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句解卷九
冲子惟终【已矣乎汝成王乃童子今日初即政思有以善其终者】汝其敬识百辟享【在汝先自致敬以识认众诸侯之朝享能致其诚者辟壁】亦识其有不享【亦识认其有不能诚于享上者】享多仪【以享上之道在于多礼仪不区区在于物】仪不及物【使诸侯来朝礼仪疎略不及乎币帛之多则是物有余礼不足】惟曰不享【身虽来朝与不享同故虽享而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以其不用心于享上】凡民惟曰不享【若然则非特诸侯不用心与享上凡为民亦将则而效之而无奉上之意】惟事其爽侮【天下之事安得不爽乱而肆其轻侮哉】乃惟孺子颁朕【彼诸侯享上尚不可区区于物而不尽其诚况成王以孺子为君待周公之臣徒有髙爵厚禄颁赐于我】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彞【略不暇听我所教汝棐辅斯民常性之道】汝乃是不蘉【汝乃是不能自勉而怠于民事蘉忙】乃时惟不永哉【何能于是而保长永之业】笃叙乃正父【武王云为注措无不一出于正故曰正父王今当笃厚以次叙汝正父所为而奉行之】罔不若【无所不顺】予不敢废乃命【则汝有所为我亦不敢废汝命】汝往敬哉【今汝往新邑即辟当敬其所行之事】兹予其明农哉【我亦欲退归州里申明农事如今人谓归田里】彼裕我民【王若与彼新邑裕厚我民】无逺用戾【则民无逺而皆用戾止】王若曰【公欲告老归农王于是留之意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未可遽退且留以明明师保教诲成就我防冲之子】公称丕显徳【在公自举一己大明之徳】以予小子▯文武烈【以我小子之故发▯文武之成功使昭昭然暴白于天下】奉荅天命【以此奉荅上天之命】和恒四方民【以此而和四方常性之民】居师【居大师之位而无愧】惇宗将礼【乃可惇厚尊崇其大礼】称秩元祀【以举行次序其大祀】咸秩无文【凡不在祀典法应祀者皆以序祀之】惟公徳明【惟公之徳明显】光于上下【上则光着于天下则光着于地谓格于天地也】勤施于四方【逺则勤施于四方欲无往不被】旁作穆穆迓衡【旁则作成穆穆致敬之徳以迎迓太平之治】不迷文武勤教【亲承文武勤勤之教以辅相我者庶以不迷失之】予冲子夙夜毖祀【我防冲所当自任者惟早夜谨祭祀之礼】王曰【又申美周公之言】公功棐迪笃【公功所以棐辅啓迪于我者甚厚】罔不若时【如上文之功无不如是之厚也】王曰公【又呼公而言】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我小子今其退朝就君位于洛邑】命公后【欲为公立后命伯爵封为诸侯】四方迪乱【况公于四方有以开其已治之效】未定于宗礼【尚未定所以尊公之礼】亦未克敉公功【若遽告归恐亦未能有以定公之功虽公于此无心而成王实懔然不自安也】迪将其后【我是以封伯禽而啓迪周公之后】监我士师工【公当且留为我监临此治政事之众官此士与见士于周之士同谓政事之事】诞保文武受民【大保安文武所受民于天者】乱为四辅【使治功无愧于为王左右前后之辅臣也】王曰【王又告公】公定【公当定其留计】予往已【我惟往新邑而已】公功肃将祗欢【公功着在人心公又能肃敬以自将不矜伐以骄人人皆敬而喜之】公无困哉【公今必当为我曲留共冶斯民岂可有倦于勤之心哉】我惟无斁其康事【我惟无厌斁其安民之事】公勿替刑【公诚能不废其所以仪刑四方之意】四方其世享【四方民亦世世享其徳矣】周公拜手稽首曰【公于是手至首首至地致敬于王许以留】王命予来【谓王前所言乃命我来洛邑者】承保乃文祖受命民【欲我奉安汝文徳之祖文王受命于天所得之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及增光汝功烈之父武王之功】▯朕恭【以此大我恭敬之心使我大尽其敬以为之也】孺子来相宅【则为孺子者自今来洛相其所居】其大惇典殷献民【必当大厚其常礼以待商贤臣之有老成人者以安商人之心】乱为四方新辟【将以致治为四方之新君辟壁】作周恭先【为用家敬徳之王相继敬徳者皆推成王为先】曰【公又言】其自时中乂【王自是中土洛邑以治】万邦咸休【万邦至皆有治平之美】惟王有成绩【惟独成王有成功矣】予旦以多子越御事【周公称
译成王啊,你终究要善始善终。罢了,你如今是成王,还是孩童,今天刚即位执政,想着要有善终之道。你要恭敬地识别那些诸侯来朝献享,能致其诚意的;也要识别那些不能诚意享上的。享上之道在于多礼仪,而不在于区区财物。如果礼仪疏略,不及币帛之多,那就是财物有余而礼仪不足。虽然来朝,却与不享相同,所以虽享却说不享,是因为不用心于享上。如果这样,那么不只是诸侯不用心于享上,凡为民的也将效仿,而无奉上之意。天下之事,怎能不混乱而肆行轻侮呢?
