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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辨疑十三

季氏第十六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78–79 段

季氏第十六

  注洪氏曰此篇或以爲齐论

译季氏第十六

洪氏注解说:这一篇有人认为是《齐论》

洪氏率尔一言,略无慿据,注文遽信从之。假如复有引或人之说,指子罕篇爲齐论,郷党篇爲古论,或更顚倒篇次,陞其后者于前,降其前者于后,亦当从之邪?何晏集解叙,分辨鲁、齐、古三论语本末甚详。言齐论语二十二篇,有问王知道多于鲁论二篇;古论亦无此二篇。分尧曰下章子张问以爲一篇,有两子张,凡二十一篇。汉末大司农郑▯就鲁论篇章考之,齐古爲之注。由此推之,齐论异于鲁论者,问王知道两篇而已;古论异于鲁论者,重复子张一篇之名而已。余者二十篇则三论语皆同,季氏一篇亦皆同有。岂容齐独有之哉?果如洪氏之说,古论当是二十篇,鲁论则十九篇也。自古以来未尝闻有如此之说,郑▯合并之后亦未尝再有更改。不知或人何从得此?洪氏乃指或人爲据,正爲道听涂说,删之可也。

则将焉用彼相矣?○注:相,瞽者之相。

瞽者之相,盖取上篇相师之相爲说也。相本训助,训扶元,是扶持辅佐之义,非因先有孔子相师之言,然后始有此训也。凡其言动之间,相与扶持辅佐之者,通谓之相。如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伊尹相汤,周公相武王,岂皆瞽者之相邪?旧说相谓辅相,言其辅相人者,当持其主之倾危,扶其主之颠踬。若其不能,何用彼相?只从此说,岂不本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注:寡,谓民少;贫,谓财乏;均,谓各得其分;安,谓上下相安。是时,季氏据国,而鲁公无民,则不均矣。

寡字之意,普指国家资用诸物而言,土地人民皆在其中,不可专言民少也。寡与贫意本无别,寡即贫也,贫即寡也。均谓贫富均匀也,贵贱上下各依其分,上无余富,下无余贫,虽或贫寡而上下均匀,人自安和,不觉其贫,故曰均无贫也。杜甫所谓“无富贫亦足”,正得此意。彼无道之世,至于以酒爲池,悬肉爲林,而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其不均之甚者也。季氏富于周公,而民疲于聚敛,冉求辈又欲取颛臾以附益之,故夫子责之如此。不均云者,意不专在鲁公无民也。若谓季氏据国,鲁公无民,是爲大逆,岂可但言不均而已哉?

  四书辨疑卷七

<经部,四书类,四书辨疑》>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辨疑》卷八元陈天祥撰《论语》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注:必时其亡而往者,欲其称也;遇诸涂而不避者,不终絶也;随问而对者,理之直也;对而不辨者,言之逊而亦无所诎也。

经言孔子不见,只此一句,足以见圣人待阳货之本心。往拜者,迫于礼之当往,不得已而然也。时其亡者,终不欲与之相见,非爲不诚于己,而乃复以不诚报之,须其两停相称而已也。遇诸涂而不避者,既已声言往拜,而于道涂偶然相遇,自无避之之理,非欲与之不絶也。随问而对者,语话之闲有问,则自是有对,理之直与不直,在其所言之事何如耳。只随问而对,亦未可便以爲理之直也。对而不辨者,亦止是待货爲凶愚之人,不足与辨,所以不辨,不必称爲不诎也。南轩曰:「在礼当往拜,乌得而不往?时其亡者,则不欲见之也。遇诸涂,则有不得避焉。」货三问而应之如响者,货盖不可与言者,故不申己之意,而逊辞以荅之。言虽逊,而理亦未尝枉也。此待恶人之道,此说爲当。

性相近也,习相逺也。○注:此所谓性兼气质而言者也。气质之性,固有美恶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则皆不甚相逺也。但习于善则善,习于恶则恶,于是始相逺耳。程子曰: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也。若言其本,性即是理,理无不善。孟子之言性善,是也。何相近之有哉?程子说此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注文说性兼气质而言,二说相较,程子之说疐碍爲多。不知夫子何故不言性之本?论性不言性之本,而却专言气质之性,则性之本理昧矣。圣人言论,恐不如此踈谬之甚也。性与气禀本不可相离,经中实皆兼有其义。注文“兼”字意当,性中止论善恶两事

