辞，惭愧自己的文章不能充分记述事实，大体上只写成实录之词。

译五代之中有宰相韩氏，七代之中有侍奉汉室者；到了我圣朝，也产生了辅佐国家的栋梁。大道没有形迹，以贞正和蛊惑来处理政事；含蓄有文采而不炫耀，临事能够决断；人情真伪有万端，我的道理始终一贯。皇帝选贤能的京兆尹，没有谁能取代张公。金印紫绶，是京兆尹的印章；佩戴我们的鸣玉，戴着两梁冠。承受天子的美好命令，拜首来奉行它。宽厚而爱人，立即使暴强灭亡。光明的天子，哀怜这南方田野；将要使西方百姓休息，于是朝见东方的君主。我施行教化，我传布训诫；我镇守，我守卫。茫茫三秦之地，再也没有人不得糊口；守死而奉行义理，追求生存也不苟且。王说：‘我的外弟看待百姓不轻佻，为什么不宠任他呢？’亲手书写诏令，为什么还要询问？赐给衣服而使他入朝，使百姓生活如在华胥之国，达到像帝尧那样的君主。刻石作颂，永世更加光明。《唐卫尉卿、洪州都督张公遗爱碑颂》【并序】。崔祐甫。今天子服丧期满，按月易服的期限已过而不言；到了可以发言的日子，便询问师保、辅弼之臣说：‘将用国家的光明照耀震动下面的士人，使万民安康，另有什么办法吗？’四位大臣说：‘没有比选择贤能、主管牧养百姓更重要的了；即使想不治理，也不可能。’皇帝说：‘任用贤能先从哪里开始？’四臣说：‘没有比把幽远蛮貊之地作为急务更优先的。’当天便命令使者急忙带着制书，前往任命卫尉卿兼洪州都督张公为御史中丞、广州刺史、岭南节度经略观察等使。过了一个多月，任命的使者迅速到达洪州；洪州的老人、孤独者、商贩、渔夫，各类各样的人，声音传遍田野和市廛，震动心魄，全都说：‘宁可取我的衣裳撕裂，宁可取我的粮仓烧掉；父亲啊、上天啊，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君主？’中丞奉命向南而去，船还来不及下水，马还来不及喂草，国人对他的怀念没有止境，说：‘清廉的尘迹已经远去了，君主不再顾念我们了。郁结的思念有什么用呢？何不把它用来扬名颂德？’因此，故吏兵曹参军张擢、法曹参军兼豫章县令郑锋、建昌县令卢惟瑾、新吴县令鄥贲、州人东冶府果毅刘容，以及年高长寿的喻干相等共同讨论此事，众人都说：‘确实合乎我们的心意。’ 他说：“自古以来执政的人，都知道清廉可以使人长久安定，但清廉的人却很少，难道是不想清廉吗？是因为想牵制他们。欲望一旦施行，便会使人不廉不俭，成为这种欲望的舟车。清廉不能确立，便放纵奢侈、崇尚货利，成为穿凿清廉的工具。”于是撤去帷帐、席褥等用品，凡是便于身体、悦于眼目的二百多件物品，都交还主管官署；又削减他的俸钱、粮食和月俸，共十万，充实军府。这些都是前任政令所督察、所封存的东西，我却把它们推开而远离。这样，公仪休的义行得以申明，晏平仲的规约也显现出来了。第二天，他同众人商议说：“过去曹防离开齐国时，把狱讼和市场托付给人，认为狱讼烦乱，就会轻重失当，关系人的性命；市场烦乱，就会耗损人民的生计。如果鞭笞、桁杨等刑罚没有限度，侵夺掠取也不停止，那就是国家用章绶、印玺来毒害百姓，哪里能达到治理的道理呢？”于是平定各种货物的贵贱，议定刑罚的等级，使贪婪的人不至于向下残害，愤怒的人也不能任意发泄。韩非子寻找玉环而不可得，便使人袒露后背，却没有受到伤害。这样，便成就了《噬嗑》的象义，推行了《行苇》所说的广博恩惠。第三天，他同乡野之人商议说：“不耕种，百姓将靠什么生活？车马奔驰，王命又正是急务。我看这个州的农田尚未开辟，驿传设施尚未修整，难道不是因为差役没有期限、供应输送没有秩序吗？” “倘若乡野中有饿死的人，宾客还不如归去，这也是诸侯的耻辱。”于是削减承城吏卒的防守人数三千人，使他们回到田间，同时设置了巡夜击柝的制度。守备难道会有空缺吗？从豪强那里征取财物，拿出数百万钱周济馆舍和粮食供给，却不让那些只会含着干粮的人知道。事情结束后，那些不公正的官吏留下钱财作为私人奴仆的资用，那些不守法的臣子拿去润饰自己的住宅；我却都把它们用于爱护百姓、使国家存活。于是藩镇富厚的声望提高了，广大隆盛的礼仪也完备了。他从政三天，州人爱戴他如同父母，依靠他如同松柏。