那些诸侯享上尚且不可只重财物而不尽诚意,何况成王以孺子为君,对待周公之臣,徒有高爵厚禄颁赐于我,却无暇听我教导你辅佐民众常性之道。你竟不能自勉而怠于民事,怎能在此保长永之业呢?要笃厚地依次叙述你正父武王的作为而奉行,无所不顺。那么你所为,我也敢不废你的命令。你前往新邑即位,应当恭敬你所行之事。我亦欲退归州里,申明农事。王若与新邑裕厚我民,则民无远而皆来归止。
王说:公不可遽退,且留以明师保教诲成就我这年幼之子。公自举一己大明之德,因我小子之故,发扬文武之成功,使昭昭然显白于天下,以此奉答上天之命,以此和四方常性之民,居大师之位而无愧,乃可惇厚尊崇其大礼,举行次序其大祀,凡不在祀典法应祀者皆以序祀之。惟公之德明显,上则光着于天,下则光着于地,谓格于天地也;远则勤施于四方,欲无往不被;旁则作成穆穆致敬之德,以迎迓太平之治。亲承文武勤勤之教以辅相我者,庶以不迷失之。我年幼所当自任者,惟早夜谨祭祀之礼。
王说:公之功所以辅佐启迪于我者甚厚,如上文之功无不如是之厚也。王说:公,我小子今其退朝就君位于洛邑,欲为公立后,命伯爵封为诸侯。况公于四方有以开其已治之效,尚未定所以尊公之礼,若遽告归,恐亦未能有以定公之功。虽公于此无心,而成王实懔然不自安也。我是以封伯禽而启迪周公之后。公当且留为我监临此治政事之众官,大保安文武所受民于天者,使治功无愧于为王左右前后之辅臣也。
王说:公当定其留计,我惟往新邑而已。公之功着在人心,公又能肃敬以自将,不矜伐以骄人,人皆敬而喜之。公今必当为我曲留共治斯民,岂可有倦于勤之心哉?我惟无厌其安民之事。公诚能不废其所以仪刑四方之意,四方民亦世世享其德矣。
周公拜手稽首说:王前所言乃命我来洛邑者,欲我奉安汝文德之祖文王受命于天所得之民,及增光汝功烈之父武王之功,以此大我恭敬之心,使我大尽其敬以为之也。则为孺子者自今来洛相其所居,必当大厚其常礼以待商贤臣之有老成人者,以安商人之心,将以致治为四方之新君。为用家敬德之王,相继敬德者皆推成王为先。王自是中土洛邑以治,万邦至皆有治平之美,惟独成王有成功矣。我旦以多子越御事……
名而言我旦但与众卿大人及治事之臣】笃前人成烈【相与以笃厚増光前人文武之成功】荅其师【还以是功荅天下众民之望】作周孚先【与周家有信徳之臣凡躬行信徳者皆推周公为先】考朕昭子刑【王试考我前此所明示子以仪刑之道】乃单文祖徳【乃尽是文徳之祖文王之徳】伻来毖殷【前日我在洛邑营作时王使使来毖谨劳来殷民伻絣】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乃因而命安慰我以秬鬯二卣秬黑黍也一稃二米天地中和之气所产也鬯香草也以此米与此草揉而为酒卣中尊也王以此酒二尊与我时】曰明禋【乃言明禋精意以享谓之禋谓使我以此酒明洁禋祀也】拜手稽首休享【周公于是拜手稽首而致美以享神】予不敢宿【我于此时不敢宿留王命于家】则禋于文王武王【即以此酒精意以致祭于文武之庙此乃成王以公有人臣所莫能为之功故赐公以人臣所不用之礼乐也】惠笃叙【周公蒙如此之赐当如何哉不过顺冶功已厚之次序不可改作】无有遘自疾【无有遇自疾苦之事以自害其良心】万年厌于乃徳【将见冶功愈厚而天下之民虽万年之久皆饱于成王之徳即醉酒饱徳之时】殷乃引考【殷民亦必感化长有所成谓风俗归厚一成不变也】王伻殷乃承叙【故王有所使令则殷民乃承其事之次叙顺防无有或违】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徳【如此则非特周民饱徳虽殷民亦将万年之久长观于我与子成王而怀归其徳也】戊辰【周公摄政之七年十二月晦日戊辰】王在新邑【王到洛在新邑】烝祭歳【亲行烝礼祭文武于歳尽之日】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周尚赤二王庙各用赤色牛一头骍音辛】王命作册【成王命有司之言作告神册书】逸祝册【又命史官名逸者为之祝其所作之册书】惟告周公其后【祝告文武言将为周公立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国之賔诸侯闻王将杀牲精意祭祖庙故皆至于洛以助祭】王入太室祼【王遂入清庙之太室灌以告神祼灌也谓以圭瓒酌于爵以献尸尸受酒而不饮因灌于地故谓祼祼贯】王命周公后【王就庙命周公之后封伯禽于鲁】作册【复作命伯禽之册书】逸诰【使史逸读以告伯禽】在十有二月【此又史官总记周公摄政之年月谓自武王崩后居摄至此年十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惟周公大保安文武所受之大命者终始惟七年矣】
译名而言我旦但与众卿大人及治事之臣,笃前人成烈,相与以笃厚増光前人文武之成功,荅其师,还以是功荅天下众民之望,作周孚先,与周家有信徳之臣凡躬行信徳者皆推周公为先,考朕昭子刑,王试考我前此所明示子以仪刑之道,乃单文祖徳,乃尽是文徳之祖文王之徳,伻来毖殷,前日我在洛邑营作时王使使来毖谨劳来殷民伻絣,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乃因而命安慰我以秬鬯二卣秬黑黍也一稃二米天地中和之气所产也鬯香草也以此米与此草揉而为酒卣中尊也王以此酒二尊与我时,曰明禋,乃言明禋精意以享谓之禋谓使我以此酒明洁禋祀也,拜手稽首休享,周公于是拜手稽首而致美以享神,予不敢宿,我于此时不敢宿留王命于家,则禋于文王武王,即以此酒精意以致祭于文武之庙此乃成王以公有人臣所莫能为之功故赐公以人臣所不用之礼乐也,惠笃叙,周公蒙如此之赐当如何哉不过顺冶功已厚之次序不可改作,无有遘自疾,无有遇自疾苦之事以自害其良心,万年厌于乃徳,将见冶功愈厚而天下之民虽万年之久皆饱于成王之徳即醉酒饱徳之时,殷乃引考,殷民亦必感化长有所成谓风俗归厚一成不变也,王伻殷乃承叙,故王有所使令则殷民乃承其事之次叙顺防无有或违,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徳,如此则非特周民饱徳虽殷民亦将万年之久长观于我与子成王而怀归其徳也,戊辰,周公摄政之七年十二月晦日戊辰,王在新邑,王到洛在新邑,烝祭歳,亲行烝礼祭文武于歳尽之日,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周尚赤二王庙各用赤色牛一头骍音辛,王命作册,成王命有司之言作告神册书,逸祝册,又命史官名逸者为之祝其所作之册书,惟告周公其后,祝告文武言将为周公立其后,王賔杀禋咸格,王国之賔诸侯闻王将杀牲精意祭祖庙故皆至于洛以助祭,王入太室祼,王遂入清庙之太室灌以告神祼灌也谓以圭瓒酌于爵以献尸尸受酒而不饮因灌于地故谓祼祼贯,王命周公后,王就庙命周公之后封伯禽于鲁,作册,复作命伯禽之册书,逸诰,使史逸读以告伯禽,在十有二月,此又史官总记周公摄政之年月谓自武王崩后居摄至此年十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惟周公大保安文武所受之大命者终始惟七年矣
