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誓下第三
务滋【大抵封殖有徳之人如殖树必栽培灌漑使之繁滋】除恶务本【除去罪恶之人如除草必芟夷蕴崇务絶根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故我大以尔众士】殄殱乃雠【殄絶殱灭汝世雠殱音尖】尔众士其尚迪果毅【尔众士庶防各进于果敢勇毅之地】以登乃辟【以成汝君之功】功多有厚赏【奏功多则我有厚赏】不迪有显戮【不进则我肆诸市朝有显明之戮】呜呼【嗟叹】惟我文考【惟我文徳之父文王】若日月之照临【徳如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逺则光四方近则显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故我周大受多方之归往而有天下】予克受非予武【今我胜纣非我能武】惟朕文考无罪【惟我文考未尝得罪于天天佑助我周家】受克予【纣若胜我】非朕文考有罪【非我文考得罪于天】惟予小子无良【惟我小子无良善之徳所以我国家不能克终其令绪】
译致力于培养,大抵封育培植有德之人,如同种植树木,必须栽培灌溉,使其繁茂滋长;
致力于除害,除去罪恶之人,如同除草,必须砍伐堆积,务必断绝根本;
所以我以你们众将士,
灭绝歼灭你们的世仇;
你们众将士,应当努力达到果敢勇毅的境界,
以成就你们君主的功业;
功业多者,我有丰厚的赏赐;
不努力进取者,我将他们在市朝公开处死,有显明的刑罚;
唉!
只有我的文德之父文王,
恩德如同日月照耀降临,
远则光辉普照四方,近则显赫于西土;
所以我周朝大大地接受了各方的归顺而拥有天下;
如今我战胜商纣,并非我善于用武,
而是我的文考未曾得罪上天,上天保佑助我周家;
如果商纣战胜了我,
并非我的文考得罪了上天,
而是我小子没有良善的德行,所以我国家不能善终其美好的基业。
牧誓第四【牧野乃誓临战之时也读典谟如鼓春风雍容于揖逊之中读诸誓如覩秋气肃杀使人为之战栗夫春与秋气象虽不侔而天所以生物则一圣人之心亦岂有二致时焉而已矣】
武王戎车三百两【戎车兵车也一车两轮攷车以两言古者兵车一乗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三百乘则共二万二千五百人此指武王之师非兼言诸侯之师也】虎贲三百人【兵车外又有虎贲三百人乃骁勇之士其猛如虎之奔盖在王左右为侍衞者】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临战遂作此书】牧誓【史官标题】时甲子昧爽【武王以戊午明日己未发自河北次五日甲子暗昧未分之际将明未明之时】王朝至于商郊牧野【武王早朝至商郊之牧野】乃誓【誓众】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武王左手杖黄钺右手执白旄以指麾而言所以肃其进退刺击之节】曰逖矣西土之人【言逺矣诸侯众士皆西土之人以慰劳其行役之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嗟叹我同志之诸侯】御事司徒司马司空【治事之三卿】亚旅【众大夫之次于卿者】师氏【大夫以兵守门者】千夫长【统千人之帅】百夫长【统百人之帅】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及此八国之人乃西南夷与江汉之夷文王为西伯化行江汉之域故来助周伐纣】称尔戈【武王旣歴众所誓人于是使之举尔之戈】比尔干【近尔之盾】立尔矛【矛亦防之属长二丈执之以立于地】予其誓【听我誓告汝士】王曰【誓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古人言母鸡无鸣晨之理】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母鸡鸣晨则物反常为殀家必索而尽】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纣惟妲已之言是用是牝鸡而鸣晨】昬弃厥肆祀弗荅【冝其昬于事神则弃其所常陈之祭祀而其不能报本】昬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王父母之昆弟母弟同母弟皆弃其骨肉不案之以道】