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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三传辨疑十三

三传辨疑卷十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14–258 段

哉?

谷梁曰:「其不言氏,丧未毕,故略之也。其曰妇縁姑,言之之辞也。遂之挈,由上致之也。」

译啊?

谷梁传说:“这里不称姓,是因为丧期未满,所以省略了。说‘妇缘姑’,是陈述事实的措辞。‘遂’字所表示的携带,是由上级促成的。”

李氏曰:「二传以姜之去氏为贬,杜氏以为缺文。案经,凡称妇姜者不言氏,夫人不言諡,不称妇则必以氏配之。今妇而言姜,加氏则繁矣。亦犹文姜、成风以諡称,则不以氏称也。经虽以丧娶书,然言妇姜而不言氏,非贬之也。如成十四年书「妇姜氏」者,盖史辞文质之殊耳。愚谓彼书「氏」者,衍文耳。」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

左氏曰:「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卫,而立胥克。先辛奔齐。」

李氏曰:「左氏言讨不用命,杜氏以十二年河曲之战言之,且国之赏罚,宁八年而后行耶?」

公羊曰:「放之者何?犹曰无去是云尔。然则何言尔?近正也。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大夫已去,三年待放。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退而致仕。孔子盖善之也。」

啖氏曰:「公羊意谓三年待放之义,此乃三諌不从,以礼而去者。今放名虽同而实殊,传不见事迹,故云尔。」刘氏曰:「公羊曰:『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非也,大夫待放者,以道去其君者也。君放大夫,寛其死,投之于逺者也。若放驩兠于崇山之类也,无去是云尔,岂非正乎?」

谷梁曰:「放,犹屏也。称国以放,放无罪也。」

胥甲父之有罪无罪,不可知。然不称晋国,则何从知为某国大夫乎?原谷梁意,盖以不书人云尔。然则不书人者,皆可以无罪言乎?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公羊曰:「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

  外取邑岂有不书之理

  谷梁曰内不言取

  内岂有不言取者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

左氏曰:「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

叶氏曰:按文十七年春,经书「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不言盟,安得为宋及晋平?文公受盟于晋,六月,公及齐侯盟于谷。诸侯防于扈。传曰:「晋侯搜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防,齐难故也。则安得为鲁讨齐?二説皆自相侵伐。据十五年,晋侯防宋公、衞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此在「齐人侵我西鄙」之后,为鲁讨齐,当是此盟,而传误以为此防,其记事顚错,类如此。

  谷梁曰遂继事也

  此字训近之但已前见不得取

  晋赵盾帅师救陈

  左氏曰晋赵盾帅师救陈宋

楚始侵陈,陈告于晋,故晋救陈。当兴师救陈之时,楚未侵宋也,故经但书救陈,而传以为救陈,宋妄也。

  谷梁曰善救陈也

谷梁但知救陈之为善,而不知大夫专兵之为恶,宜其得一而失二也。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

左氏曰:「防于棐林,以伐郑也。」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解▯。晋人乃还。

楚如救郑,经当书之,以见夷狄之拒中国矣。今经不书,而传曰“救郑,未可据也”。且经不书晋、楚交兵,又不书晋败绩,而传遽云“囚晋觧扬”,欲人无疑,不可得也。

公羊曰:「此晋赵盾之师也,曷为不言赵盾之师?君不防大夫之辞也。」

赵氏曰:「按《春秋》防大夫者,非一,公羊何于此独生义乎?愚谓防晋师,则赵盾之罪自不能逃,不在没赵盾之名然后见君不防大夫之义也。上言赵盾帅师,故此止言师耳。」

谷梁曰:「列数诸侯而防晋,赵盾大,赵盾之事也。其曰『师』何也?以其大之也。于棐林地,而后伐郑,疑辞也。此其地何?则着其美也。」

刘氏曰:「即大赵盾名之是已,无为没其名也。且卿大夫不得防诸侯,春秋之常也。今晋侯不行,赵盾専国,曷为大之邪?」叶氏曰:「经书公防宋公、

译李氏说:“《左传》和《公羊传》认为姜氏去掉氏是表示贬斥,杜预认为这是文字脱漏。考察《春秋》经文,凡是称‘妇姜’的不说氏,夫人不说谥号,不称‘妇’则必定用氏来配合。现在称‘妇姜’,再加氏就繁琐了。这就像文姜、成风用谥号称谓,就不再用氏称一样。经文虽然记载了丧期娶妻,但说‘妇姜’而不说氏,并不是贬斥。比如成公十四年记载‘妇姜氏’,大概是史官文辞风格有文有质不同罢了。我认为那处记载的‘氏’字,是衍文。”

晋国将其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

左氏说:“晋国人惩处不服从命令的人,将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并立胥克为大夫。先辛逃奔到齐国。”

李氏说:“左氏说惩处不服从命令的人,杜预用十二年的河曲之战来解释,况且国家的赏罚,难道要等到八年之后才执行吗?”