夫妇们在耕织之余没有别的忧惧，只怕张公很快升迁离去。其余那些温煦抚育、生养人民的事情，发自内心而形诸言语，损耗自身而增益万物，能够激励衰颓的风俗、慰藉贫困百姓的事，哪里说得尽呢！祐甫是山东的鄙陋之人，不喜欢谄媚文饰，凡是听到、见到的，都务求保存实录，所以采集记录下来。公名休，字祥，是幽州范阳县人，是晋代司空张华的远代后裔。曾祖父张汲，任易州长史；祖父张选，任幽州固安县丞；父亲张价，获赠齐州司马。公由石亭别将起家，此后分别任县令、军司马、州长史各一次。入朝任天子的友臣、太子的臣属，虽然借此获得宠贵的名号，实际行迹却都在军旅之间。后来奉命任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的判官，安禄山凭借大权和厚宠，对外表示忠诚，内心却谋划叛逆。太上皇推诚相待而不加怀疑，谁敢从中离间，谁就处死。张公冒着踏虎尾、触龙鳞的危险，秘密进言说安禄山这样的戎狄如豺狼，永远不能满足。那时，他把鼎镬之刑看得如同归家一般。神明听见并鉴察此事，使他在刀锋箭矢之下同正直之士周旋，在仇敌之间出入，却最终保全大吉，逐渐获得显贵的仕途，在进退存亡之间始终不失正道，这不就是张公吗？后来他又治理豪州、舒州、润州，直到这里。过去张黄门庭珪治理此州，很得百姓称誉；张丞相九龄次于其后；到府君，又更加优厚。因此当地人把他们称为“三张”。颂，是赞美盛德形貌的文辞，若非鲁僖公和仲山甫，便不能写成。如今作颂说：从前治理豫章，所以留下了循良的名声；黄门张庭珪的善政，直到今天也没有被忘记。后来到了丞相张九龄，也有光辉的功业。我的君侯来到这里，正好成为“三张”。树立廉洁，珍惜俭朴，没有怨恨，也没有伤害。邮亭之下，宾客旅人都能安康。四境之内，盼望年成丰收，粮仓满载千箱。自春天到夏天，人们彼此庆贺；庆贺尚未结束，却听到了后继的任命。朱轓玉节啊，正要前往蕃禺；那里的人愿意挽留你，而我却只能独自盼望。君侯啊，君侯啊，若遇上大旱之年，还有谁能使我们得到滋润？《润州丹阳县复练塘颂》（并序），李华。

译大蜡祭的祝辞说：“土地返回它的宅所，水流回它的沟壑。先王顺着水流向下而加以疏导，所以说九川洗涤源头；顺着水势迤逦汇聚而蓄水，所以说九泽已经筑堤。这样用来疏通天地之气，便利百姓的使用。崇伯鲧扰乱五行而被杀于羽山，台骀治理大泽而受封于汾川。”《洪范》首先记载此事，《春秋》也记载了它。土地有大小，事情却不分古今。大江流域的广大区域，只有润州有一个水泽，名叫练湖。周长四十里，其中菰、蒲、菱、芡很多，龟、鱼、鳖、蜃等水产繁生，足以享用江淮丰美滋润的物产。附近数州的大族强家泄水为田，独占上等肥地，每亩收获可达两钟，财富极其丰厚。自丹阳、延陵、金坛三地环绕的三百里土地，共有数万户，约五万室。旱时农具悬置，水时便要准备舟船，百姓受害，已经九十多年了。凡是上报主管官司，纷争取舍，前后作出八十一次裁决。唉！曲意可以掩盖正理，强者因此得到它，老幼含怨受痛，低声哀告而无人听闻。永泰元年，王师大举剪除西戎，西戎已经败退，百姓得以舒展喘息。皇帝下诏让公卿选拔贤良，先任命二千石官，以江南经费收入作为资助，首先任用有才能的人。这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任命前常州刺史、京兆韦公损为润州刺史；他的声望如暴风般迅速传播，先于诏令到达。吏员百姓畏服，男女相互庆贺。当日，上面没有贪婪刻薄，下面没有冤屈愤懑。公一向知道截断练湖、侵占肥沃土地所造成的灾害严重，水患一到便迅速发生，于是指明日期要恢复旧制。群起的诽谤如雷声震动，山镇却安然不动。公内心明断，独自裁决，又用礼法加以文饰。于是把情况报告给本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韦元浦，韦中丞拍掌称快，认为公的谋划很好，并说：“兴利除害，要等到遇上这样的人才能实行。非同寻常的政令，敢请交给叔父办理。”公于是再次告诫县吏、士卒和服役之人，不等召唤便前来服役；畚箕铁锹布满田野，疏浚水沟使之成为道路，增修旧塘，把它们环绕连接起来，使湖面扩大到八十里，形状像月亮的弧度，牢固可比黄金。