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乃聚四方之多罪而逋走逃亡者】是崇是长是信是使【于是尊崇之推长之亲信之任使之】是以为大夫卿士【于是或以为大夫为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使此等人肆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以为奸为宄于商之都邑】今予发【称名】惟恭行天之罚【以恭敬而行天之罚】今日之事【征战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其坐作进退之法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乃止而整齐其众不可轻进】夫子勗哉【凡尔将士勉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其攻击刺杀之际少不得过四五多不得过六七】乃止齐焉【整齐其众不可令过杀】勗哉夫子【勉哉将士】尚桓桓【庶防奋桓桓之威武】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其勇猛如虎貔熊罴】于商郊【在于商郊】弗迓克奔【纣之众士或有不敌我师能来奔于我汝又不可迎击之】以役西土【当收用以役于西土】勗哉夫子【勉战将士前后反覆其文所以致谆谆誓戒之意】尔所弗勗【尔将士其有不能致勉者】其于尔躬有戮【其于尔身有诛戮】
武成第五【武功旣成则无事于用武盖圣人之武不用于残民害众而用于禁乱止暴商纣旣黜奚以武为故归马放牛示不复用岂如后世穷兵黩武无有休息之日哉】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史官叙自往伐之始至归兽之后】识其政事【记録其始终设施之政事】作武成【遂作此书】武成【竹简标题】惟一月壬辰【十有三年正月二日壬辰】旁死魄【魄是月之轮廓初三日则生明魄死初二日则近于死魄】越翼日癸巳【遇明日初三日癸巳】王朝步自周【武王早朝步行自镐京之周而东】于征伐商【而往伐商至其月二十八日戊午师至孟津渡孟津而行至二月初四日甲子武王灭纣】厥四月哉生明【其年闰三月至四月三日辛卯月生明】王来自商【武王自商来归】至于丰【文王所居之地】乃偃武修文【偃息武功修举文事】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华山之南桃林之野皆近丰地】示天下弗服【示天下以今旣偃武不复服牛乗马】丁未【四月十九】祀于周庙【告祭周先祖庙即后稷至文王】邦甸侯衞【近而诸侯之邦甸服逺而侯服衞服】骏奔走【皆大奔走】执豆笾【执豆笾以助祭】越三日庚戌【自四月十九日过二日至二十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武王燔柴祭
译牧誓第四【牧野是临战时发布誓师的地方。读《尧典》《舜典》等篇章,如同沐浴春风,在谦让揖让中显得雍容典雅;读各种誓辞,则如同目睹秋气肃杀,使人感到战栗。虽然春与秋的气象大不相同,但上天化育万物的道理是一致的,圣人的心意难道会有两样吗?只是时势不同罢了】
武王率领兵车三百辆【戎车即兵车,一辆车有两个轮子,古代以“两”来计算车辆,一辆兵车配备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三百辆兵车共计二万二千五百人。这里指的是武王的军队,并不包括诸侯的军队】,虎贲勇士三百人【兵车之外还有虎贲勇士三百人,这是骁勇善战的士兵,其勇猛如奔腾的老虎,大概是在王左右担任侍卫的人】,与商纣王在牧野交战,于是作了《牧誓》【临战时于是作了这篇文书】。《牧誓》【史官所加的标题】。当时是甲子日黎明【武王在戊午日的次日己未日从河北出发,过了五天,到了甲子日,天色昏暗未明,将亮未亮的时候】,武王清晨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武王早朝时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誓师【向众人宣誓】。武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武王左手拄着黄钺,右手拿着白旄来指挥,以此严肃进退刺击的节奏】,说:“远道而来的西土之人啊【说远道而来,诸侯和众将士都是西土之人,以此慰劳他们行役的遥远】。