公羊说:“放逐是什么意思?是说不要离开这里罢了。那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是因为接近正道。这怎么算是接近正道呢?古代大夫已经离开职位,要等待三年才被放逐。君主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放逐,是合乎正道的。古代臣子有大丧事,君主三年不召唤他出门。已经练祭之后,可以穿戴弁冕从事军事行动。君主派遣他,是不对的;臣子遵循礼节行事。闵子戴着丧服做事,事后说:‘是这样吗?’古代的礼制不顺应人心,他退下来辞官。孔子大概称赞他。”

啖氏说:“公羊的意思是三年等待放逐的道理,这是指三次劝谏不被听从,依礼离开君主的人。现在放逐名义相同但实质不同,传文中没有记载事迹,所以这样说。”刘氏说:“公羊说:‘君主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放逐是合乎正道的。’这是不对的,大夫等待放逐,是指依道义离开君主的人。君主放逐大夫,是宽恕他的死罪,将他投送到远方。就像放逐欢兜到崇山之类,说不要离开这里,难道不是合乎正道吗?”

谷梁说:“放逐,就是屏弃的意思。称国名来放逐,是放逐无罪的人。”

胥甲父是否有罪,不可得知。然而如果不称晋国,那么从哪里知道他是某国的大夫呢?推究谷梁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不记载人名罢了。那么不记载人名的,都可以说是无罪吗?

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西的土地。

公羊说:“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这是用来贿赂齐国的。”

外国夺取城邑难道有不记载的道理吗?

谷梁说:国内不称取。

国内难道有不称取的?

楚子、郑国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左氏说:“宋国人弑杀昭公时,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受盟,又在扈地会合诸侯,将要为鲁国讨伐齐国,都索取贿赂后返回。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与之交往。’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楚国人对他不礼貌。陈灵公接受晋国的盟约。秋天,楚子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叶氏说:查考文公十七年春天,经文记载“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没有说盟,怎么能说是宋国与晋国讲和?文公在晋国受盟,六月,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诸侯在扈地会合。传文说:“晋侯在黄父狩猎,接着在扈地会合诸侯,是为了平定宋国。”公没有参加会合,是因为齐国的缘故。那么怎么能说是为鲁国讨伐齐国?两种说法都自相矛盾。根据十五年,晋侯在扈地会合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结盟,重申新城的盟约,并且谋划讨伐齐国。齐国人贿赂晋侯,所以没有成功而返回。这是在“齐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之后,为鲁国讨伐齐国,应当是这次盟会,而传文误以为是这次会合,其记事颠倒错乱,类如此类。

谷梁说:遂是接着做事的意思。

这个字的训释接近正确,但以前已经见过,不得再取用。

晋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

左氏说:晋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和宋国。

楚国刚开始侵犯陈国,陈国向晋国告急,所以晋国救援陈国。在出兵救援陈国的时候,楚国还没有侵犯宋国,所以经文只记载救援陈国,而传文说救援陈国和宋国是妄说的。

谷梁说:称赞救援陈国。

谷梁只知道救援陈国是善举,却不知道大夫专擅兵权是恶行,难怪他得其一而失其二。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会合晋军,讨伐郑国。

左氏说:“在棐林会合,是为了讨伐郑国。”楚国蒍贾救援郑国,在北林相遇,囚禁了晋国的解扬。晋国人于是返回。

如果楚国救援郑国,经文应当记载,以显示夷狄抗拒中国。现在经文不记载,而传文说“救援郑国”,不可凭据。况且经文不记载晋、楚交战,又不记载晋军大败,而传文立刻说“囚禁晋觧扬”,想让人没有怀疑,是做不到的。

公羊说:“这是晋赵盾的军队,为什么不说是赵盾的军队?这是君主不责备大夫的措辞。”

赵氏说:“查考《春秋》中责备大夫的,不止一处,公羊为什么在这里独自生发义理?我认为会合晋军,那么赵盾的罪责自然不能逃脱,不必隐去赵盾的名字然后才显现君主不责备大夫的义理。上文说赵盾率领军队,所以这里只说军队罢了。”

谷梁说:“列举诸侯而会合晋军,赵盾地位大,是赵盾的事。为什么说‘师’呢?因为尊崇他。在棐林的地名,然后讨伐郑国,是疑辞。这里的地名是什么意思?是为了彰显他的美德。”

刘氏说:“就是尊崇赵盾的名字罢了,没有必要隐去他的名字。况且卿大夫不得会合诸侯,是春秋的常理。现在晋侯不出行,赵盾专权,为什么要尊崇他呢?”叶氏说:“经文记载公会合宋公、

卫侯、陈侯于袲伐郑,传以为地而后伐,疑辞也。非其疑也,固已失矣。此亦以棐林地而后伐为疑辞,何反为着其美哉?且君不防大夫,传例与左氏、公羊同。今诸侯皆防,赵盾偃然当君之任,地棐林亦以见防而后伐也。二事正同,而一以着其疑,一以着其美,则凡经之辞,亦莫适为正矣。」陈岳氏曰:「君防大夫至众,苟曰言师以大赵盾之事,则春秋书师多矣。如齐师、宋师、曹师,岂可谓称师为大其众欤?盖上言国名,则下不言国名;如上言诸侯、言大夫,亦然。此上言赵盾帅师,下言防晋师,事既不异,则赵盾之师可知也。茍复言赵盾,则文重复矣,故曰防晋师耳。三家俱失。」