水回到原来的地方，像巨鲸喷水一样喷涌，浩荡的水声震动大地，泉水中传来雷鸣般的声音。比原定期限提前三天，湖面浩瀚无边，水势盛大得仿佛吞吐日月，深沉得像蓄积着风雨。得到灌溉的地方远及各处，平原低地全都像春天一样，耕田的人丰饱，忧愁的人安定。于是开挖斗门，既削弱溢水，又分流湖泽，使肥地瘠地都得到均匀滋润；河渠贯通，商人乐于稳定物价，百姓勇于缴纳赋税，远近都受到利益。哪里只是这个州呢？每年阴气初生而乘阳气，二气相逼，大雨按时降下，众水奔流而来，水势所到之处即使充盈，也不会造成灾害。龙星出现，正当举行祈雨之时，庄稼受到丰厚的雨水滋润。当时前任相国彭城公刘晏统领东方诸侯，平定贡税，听说此事后很高兴，便把情况报告给三公，三公上奏皇帝，诏书特别褒奖。彭城公宣读诏命来到江南，捧着诏书授予韦公。韦公率领属官、僚佐、掾史、县令县丞以下直到年长者，面向西方拜手，欣喜地承受皇帝的圣明。人心受到上天感动，天降嘉雨，仿佛神明显灵相助。他为人公正正直而温和，专心沉静而果断，憎恶坏人却宽恕过错，爱护百姓而明察奸邪。他的品德像纯钧宝剑一样精纯坚贞，百炼也不损耗。即使尊贵如执掌伐冰之礼的卿大夫，也降低身份按照士人的礼节相待。《诗经》说：“安静恭敬地守住你的职位，喜爱正直的品德。”他理应享有福报。吏民入内祝贺，公拱手谢绝说：“尚书刘公、观察使韦公，是奉行皇帝恩泽的人。我有什么力量呢？”丹阳县令杜孟寅，秉承公的清白；延陵县令李令从，像公一样爱护百姓；金坛县令胡玘，遵循公所制定的成规。丹阳的老人周孝瓌、百姓汤源等人叩头请求说：“兑卦象征泽，兑又有喜悦之意。水归于泽，泽使人喜悦。百年来水道堵塞，而公使它重新开通。臣民和邻里都能协调和谐，共同成就皇帝的美德，后世永远应当以此为法。三县没有灾害，若不立碑刻下此事，王命便不能流传到后代，后人也无所凭依。” 李华曾经学习古文，受到邀请，于是作颂说：远望水势浩荡，抬眼只见幽暗苍茫；鸟儿悠闲，鱼儿欢快，芦苇荻草生长。肥沃土地带来加倍利益，于是兴起诉讼争夺；百姓含怨，压抑痛苦而无声。韦公正直，感动了神灵。百年来的堤防淤塞，变得清澈流畅；饥饿的人吃饱，患病的人安宁。诏书带来光荣宠遇，恩泽丰厚而荣耀；昏暗蒙昧顿然消除，重新变得明亮。精心雕琢，刻石作颂来宣扬，芳香流传。《高陵令刘君遗爱碑颂》（并序），刘禹锡。县中的官员，很少有在离任后还留下遗爱的人。大概县邑中豪强很多，政令出于权宜之道；若没有卓越的功绩，凝结在人心、深入骨髓，怎么能够时间越久，人们反而越思念呢？大和四年，高陵人李仕清等六十三人，列举前任县令刘君的德行，到县衙请求把它刻在金石上。县令依据他们的陈述上报府中，府中又依据陈述交给明法吏考核。明法吏上奏说：“谨按宝应年间的诏书，凡是因政绩将要立碑的，必须具备所记的文字，呈送尚书省考功司。有司考察文辞，认为应当记载的，才上奏。”第二年八月庚午，诏书说：“可以。”命令把他的功绩写成表章，凡是确实能够凝结人心的事，都要在道路上宣扬。周人说：泾水向东流去，分入渠道，分流成三支，用来灌溉关中，所以秦地的人常常获得好年成。按水部法令，决水泄水都有时限，田间沟渠都有定制。居于上游掌管水利的人，不得堵住泉水而独占肥沃土地。每年由少尹一人巡视，惩罚不遵法令的人。自从战事兴起以后，逐渐失去了这个根本制度。泾阳人果然堵水而独占水利，刘公便取来钱财疏通水源，划分田畦；但他们私自开凿四个水窦，使水泽不能到达下游泾田，独自肥沃了其他县邑，却使本地成为枯地。水利转移以后，土地赋税仍照旧征收。有人前往申诉，哭着迎接尹官的马；但泾水肥田都被权贵宠幸之家占有，他们的势力足以压倒公理。申诉的人反而再次获罪，因此人人噤声，不敢再说，只有吞下冤屈、忍受痛苦，把家产看得如同自己的子孙一般珍惜。长庆三年，高陵令刘君振作精神治理吏务，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像身上长了灼热的毒疮一样，决心不忘除去它。于是遵循旧例，考察法令条文以及前后诏令，又用新的意见请求改造水道，使水流进入本县；请求堵塞私开的水窦，使水流不再废弃；请求遵守田地法令，不得越过制度。