武王说:‘唉,我志同道合的诸侯、各国君主【嗟叹我同志之诸侯】,负责政务的司徒、司马、司空【治理政务的三卿】,次于卿的众大夫【众大夫中次于卿的人】,师氏【以兵力守门的大夫】,千夫长【统领千人的主帅】,百夫长【统领百人的主帅】,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国的人【以及这八个国家的人,乃是西南夷与江汉之夷,文王作为西伯,教化行于江汉之地,所以他们来助周伐纣】。举起你们的戈【武王既然历数了所有誓师的对象,于是让他们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靠近你们的盾】,树立起你们的矛【矛也是防御的兵器,长二丈,拿着它立于地上】。我要誓告你们【听我誓告你们将士】。’武王说【誓辞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司晨【古人说母鸡没有鸣晨的道理】,母鸡司晨,只有使家道衰败【母鸡鸣晨则事物反常,为短命之兆,家必衰败而尽】。现在商王纣只听从妇人的话【纣只听从妲己的话,这是母鸡司晨】,昏庸地废弃了他常规的祭祀而不报答【他对于侍奉神明之事昏庸,则废弃了他常设的祭祀,而不能报答根本】,昏庸地废弃了他同母兄弟而不遵循正道【王父母之昆弟、母弟同母弟,都废弃了骨肉亲情,不按照正道行事】。于是聚集四方众多犯罪逃亡的人【于是聚集四方众多犯罪而逃亡的人】,尊崇他们,推举他们,亲信他们,任用他们【于是尊崇他们,推举他们,亲信他们,任用他们】,让他们担任大夫、卿士【于是有的让他们担任大夫,担任卿士】,使他们残暴虐待百姓【使这些人肆行暴虐于百姓】,在商都作奸犯科【在商都作奸作宄】。现在我姬发【自称名字】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以恭敬之心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战事【征战之事】,进退之法不超过六步七步【其坐作进退之法不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顿队伍【就停下来整顿队伍,不可轻进】。将士们努力啊【凡尔将士勉力啊】,攻击刺杀之际,少不得过四五,多不得过六七【其攻击刺杀之际,少不得过四五,多不得过六七】,就停下来整顿队伍【整顿队伍,不可令过度杀戮】。努力啊将士们【勉力啊将士们】,应当奋起威武【希望奋起桓桓之威武】,像虎、像貔、像熊、像罴【其勇猛如虎、貔、熊、罴】,在商都郊外【在商都郊外】,不要迎击那些不能抵挡我军而向我投奔的人【纣的众将士中有的不能抵挡我军而能来投奔我军,你们又不可迎击他们】,应当收编他们来役使西土【应当收编他们来役使西土】。努力啊将士们【勉战将士,前后反复其文,所以表达谆谆誓戒之意】。你们将士中如果有不能致力的【你们将士中如果有不能致力的】,对于你们自身将有诛戮【对于你们自身将有诛戮】。’”
武成第五【武功既成,则无事于用武,大概圣人的武力不用于残害民众,而用于禁止混乱、制止暴行。商纣既已被废黜,还用什么武力呢?所以归马放牛,表示不再使用武力,哪里像后世穷兵黩武,没有休息之日呢?】
武王伐殷,从前往征伐到归来放牧野兽【史官叙述从前往征伐的开始到归来放牧野兽之后】,记录其政事【记录其始终施行的政事】,于是作了《武成》【于是作了这篇文书】。《武成》【竹简标题】。正月壬辰日【十有三年正月二日壬辰】,月亮处于死魄【魄是月的轮廓,初三日则生明,魄死;初二日则近于死魄】,到了次日癸巳【到了次日初三日癸巳】,武王清晨从周地步行出发【武王早朝步行从镐京的周地向东】,去征伐商【而去征伐商,到了该月二十八日戊午,军队到达孟津,渡过孟津而行,到了二月初四日甲子,武王灭纣】。四月三日辛卯,月亮生明【其年闰三月至四月三日辛卯,月亮生明】,武王从商地归来【武王从商地归来】,到达丰地【文王所居住的地方】,于是偃武修文【偃息武功,修举文事】,把马放归华山之南,把牛放归桃林之野【华山之南,桃林之野,都靠近丰地】,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向天下表示现在既已偃武,不再役使牛马】。丁未日【四月十九日】,在周庙祭祀【告祭周先祖庙,即后稷至文王】,邦甸侯卫【近处的诸侯之邦甸服,远处的侯服卫服】,都奔走效劳【都大奔走】,执豆笾【执豆笾以助祭】。过了三天庚戌日【自四月十九日过二日至二十三日庚戌】,燔柴祭天,隆重宣告武功已成【武王燔柴祭天】