多士第十六【此篇众多之士皆纣时有位之士也习纣之恶顽不率教遂迁之耳史官以周公所告之言称尔殷遗多士又称尔殷多士故以多士名篇】
成周既成【周公于涧水之东瀍水之西营作王城于瀍水之东营作成周是成周乃王城东之邑也成周之邑既成】迁殷顽民【迁殷顽不率教之民居之】周公以王命诰【公恐有安土之人故称成王命以告】作多士【作此篇书】多士【旧简所题】惟三月【周公摄政七年十二月既复辟乃以次年三月迁顽民】周公初于新邑洛【公初往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用安慰开谕以告商纣时有位之士】王若曰【公谓王意若曰】尔殷遗多士【尔众乃殷王遗余之多士】弗吊【以纣为不道不足恤吊的】旻天大降丧于殷【皇天乃大降下丧亡之祸于尔殷家】我有周佑命【有周乃受上天佑助之命】将天明威【遂将奉上天显然之威罚】致王罚【致王者之罚于纣】勅殷命终于帝【以正殷之命使终絶于天谓彼不正此以天威正之】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故尔多士当知我周之有天下非我周小国敢弋取殷之天命】惟天不畀【乃纣不道不为天之所与】允罔固乱【信乎天不坚固此为乱人】弼我【所以辅弼我周】我其敢求位【我周岂敢求尔商之天位】惟帝不畀【纣不道不为天帝之所与】惟我下民秉为【惟我下民皆秉心协力以为我故我所以有天位也】惟天明畏【惟此天威明然可畏】我闻曰【周公谓闻人説】上帝引逸【天意于君之好逸乐者皆引以去之】有夏不适逸【是以有夏时如大禹诸贤君知天意所在皆志于忧勤不敢适情以逸乐】则惟帝降格【则惟天降至于夏其意向在夏也】向于时夏【自是之后渐次向至于是夏桀之君】弗克庸帝【不能用上天意】大淫泆有辞【尽大过于泆荡而有恶辞在人泆逸】惟时天罔念闻【惟是之故天不复爱念不复听闻】厥惟废元命【遂废絶其大命】降致罚【而降行天罚于桀】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天乃命尔商之先祖成汤改革夏命为商】俊民甸四方【又生贤俊佐汤治四方】自成汤至于帝乙【故自汤至帝乙二十六君皆能念天之意】罔不明徳恤祀【无不明一己之徳以忧恤祭祀之事】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亦惟天之所大建立而安治于有商】殷王亦罔敢失帝【殷王亦无敢失天意】罔不配天其泽【无不益广其徳以合上天之泽】在今后嗣王【奈何在今后嗣王纣】诞罔显于天【大不明于天意是以天引逸而纣乃适逸】矧曰【况能自言】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其有耳听心念先王勤劳以建立国家之事业】诞淫厥泆【乃大过为泆荡之事】罔顾于天显民祗【全不顾视天之显然可畏民之不可不敬】惟时上帝不保【惟是天乃不安于纣】降若兹大丧【遂降此大丧亡之祸】惟天不畀【天不与纣者】不明厥徳【以纣不明其徳】凡四方小大邦丧【凡四方小邦大邦用至丧亡者】罔非有辞于罚【以习纣恶我国家征伐四方之国无非有可罚之辞】王若曰【公又言王意】尔殷多士【尔殷众士】今惟我周王【今国家得天下者以我周文王】丕灵承帝事【大善承顺天所欲行之事】有命曰割殷【于是天有命命文武曰可割絶殷纣之命】告勅于帝【然后以正殷之事告于上帝也】惟我事不贰适【惟我国家所作事无有再往者以其承帝所欲行毎一举而定】惟尔王家我适【惟尔商家不明天命所归如纣之恶我国家已灭之而尔武庚复反使人于伐纣之事遂再往】予其曰【我岂怨汝但自言曰】惟尔洪无度【惟尔纣不君武庚不臣大无法度】我不尔动【我固不为汝之恐动】自乃邑【其罪皆自汝邑中自造有以招我之罚耳】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我亦念天已就于殷诛纣杀武庚而大加罪戾】肆不正【故今日汝等虽有罪我皆肆赦而不尽正其罪谓不忍尽伐也】王曰猷【此以下公告以迁之之意谓王以道而言】告尔多士【告尔殷之众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我今惟是迁尔等之居于西尔商在洛邑东自商迁洛是自东适西】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然我所迁尔者非我一人奉持其徳好动众不安宁】时惟天命【是惟天命如此】无违【不可少违】朕不敢有后【
译多士第十六【此篇众多之士,都是商纣王时期在位的士人。他们习染纣王的恶行,顽固不化,不服从教化,于是将他们迁徙。史官因为周公所告诫的话中称“尔殷遗多士”,又称“尔殷多士”,所以用《多士》作为篇名】
成周既成【周公在涧水之东、瀍水之西营建王城,在瀍水之东营建成周。这成周是王城东面的城邑。成周的城邑已经建成】,迁殷顽民【将殷商那些顽固不化、不服从教化的百姓迁徙到那里居住】。周公以王命诰【周公恐怕有人留恋故土,所以借成王的命令来告诫他们】,作《多士》【作这篇书】。《多士》【这是旧简上题写的篇名】。
惟三月【周公摄政七年十二月已经还政于成王,于是就在次年的三月迁徙顽民】,周公初于新邑洛【周公初次前往新邑洛】,用告商王士【用来安慰开导并告诫商纣王时期在位的士人】。王若曰【周公说,王的意思大概是说】:“尔殷遗多士【你们这些殷商遗留下来的众多士人】,弗吊【因为商纣王不道,不值得怜悯】,旻天大降丧于殷【皇天于是大大降下丧亡之祸于你们殷家】,我有周佑命【我们周朝承受了上天佑助的命令】,将天明威【于是将奉行上天明显的威罚】,致王罚【将王者的刑罚施加于商纣】,勅殷命终于帝【以纠正殷商的命运,使其终于断绝于上天,意思是他们不正当,所以用天威来纠正他们】。
肆尔多士【因此你们这些士人】,非我小国敢弋殷命【应当知道我们周朝拥有天下,并非我们周这个小国敢于射取殷商的天命】,惟天不畀【乃是商纣王不道,不被上天所给予】,允罔固乱【确实啊,上天不坚固地支持这些作乱之人】,弼我【所以辅佐我们周朝】。我其敢求位【我们周朝岂敢谋求你们商朝的天位】?惟帝不畀【商纣王不道,不被天帝所给予】,惟我下民秉为【只有我们下民都秉持心意、协力同心,所以我们就拥有了天位】。惟天明畏【只有这天的威势明显可畏】。