他把细节一一辨明，列举有利的办法上报。属吏们犹豫推诿，迟迟不能决定。过了两年，到宝历元年，端方正直的郑覃任京兆尹。这年秋九月，刘君才把事情全部上报。事情下交给丞相和御史，御史属官元谷确实负责巡视考察，带着诏书到渠道，上书陈述利弊，回来后又上奏，符合原定规章。皇帝认为元谷奉使有功，于是让太常起草诏令说：“京兆府发下符牒，由县主簿谈孺直实际主持此事。”冬十月，百姓从四面八方奔来，愤怒和喜悦交织，口中传唱，手中劳动，不顾惜劳役器具，工程已经完成十分之七八。泾阳人却用奇计贿赂术士，上言说：“白渠下有高祖的旧宅，子孙应当恭敬，不宜让畚箕铁锹靠近坟墓田陌。”皇帝听说后，命京兆尹立即停止工程。刘君立即骑马赶到府中控告，详细揭发他们用贿赂造成前一事件的经过，又拜见丞相，请求用额头的血污在车上的坐席上。

译丞相彭原公收敛神色，谢他说：“明府确实爱护百姓，陛下看待百姓没有什么吝惜，只是还没有完全知道事情的真伪罢了。”随即入朝到皇帝面前进言。第二天果然下诏准许，直到工程完成。仲冬新渠道建成，延续到季冬。两天后，新堤也建成了，湍急的水流浑浑奔涌，像经脉宣泄气血。蒿草荒芜、水气沤冒的地方，重新迎来农具，百姓的怨恨也得到释放；开通或堵塞的分寸，全都按照诏令条文办理。丰收的期限，早已在下锹之前确定。谈孺直报告工程完成，刘君率领僚属亲自劳问慰劳他们。服役的人欢呼，夺下头巾起舞，都说：“吞咽了六十年的怨恨，明府为我们洗雪了！”奸邪与豪强屡屡触犯法令，究竟是谁造成的？唉，成功如此艰难啊！请求把渠道命名为“刘公堰”，又称“彭城”。按渠道分流向东，长一千七百步，宽四寻，深为宽的一半。两岸夹种枸杞和柳树，共一万株，树根下垂用来加固，上面长成木材以备使用。即使年年发生旱灾，渠道下游的田地也独能获得丰收。渠道建成的第二年，泾阳、三原两县又在县境中堵住水流要冲，筑成七道堰，以分散水势，使下游水流不充足。刘君到京兆府请求说明此事，府中命从事苏持到水边，全部拆除不应堵塞的堰坝。于是县中百姓享受长久的利益，生下孩子便用“刘”字命名。刘君名仁师，字某，是彭城人，为武德年间名臣、刑部尚书德威的五代孙。他是大历年间诗人商之的侄孙，从小喜爱文学，又凭借筹划才干参与东方诸侯的事务，于是进入幕府；历任繁剧县的县令，都因能办事而受到升迁，通常不久便调任。高陵任上有了政绩后，调任昭应令，不久兼任检校水曹外郎，充任渠堰副使，赐朱衣银章。度支使欣赏他的才能，上表任命他为检校屯田郎中兼侍御史，在蒲地管理池盐，赐紫衣金章。一年多后因考核成绩优良，加任中执法；治理百姓时是循吏，治理财赋时是能臣，都是因为清白的缘故。此前高陵受到他的恩惠和善政，百姓舍不得他离去，感情发自胸中，传播成诗歌声调。如今采录其中意思而改写文辞，刻在石上。文辞如下：唉！泾水曲折流淌，灌溉着我们的公田和私田。水本无心，人却多有偏私；堵塞上游堤防，侵害我们的水泽。时逢公理得到治理，官府任用了贤能；黑色官印转移而来，刘君到了。你能爱护百姓，体恤他们隐伏的疾苦；内心公正，言语也已经说尽。县里上报府中，府中又上报朝廷；积累的愤恨得到洗刷，沉重的疾病得以痊愈。开辟新渠，使百亩田地得到水流；水渠如龙蛇运行，使肥沃的水利停留。遵循水利法令，恢复田地制度；不让土地荒废，年年都有好收成。可叹刘君啊，你离去高飞；给我们留下福泽，却牵动我们的心肠。记载成功，镌刻美石；长久保存这篇文辞，彰显美好的功绩。《苏州嘉兴屯田纪绩颂》（并序），李翰。禹平定九州，沟渠水道的功劳很大；抛弃粮食，养育百姓的稼穑事务极其重要。自古以来有国家，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谨慎做好农业的。因此，登临太平足以厚养生民，遭遇祸难也足以平定凶灾。没有改变这条道路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自从羯戎扰乱常道，国运多艰，战争连续不断，十四年没有停息。又加上饥荒，夭折死亡更加严重。死人暴露在外，逃亡者懒散游荡。编入户籍的民户损失了三分之二，回来耕种的人百不存一。