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山读周易卷二十一

译《淙山读周易后序》。孔颖达说：重叠卦象由谁创制，诸位儒者的说法不同，大体有四种。王辅嗣等人认为是伏羲重叠卦象，郑玄认为是神农重叠卦象，孙盛认为是大禹重叠卦象，司马迁等人认为是文王重叠卦象。我考察《系辞》说：“《易》的兴起，大概是在殷朝末世、周朝德业昌盛之时吧？是在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发生之时吧？”皇甫谧说：“文王被囚在羑里时，推演六十四卦，制定七、八、九、六的爻数，称为《周易》。”由此看来，就知道伏羲开始画八卦，但只有卦画而已；神农取法于益卦、噬嗑卦，也只是取其卦象而已。夏代称《连山》，殷代称《归藏》，都未必有可以流传下来的语言文字。如今所说的《易经》，以乾卦在前、坤卦在后，命名为《周易》，就是文王所推演的《易》。坎卦独自加名为“习坎”，是因为文王在羑里时陷于坎窞，反复学习出坎的方法；他最终仍想事奉殷朝，并且知道尊卑贵贱有确定的等级，这是文王的本心。孔颖达又说：《左传》记载韩宣子到鲁国，看到《易》象而说：“我这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周公遭受流言诽谤，也可以说是处在忧患之中。根据这些说法来验证，可以认为卦辞出于文王；爻辞出于周公。然而考察《大有》六三爻说：“公用享于天子。”《解》上六爻说：“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小过》六五爻说：“公弋取彼在穴。”这里所说的“公”，难道真是周公自己说的吗？又考察孔颖达说：“彖、象等十篇《易传》的文辞，认为是孔子所作，先儒没有别的异议。”他又说：“上彖为一，下彖为二；上象为三，下象为四；上系为五，下系为六；《文言》为七；《说卦》为八；《序卦》为九；《杂卦》为十。”然而考察《随卦》说“元亨利贞”，这就是卦辞。《左氏》襄公九年传记载穆姜说：“随卦元亨利贞，没有灾咎。元，是万物形体之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合乎义理；贞，是成事的根本。”穆姜已经有这些话了，而这时孔子还没有出生，难道《文言》都是孔子作的吗？有人说，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彖为一，卦象为二，爻象为三，乾《文言》为四，坤《文言》为五，上《系辞》为六，下《系辞》为七，《说卦》为八，《序卦》为九，《杂卦》为十；这也是一种说法。有人问：卦名是怎样确定的？回答说：“乾，是健；坤，是顺；震，是动；巽，是入；坎，是陷；离，是附丽；艮，是止；兑，是喜悦。”《说卦》已经这样说过了。《说卦》又说：“震卦推究到最后成为健卦。”难道震卦和乾卦果真是同一卦体吗？又说：“离卦对于人来说属于乾卦。”难道离卦也可以称作乾卦吗？又说：“巽卦推究到最后成为躁卦。”难道巽卦也叫躁卦吗？坎是北方的正卦，是劳卦；又说坎对于人来说是血卦，难道坎卦也叫劳卦，又叫血卦吗？《序卦》说：“涣就是离。”难道涣卦也可以称作离卦吗？所以，谈论卦名，不能拘泥于一种固定的例式。有人问：卦辞是怎样的？回答说：卦有大小，辞有险易，卦辞各自指向卦所趋向的方向，这些《系辞》已经说过了。但也有以卦名反复说两次的，例如复卦说“复亨”，又说“反复其道”；颐卦说“颐贞吉”，又说“观颐，自求口实”；节卦说“节亨”，又说“苦节，不可贞”；未济卦说“未济亨”，又说“小狐汔济”，就是这样。有以卦名说三次的，例如蒙卦说“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有以卦名说五次的，例如井卦说“井，改邑不改井”，又说“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有两次说“贞”的，例如坤卦说“利牝马之贞”，又说“安贞吉”。