我闻曰【周公说,我听说】:‘上帝引逸【上天的意旨,对于喜好安逸游乐的君主,都将其引去】。有夏不适逸【因此夏朝时如大禹等贤君,知道天意所在,都志在忧勤,不敢顺从情欲而安逸游乐】,则惟帝降格【那么只有天帝降临到夏朝,其意向在于夏朝】。向于时夏【从此以后,逐渐趋向于夏桀这样的君主】,弗克庸帝【不能运用上天的意旨】,大淫泆有辞【极大地沉溺于淫荡放逸,并且有恶言流传于人间】。惟时天罔念闻【因此上天不再爱念,不再听闻】,厥惟废元命【于是废绝了他们的大命】,降致罚【而降下天罚于夏桀】。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上天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变革夏朝的命运,建立商朝】,俊民甸四方【又生出贤俊之人辅佐成汤治理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所以从成汤到帝乙,二十六位君主都能念及上天的意旨】,罔不明徳恤祀【没有不彰显自己的德行以忧恤祭祀之事的】,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也只有上天大大地建立并安治了商朝】。殷王亦罔敢失帝【殷朝的君王也不敢违背上天的意旨】,罔不配天其泽【没有不广施其德以配合上天恩泽的】。在今后嗣王【奈何现在的后继君王商纣】,诞罔显于天【大大地不明于上天的意旨,所以上天引去逸乐者,而商纣却顺从逸乐】,矧曰【况且还能说】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他有心听从并思念先王勤劳建立国家的事业】?诞淫厥泆【于是大大地沉溺于淫荡放逸之事】,罔顾于天显民祗【全然不顾视上天明显的可畏之威和民众不可不敬之情】。惟时上帝不保【因此上天不再保佑商纣】,降若兹大丧【于是降下如此大的丧亡之祸】。
惟天不畀【上天不给予商纣的原因】,不明厥徳【是因为商纣不彰显他的德行】。凡四方小大邦丧【凡是四方小国大国的丧亡】,罔非有辞于罚【因为习染商纣的恶行,我们国家征伐四方之国,没有不可惩罚的理由】。
王若曰【周公又说王的意思】:“尔殷多士【你们殷商的众多士人】,今惟我周王【如今我们周朝得到天下,是因为我们周文王】,丕灵承帝事【大大地善于承顺上天想要施行的事情】,有命曰割殷【于是上天有命令,说可以割断商纣的命运】,告勅于帝【然后以纠正殷商之事上报于上帝】。惟我事不贰适【只有我们国家所做的事没有再往的,因为我们承顺上天想要施行的事,每举一事便定】,惟尔王家我适【只有你们商家不明天命所归,如商纣之恶,我们国家已经灭了他,而你们武庚又反叛,使得我们在伐纣之事上不得不再次前往】。予其曰【我岂能怨恨你们,只是自说】:‘惟尔洪无度【只有你们商纣不像君主,武庚不像臣子,大大没有法度】。我不尔动【我本来不因你们而惊动】,自乃邑【其罪都是你们在城邑中自己造作,从而招致我的惩罚罢了】。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我也念及上天已在殷商诛杀商纣、武庚而大大施加罪戾】,肆不正【所以今天你们虽有罪,我都宽赦而不尽数惩治其罪,意思是不忍心尽行讨伐】。
王曰猷【这以下周公告知迁徙的意图,说是王以正道而言】:‘告尔多士【告诉你们殷商的众多士人】,予惟时其迁居西尔【我现在只是将你们迁徙到西边的居所,商在洛邑之东,从商迁到洛,是从东到西】。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然而我迁徙你们,并非我一人秉持德行,喜好动众而不安宁】,时惟天命【这是上天的命令】,无违【不可稍有违背】。朕不敢有后【
我所以急营成周迁尔而西不敢有后时】无我怨【尔无怨我】惟尔知【尔等是殷王遗民非不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今日所以不用尔等在位者殷王先世自有册书有典籍】殷革夏命【载殷家当时改革夏命之事】今尔又曰【今尔又倡言于下曰】夏迪简在王庭【夏民在当时我殷王皆啓迪简拔使之在王庭】有服在百僚【皆有职事列在百僚之间】予一人惟听用徳【我一人惟于有徳者是听是用】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汝果有徳故我敢求汝于天邑之商而用之商旧为王都故从旧言天邑】予惟率肆矜尔【今我率皆肆赦矜恤所以迁改而西者】非予罪【非我之罪】时惟天命【是惟天命如此而已】王曰【公又以王命告】多士【呼众士】昔朕来自奄【昔我东灭三监之后自奄来归于镐】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大降减尔管蔡商奄四国之民死命降犹今法降一等降重从轻】我乃明致天罚【然后我方始明致行天罚于汝】移尔遐逖【用移尔等于遐逺之郷谓迁之成周是降死一等以流法处之】比事臣我宗多逊【亦使之亲密王室亲此服事以臣于我王家祖宗尚为多顺之事将使化为友民也】王曰【又更端称王命】告尔殷多士【告尔殷家众士】今予惟不尔杀【今我惟不杀汝者】予惟时命有申【我惟以是诰命三令五申教汝】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今我所以作大邑于此洛地】予惟四方罔攸賔【我意以四方诸侯无所賔见于王此洛地则四方道里之均故营之以为朝会之所】亦惟尔多士【亦以尔众士去王都逺教化有所不使故又营成周使汝密迩王室】攸服奔走【所以易于服其奔走之劳】臣我多逊【臣事与我王室而为多顺之事】尔乃尚有尔土【尔庶几有尔所居土】尔乃尚宁干止【尔乃庶几得安于干其所居止之事】尔克敬【尔于既迁之后果能致敬不狃前日之恶】天惟畀矜尔【则天将有畀与于汝矜恤于汝】尔不克敬【汝若后狃前恶不能致敬】尔不啻不有尔土【则汝不但不能保有汝今所居之土啻趋】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我亦将行天罚于汝身】今尔惟时宅尔邑【汝惟是之故须当居汝所居之邑】继尔居【为长久之计使子孙相继于尔所居之地】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则凡汝所干可长久于此洛邑】尔小子乃兴从尔迁【当时防小子孙必有不迁者今皆兴起以从尔迁】王曰【周公谓成王既言此】又曰【又复言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于是乃或言及尔所居而不能自已者葢欲尔往新邑变顽为友庶几可以安其所居也】