译卫侯、陈侯在棐林讨伐郑国,《春秋》传文认为先记载地名而后记载讨伐,是表示怀疑的措辞。但这并非真的表示怀疑,而是本来就已经失礼了。这里也将“在棐林而后讨伐”视为表示怀疑的措辞,为何反而要彰显其美德呢?况且国君不防备大夫,这是《春秋》传文的通例,与《左传》、《公羊传》相同。如今诸侯都进行防备,赵盾安然承担国君的职责,记载“棐林”之地也是为了表明是防备之后才讨伐的。这两件事本质相同,却一个用来彰显其怀疑,一个用来彰显其美德,那么凡是《春秋》经文的措辞,也就没有可以确定作为正解的了。陈岳氏说:“国君防备大夫的情况非常多,如果说记载‘师’是为了夸大赵盾之事,那么《春秋》中记载‘师’的地方太多了。比如齐师、宋师、曹师,难道可以说称‘师’是为了夸大其军队众多吗?大概上面已经提到了国名,下面就不再提国名;如果上面提到了诸侯、大夫,下面也是如此。这里上面说了赵盾率领军队,下面说防备晋师,事情既无不同,那么赵盾的军队也就可知了。如果再提赵盾,那么文辞就重复了,所以说防备晋师罢了。三家都错了。”

冬晋赵穿帅师侵崇

公羊曰:「栁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系乎周?不与伐天子也。」

啖氏曰:崇小国也。公羊既误为栁,故妄説也。愚谓栁果天子之邑,正当书周,使知赵盾伐天子之邑,为后世戒。如没周之实,则后世孰知其故哉?春秋岂为暗昧之文,必待公羊然后知其为周乎!

  晋人宋人伐郑

左氏曰:「晋人伐郑,以报北林之役。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諌而不入,故不竞于楚。」

北林之役,辨见前。晋侯侈以下,非本义,不録。

  谷梁曰伐郑所以救宋也

按楚侵宋在秋,晋至冬始伐郑。是时楚兵已去,可谓救宋乎?

二月,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宋师败绩,获宋华元。

左氏曰:「狂狡辂郑人,郑人入于井,倒防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聴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诸所谓人之无良者,非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宋人以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宋城,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使其骖乘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

赵氏曰:「左氏之言,皆近诬也,非解经之义。」

谷梁曰:「获者,不与之词也。言尽其众以救其将也。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

赵氏曰:「军败身获,而谷梁云『不病』,非也。但縁师败,身乃见获,依次第书之,无烦曲说。」

  秦师伐晋

  左氏曰遂围焦

  经不书围焦传未可信也

  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

左氏曰:「夏,晋赵盾救焦,遂自阴地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楚鬬椒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捋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

按赵盾救焦,当书也,而经不书。春秋称人微者也,而左氏以为赵盾、楚鬬椒救郑,当书也,而经亦不书。经传不同,信经舍传可也。

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臯。

左氏曰:「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

赵氏曰:董狐谓亡不越境,言出亡未逺而君被弑,反不讨贼,状涉同谋耳,非谓越境即无罪也。作传者不达此意,遂妄附防为此言,诬何甚!然则奸臣令人弑君,身越境而还,即无罪乎?故当辨情状之邪正,不合论越境与不越境。欧阳氏曰:赵盾弑君,大恶也。盾不讨贼,不防为君复雠,而失刑于天下,二者轻重不较可知。使盾果有弑心乎,则自然罪在盾矣,不得曰为法受恶而称其贤。使果为无弑心乎,则当为之辨明,必先正穿之恶。若曰盾不讨贼,有幸弑之心乎?非孔子忠恕,《春秋》以王道治人之法也。孔子修《春秋》,就令旧史如是,其肯従而不正之乎?其肯従而称其美,又教以越境逃恶乎?可知其谬传矣。刘氏曰:使盾遂去晋国,虽已越境,不能讨贼,此则罪矣。安在越境则君臣之义絶乎?此非仲尼之言。叶氏曰:为大夫而许之以越境乃免,此非孔子之言也。弑君,人之大恶也。有为不为尔。使与乎弑,虽在四海之外,无所逃,则安取于越境?使不与闻,虽在朝如晏子,其谁能责之?木讷赵氏曰:弑君者,穿之手,盾之心耳。裴度当国,刘克明弑敬宗,度亦不讨贼,谁以辠度?赵盾弑君之事,既曰学者,胡为任传以贼为贤耶?

谷梁曰: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

译冬天,晋国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

《公羊传》说:“‘柳’是什么?是天子的城邑。为什么不连属周天子?是不赞成讨伐天子。”

啖氏说:崇是小国。《公羊传》既然误将崇当作柳,所以胡乱解说。我认为柳果真是天子的城邑,就应当直接记载周,让后人知道赵盾讨伐天子的城邑,作为后世的警戒。如果隐去周天子的实情,那么后世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呢?《春秋》难道是晦涩不明的文字,一定要等到《公羊传》出来才知道那是周天子的城邑吗!

晋国人、宋国人讨伐郑国。

《左传》说:“晋国人讨伐郑国,是为了报复北林之战。这时,晋侯骄奢,赵宣子执政,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所以不能与楚国争强。”

北林之战,辨析见前文。从“晋侯骄奢”以下,不是本义,不收录。

《谷梁传》说:讨伐郑国是为了救援宋国。

按:楚国侵犯宋国在秋天,晋国到冬天才开始讨伐郑国。这时楚军已经离去,这能说是救援宋国吗?