军将多于官吏，士卒多于农人。古代八家为邻，一家从军，七家供养它，尚且说兴兵十万，内外骚动，不能从事农桑的有七十万家。如今竟然由一个男子供养全家，一伍之中还要由一个人供养另一个人的衣食；若连一个士卒、一个军将都不能建立，人民将无法承受。这正是圣上废寝忘食、早起晚睡，寻求古今良法来救济这一灾难的原因；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了。广德初年，于是命令相国元公筹划此事，分别命令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统领其事。选择封境内闲置的田地和荒芜土地，把无人耕种的地方设置为屯田；寻求天下有良才善政、以粮食为首务的人掌管其事。屯田设都知，由众多士人辅佐；都知有治理之权，各县便设置官府。官府建成以后，文书和属吏都配备齐全。田地有主管官，官有属下；野外有农夫，农夫各有职责。上下相互维系如同郡县，吉凶相互救助如同乡党。有诛罚和奖赏的政令驾驭众人，有教导和命令的法则按时颁布。这就是屯田之所以成为屯田的原因。即使由天子下令，股肱大臣辅助，至于宣布皇上的命令、协调下属的力量、划定地域、安排土地事务、辨别土壤宜忌、统一耕作方法、选择农具、整治农政、陈列三种土地的种子并慎重开始、考察九种农事的要领并完成收成，也都必须由都知专门通达办理。难道可以任用不合适的人吗？浙西观察使、都团练使、御史中丞兼吴郡太守、赞皇公，是上国的大贤，把公事看得如同家事，慎重选择官员，以回应圣明的任命。浙西有三处屯田，嘉禾最大，于是任用大理评事朱自勉主管。况且扬州在九州地域中最广，全吴又是扬州境内最大的区域，嘉禾又是全吴土地最肥沃的地方。因此嘉禾丰收一次，江淮便因此安康；嘉禾歉收一次，江淮便因此贫乏。赞皇公首先从众人中选出朱自勉，独自承担这一职责。他有宽厚简约、仁惠和善的品德，知道艰难勤俭的事务；政务通达根本，智慧适应时势，仁爱足以团结下属，权变足以成就事务。嘉禾的大田共有二十七屯，长宽曲折，绵延一千多里。朱公划定疆界，使田地连接到海边水道，田间沟渠通达州城。他寻求后稷治理田野的方法，修整稻人的耕泽政令；除草以灭绝杂草，砍木以清除树木，顺风播种，使土壤附着根部，并颁布这些方法。冬天耕地，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早晨巡视，晚上督课，每日考核，每十天巡察，催促农时。勤劳的人给予慰劳，懒惰的人加以勉励；合力耕作的予以帮助，转移田地以相互救济，宣扬他们的力量。下属考核功绩，上报上级；上级制定俸禄粮食，再发给下属，以叙明他们的劳绩。至于内心受到道义感动、胸中被诚意触动，徇国忘家、体恤他人如同自己，露宿田野、只吃箪食瓢饮，竭尽内在的勤劳，赶赴一时的劳役；严寒凛冽，仍然手持鼖鼓；盛夏炎热，也不乘车盖。像登高后撤去梯子一样，与众人同生共死；投酒入水而使众人味道均等，忘记自己的饥渴。这样以后才知道，仁义之政一定会显现在耕种收获之中，井田制度也可以施行于军队。这样一来，人民将竭尽力量，土地将发挥全部利益，上天也将赐予适宜的时令。自赞皇公任郡守以来，没有凶年；自朱公主管屯田以来，没有歉收之年。元年冬天，收获若干斛，数目与浙西六州的租税相等。

译朝廷嘉奖他的功劳，授予他廷尉评公的官职。又考察节气、授予时令，依照前代的法度。有一只白雀聚集在高丰屯的粮仓，看来是五谷大丰收的征兆。屯官某乙等人聚在一起称颂说：“当初朱公担任屯官时，百姓有两种忧惧：城邑百姓害怕他的暴虐，屯田百姓害怕他的扰乱。如今沟渠和田界分明，彼此不相侵扰；疆场每天有人践行管理，而百姓却毫无察觉。用连在一起的船只向上游运输粮食，供给军队，这功劳惠及国家；登量入仓，放宽征税，这恩德施加于百姓。古人尚且因一个官职治理有方、一个乡里的政务修明，就歌颂他、吟咏他，手舞足蹈。何况朱公的功绩竟这样宏大呢！”于是共同刻凿美玉般的碑石，表明田界道路。南阳太守，难道只是专门享有刻石的功劳吗？桐乡的啬夫，最终还登上了大农的职位。