译我之所以急着营建成周,把你们迁往西方,不敢稍有延误,【不要】怨恨我,【你们也不要】怨恨我。【你们】心里明白,【你们这些殷朝遗民并非不知道】殷朝先人自有册书典籍,【记载着】殷朝取代夏朝天命之事。如今你们又说:【夏朝百姓在当时,我殷王都】启迪选拔他们,【使他们】在王庭任职,【都有职务】列在百官之中。我一人只听从任用有德之人。【既然】你们确实有德,所以我才敢在天邑商寻求你们而任用你们。【如今】我全都宽恕怜悯你们,【所以】迁改你们到西方,【这】不是我的罪过,【这】只是天命如此罢了。
王说:【周公又以王命告知】众士:【昔日】我从奄地归来,【我大大减轻】你们管、蔡、商、奄四国百姓的死刑,【然后】我才明确地施行天罚,【将】你们迁移到遥远的地方,【让】你们亲近王室,臣服于我王家祖宗,【以此】多行顺从之事,【旨在】使你们转化为友善的百姓。
王说:【又另起话题称王命】告知你们殷朝众士:如今我只不杀你们,【我】只是以此诰命三令五申教导你们。如今我在此洛地营建大邑,【我】是因为四方诸侯无处朝见天子,【而】这洛地是四方道里均衡之处,【所以】营建它作为朝会之所;【也】是因为你们众士远离王都,教化难以施行,【所以】又营建成周,使你们靠近王室,【从而】便于服劳奔走,【臣服于】我王室而多行顺从之事。【这样】你们或许还能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或许还能安居于所居之处。【如果】你们在迁居之后能够恭敬,【那么】上天将会赐予并怜悯你们;【如果】你们不能恭敬,【那么】你们不仅不能保有你们现在所居住的土地,【我】也将把天罚施行于你们身上。【因此】你们应当居住于你们所居的城邑,【为长久之计】使子孙相继居住于此,【那么】你们所从事的事业就能长久于这洛邑。【当时那些】不肯迁居的小子们,【现在】也都兴起跟随你们迁居。
王说:【周公对成王说完这些后】又说:【于是】我或许谈及你们所居之处而不能自已,【大概是】希望你们前往新邑,变顽劣为友善,或许就能安于所居之处了。
无逸第十七【此时周公方复政厥辟成王初临涖万几能知其不可自逸而动以行之后犹或怠况始焉不勤则后将若何故周公防彻杜渐而作此书以警之】
周公作无逸【孔子序此书与周公作立政伊尹作咸有一徳同直书之而意自显】无逸【竹简所题】周公曰呜呼【公叹言】君子所其无逸【君子所其无逸豫者】先知稼穑之艰难【以其先知稼穑之事沾体涂足不胜艰难】乃逸【终获有秋之利而享逸豫】则知小人之依【则知小人之依頼者在于稼穑因此不敢逸豫】相小人【奈何相视彼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其父母勤劳于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其为子者食父母之食衣父母之衣乃不知衣食自稼穑艰难中来】乃逸【乃为逸豫游戏】乃谚【则反言议父母】既诞【既又敢诞父母】否则侮厥父母【不然则又讪侮父母】曰【乃言】昔之人无闻知【我父母古老之人无闻见识知不能享其乐也】周公曰呜呼【凡此更端皆叹而重其事】我闻曰【我闻古人之言】昔在殷王中宗【大戊】严恭寅畏天命【上则严恭寅畏天命严以恭之非徒恭而已敬而畏之非徒畏而已如有冦盗而畏岂敬畏哉如见小人在位而恭岂严恭哉】自度治民【下则从法度以治民】祗惧不敢荒宁【夙夜之间祗敬恐惧不敢荒废于事以图安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故天与之民悦之享国之永】其在髙宗时【自大戊以下十四世至髙宗其名曰武丁】旧劳于外【旧为王子常勤劳于外】爰暨小人【于是所与者在下之小人】作其即位【及作起而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乃或居父之丧信然隂黙三年必谨持丧之道曽不发言】其惟不言言乃雍【惟居丧不妄发言及发言则切中人情而雍和】不敢荒宁【不敢荒废于事以图安宁】嘉靖殷邦【虽处衰乱之时实能善靖殷邦之乱以致中兴】至于小大【至于天下之民小者大者】无时或怨【求得欲从无时有怨髙宗者】肆髙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享国之永】其在祖甲【自髙宗而后三世其君谓之祖甲先儒皆以为太甲非葢周公顺世次言之太戊之后言髙宗髙宗宗之后祖甲】不义惟王【郑▯亦谓祖甲武丁子有兄祖庚贤髙宗欲废兄立祖甲祖甲以此为不义逃于民间故此云不义惟王】旧为小人【旧逃民间而为小人】作其即位【及其作起而即王位】爰知小人之依【于是知小人所依頼稼穑】能保惠于庶民【故能保佑恵爱众民】不敢侮鳏寡【不敢轻侮鳏夫寡妇】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享国之久亦由无逸所致】自时厥后立王【自是三宗之后所立之王】生则逸【生则享安逸不知民间之疾苦】生则逸【惟其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不知艰难不闻劳苦】惟耽乐之从【惟过乐之事是从耽丁南】自时厥后【故自是之后或自中宗之后或自髙宗之后或自祖甲之后】亦罔或克寿【亦无或能享夀考者】或十年【多者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其次七八年其次五六年】或四三年【甚至三年四年皆耽乐损夀也】周公曰呜呼【又更端叹言】厥亦惟我周大王王季【谓无逸永年岂惟商三宗而已其亦惟我周家祖宗有大王王季】克自抑畏【能自谦抑能自畏惧】文王卑服【文王继之亦以抑畏为心而卑其所服不敢妄自矜大一说卑陋其服饰不敢华侈】即康功田功【卑下其所事故所就者安民之功与田亩之功】徽柔懿恭【善其柔使不至于不立善其恭使不至于足恭】怀保小民【小民则怀来而保安之】惠鲜鳏寡【鳏寡则以恩惠而鲜活之】自朝至于日中昊【自早朝至日之方中或至日昊昊仄】不遑暇食【不遑于寛暇以食饥则急食不暇缓食也】用咸和万民【非欲自善将用此皆和悦天下之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不敢乐于游遨田猎之事】以庶邦惟正之供【以众邦诸侯上之人当以正道待之】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受命在中年之身必是近五十左右受命为诸侯至九十七而终享国五十年亦以勤俭享国之永】周公曰呜呼【叹言】继自今嗣王【继自今以往嗣王呼成王】则其无淫于观【无过于观玩】于逸【无过于逸豫】于游于田【无过于游戏田猎】以万民惟正之供【以