译洪氏轻率地发表言论,毫无依据,朱注却轻易相信并采纳。假如又有人引用他人的说法,指出《子罕》篇属于《齐论》,《乡党》篇属于《古论》,或者甚至颠倒篇章顺序,把后面的篇章提到前面,把前面的篇章降到后面,难道也应当顺从吗?何晏《集解序》对鲁、齐、古三种《论语》版本的源流辨析得非常详细。说《齐论》有二十二篇,比《鲁论》多出《问王》《知道》两篇;《古论》也没有这两篇。《古论》将《尧曰》篇下章“子张问”单独分为一篇,有两个“子张”,总共二十一篇。汉末大司农郑玄依据《鲁论》的篇章进行考证,并为《齐论》《古论》作注。由此推论,《齐论》不同于《鲁论》的,只有《问王》《知道》两篇;《古论》不同于《鲁论》的,只是重复了“子张”一篇的名称而已。其余二十篇三种《论语》都相同,《季氏》篇也都同样存在。怎么能够说只有《齐论》独有呢?如果真如洪氏所说,《古论》应当是二十篇,《鲁论》则是十九篇了。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郑玄合并之后也未曾再有更改。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说法的?洪氏竟然把那个人作为依据,这正是道听途说,删去它就可以了。

“则将焉用彼相矣?”○注:相,指盲人导引的人。

盲人导引的人,大概是取用上篇“相师”的“相”来解释。相本来训释为助,训释为扶,是扶持辅佐的意思,并非因为先有孔子“相师”的话,然后才开始有这个训释。凡是言语行动之间,互相扶持辅佐的,都通称为相。比如舜辅佐尧,禹辅佐舜,伊尹辅佐汤,周公辅佐武王,难道都是盲人导引的人吗?旧说认为相是指辅相,说那些辅佐君主的人,应当支撑君主的倾危,扶持君主的跌倒。如果不能做到,何必用那个辅相呢?只按照这种说法,难道不是根本的道理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注:寡,指百姓少;贫,指财物匮乏;均,指各得其分;安,指上下相安。当时,季氏把持国政,而鲁公没有百姓,这就是不均了。

寡字的含义,普遍指国家资用各种物资而言,土地和人民都包含在内,不能专门说百姓少。寡与贫意思本来没有区别,寡就是贫,贫就是寡。均是指贫富均匀,贵贱上下各自依循本分,上面没有多余的财富,下面没有多余的贫困,虽然或许贫乏,但上下均匀,人们自然安和,不觉得贫困,所以说均无贫。杜甫所说的“无富贫亦足”,正符合这个意思。那些无道的世道,以至于用酒做池,悬挂肉做林,而百姓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是不均到了极点。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百姓疲于聚敛,冉求等人又想夺取颛臾来增加他的财富,所以孔子如此责备他。所谓不均,意思并不专门在于鲁公没有百姓。如果说季氏把持国政,鲁公没有百姓,这是大逆不道,怎么可以仅仅说是不均呢?

四书辨疑卷七

<经部,四书类,四书辨疑》>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辨疑》卷八元陈天祥撰《论语》

阳货第十七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阳货送给孔子一头小猪,孔子趁阳货不在家时去拜谢,在路上遇到了他。○注:一定要趁他不在家才去,是想使礼节相当;在路上遇到而不躲避,是不想最终断绝关系;随问而答,是理直;回答而不争辩,是言语谦逊而且也不委屈自己。

经文说孔子不见,仅这一句,就足以看出圣人对待阳货的本心。去拜谢,是迫于礼制应当去,不得已而为之。趁他不在家去,是终究不想与他相见,并非对自己不诚,而是用不诚回报他,必须使双方礼节相当而已。在路上遇到而不躲避,既然已经声称要去拜谢,而在路上偶然相遇,自然没有躲避的道理,并非想与他不断绝关系。随问而答,谈话中有问,自然就有答,理直与不直,在于所说的事情如何。只是随问而答,也不能就认为是理直。回答而不争辩,也只是对待阳货这个凶愚之人,不值得与他争辩,所以不争辩,不必称为不委屈。南轩说:“按礼应当去拜谢,怎么能不去?趁他不在家去,是不想见他。在路上遇到,就无法躲避。”阳货三次发问而应答如响,阳货大概是不值得与他深谈的人,所以不申述自己的意思,而用谦逊的话回答他。言语虽然谦逊,但理也没有被歪曲。这是对待恶人的方法,这种说法恰当。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注:这里所说的性,是兼气质而言的。气质之性,本来就有美恶的不同。但从最初来说,都不甚相远。只是习惯于善就善,习惯于恶就恶,于是才开始相远。程子说:这是说气质之性,不是说性的本原。如果说性的本原,性就是理,理无不善。孟子说性善,是对的。有什么相近的呢?程子说这是气质之性,不是说性的本原。注文说性兼气质而言,两种说法比较,程子的说法阻碍更多。不知道孔子为什么不说性的本原?论性不说性的本原,却专门说气质之性,那么性的本原就晦暗了。圣人的言论,恐怕不会如此疏漏谬误。性与气禀本来不可分离,经文中确实都兼有这两层含义。注文中“兼”字的用意恰当,性中只论善恶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