二月,春天,周历二月,壬子日,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抓获了宋国华元。

《左传》说:“狂狡拦截郑国人,郑国人掉进井里,狂狡倒转车辕拉他们出来,结果被抓获。君子说:‘失礼违命,活该被擒。’在战争中表现果敢坚毅并听从命令叫做礼,杀敌叫做果,达成杀敌的目的叫做毅,改变这种原则就是被杀的原因。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交战时,羊斟说:‘昨天吃羊,由你作主;今天打仗,由我作主。’于是驾车冲入郑军,所以宋军战败。君子认为羊斟不是人,因为私怨败坏国家、残害百姓,还有什么刑罚比这更重的呢?那些所谓没有良心的人,不就是指羊斟吗?残害百姓以逞私欲。宋人用一百辆兵车、一百匹文马,向郑国赎回华元。赎金刚送进去一半,华元就逃回宋国,站在门外,通报后才进去,见到叔牂,说:‘是你的马造成的。’叔牂回答说:‘不是马,是人。’华元回国后投奔了晋国。宋国修筑城墙,华元担任监工,巡视工程时,筑城的人唱道:‘瞪着眼,挺着肚,丢下铠甲又回来。胡子长又长,丢下铠甲又回来。’华元让陪乘的人对他说:‘牛还有皮,犀兕皮还多,丢下铠甲怎么办?’役夫说:‘即使有皮,丹漆又从何而来?’华元说:‘走吧!’他们人口众多,我们人少。”

赵氏说:“《左传》的话,都近乎诬蔑,不是解释经义的意思。”

《谷梁传》说:“‘获’,是不给予(肯定)的措辞。意思是说尽用全部兵力来救援他们的将领。用三军对抗华元,华元虽然被俘,也不算受辱了。”

赵氏说:“军队战败自身被俘,而《谷梁传》说‘不算受辱’,这是不对的。只是顺着军队战败、自身被俘的顺序记载罢了,不必烦琐曲解。”

秦国军队讨伐晋国。

《左传》说:于是包围了焦邑。

经文没有记载包围焦邑,传文不可信。

夏天,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说:“夏天,晋国赵盾救援焦邑,于是从阴地联合诸侯军队侵犯郑国,以报复大棘之战。楚国鬬椒救援郑国,说:‘能够想要称霸诸侯,却厌恶其中的困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与楚国争强,大概快要疲敝了。’姑且加剧他们的疲敝,就撤军了。”

按:赵盾救援焦邑,应当记载,而经文没有记载。《春秋》称“人”是指地位低微的人,而《左传》认为是赵盾、楚国鬬椒救援郑国,应当记载,而经文也没有记载。经文与传文不同,相信经文而舍弃传文是可以的。

秋天九月乙丑日,晋国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夷皋。

《左传》说:“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书写史实不隐瞒;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维护法度而承受恶名,可惜啊。只要越过国境就可以免罪。’”

赵氏说:董狐说逃亡不出国境,意思是说出国逃亡不远而国君被杀,反而不讨伐贼人,情状涉及同谋罢了,并不是说过出国境就没有罪责。作传的人不明白这个意思,于是胡乱附会编造这话,诬蔑何其严重!那么奸臣让人杀国君,自己越过国境回来,就没有罪责了吗?所以应当辨别情状的邪正,不应该讨论越境与不越境。欧阳氏说:赵盾杀国君,是大恶。赵盾不讨伐贼人,不为国君报仇,而在天下失刑,这两者轻重比较可知。假如赵盾真有杀心,那么罪责自然在赵盾,不能说为了维护法度承受恶名而称他贤良。假如真的没有杀心,就应当为他辩明,必须先纠正赵穿的罪恶。如果说赵盾不讨伐贼人,有侥幸杀君之心吗?这不是孔子的忠恕之道,也不是《春秋》以王道治理人的方法。孔子修《春秋》,即使旧史如此,他肯随从而不纠正吗?他肯随从而称其美,又教导越境逃避恶名吗?可知这是错误的传文。刘氏说:假如赵盾离开晋国,即使已经越境,不能讨伐贼人,这也是罪责。哪里说过越境君臣之义就断绝了呢?这不是孔子的话。叶氏说:作为大夫而允许越境就免罪,这不是孔子的话。杀国君,是人世间的大恶。只有做与不做的区别。假如参与了杀君,即使在四海之外,也无处可逃,那么哪里取法于越境呢?假如没有参与,即使在朝堂如晏子,谁能责备他?木讷赵氏说:杀国君的是赵穿的手,赵盾的心。裴度当政,刘克明杀敬宗,裴度也不讨伐贼人,谁归罪于裴度?赵盾杀国君的事,既然说是学者,为什么任由传文把贼人当作贤人呢?