天望祀山川大告天地以武功成】旣生魄【月旣望则魄生明死乃四月十八日也武王于十九日祭庙二十二日柴望皆是生魄之后行事又尽此生魄已后之日】庶邦冢君曁百工受命于周【使众邦诸侯与百官皆受命于周】王若曰【武王之意若曰】呜呼【嗟叹】羣后【呼羣诸侯而告】惟先王建邦啓土【我周王业自后稷在唐虞际封于邰建立此邦国开啓此疆土】公刘克笃前烈【后稷曽孙公刘复能修后稷功业】至于大王肇基王迹【至太王又后稷十二世孙去邠邑岐民以为仁人从如归市而王者之迹始基乎此】王季其勤王家【王季能缵太王之业勤于王家】我文考文王【至我文徳之父文王】克成厥勲【能成其功】诞膺天命【大受天之眷命】以抚方夏【以抚安中夏】大邦畏其力【大邦诸侯则畏其力】小邦怀其徳【小邦诸侯怀慕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文王自受命至没九年未能一统天下】予小子其承厥志【武王谦称我小子继其志】厎商之罪【致商纣之罪恶】告于皇天后土【以告天神地只】所过名山大川【与所过名山大川之鬼神】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惟有道之人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将大正商纣之罪而伐之】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纣无道暴虐殄絶天所生之物使不得遂其生】害虐烝民【以刑法虐害天所生众民】为天下逋逃主【凡有逋罪逃亡者皆往依纣而纣则主之】萃渊薮【聚众恶如渊聚鱼薮聚兽】予小子旣获仁人【我小子旣得仁人而用之】敢祗承上帝【敢祗承上帝之命】以遏乱略【以遏絶商纣为乱之谋略】华夏蛮貊【内而华夏之民外而蛮貊之邦】罔不率俾【无不相率以为已使】恭天成命【而敬上天一定不可易之命以决伐纣之举】肆予东征【故我兴师自丰镐西来以东征】绥厥士女【安慰天下士女罹纣之恶者】惟其士女【惟其士女见周师之来】篚厥▯黄【所以尽盛▯黄之币于筐篚中以迎我师】昭我周王【且昭显我有周当为天下主者】天休震动【以天常有休祥着见震动华夏蛮貊之众】用附我大邑周【使之归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惟尔天地山川神只】尚克相予【庶防相助于我】以济兆民【使我克商而拯济兆民于涂炭】无作神羞【不可弃我而不保取败衂以为神羞】旣戊午【于是十有三年正月二十八日戊午】师逾孟津【王兵以过孟津】癸亥【自正月十九日己未离河北至二月三日癸亥凡五日行四百里至朝歌赴敌其速也】陈于商郊【遂分布行阵于商郊牧野】俟天休命【时天行雨至雨者天地神人和同之应即为休命也】甲子昧爽【明日甲子明暗未分之时欲明未明之际】受率其旅若林【纣率众来多若林木之盛】防于牧野【防聚牧野与武王战】罔有敌于我师【无有足以敌于我师】前徒倒戈【纣之徒众居前者皆自倒其戈】攻于后以北【反以攻其在后之人奔北以走自相屠戮】血流漂杵【遂至血流漂杵虽杀人多皆纣师自相屠戮而周师实未尝血刃此岂武王使之然哉纣罪恶贯盈天所不容故至此极孟子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深疑以至仁伐至不仁必无血流漂杵之事其意恐学者传之失眞以武王牧野之战杀人诚如是之多后世嗜杀人之主必指武王为口实故为此拔本塞源之论孟子诚有功于武王也要之血流漂杵实是纣众自相攻击也故血流至多当时必有此理未可以孟子之说而疑其无是事也】一戎衣天下大定【武王所以能一着戎衣而天下遂至大定】乃反商政【乃反商纣虐政】政由旧【用成汤之旧政】释箕子囚【纣囚箕子为奴隷武王反其所为释放之】封比干墓【比干忠諌纣怒而杀之武王反其所为而礼封其墓】式商容闾【式车上横木男子立乗有所敬则俯而凭式商容为纣所贬退处私室武王反其所为过容门闾凭式而敬之】散鹿台之财【鹿台货财纣敛于民也武王反其所为而散布之】发钜桥之粟【钜桥谷粟纣取于民也武王反其所为而发之】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以之大赉于四海之民而万姓所以心恱诚服】列爵惟五【列诸侯之爵为公侯伯子男之五等封建】分土惟三【分诸侯之土为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建官惟贤【建官如三公三