他的辞文说：茫茫九州，正逢阳九之灾；山丘荒芜，瘟疫流行，田地最终变成污莱荒地。天运尚未改变，连年战事使军队遍布原野；不能耕种，也不能收获，只能仰赖下民供食。遗留下来的百姓嗷嗷待哺，还要糊口并供给军粮。皇帝说：“我对此忧虑。”于是设置屯田，让人一边作战一边耕种。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开辟土地、整顿军队，恭敬地奉行王命。嘉禾之田，直到海边都茫茫无际；开垦那片荆榛荒地，划定为田界。宋公到任治理，展开农具，授予规章；田地事务已经整治，百姓便得以安康。我们的屯田庄稼，像云一样茂密无边；田夫按编次分布，沟渠田界交错如锦。朱公巡视其间，劝勉锄耕，催促收获；稂莠不再生长，螟蝥不再发生；年成丰登，收入以亿计算；征税宽缓，赋税微薄，使我们的百姓得到休息，完成耕作和取水的生业。我们的屯田粮仓，像京山一样高，像土丘一样多；用嘉量计量入仓，用连舟装载停泊；赞助皇帝把粮食运抵京师，使我们的六军吃饱，庄严地助长天子的威势。田间小沟通向大沟，大沟通向河川；旧有的河道已经淤塞，逐渐变成田地。朱公疏浚它，亲自率先动工；水流浩浩荡荡，于是同湖泊相连；上面有道路，也有船只。干旱时就用它灌溉，水多时就用它排泄；无论下雨还是放晴，都把沟渠当作天时，使我们的公田和私田永远没有饥荒之年。公田整齐茂盛，私田禾苗繁密；不侵占田界，不损害庄稼。我们的粮仓已经充盈，你们的廪仓也有亿万粮食；屯田人和乐欢欣，城邑人安适愉悦；不扰乱各自的事务，不妨碍农时。我们不暴虐你们，你们也不欺骗我们。我们有官属，朱公教导他们；我们有徒众和职位，朱公体恤他们；我们有各种劳役，朱公亲自率领他们；我们有征讨的功劳，朱公为他们排定次序。从田野中起身，后来印绶累累，还有什么可以比拟呢？福禄像茨草一样茂盛，又有什么能使它长久呢？于是把这些话刻写在碑上。《唐天台山新建桐柏观颂》（并序）　崔尚 天台，就是桐柏。世俗称它为天台，道家真称它为桐柏。这两个名称同出一体而各有不同，同样符合玄妙之道，而玄道无所不在。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要说是桐柏呢？不是桐柏呢？由此说来，便没有所谓“是”的是，也没有所谓“非”的非了。然而考察古书的人却这样说：桐柏山高一万八千“文”，周围八百里。这座山有八重，四面形势如一。山中有洞天，号称金庭宫，就是中右弼王子晋居住的地方。这就叫作不死的福乡、养护真性的灵境。所以当初建立道观时，才勉强取名为桐柏罢了。古老的道观荒废，已经很久了。故老相传说：从前葛仙公最初居住在这里，后来有道之士也常常因此来到这里。坛场遗址有五六处，那些遗迹仍然存在。到了我唐，有司马练师居住在这里。景云年间，天子向天下颁布诏命，新建桐柏观，大概是为了光明昭示我玄元皇帝的伟大功业，保佑安定我国家长久的福祉。道观高居八重山势之一，俯临千仞高处，背阴向阳，审察山势曲直、面向形势。东西有数百步，南北也一样。连绵群山高峻，四野一片碧色；茂密树木郁郁葱葱，四季常青。大岩石前方、横岭之上，双峰如同宫阙，中天豁然敞开。长涧向南倾泻，众泉汇合冲刷，一道瀑布高悬百丈，飞流直下。望去如白雪飞舞，听来如风声骤起。石梁、翠屏可以倚靠；琪树、珠条可以攀折。仙花灵草，春秋两季交替开放；幽鸟清猿，早晚共同鸣响。确实足以观赏。始丰江向南流去，剡川在云雾山峰间升起；向北通达烟霭笼罩的山岭，彼此相接。向东逐渐流入沧海，距离蓬莱不远；向西则浩荡连接长山，再没有人世的境界。总括其中的幽深奥秘，郁然成为绝世秀美之地。它包容元气而混融生成，镇守厚重大地而安宁静穆。若不是神灵与仙人的宅居、仙人凭神力营造，谁能使它达到这样的境地呢？所以最初建造天尊堂时，白天有五色云气浮动笼罩在堂上。三次升坛投龙的地方，时常有奇异云气进入殿堂，又三次从堂中出来。记录这些事情的人把它记作祥瑞。随后建造静室并开凿门窗，筑起层台，层层堆土。经始时整齐严密，建成后高大壮观；缀合日月来作为光辉，笼罩云霞来作为色彩。花朵散落在金色地面，香气通达玄妙的极境。志同道合的真人喜好道术，都来这里游息。如果没有我练师，谁能兴建它呢？