《谷梁传》说:赵穿杀了国君,赵盾没有杀而说赵盾杀,为什么呢?是为了归罪于赵盾。为什么要归罪于赵盾呢?回答说:灵公朝见各位大夫而

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諌不聴,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其弑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諌不聴,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世子止,见孝子之至。」胡氏曰:三传皆为赵盾不弑,今经书盾弑,与经相违。凡经书若襄七年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哀十年齐侯阳生卒,经言「卒」,三▯皆言「弑」。此赵盾与宣四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经皆言「弑」,三▯不言「弑」。此若言非赵盾弑,则是慿▯也。慿▯,则是归生亦不当言「弑」矣,郑伯髠顽亦不当言「卒」矣。弃经任▯,岂春秋之学乎?辨又见左氏及许世子弑君传。

译用弹丸猛击它,观察它躲避弹丸的情况。赵盾进谏不被听从,出逃到郊外。赵穿弑杀国君后赵盾才返回。史官狐书在史册上记载弑君者说:“赵盾弑杀国君。”赵盾说:“天啊,天啊,我没有罪,谁替我承受这弑君的罪名呢?”史狐说:“你是正卿,进谏不被听从,出逃没有远离国君,国君被弑杀后返回却不讨伐弑君者,那么心意相同,心意相同就记载为重罪,不是你还有谁?所以记载说:‘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夷皋。’过错在于下面的人。说:‘在赵盾身上看到忠臣的极致,在许世子止身上看到孝子的极致。’胡氏说:《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赵盾没有弑君,如今《春秋》经文记载赵盾弑君,与经文相违背。凡是经文记载如襄公七年郑伯髠顽前往防地,没有会见诸侯,丙戌日死在鄵地。哀公十年齐侯阳生去世,经文说‘卒’,三传都说‘弑’。这赵盾与宣公四年郑公子归生弑杀他的国君夷,经文都说‘弑’,三传不说‘弑’。这如果说不是赵盾弑君,那就是依据三传。依据三传,那么归生也不应当说‘弑’了,郑伯髠顽也不应当说‘卒’了。抛弃经文而依据三传,难道是春秋之学吗?辨析又见于《左传》及许世子弑君的传文。

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犹三望。

左氏曰:「不郊而望,皆非礼也。望,郊之属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此犹三望之一义也。已见僖三十一年矣。然僣天子之礼,与天不享,非礼之义,皆不及也。

公羊》曰:“其言之何?缓也。曷为不复卜?养牲,养二卜。帝牲不吉,则扳稷牲而卜之。帝牲在于涤,三月于稷者,唯具是视。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

赵氏曰:“之语助之词耳。”叶氏曰:“先王养兽之官曰充人,其祀上帝享先王之牲,系于牢刍之必三月初,未有间也。”而公羊乃以为帝牲在涤三月,于稷者唯具是视,记礼者因之,遂以事天神人鬼之别。夫天地宗庙先王,以类求之者,其文或有异,至于齐明之诚,岂有二哉?

谷梁曰:「之口缓,词也。伤自牛作也。改卜牛,牛死乃不郊,事之变也。乃者,亡乎人之词也。」

按《公羊》以“之”为缓词,则既不觧文义,而赵氏“助语”之云,足以贬其愚矣。今《谷梁》又以“乃”为亡乎人之词,又不解文义之词者也。夫牛伤,牛死,乃不郊,岂不平易而简明?世之稍通文义者,皆能明之。《谷梁》独以“乃”为义,岂不赘哉?

  楚子伐陆浑之戎

左氏曰:「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徳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徳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魑魅魍魉莫能逢之,用能恊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昬徳,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徳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昬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徳,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按经但言伐陆浑之戎,未见观兵、问鼎等事,固已可疑,又非本义,不録。

  夏楚人侵郑

左氏曰:「春,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防入盟。夏,楚人侵郑。郑即晋故也。」

  按经无此事未可据也

  宋师围曹

左氏曰:「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子武氏之谋也,使戴、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尽逐武穆之族。武穆之族以曹师伐宋。秋,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也。」

按曹果伐宋而宋围曹,经当并书曹、宋之事。宋虽不免,犹以曹为首。▯而宋报之,宋当従末减,不应经独辠宋也。今经不书曹伐宋事,则▯未可据也。

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

公羊》曰:「此平莒也,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

刘氏曰:非也。圣人作经,曰「讳国恶」云乎?岂曰「文过」云乎?诬人甚矣。

谷梁曰:「及者,内为志焉尔。平者,成也。不肯者,可以肯也。伐,犹可取;向甚矣。莒人辞不受,治也。伐莒,义兵也。取向,非也。乘义而为利也。」

赵氏曰:「此非王命也,又非霸主兴兵,安得称义?又称可乎?」

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左氏曰:「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老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譛子家。子家惧而従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

朩讷赵氏曰:食鼋之事,其迹甚诬。世岂有一馔之隙而弑君哉?凡弑君,称君无道也。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奈何君无道而臣得弑之?伤敎害义之甚者也。愚谓食鼋之事,固未可信,反譛子家之言,尤不近人情。盖灵公方欲杀子公,不知子

译鲁僖公三年春季,周历正月,用于郊祭的牛口部受伤,改卜另一头牛,那头牛又死了,于是没有举行郊祭,但依然举行了望祭。

左氏说:“不举行郊祭却举行望祭,都不符合礼制。望祭是郊祭的附属仪式。不举行郊祭,也就没有望祭的必要了。”