译天望祭祀山川,向天地隆重宣告武功已成。既然月亮已过望日,魄开始显现,明死乃四月十八日。武王于十九日祭庙,二十二日柴望,都是生魄之后的行事,又尽此生魄已后之日。众邦诸侯与百官皆受命于周。武王之意若曰:嗟叹,呼羣诸侯而告。我周王业自后稷在唐虞际封于邰,建立此邦国,开啓此疆土。后稷曽孙公刘复能修后稷功业。至太王又后稷十二世孙,去邠邑岐民以为仁人,从如归市,而王者之迹始基乎此。王季能缵太王之业,勤于王家。至我文徳之父文王,能成其功,大受天之眷命,以抚安中夏。大邦诸侯则畏其力,小邦诸侯怀慕其徳。文王自受命至没九年,未能一统天下。武王谦称我小子继其志,致商纣之罪恶,以告天神地只,与所过名山大川之鬼神。曰:惟有道之人曽孙周王发,将大正商纣之罪而伐之。今商王受无道,暴虐殄絶天所生之物,使不得遂其生,以刑法虐害天所生众民。凡有逋罪逃亡者皆往依纣,而纣则主之,聚众恶如渊聚鱼薮聚兽。我小子旣得仁人而用之,敢祗承上帝之命,以遏絶商纣为乱之谋略。内而华夏之民,外而蛮貊之邦,无不相率以为已使,而敬上天一定不可易之命,以决伐纣之举。故我兴师自丰镐西来以东征,安慰天下士女罹纣之恶者。惟其士女见周师之来,所以尽盛〇黄之币于筐篚中以迎我师,且昭显我有周当为天下主者。以天常有休祥着见,震动华夏蛮貊之众,使之归附我大邑周。惟尔天地山川神只,庶防相助于我,使我克商而拯济兆民于涂炭,不可弃我而不保,取败衂以为神羞。于是十有三年正月二十八日戊午,王兵以过孟津。自正月十九日己未离河北,至二月三日癸亥,凡五日行四百里至朝歌赴敌,其速也。遂分布行阵于商郊牧野。时天行雨,至雨者天地神人和同之应,即为休命也。明日甲子,明暗未分之时,欲明未明之际,纣率众来,多若林木之盛,防聚牧野与武王战。无有足以敌于我师,纣之徒众居前者皆自倒其戈,反以攻其在后之人,奔北以走,自相屠戮,遂至血流漂杵。虽杀人多,皆纣师自相屠戮,而周师实未尝血刃。此岂武王使之然哉?纣罪恶贯盈,天所不容,故至此极。孟子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深疑以至仁伐至不仁,必无血流漂杵之事。其意恐学者传之失眞,以武王牧野之战杀人诚如是之多,后世嗜杀人之主必指武王为口实,故为此拔本塞源之论。孟子诚有功于武王也。要之,血流漂杵实是纣众自相攻击也,故血流至多,当时必有此理,未可以孟子之说而疑其无是事也。武王所以能一着戎衣,而天下遂至大定。乃反商纣虐政,用成汤之旧政。纣囚箕子为奴隷,武王反其所为,释放之。比干忠諌,纣怒而杀之,武王反其所为,而礼封其墓。式车上横木,男子立乗,有所敬则俯而凭式。商容为纣所贬退,处私室,武王反其所为,过容门闾,凭式而敬之。鹿台货财,纣敛于民也,武王反其所为,而散布之。钜桥谷粟,纣取于民也,武王反其所为,而发之。以之大赉于四海之民,而万姓所以心恱诚服。列诸侯之爵为公侯伯子男之五等封建,分诸侯之土为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建官如三公三
孤之任则取其贤而有徳者】位事惟能【位如百执事之列则取其能而有才者】重民五敎【重民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敎施之而不敢轻】惟食丧祭【食者民之天丧以笃于孝祭以报本反始莫不重之而不敢忽】惇信明义【天下有忠信者从而惇崇之有义士者从而显明之】崇徳报功【有徳者崇而尊之有功者禄而报之】垂拱而天下治【武王创业垂统尽在是矣夫何为哉垂衣拱手而天下自治也】
译我任用官员,就选取贤良而有德行的人;安排职务,就选取有能力而有才干的人。重视教化百姓,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这五种伦理教化,施行时不敢轻视。重视饮食、丧礼和祭祀,因为饮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丧礼用来敦厚孝心,祭祀用来报答本源、追念初始,没有不重视而不敢忽视的。厚待诚信,彰明道义,天下有忠信的人,就加以推崇;有道义的人,就加以显扬。尊崇德行,报答功绩,有德行的人就尊崇他,有功绩的人就给予俸禄以报答他。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武王开创基业、留下法统,全在于此了。他还需要做什么呢?只需垂衣拱手,天下自然治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