练师名承祯，又名子微，号天台白云；是河内温县人，晋宣帝弟弟太常馗的后代。祖父晟，在隋朝任亲侍大都督；父亲仁最，唐朝兴起后任朝散大夫、襄州长史。他出身于名贤之家，几代都有清正的德行；这是有祥瑞灵气的地方，生出了这样的仙才。他认为身穿礼服、乘坐轩车的荣宠会成为自身的祸患，钟鸣鼎食的滋味会败坏人的口味。于是舍弃公侯的事业，学习神仙之道；对于科箓、教戒等学说广泛综合，没有遗漏。幽深冥远、空明寂静而又微妙的道理，哪里是可以认识的呢？他无思无为，不饮不食。仰望他越仰望越觉得高峻，巍巍然如同高山；汲取他的道德越汲取越觉得深厚，湛湛然如同大海。他才智通达、学识精炼，博学多闻；至于翰墨功夫和文章之美，也都忘却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练师蕴含广成子的德行，睿宗继承黄轩氏的明智；他斋戒净心，谦虚求道，皇帝将要倚重他的治国之术，但他侃侃然不可为外物所动。我国皇帝怀有孝思，以道理治理国家，协同帝尧的用心，尊重许由的高尚志向，所以能让练师放任旷达地居处，逍遥自在地游历。听到练师名声的人，足以受到激励而使风俗振作；看见练师容貌的人，足以脱离尘世的污浊。他以慈爱为宝，以善行救助万物；神明凭借它预知未来，智慧凭借它收藏往昔。这确实可以说是名列仙人品格，而踪迹仍在人间，幽奥深邃得不可测度。道从无名中产生，运行于有情之中，分化而成为天地人三才，播散而成为万物，所以是天下万物的母体。修行它的人昌盛，背离它的人灭亡，所以它是天下最尊贵的。

译何况还要达到绝学无忧、长生久视的境界吗？道的实行，必定有阶梯。实行道的阶梯，若不是山就没有合适的地方，所以才有了建筑和形迹；人们在这里瞻仰，在这里仰望。如果舍弃这个居所和教化之地，还能依靠什么呢？减损它，再减损它，直到达到无为。玄门已经崇高，却不以此自夸功劳。朝请大夫、使持节、台州诸军事、守台州刺史、上柱国贾公，名长源，以道教化人民，以德养育万物。他曾对别驾蔡钦宗等人说：“道用来涵养德，德用来成就美；有了美德却不加以歌颂，后代还有什么可观览的呢？”于是共同立碑，记载歌颂此事，以彰显至道的光辉。颂辞说：那遥远的天台山啊，高峻险峭；山下俯临沧海，远远望见蓬莱。浩漫得仿佛与天相合，张开得如同大地裂开；烟云之间道路相通，真正的仙人不时到来。回头看我练师在那琼台之上；练师啊，练师啊，道术已经深入玄妙幽微。吸纳太阳精气，安然端坐，仿佛凌霄欲飞；兴复废弃的灵观，都是练师所赞助，道无所不为。多么美好壮观啊，幽深而茫远；通达上天，降下祥瑞，保佑我大唐，如山岳一样永恒。《唐故中岳体玄先生潘尊师碑颂》（并序） 陈子昂 尊师的修业崇高而深密，勤勉谨慎地探究幽深之理；调治心性以侍奉上天，所持守的只是节俭；摒弃圣智，不炫耀自己的光芒。因此，他真实的修行感通于冥冥之中，珍贵的图籍和秘传的学问，以及性命与天道的关系，都不是能够轻易听闻的。至于他崇高的声望、旷远的行迹和高远的情志，直可摩接青云，把紫闼看得如蓬草一般。高宗常常降下銮驾，亲自到他的精舍拜访；尊师却不下堂，只拱手相接而已。他常常叹息说：“大丈夫以道为业，不能投身云霄山岭，隐灭身影于云林之间，却困顿疲病于此山，使世间君主烦劳，这是我的过错吗？”于是想向东求访蓬莱，驾一叶孤舟入海；恰逢天皇对道术情意敦厚，祈请慰留之意更加深切，他便在山的一隅徘徊，最终没有远行。不久兵革之事有命，车马奔驰于道路之间，唉！从前姑射山有神人，尧帝便轻视天下；崆峒山有至道，轩辕黄帝屈身顺从。玄真的高尚踪迹，万古以来都同具这种德行，这是多么盛大啊！尊师有十名弟子，都是仙阶中的秀异之士；然而具有鸾姿凤骨、特别喜爱云松的，只有颍川韩法昭和河内司马子微。他们都在瑶庭接受训诫，在琼室秘密受教；专心修习太清之业，超脱下界仙人的同类；汲谷水、耕芝草，勤勉侍奉我，已经历经多年。尊师起初在茅山接受符箓，拜见玄王君；玄王君从华阳隐居陶公那里受道，陶公到子微相隔二百年，但子微的玄妙风姿和仙人骨相，恰好很像华阳隐居。那些与真人同行、涉入幽冥、炼养形神而游化的人，他们的心志必定与法昭等人相类似。