有两次说“亨”的，例如萃卦说“萃亨”，又说“利见大人，亨”。有两次说“吉”的，例如解卦说“其来复吉”，又说“夙吉”。有两次说“利”的，例如坤卦说“利牝马之贞”，又说“后得主，利”；屯卦说“利贞”，又说“利建侯”；同人卦说“利涉大川”，又说“利君子贞”；大畜卦说“利贞”，又说“利涉大川”；恒卦说“利贞”，又说“利有攸往”；益卦说“利有攸往”，又说“利涉大川”；巽卦说“利有攸往”，又说“利见大人”；涣卦说“利涉大川”，又说“利贞”；中孚卦说“利涉大川”，又说“利贞”，就是这样。有三次说“利”的，例如萃卦说“利见大人”，又说“利贞”，又说“利有攸往”。有说“利”和“不利”的，例如讼卦说“利见大人”，又说“不利涉大川”；无妄卦说“元亨，利贞”，又说“不利有攸往”；蹇卦说“利西南，不利东北”，又说“利见大人”；夬卦说“不利即戎”，又说“利有攸往”，就是这样。又如乾卦说“元亨，利贞”，屯、随、临、无妄卦也说“元亨，利贞”；坤卦则说“元亨，利牝马之贞”；旅卦说“小亨”；巽卦也说“小亨”；贲卦则说“贲亨，小利有攸往”；遯卦则说“遯亨，小利贞”；既济卦则说“亨，小利贞”。又如坤卦说“利牝马之贞”，《说卦》则说“坤为子母牛”，而不说马；离卦说“畜牝牛吉”，《说卦》则说“离为雉”，而不说牛；中孚卦说“豚鱼”，小过卦说“飞鸟”，未济卦说“小狐”，《说卦》都不说明它们究竟取何种卦象。因此，谈论卦辞也不能拘泥于一种固定的例式。

译有人问：彖辞和象辞是怎样的？回答说：《易》就是卦象，象就是取像，彖就是卦材，这些《系辞》已经说过了。然而鼎卦彖辞说：“鼎，是卦象。”小过卦彖辞说：“有飞鸟的卦象。”难道在大象、小象之外，彖辞也说卦象吗？其他卦的大象没有不说卦名的，只有乾卦只说“天行健”，而不说乾。其他卦没有反复说明上下卦象的，只有泰卦上为坤、下为乾，却说“天地交泰”；噬嗑卦上为离、下为震，却说“雷电噬嗑”。其他卦大多说“君子以”来对应卦象，只有一卦说“大人”，就是离卦；说“后”的有两卦，就是泰卦、姤卦；说“先王”的有六卦，就是比、豫、随、噬嗑、无妄、涣；说“先王”又说“后”的有一卦，就是复卦；说上下而不说具体人物的有一卦，就是剥卦。因此，谈论彖辞和象辞也不能拘泥于一种固定的例式。有人问：爻象是怎样的？回答说：道有所变动，所以称为爻；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这些《系辞》已经说过了。然而有的卦六爻全部取象，例如井卦初六说“井泥”，九二说“井谷”，九三说“井渫不食”，六四说“井甃无咎”，九五说“井冽寒泉食”，上六说“井收勿幕”。鼎卦初六说“鼎颠趾”，九二说“鼎有实”，九三说“鼎耳革”，九四说“鼎折足”，六五说“鼎黄耳金铉”，上九说“鼎玉铉”。渐卦初六说“鸿渐于干”，六二说“鸿渐于磐”，九三说“鸿渐于陆”，六四说“鸿渐于木”，九五说“鸿渐于陵”，上九说“鸿渐于陆”，就是这样。有的卦六爻中有五爻取象，例如乾卦初九说“潜龙勿用”，九二说“见龙在田”，九四说“或跃在渊”，九五说“飞龙在天”，上九说“亢能有悔”，只有九三说“君子干干”，而不说龙；咸卦初六说“咸其拇”，六二说“咸其腓”，九三说“咸其股”，九五说“咸其脢”，上六说“咸其辅颊舌”，只有九四说“朋从尔思”，而不说心；艮卦初六说“艮其趾”，六二说“艮其腓”，九三说“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六四说“艮其身”，六五说“艮其辅”，只有上九说“敦艮吉”，而不说背，就是这样。有的卦六爻都说卦名，比、履、临、观、贲、复、蹇、困、震卦就是这样。有的卦六爻中有五爻说卦名，蒙卦六三不说“蒙”，需卦上六不说“需”，讼卦六三不说“讼”，师卦上六不说“师”，谦卦六五不说“谦”，蛊卦上九不说“蛊”，剥卦六五不说“剥”，颐卦六五不说“颐”，遯卦六二不说“遯”，明夷卦上六不说“夷”，损卦六五不说“损”，旅卦六五不说“旅”，兑卦九五不说“兑”，涣卦初六不说“涣”。