这是“犹三望”的一种解释。这在僖公三十一年已经出现过了。然而僭越天子的礼仪,上天不享用,不符合礼制的意义,这些都没有涉及。

《公羊传》说:“这里说‘改卜牛’是什么意思?是表示迟缓。为什么不重新占卜?饲养祭祀用的牲畜,要经过两次占卜。如果祭天的牲畜不吉利,就牵出祭稷的牲畜来占卜。祭天的牲畜在涤宫饲养,祭稷的牲畜在三月饲养,只看是否齐备。郊祭为什么一定要祭祀稷神?王者一定要用他的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一定要用他的祖先配享?因为从内部发出的,没有配偶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

赵氏说:“‘之’是语助词罢了。”叶氏说:“古代掌管饲养祭祀用牲畜的官员叫充人,祭祀上帝和供奉先王的牲畜,拴在牢里喂草,从三月初开始,中间没有间断。”而《公羊传》却认为祭天的牲畜在涤宫饲养三个月,祭稷的牲畜只看是否齐备,记载礼制的人沿袭了这个说法,于是区分了祭祀天神和人鬼的不同。天地、宗庙、先王,虽然根据类别寻求,其文字记载或许有差异,至于斋戒明洁的诚心,难道会有两样吗?

《谷梁传》说:“‘之’表示迟缓,是语气词。伤是从牛身上发生的。改卜牛,牛死了才不举行郊祭,这是事情的变故。‘乃’,是表示出乎人意的语气词。”

按:《公羊传》把“之”当作表示迟缓的词,这既没有解释文义,而赵氏所说的“助语”,足以贬低它的愚昧了。现在《谷梁传》又把“乃”当作表示出乎人意的词,这也是没有解释文义的说法。牛受伤,牛死了,才不举行郊祭,难道不是平易而简明吗?世上稍微通晓文义的人,都能明白。《谷梁传》唯独把“乃”当作有深意的词,难道不是多余吗?

楚子讨伐陆浑之戎。

左氏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朝的边境展示武力。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有德行的时候,远方绘制各种物象,九州长官进贡金属,铸造鼎来象征物象,百物都具备,让百姓知道神怪和奸邪。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会遇到不顺心的事,魑魅魍魉不能伤害他们,因此能够协调上下,承受上天的福佑。夏桀有昏乱的德行,鼎迁到商朝,历经六百代。商纣王暴虐,鼎迁到周朝。德行美好光明,鼎虽小也重;奸邪昏乱,鼎虽大也轻。上天赐福给有德者,是有止境的。成王在郏鄏定鼎,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七百,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微,天命没有改变,鼎的轻重,不可以询问。’”

按:经文只说讨伐陆浑之戎,没有看到观兵、问鼎等事,本来就已经可疑,又不符合本义,不收录。

夏季,楚人侵犯郑国。

左氏说:“春季,晋侯讨伐郑国,到达郔地。郑国与晋国讲和,士防入盟。夏季,楚人侵犯郑国。这是因为郑国依附晋国的缘故。”

按:经文中没有这件事,不可依据。

宋国军队包围曹国。

左氏说:“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死了同母弟须和昭公。这是子武氏的阴谋,他让戴公、桓公的族人攻打司马子伯馆舍中的武氏,尽数驱逐武穆的族人。武穆的族人率领曹国军队讨伐宋国。秋季,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是为了报复武氏的叛乱。”

按:如果曹国果然讨伐宋国而宋国包围曹国,经文应当同时记载曹、宋两国的事情。宋国虽然不免于罪,但曹国是祸首。而宋国报复,宋国应当从末位减罪,不应该经文只谴责宋国。现在经文不记载曹国讨伐宋国的事,那么左氏的说法不可依据。

鲁僖公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与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莒国人不肯,鲁公讨伐莒国,夺取向地。

《公羊传》说:“这是平定莒国,为什么说‘不肯’?是为了掩饰夺取向地。”

刘氏说:不对。圣人作经,说是“讳国恶”吗?难道说是“文过饰非”吗?诬蔑人太严重了。

《谷梁传》说:“‘及’,表示内部有志向。‘平’,是成就。‘不肯’,是可以同意的。‘伐’,还可以说是为了夺取;‘向’,就太过分了。莒人推辞不接受,是治理得当。讨伐莒国,是义兵。夺取向地,是不对的。趁着义兵而谋利。”

赵氏说:“这不是王命,又不是霸主兴兵,怎么能称为义?又说可以,可以吗?”