译无逸第十七【此时周公刚刚将政权归还给成王,成王初次处理国家大事,能够知道不可自我放纵而行动以实行,后来尚且有时懈怠,何况开始时不勤勉,那么将来会怎样呢?所以周公为了防微杜渐而作此书来警戒他】
周公作《无逸》【孔子编排此书,与周公作《立政》、伊尹作《咸有一德》一样,直接书写,其意自明】无逸【竹简上所题写的篇名】周公说:“唉!”【周公感叹】君子所应做的,就是不要安逸【君子所应做的,就是不要安逸享乐】,首先要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因为他首先知道耕种之事,身体沾满泥土,难以承受艰难】,然后才安逸【最终获得丰收的利益而享受安逸】,那么就会知道百姓的依靠【那么就会知道百姓的依靠在于耕种,因此不敢安逸享乐】。看看那些百姓【怎么看待那些百姓】,他们的父母辛勤劳作于耕种【他们的父母辛勤劳作于耕种】,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作为儿子,吃着父母做的饭,穿着父母做的衣,却不知道衣食来自耕种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享乐【于是安逸享乐,嬉戏游玩】,于是变得粗俗【于是反而议论父母】,甚至欺瞒【甚至敢欺瞒父母】,或者侮辱他们的父母【不然就讥讽侮辱父母】,说【于是说】:“以前的人没有见识”【我父母是古老的人,没有见识,不知道享受快乐】。周公说:“唉!”【凡是这些更端,都是感叹而重视其事】我听说【我听说古人的话】,从前在殷王中宗【大戊】,严肃恭敬地敬畏天命【对上严肃恭敬地敬畏天命,严肃以恭敬之,不仅仅是恭敬而已;敬畏以畏惧之,不仅仅是畏惧而已。如果像有寇盗而畏惧,难道是敬畏吗?如果像见小人在位而恭敬,难道是严肃恭敬吗?】,自己遵循法度治理百姓【对下则遵循法度以治理百姓】,恭敬恐惧,不敢荒废安宁【早晚之间恭敬恐惧,不敢荒废事务以图安宁】。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所以天赐予他,百姓喜悦他,在位长久】。他在高宗时【自大戊以下十四世到高宗,他的名字叫武丁】,从前在外勤劳【从前作为王子常在外勤劳】,于是与百姓在一起【于是所交往的是在下位的百姓】,等到他即位【等到他即位】,于是居丧三年不说话【于是居父丧,确实沉默三年,必定谨慎持守丧礼,不曾发言】,他只有不说话,说话则和谐【只有居丧不妄发言,及发言则切中人情而和谐】,不敢荒废安宁【不敢荒废事务以图安宁】,使殷国安定【虽然处于衰乱之时,实能善安殷国之乱以致中兴】,至于百姓【至于天下之民,小的大的】,没有时候怨恨【求得欲望,从无时候怨恨高宗的】。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九年【在位长久】。他在祖甲时【自高宗而后三世,其君称为祖甲,先儒都认为是太甲,非也,大概是周公顺世次言之,太戊之后言高宗,高宗之后言祖甲】,认为称王是不义的【郑玄也认为祖甲是武丁之子,有兄祖庚贤,高宗欲废兄立祖甲,祖甲以此为不义,逃于民间,故此云不义惟王】,从前作为百姓【从前逃民间而作为百姓】,等到他即位【等到他即位为王】,于是知道百姓的依靠【于是知道百姓所依靠的耕种】,能够保佑恩惠于众民【所以能够保佑恩惠众民】,不敢轻侮鳏夫寡妇【不敢轻侮鳏夫寡妇】。所以祖甲在位三十三年【在位之久,也由无逸所致】。自这时以后所立的王【自是三宗之后所立的王】,生来就安逸【生来就享安逸,不知民间之疾苦】,生来就安逸【惟其生来就安逸】,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闻百姓的劳苦【不知道艰难,不闻劳苦】,只从过乐之事【只从过乐之事,耽于南】。自这时以后【所以自是之后,或自中宗之后,或自高宗之后,或自祖甲之后】,也没有人能长寿【也没有人能享长寿者】,有的十年【多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其次七八年,其次五六年】,有的四三年【甚至三年四年,皆耽乐损寿也】。周公说:“唉!”【又更端叹言】那也就是我周的大王、王季【谓无逸永年,岂惟商三宗而已,其亦惟我周家祖宗有大王、王季】,能够自我谦抑畏惧【能自我谦抑,能自我畏惧】。文王卑下其服饰【文王继之,亦以抑畏为心,而卑下其所服,不敢妄自矜大;一说卑陋其服饰,不敢华侈】,就安民之功与田亩之功【卑下其所事,故所就者安民之功与田亩之功】,善其柔使不至于不立,善其恭使不至于足恭【善其柔使不至于不立,善其恭使不至于足恭】,怀来保安小民【小民则怀来而保安之】,恩惠鲜活鳏寡【鳏寡则以恩惠而鲜活之】,自早朝至于日中【自早朝至日之方中,或至日仄】,不暇宽闲以食【不暇于宽闲以食,饥则急食,不暇缓食也】,用此皆和悦天下之民【非欲自善,将用此皆和悦天下之民】。文王不敢乐于游遨田猎之事【不敢乐于游遨田猎之事】,以众邦诸侯上之人当以正道待之【以众邦诸侯上之人当以正道待之】。文王受命在中年之身,必是近五十左右受命为诸侯,至九十七而终,在位五十年,亦以勤俭在位长久【受命在中年之身,必是近五十左右受命为诸侯,至九十七而终,在位五十年,亦以勤俭在位长久】。周公说:“唉!”【叹言】继自今以往嗣王【继自今以往嗣王,呼成王】,则不要过于观玩【不要过于观玩】,不要过于安逸【不要过于安逸】,不要过于游戏田猎【不要过于游戏田猎】,以众邦诸侯上之人当以正道待之【以
