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誓中第二
辜】罪人以族【以罪加人诛及族类】官人以世【以官使人延及于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修所居宫室台则积土为之榭又台上有屋者陂则障水使不流池则掘地以停水侈服则华其躬凡此皆役民之力敛民之财以为之】以残害于尔万姓【以此残害于尔万民】焚炙忠良【忠良加以炮烙之刑使不敢言】刳剔孕妇【孕妇则刲刳其腹剔去肉至骨以视其胎】皇天震怒【惟纣恶积不可掩罪大不可解故天怒其所为】命我文考【乃命我文徳之父文王】肃将天威【敬行天威命以伐之】大勲未集【大功未有所成】肆予小子发【武王自称小子发武王名故我于十有一年】以尔友邦冢君【与尔同志曰友长君诸侯】观政于商【共观商政欲纣改过而归于善】惟受罔有悛心【惟受迟至十二年之乆无悛改之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只【乃平居不祀天地神只】遗厥先宗庙弗祀【又遗弃先世宗庙而不祀】牺牲粢盛【凡国家所蓄色纯之牺牛羊豕之牲黍稷曰粢在器曰盛】旣于凶盗【尽为凶人所盗】乃曰【方且自肆而言】吾有民有命【我下有人民可赖以安上有天命可恃以存】罔惩其侮【更不惩创侮慢之心】天佑下民【武王旣数纣罪故遂言我今日所以伐罪救民之意于是上天佑助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命我作君以治之作师以教之】惟其克相上帝【惟我今日能相助上天】宠绥四方【宠爱绥安四方之民】有罪无罪【纣之有罪当顺上帝之意而伐之若其无罪当顺上帝之意而赦之或伐或赦但视上天之志如何】予曷敢有越厥志【我何敢有违上帝之志而妄行哉】同力度徳【大抵征战之事力同则料度其徳而有徳者胜】同徳度义【徳同则料度其义而有义者胜】受有臣亿万【今受有臣十千十万】惟亿万心【其心不一】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心一所以见力与徳义纣皆不我敌也】商罪贯盈【纣罪恶如绳之贯物绳亦盈满】天命诛之【故天命我诛之】予弗顺天【我若不顺天诛之】厥罪惟钧【其得罪于天与纣同】予小子夙夜祗惧【我于是早夜祗敬畏惧不敢安居】受命文考【受命于我文徳之父文王】类于上帝【以物之类天者祀天也】宜于冢土【祭社曰宜冢土社神也】以尔有众【遂以尔有众之诸侯】防天之罚【致天之罚于纣】天矜于民【上天常矜怜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民欲罚纣天必从而罚之】尔尚弼予一人【尔有邦冢君御事庶事庶防辅弼我一人扫除纣之暴虐】永清四海【以长清四海如源清则流清今欲去纣之恶是清其源而天下皆清矣】时哉弗可失【今我伐纣正是天人合同之时不可违失也】
译罪人连坐族诛，将罪加于人，诛杀波及族类；官吏世袭罔替，以官职任用他人，延及子孙世代。只知大兴土木，修建宫室、台榭、陂池，追求奢华服饰，以此残害你们万民百姓。对忠良之士施以炮烙之刑，使其不敢进言；剖开孕妇的腹部，剔去骨肉直至见骨，以查验胎儿。皇天震怒，因为纣王罪恶深重，不可掩盖，罪大恶极，不可宽恕，所以天怒其所为。于是命令我文德之父文王，恭敬地奉行天威，命其征伐。但大功尚未完成。所以我这年轻人姬发，在十一年时，与你们志同道合的诸侯国君，共同观察商朝的政事，希望纣王能改过自新，归于善道。然而纣王直到十二年之久，仍无悔改之心。他安居宫中，不祭祀上帝和神灵；遗弃祖先宗庙，不予祭祀；原本用于祭祀的纯色牺牲和黍稷祭品，都被凶恶之人盗用。他却自恃地说：“我下有人民可赖以安身，上有天命可恃以存续。”更加不惩创自己侮慢无礼之心。上天佑助下民，任命我作君主以治理他们，作师长以教导他们。只有我能辅助上天，宠爱并安抚四方百姓。对于有罪者，应当顺应上天之意而征伐；对于无罪者，应当顺应上天之意而赦免。或伐或赦，只视上天意志如何。我怎敢违背上天的意志而妄自行事呢？