夏季,六月,乙酉日,郑国公子归生弑杀了他的国君夷。

左氏说:“楚人进献鼋给郑灵公,公子宋和子家将要进见,子公的食指跳动,拿给子家看说:‘过去我这样,一定尝到异味。’等到进入,宰夫将要剖开鼋,两人相视而笑。灵公问他们,子家把情况告诉了灵公。等到给大夫吃鼋,召子公却不给他吃。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尝了尝就出来了。灵公发怒,想杀子公。子公和子家谋划,子家先说:‘畜养老了还害怕杀它,何况国君呢?’反过来谗言子家。子家害怕而顺从了他。夏季,弑杀灵公。史书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谋不足。君子说:‘仁爱而不威武,不能达成目的。’凡是弑君,称国君,是国君无道;称臣子,是臣子的罪过。”

朩讷赵氏说:“吃鼋的事,其迹象很虚假。世上哪有因为一顿饭的间隙而弑君的呢?凡是弑君,称国君无道。国君虽然不像国君,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怎么能因为国君无道而臣子可以弑杀他?伤害教化、损害道义太严重了。我认为吃鼋的事,本来就不可信,反谗言子家的话,尤其不合人情。大概灵公正想杀子公,不知道子

公尚譛谁乎?灵公其暇聴子公之譛乎?且子公一闻公怒,而遽与子家谋,先非平日同谋,敢发言乎?且子家为正卿,久握兵权,未必即惧而従之也。余见或问。

译公子还谗害谁呢?灵公难道有空听公子宋的谗言吗?况且公子宋一听说灵公发怒,就立刻与公子家谋划,如果不是平日共同谋划,怎敢轻易发言呢?况且公子家身为正卿,长期掌握兵权,未必会立即恐惧而顺从他们。我在《或问》中见过此说。

五年春公如齐

左氏曰:「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

按此事未详信否?疑亦左氏见公春如齐,夏方至,即继之以髙固逆子叔姬事而意之耳。

  夏公至自齐

  左氏曰书过也

  即上文之意

  秋九月齐髙固来逆子叔姬

谷梁曰:「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

刘氏曰:非也。吾于莒庆既言之矣。尧俞李氏曰:天子娶女则称逆王后,桓八年书「祭公来逆王后于纪」,是也。外卿为君来逆则曰逆女,隠二年「纪裂繻来逆女」,是也。其卿自为逆内女,称字以别之,荘二十七年「莒庆来逆叔姬」,是也。此经与莒庆同,不应谓之逆女,明矣。谷梁以为不正,其接内而不与夫妇之称,非也。愚谓「来者」来逆叔姬耳,何必生义乎?

  冬齐髙固及子叔姬来

  左氏曰来反马也

  何氏曰礼无反马之法

公羊曰:「何言乎髙固之来?言叔姬之来,而不言髙固之来,则不可。」子公羊子曰:「其诸谓其双双而俱至者与?」

刘氏曰:「非也,昉以髙固之来,故并书而讥之耳,无他义也。」

谷梁曰:「及者,及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

献可杜氏曰:礼,为人臣者无外交。髙固于秋越境逆女,既为非礼。至冬又与子叔姬来鲁,此实大夫之私事也。左氏以为反马,何休谓礼无反马之法,范氏又谓受使来聘,然经不书其聘,而直曰「及子叔姬来」,讥其失礼之甚。愚谓固实为使,经当书曰「齐侯使髙固来聘,遂及子叔姬来」,今经不然,则谷梁之妄也。

  楚人伐郑

左氏曰:「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荀林父救郑,伐陈。」按今年楚伐郑,明年晋衞方侵陈,恐非为救郑也。况经言侵,而传言伐,当以经为正。

  六年春晋赵盾衞孙免侵陈

公羊曰:赵盾弑君,此其复见何?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獋。」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而何?」赵盾之复国柰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辟丸,是乐而已矣。赵盾已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赵盾曰:「彼何也?」夫畚何为出乎闺?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摮而杀之,支觧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赵盾逡巡北面再拜稽首,趋而出。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于是使勇士某者往杀之。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闚其户,方食鱼飱。勇士曰:「嘻!子诚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门则无人焉,入子之闺则无人焉,上子之堂则无人焉,是子之易也。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鱼飱,是子之俭也。君将使我杀子,吾不忍杀子也。虽然,吾亦不可复见吾君矣。」遂刎颈而死。灵公闻之,怒滋欲杀之甚,众莫可使往者。于是伏甲于宫中,召赵盾而食之。赵盾之车右祁弥明者,国之力士也,仡然従乎赵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赵盾已食,灵公谓盾曰:「吾闻子之剑,盖利剑也,子以示我,吾将观焉。」赵盾起捋进剑,祁弥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饱则出,何故拔剑于君所?」赵盾知之,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従之。祁弥明逆而踆之,絶其颔。赵盾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然而宫中甲鼓而起,有起于甲中者,抱赵盾而乘之。赵盾顔曰:「吾何以得此?」于子曰:「子某时所食,活我于」暴桑下者也。赵盾曰:“子名为谁?”曰:“吾君孰为介?”子之乘矣,何问吾名?赵盾驱而出,众无留之者。赵穿縁民,众不说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入,

译鲁僖公五年春天,鲁公前往齐国。

《左传》说:“鲁公前往齐国,高固让齐侯挽留鲁公,请求娶叔姬为妻。”

查考此事,不知是否可信?怀疑也是《左传》作者看到鲁公春天前往齐国,夏天才回来,紧接着就叙述高固迎娶子叔姬的事,从而推测出来的罢了。

夏天,鲁公从齐国回来。

《左传》说:这是记载过错。

这就是上文的意思。

秋天九月,齐国的高固来迎娶子叔姬。

《谷梁传》说:“诸侯把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婚礼,来者是迎接新娘入室的。不认为他迎接新娘入室合乎礼制,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

刘氏说:不对。我在莒庆的事上已经说过了。尧俞李氏说:天子娶妻则称迎娶王后,桓公八年记载“祭公来从纪国迎娶王后”,就是这样。外国卿大夫为君主来迎娶则称迎娶女子,隐公二年“纪裂繻来迎娶女子”,就是这样。卿大夫为自己迎娶内室女子,称字以作区别,庄公二十七年“莒庆来迎娶叔姬”,就是这样。此经文与莒庆相同,不应称为迎娶女子,这是很明显的。《谷梁传》认为不合礼制,因为迎接新娘入室而不给予夫妇的称呼,这是不对的。我认为“来者”就是来迎娶叔姬罢了,何必牵强附会呢?