万民在下当以正道待之】无皇曰【王无自大言曰】今日耽乐【我止今日耽于乐】乃非民攸训【虽一日之乐若无害非所以为训民之道】非天攸若【亦非天意所顺】时人丕则有愆【一时之人化之亦将大有愆过】无若殷王受之迷乱【无如商王名受迷惑昏乱】酗于酒【乃酗于酒谓因酒为凶也酗煦】徳哉【成王观此可不务于徳哉】周公曰呜呼【公又叹言】我闻曰【我闻古人之言】古之人犹胥训告【古之人凡相处者或有过失犹陈古以训或直言以告不从又未敢深言以逆其意】胥保惠【且保安而惠爱之待其意与吾相得也】胥教诲【则又详以教之诲之】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故一时为民者皆无诪张诳诞而为幻惑之事皆以诚相处也古之人相处犹以诚相规箴如此况我与王君臣也诪辀幻患】此厥不听【苟王于我此言不能听用】人乃训之【则人乃务相顺从不复以谏正为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乃相与变乱先王之正法】至于小大【至于小事大事无不变乱】民否则厥心违怨【及其不为顺从则其心又违忤于君怨恨于君】否则厥口诅祝【及其又不为违怨则其口必诅祝于君诅祝骂之也诅侧助反祝咒】周公曰呜呼【又叹言】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此四君皆行明哲之徳以临下知人情伪不为人言所惑】厥或告之曰【其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小人心怨汝口骂汝詈力知反】则皇自敬徳【则大自敬修其徳不复责人】厥愆【其以下谤上乃民之愆过】曰朕之愆【而此四君则曰非民之愆乃朕之愆】允若时【淮四君信能如是】不啻不敢含怒【则于小民之怨詈不但不敢含畜忿怒于心曰乐闻其言以知己过】此厥不听【苟成王于我此言不能听用】人乃或诪张为幻【人乃或有诳诞为幻惑者】曰小人怨汝詈汝【言小人心怨汝口骂汝】则信之【则汝必轻信不复辨眞伪】则若时【夫如是】不永念厥辟【又不能常念其为君之道】不寛绰厥心【必不能寛大绰缓其心】乱罚无罪【含怒躁急妄罚无罪】杀无辜【杀戮无辜之人】怨有同【泃怨詈一人耳今乃怨恶之心同于天下】是丛于厥身【是其怨且将丛聚于一人之身矣】周公曰呜呼【公又叹言】嗣王其监于兹【呼成王其当监观我此篇之言】尚书句解卷九
译万民在下,应当以正道对待他们。无皇说:“君王不要自夸,说:‘我今天沉溺于享乐。’”即使是一天的享乐,若无害处,也不是教导百姓的方法,也不是上天所顺应的。一时的人受其影响,也将产生大的过错。不要像商王受那样迷惑昏乱,酗酒作恶。成王看到这些,能不致力于德行吗?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人相处,即使有过失,也陈述古事来训导,或直言相告;如果不听从,也不敢深言以违背其心意。并且保安惠爱他们,等待其心意与自己相合。然后又详细地教导他们。所以当时的百姓,都没有诳诞幻惑之事,都以真诚相处。古人相处尚且以真诚相互规劝,何况我与君王是君臣关系呢?”如果君王不能听用我的话,人们就会务求顺从,不再以谏正为事,从而变乱先王的正法,无论小事大事,没有不变乱的。等到他们不顺从,内心就会违忤怨恨君王;再进一步,口中就会咒骂君王。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再到我周文王,这四位君主都践行明哲之德来治理下属,了解人情的真伪,不被他人的言语所迷惑。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小人心怀怨恨,口出骂言。’他们就大大地自我敬修德行,不再责备他人,认为这是百姓的过错,而说:‘这是我的过错。’这四位君主确实能这样做,对于小民的怨恨骂言,不仅不敢在心中怀有忿怒,反而乐于听取以了解自己的过错。如果成王不能听用我的话,人们就会有诳诞幻惑者,说:‘小人心怀怨恨,口出骂言。’你就轻信,不再辨别真伪。如果是这样,就不能长久地思考为君之道,不能宽宏大量,含怒躁急,妄罚无罪之人,杀戮无辜之民。怨恨之心将同于天下,其怨恨将聚集在一人身上。”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应当借鉴这些话。”尚书句解卷九
<经部,书类,尚书句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句解卷十
元 朱祖义 撰
君奭第十八【周公召公辅相成王营洛邑洛邑既成周公复子明辟二公之心皆欲去矣成王既于洛诰中留周公召公不説周公之留周公又留召公故作比篇】
召公为保【召公为大保文王世子曰保也者谨其身而辅翼之使归于道也】周公为师【周公为太师文王世子曰师也者教之以事而俞诸徳也】相成王为左右【二公辅相成王实为之左右手如舜所谓臣作朕殷肱耳目】召公不说【召公欲告老而归不悦周公之留】周公作君奭【周公于是作此书以留召公】君奭【旧简楺题】周公若曰【公意若曰】君奭【奭以呼其名君以尊其身】弗吊【天不悯吊殷家吊的】天降丧于殷【天遂降下丧亡之道于殷】殷既坠厥命【殷家既陨坠其天命】我有周既受【我周家既受天命】我不敢知曰【我不敢知而言】厥基永孚于休【其周家基业长信有休祥否】若天棐忱【周既顺天之道天亦辅周之诚】我亦不敢知曰【我亦不敢知而言】其终岀于不祥【其周家终有不祥否】 呜呼君【嗟叹呼君以告】已曰【往日汝已曽言】时我【人事是在我不在天】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故我亦不敢以得上天之命为安】弗永逺念天威【乃不永逺思念上天之威】越我民罔尤违【乃使我民无尤怨违戾】惟人【亦惟在尽人事而已】在我后嗣子孙【在我成王之后子孙】大弗克恭上下【大不能恭敬天地】遏佚前人光【遏絶佚失文武光明之徳】在家不知【我退老在家有所不知】天命不易【则天命不可轻易】天难谌【天难信谌忱】乃其坠命【周家乃至陨坠其命】弗克经歴【不能经歴于久逺】嗣前人恭明徳【今欲使成王继文武而敬行其明徳】在今予小子旦【当任其责】非克有正【非能别有正道以训成王】迪惟前人光【所以啓迪之者惟以文武光明之徳】施于我冲子【施其训于我冲防之子成王】又曰天不可信【周公既言天难忱于此而又言天本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我言惟安天下之王武王之徳可以延天徳及于后人】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故天不用忘文王其初所受之天命遂延及武王又延及成王而不替也】公曰君奭【周公又呼召公而告之】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我闻在古成汤既受天命为君】时则有若伊尹【其时则有如伊尹辅佐成汤之徳】格于皇天【足以感格上天】在太甲【太丁子成汤孙】时则有若保衡【伊尹居保衡之职众頼以安平】在太戊【太甲