大抵征战之事，力量相当则衡量德行，有德者胜；德行相当则衡量道义，有道义者胜。如今纣王虽有亿万臣民，但人心不一；我有三千臣民，却同心同德。纣王的罪恶如绳贯物，已盈满至极，天命诛杀他。我若不顺应天命诛杀他，那得罪于天的罪行就与纣王同等。我早晚恭敬畏惧，不敢安居，承受文王所授之命。用同类之物祭祀上帝，用适宜之礼祭祀社神。于是率领你们众诸侯，执行上天的惩罚。上天常怜悯百姓，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扫除纣王的暴虐，使四海永远清明。时机已到，不可错失。
泰誓中第二
惟戊午【上篇同此日】王次于河朔【武王渡孟津止于河之北】羣后以师毕防【羣诸侯以众尽防于武王所止之处】王乃徇师而誓曰【武王乃巡众而誓言】呜呼【嗟叹】西土有众【周都丰镐地在西从武王渡河者皆西方诸侯故言西土有众】咸听朕言【皆听我言】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闻古人言善人为善日日忧其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凶恶之人为不善亦日日忧其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受力行无法度之事】播弃黎老【如播谷而散之散弃面黎色之老成人】昵比罪人【亲近有罪逋逃之人昵逆】淫酗肆虐【淫色酗酒肆行暴虐之威酗煦】臣下化之【臣下皆习纣恶】朋家作仇【分为朋党互相结为仇雠】胁权相灭【以权势相胁更相殄灭】无辜吁天【横及无辜之民皆呼天告寃】秽徳彰闻【秽污之徳显闻于天】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天惠爱斯民君奉天爱民】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桀不能顺天爱民流虐毒于下国】天乃佑命成汤【天乃眷佑大命成汤】降黜夏命【降下黜弃夏之天命】惟受罪浮于桀【受罪又过于桀】剥丧元良【剥落丧失殷王元子之良善如微子】贼虐谏辅【贼虐杀害谏正辅弼之臣如比干】谓已有天命【自谓已有天命足恃】谓敬不足行【自谓恭敬之事不足行】谓祭无益【自谓祭祀为无益而不修】谓暴无伤【自谓暴虐为无伤而不已】厥监惟不逺在彼夏王【可监为戒者不逺在桀为恶而汤伐之是也】天其以予乂民【天今以我乂治斯民】朕梦协朕卜【我得吉梦与我吉卜相合】袭于休祥【密有休祥之兆】戎商必克【以戎兵诛纣理必可胜】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纣有亿兆平人皆离心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我有治乱之臣十人皆与我同心徳】虽有周亲【纣于亿兆虽有至亲心徳旣离必将叛之】不如仁人【不如我乱臣皆仁人也】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况天以我民所视为视以我民所听为听仁人旣归于我则天心归于我必矣】百姓有过在予一人【百姓在纣汤火中其过岂不在我一人乎】今朕必往【今我必往伐纣】我武惟▯侵于之疆【举我威武侵纣疆界】取彼凶残【取彼凶残之纣】我伐用张【以张大我伐功】于汤有光【纣旣黜则于汤之道为有光以纣丧失汤之道】勗哉夫子罔或无畏【勉将士不可无畏惧之心】宁执非敌【宁执非我敢敌之志】百姓懔懔【今百姓罹纣虐政懔懔危惧】若崩厥角【如崩摧其角无所容顾】呜呼乃一徳一心【叹汝将士当一其心徳人无异志】立定厥功【立定其功之必成】惟克永世【斯能为长世无穷之计】
泰誓下第三