有的卦六爻中有四爻说卦名，同人卦只有九三、九四不说“同人”；豫卦只有六二、六五不说“豫”；噬嗑卦只有初九、上九不说“噬”；无妄卦只有六二、九四不说“无妄”；坎卦只有六四、上六不说“坎”；晋卦只有六三、六五不说“晋”；家人卦只有六二、上九不说“家”；益卦只有初九、九五不说“益”；升卦只有九二、六四不说“升”；革卦只有九四、九五不说“革”；归妹卦只有九二、上六不说“归妹”；丰卦只有初九、六五不说“丰”；节卦只有初九、九二不说“节”；小过卦只有初六、六五不说“过”，就是这样。有的一爻取两种象，例如否卦六二说“小人吉，大人否，亨”；恒卦六五说“妇人吉，夫子凶”；随卦六二说“系小子，失丈夫”；六三说“系丈夫，失小子”等，就是这样。有的一爻取三种象，例如大有卦九三说“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剥卦上九说“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等，就是这样。有的一爻取四种象，例如坎卦六四说“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小过卦六二说“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等，就是这样。有的一爻取五种象，例如离卦九四说“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中孚卦六三说“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等，就是这样。有的一爻取六种象，例如小畜上九说“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就是这样。有的一爻取七种象，睽卦上九说“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就是这样。有的爻不取象来说，例如讼卦九五说“讼元吉”；恒卦九二说“悔亡”；大壮卦九二说“贞吉”；解卦初六说“无咎”；无妄卦初九说“无妄，往吉”，就是这样。有的爻反过来使用本卦卦名来说，损卦九二、上九都说“弗损”；小过卦九三、九四都说“弗过”。有的爻采用卦名后又重复说它，例如乾卦九三说“终日，干干”；坎卦六三说“来之坎坎”；谦卦初六说“谦谦君子”；夬卦九三说“君子夬夬”等，就是这样。有的爻采用其他卦的卦名来相互说明，例如小畜初九说“复自道”，九二说“牵复吉”，这说明小畜卦也说到了复卦；临卦初九说“咸临贞吉”，九二说“咸临吉无不利”，这说明临卦也说到了咸卦；夬卦初九说“壮于前趾”，九三说“壮于頄”，这说明夬卦也说到了大壮卦。又如乾卦九四有“乾道乃革之”的象，兑卦九五有“孚于剥”的象，离卦初九有“履错然”的象。因此，谈论爻象也不能拘泥于一种固定的例式。有人问：爻为什么使用九、六？回答说：二爻和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吉凶表现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忧惧，是因为四爻接近君位。阴柔之道不利于远行，其要点在于无咎，这是因为采用柔顺而居中的原则。三爻和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有功，这是贵贱等级不同的缘故。难道阴柔就危险，阳刚就胜过阴柔吗？这些《系辞》已经说过了。由此可见，九二爻不如六二爻柔顺得中，六五爻也不如九五爻阳刚而能胜任。伊川说：凡是六爻居于五位、九爻居于二位的情况，都是由于得到的助力多而有功效，蒙卦、泰卦一类就是这样。九爻居于五位、六爻居于二位的情况，则其功效多有不足，屯卦、否卦一类就是这样。这也是一种说法，所以一并记录下来，作为后序。《淙山读周易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