之孙】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伊尹子陟与臣扈辅相太戊之徳足以感格子上天】巫咸乂王家【又有巫咸冶王家之事】在祖乙【河亶甲之子太戊之曽孙】时则有若巫贤【其时则有如人臣名巫贤】在武丁【盘庚弟小乙之子名武丁号髙宗】时则有若甘盘【其时有如甘盘】率惟兹有陈【此巫贤甘盘皆率循前代诸臣有功业陈列于上者】保乂有殷【用以保安乂治殷之天下】故殷礼陟配天【所以殷家得举祀天之礼升配于天为天子】多歴年所【子孙至于长有天下】天惟纯佑命【天于是纯一佑助眷命商家】则商实百姓【故使商家人材富盛内而百官族姓之中有如前五六大臣者】王人罔不秉徳明恤【以至凡在王朝之人无不秉持其徳以明其忧国之事】小臣屏侯甸【外而小臣亦无不籓屏与侯甸之服屏饼】矧咸奔走【况又皆奔走服役也】惟兹惟徳称【惟于此惟徳之是举】用乂厥辟【以乂治其君之事辟壁】故一人有事于四方【故一人苟有所施为于四方】若卜筮【如卜龟筮蓍】罔不是孚【四方之民无不是而信之】公曰君奭【又呼召公告之】天寿平格【天所以寿商家使之长久者以君臣能和平其民使至于善】保乂有殷【故乂安治有殷天下而夀其国脉】有殷嗣天灭威【其后嗣纣不能平格不为天所保所乂故天防之以威】今汝永念【今召公若能长以商家享国长短为念且留辅成王】则有固命【则周家享坚固之天命】厥乱明我新造邦【其治功当显明于我新造之邦时新作洛邑成王新即辟】公曰君奭【又呼召公告之】在昔上帝割【在昔上帝割絶殷命】申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句解卷十
元 朱祖义 撰
君奭第十八【周公、召公辅佐成王,营建洛邑。洛邑建成后,周公返回朝歌辅佐成王,两位公卿心中都打算离去。成王已在《洛诰》中挽留周公,召公却不高兴周公的留下,周公又挽留召公,因此作了这篇】
召公担任太保【召公担任大保,《文王世子》说:保,是谨慎自身并辅佐君主,使其归于正道】周公担任太师【周公担任太师,《文王世子》说:师,是用事务教导君主并引导其德行】辅佐成王作为左右手【两位公卿辅佐成王,实际上是作为他的左右手,如同舜所说的“臣作朕股肱耳目”】召公不高兴【召公想要告老还乡,对周公的留下感到不悦】周公作《君奭》【周公于是作了这篇文章来挽留召公】君奭【旧简册上的题字】周公说道【周公的意思如同说】君奭【奭是称呼其名,君是尊崇其身】天不怜悯【天不哀悯殷家,吊即怜悯】天降丧亡于殷【天于是降下丧亡之道于殷】殷家已经陨坠其天命【殷家已经陨坠其天命】我周家已经承受【我周家已经承受天命】我不敢断言【我不敢断言】其基业长久保有美善【其周家基业长久保有美善吗】若天辅助诚信【周既顺从天道,天也辅助周的诚信】我也不敢断言【我也不敢断言】其最终会出于不祥【其周家最终会出于不祥吗】 呜呼君【嗟叹呼告君】往日你曾说【往日你曾说】人事在于我【人事在于我不在于天】我也不敢以得上天之命为安【所以我也不敢以得上天之命为安】不永远思念上天之威【乃不永远思念上天之威】使我民无尤怨违戾【乃使我民无尤怨违戾】只在于尽人事【也只在于尽人事而已】在我成王之后的子孙【在我成王之后的子孙】大不能恭敬天地【大不能恭敬天地】遏绝佚失文武光明之德【遏绝佚失文武光明之德】我退老在家有所不知【我退老在家有所不知】天命不可轻易【则天命不可轻易】天难信【天难信,谌即忱】周家乃至陨坠其命【周家乃至陨坠其命】不能经历于久远【不能经历于久远】今欲使成王继文武而敬行其明德【今欲使成王继承文武而敬行其明德】当任其责的是我小子旦【当任其责的是我小子旦】非能别有正道以训成王【非能别有正道以训成王】所以启迪他的只有文武光明之德【所以启迪他的只有文武光明之德】施其训于我年幼之子成王【施其训于我年幼之子成王】又说道天不可信【周公既言天难忱于此,而又言天本不可信】我言惟安天下之王武王之德可以延天德及于后人【我言惟安天下之王武王之德可以延天德及于后人】天不用忘文王其初所受之天命遂延及武王又延及成王而不替也【故天不用忘文王其初所受之天命,遂延及武王,又延及成王而不替也】公曰君奭【周公又呼召公而告之】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我闻在古成汤既受天命为君】其时则有如伊尹辅佐成汤之德【其时则有如伊尹辅佐成汤之德】足以感格上天【足以感格上天】在太甲【太丁子成汤孙】其时则有如伊尹居保衡之职众赖以安平【其时则有如伊尹居保衡之职,众赖以安平】在太戊【太甲之孙】伊尹子陟与臣扈辅相太戊之德足以感格子上天【伊尹子陟与臣扈辅相太戊之德,足以感格子上天】又有巫咸冶王家之事【又有巫咸治理王家之事】在祖乙【河亶甲之子太戊之曾孙】其时则有如人臣名巫贤【其时则有如人臣名巫贤】在武丁【盘庚弟小乙之子名武丁号高宗】其时有如甘盘【其时有如甘盘】此巫贤甘盘皆率循前代诸臣有功业陈列于上者【此巫贤、甘盘皆率循前代诸臣,有功业陈列于上者】用以保安乂治殷之天下【用以保安乂治殷之天下】所以殷家得举祀天之礼升配于天为天子【所以殷家得举祀天之礼,升配于天为天子】子孙至于长有天下【子孙至于长有天下】天于是纯一佑助眷命商家【天于是纯一佑助眷命商家】故使商家人材富盛内而百官族姓之中有如前五六大臣者【故使商家人材富盛,内而百官族姓之中有如前五六大臣者】以至凡在王朝之人无不秉持其德以明其忧国之事【以至凡在王朝之人,无不秉持其德以明其忧国之事】外而小臣亦无不籓屏与侯甸之服屏饼【外而小臣亦无不籓屏与侯甸之服,屏饼】况又皆奔走服役也【况又皆奔走服役也】惟于此惟德之是举【惟于此惟德之是举】以乂治其君之事辟壁【以乂治其君之事,辟壁】故一人苟有所施为于四方【故一人苟有所施为于四方】如卜龟筮蓍【如卜龟筮蓍】四方之民无不是而信之【四方之民无不是而信之】公曰君奭【又呼召公告之】天所以寿商家使之长久者以君臣能和平其民使至于善【天所以寿商家使之长久者,以君臣能和平其民使至于善】故乂安治有殷天下而寿其国脉【故乂安治有殷天下而寿其国脉】其后嗣纣不能平格不为天所保所乂故天防之以威【其后嗣纣不能平格,不为天所保所乂,故天防之以威】今召公若能长以商家享国长短为念且留辅成王【今召公若能长以商家享国长短为念,且留辅成王】则周家享坚固之天命【则周家享坚固之天命】其治功当显明于我新造之邦时新作洛邑成王新即辟【其治功当显明于我新造之邦时,新作洛邑,成王新即辟】公曰君奭【又呼召公告之】在昔上帝割绝殷命【在昔上帝割绝殷命】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