时厥明【时戊午之明日己未】王乃大巡六师【武王自河北趋商郊乃大巡六军】明誓众士【明明誓告众士】王曰呜呼【王叹而言】我西土君子【我西土友邦冢君御事庶士在河北者皆君子】天有显道【天有显然不可揜之道】厥类惟彰【善恶祸福各以类应道甚彰明】今商王受狎侮五常【今纣轻狎侮慢五常之道】荒怠弗敬【荒淫怠弃不以敬而行之】自絶于天【皆纣自絶于天非天絶纣】结怨于民【纣自结怨于民非民怨纣】斮朝渉之胫【纣见冬月有朝涉水者谓其胫耐寒斮胫视之斮斫胫踁】剖贤人之心【见比干忠谏谓其心异于人剖开而视之】作威杀戮【作为刑威杀戮无辜】毒痡四海【而其毒徧病于四海痡铺】崇信奸回【尊信奸猾回邪之人】放黜师保【放弃退黜师保之任】屏弃典刑【屏去弃絶前世常法】囚奴正士【拘囚奴戮正直之士】郊社不修【郊祀天社祀地纣则壊而不修】宗庙不享【宗庙以奉先王纣则废而不享】作竒技淫巧【但作竒异伎艺凡巧于为淫者】以恱妇人【以恱妲己】上帝弗顺【故上天不顺其所为】祝降时丧【于是防絶降下丧亡之非于纣】尔其孜孜【尔众士当孜孜不怠】奉予一人【助我一人】恭行天罚【敬行大罚讨纣】古人有言曰【尝闻古人之言】抚我则后虐我则雠【民心无常抚恤我则戴为君虐害我则视为雠】独夫受【今纣寡助孤立谓之独夫】洪惟作威【方大为威虐以害民】乃汝世雠【乃与汝民世世为雠】树徳
译泰誓中第二
戊午这一天，武王驻扎在黄河以北，各诸侯率领军队全部会合于此。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告誓言说：“唉！西土的众人，都要听我说话。我听说，善良的人行善，唯恐一天时间不够；凶恶的人作恶，也唯恐一天时间不够。如今商王纣施行无法度的行为，抛弃老成持重的人，亲近罪人，沉溺女色、酗酒、肆意暴虐，臣下都效仿他，结党营私互相仇视，凭借权势互相胁迫消灭，无辜的百姓呼天告冤，他污秽的德行显扬于天下。上天爱护百姓，君主应当奉行天意。夏桀不能顺从天意，将毒害流布于下国，上天于是眷佑成汤，降下黜弃夏朝的天命。纣的罪行比桀还要严重，他剥落丧失了殷王室贤良的后代，残害杀害谏正辅弼的大臣，自认为拥有天命足以倚仗，自认为恭敬之事不值得去做，自认为祭祀没有益处而不修，自认为暴虐没有伤害而不止。可以借鉴的教训并不遥远，就在夏王桀身上。上天如今让我来治理百姓，我的吉梦与吉卜相合，紧密地呈现出吉祥的征兆，用军队讨伐商纣，理必可胜。纣拥有亿兆百姓，却离心离德；我有治国的十位大臣，与我同心同德。纣虽然有至亲，也不如我的仁人。上天看百姓所看的，上天听百姓所听的，百姓既然归向我，那么天心也必然归向我。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如今我必定前往讨伐。我举起威武的军队，侵犯纣的疆界，擒获那凶残的纣王，以彰显我讨伐的功业，使成汤的道统重放光芒。勉励吧，将士们，不可没有畏惧之心，宁可秉持不敢轻敌的态度。百姓遭受纣的虐政，恐惧战栗，如同崩摧了额角，无处容身。唉！你们应当一心一意，确立必成的功业，这样才能为长世无穷之计。”
泰誓下第三
第二天，武王于是大规模巡视六军，明确地向众士宣告誓言。武王说：“唉！我西土的君子们，上天有显明的道，善恶祸福各以类相应，道理非常彰明。如今商王纣轻慢侮弄五常之道，荒淫怠惰不敬，这都是纣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并非上天断绝了纣；纣自己结怨于百姓，并非百姓怨恨纣。他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胫骨，剖开贤人的心，制造威势杀戮无辜，毒害遍及四海，尊崇信任奸邪之人，放逐黜退师保之臣，屏弃前世的常法，拘囚奴役正直之士，不修郊祀和社祭，不享宗庙，只制作奇异技艺和淫巧之物，以取悦妇人。所以上天不顺从他的行为，于是降下丧亡的灾祸于纣。你们应当勤勉不懈，辅佐我一人，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古人有话说：‘抚恤我，我就尊他为君；虐待我，我就视他为仇敌。’如今纣孤立无援，被称为独夫，正大肆施行威虐以害民，乃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树立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