长久思念尊师灵异的踪迹和深邃的道业，崇高深厚而超过古人；如今他已经弃世而去，这可怎么办呢？于是就在幽僻的山中凿刻石碑，镌刻歌颂玄妙德行的文字。颂辞说：观看天地万物的变化，寻求古代的列仙；得到瑶图和金鼎，才相信元始符命的自然。神与道本来是一体，天与人相互连通。假如能够精心守持、专一而严密，必定能驾驭日月之光、凌越云烟。丹丘有不死之人啊，是羡门子；黄庭能够度脱尘世啊，是我体玄。体玄所具有的最高德行啊，确实纯善美好；以冲和之心涵养和气，珍视元始之道。最初在茅山学习，渡过长江，才进入华阳洞天之中。途中遇到真人啊，便升为玄子，真人把宝书传授给他。青台防令，守护崧山玉女峰；栖息云间、隐居深林，至今已经五纪。圣人把处理万机看作尊贵，而我却把天下视为负累；圣人把大宝看作尊崇，而我却把天下视为烦扰。因此幽居在防▯，把遗留的踪迹寄托在轩辕之地。有唐高宗啊，是天子的光辉；喜好道术、乐于求仙啊，思念那云乡。千旌万骑啊，翠色凤凰；遨游于汝海啊，来到箕山之阳。早晨拜谒白茅，晚上居于紫房；斋戒内心，洁净意念，遥遥相望。祈求询问玉真和玉皇：怎样才能获得它呢？承受上天的昌盛。黄庭中的真人，就在你的身中；幽深冥暗，精气极其真实。去掉你的骄气和淫邪之神，勤勉地思索它，道便会与你亲近。于是解脱形体而遗弃尘世，乘着白云升天而去。弟子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刻石来追思真人。《长明灯颂》（并序）　高迈 离娄那样敏锐的眼睛，处在昏暗的屋子里，有时也不能看见东西；有灯照着，就明亮清楚了。澄公的手掌处在幽暗的夜里，有时也不能照明；有灯在旁，就清楚明白了。所以大雄氏用方便法力救助黑暗世界，借助灯光来诱导众人。佛因此有“然灯”的名目，佛法因此有“传灯”的意义。大概长明灯就包含着这种意义吧？太阳主宰白昼，是太阳的精华；正午时还令人畏惧，偏西时便隐没，而我的长明灯不会隐没。月亮主宰黑夜，是太阴的精华；满盈时便开始亏缺，亏缺到最后便消尽，而我的长明灯不会穷尽。日月尚且如此，何况微小的光明呢？最要紧的是，如果积累苦难成为大海，一抬脚就会被淹没；积累邪恶成为高山，一举手就会受到阻碍。始终不能仿佛有所觉察，即使仿佛有所觉察，又不能成就它，说起来实在令人长叹。我乡里有一位俊杰，主持这项燃灯之事，在宝融寺经藏院精进修行，已经获得成就。兰草做的灯芯燃起火焰，我只见它旺盛，没有见过它微弱；铁盆盛着灯油，我只见它增加，没有见过它减少。一盏灯笼使四季长有花朵，照满一室而终年不显黑夜。人们看见它，行一次礼，眼睛便蒙受利益；再行一次礼，心便得到清爽。心与眼自然彼此照亮，内外由此通透明彻。这样看来，整天看着灯，却未曾真正看见灯；整天看不见灯，却从未有一刻不见灯。通达事理的观照者，就是这样。想来它的作用不只如此：向上直照一重天、二重天，直到三十三天，没有一扇门不被打开，恒河沙数的善人都由此进入；向下直照一重地、二重地，直到一十八地，所有地狱都被打开，累劫以来的罪人都由此得以出离。若是这样，四方、上下和虚空，究竟可以思量，还是不可以不思量呢？我的长明灯实相的功德，也正是这样。我在三年之内，愿意写下铭文和颂辞，却被琐贱事务逼迫，未能写成这篇文章。有一天忽然染上眼疾，视物朦胧，自己也无法察觉病情，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呢？于是梦见神人对我说：“你对于长明灯，难道有所亏负吗？”我应声醒来，醒来后便起身，起身后便作颂。第二天眼病痊愈，颂辞说：看见外在的灯长明，看见内在的灯长明；万般恶行自然在光明中消灭，百般善行自然在光明中生长。看不见一盏灯，却有百千万亿盏灯，直到无穷无尽；看不见一个人，却有百千万亿人归于大同。空就是色，色就是空。弟子作颂：真正执守其中正之道。《唐文粹》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唐文粹》卷二十二。宋代姚铉编。颂，戊类，共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