冬天,齐国的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

《左传》说:这是回门礼。

何氏说:礼制中没有回门礼。

《公羊传》说:“为什么提到高固的到来?如果只说叔姬的到来,而不说高固的到来,那是不行的。”子公羊子说:“大概是说他们双双一起到达吧?”

刘氏说:“不对,是因为高固的到来,所以一并记载并讥讽他罢了,没有其他含义。”

《谷梁传》说:“及,是等到我的子叔姬。这是为了让他作为使者前来,不让他回去的意思。”

献可杜氏说:礼制规定,作为臣子没有外交之权。高固在秋天越过国境迎娶女子,已经是不合礼制。到了冬天又和子叔姬来到鲁国,这实在是大夫的私事。《左传》认为是回门礼,何休说礼制中没有回门礼,范氏又说他是受命来聘问,然而经文不记载聘问,而直接说“及子叔姬来”,讥讽他失礼到了极点。我认为高固确实是作为使者,经文应当记载为“齐侯派高固来聘问,于是和子叔姬一起来”,现在经文不是这样,那么《谷梁传》的说法就是荒谬的。

楚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说:“楚子攻打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国的荀林父救援郑国,攻打陈国。”查考今年楚国攻打郑国,明年晋国和卫国才侵犯陈国,恐怕不是为了救援郑国。况且经文说侵犯,而传文说攻打,应当以经文为准。

鲁僖公六年春天,晋国的赵盾和卫国的孙免侵犯陈国。

《公羊传》说:赵盾弑君,这里再次出现他,是为什么呢?亲手弑君的是赵穿。亲手弑君的是赵穿,那么为什么把罪责加在赵盾身上?因为他不讨伐贼人。为什么说不讨伐贼人?晋国史官记载贼人时说:“晋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夷獏。”赵盾说:“天啊,我没有罪,我没有弑君,谁说我弑君呢?”史官说:“你行仁义,别人弑杀了你的君主而你复国,不讨伐贼人,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赵盾复国是怎么回事?灵公行为无道,让各位大夫都在内朝,然后自己站在台上,拉着弹弓弹射他们。自己跑开躲避弹丸,以此为乐罢了。赵盾已经朝见完毕出来,和各位大夫站在朝堂上,有个人背着簸箕从门内出来,赵盾说:“那是什么?”簸箕为什么从门内出来?叫他不来,说:“你是大夫,想看就走近看。”赵盾走近一看,赫然是一具尸体。赵盾说:“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是膳宰,熊掌没煮熟,公怒用斗殴杀了他,肢解后让我扔掉。”赵盾说:“唉!”快步进去,灵公望见赵盾,惊惧地拜了两次。赵盾退避,面向北拜了两次并叩头,快步出来。灵公心里惭愧,想杀他。于是派勇士某去杀他。勇士进入他的大门,没有人守门;进入他的内门,没有人守内门;登上他的厅堂,没有人;俯身窥视他的房门,正在吃鱼粥。勇士说:“唉!你真是仁人。我进入你的大门没有人,进入你的内门没有人,登上你的厅堂没有人,这是你容易对付。你是晋国重卿却吃鱼粥,这是你节俭。君主将让我杀你,我不忍心杀你。虽然如此,我也不可以再见到我的君主了。”于是割颈而死。灵公听说后,愤怒更甚想杀他,众人没有可以派去的。于是埋伏甲士在宫中,召赵盾来吃饭。赵盾的车右祁弥明,是国家的力士,刚毅地跟随赵盾进入,站在厅堂下。赵盾已经吃完饭,灵公对赵盾说:“我听说你的剑,大概是利剑,你展示给我,我要看看。”赵盾起身捋起衣袖进献剑,祁弥明从下面呼叫他说:“盾吃饱了就出去,为什么在君主面前拔剑?”赵盾知道了,跨阶而跑。灵公有周犬叫獒,呼唤獒并让它追赶,獒也跨阶跟随。祁弥明迎上前踢它,咬断它的下巴。赵盾回头看说:“君主的獒不如臣下的獒。”然而宫中甲士鼓声响起,有从甲士中站起来的人,抱着赵盾骑上。赵盾脸色说:“我怎么能得到这个?”那人说:“你某时在暴桑下吃饭,救活了我。”赵盾说:“你名字叫什么?”那人说:“我的君主是谁做介?”你已骑上了,还问我的名字?赵盾驾车出来,众人没有留住他的。赵穿依靠民众,众人不高兴起来弑杀灵公。然后迎接赵盾进入,

与之立于朝,而立成公黒臀。

刘氏曰:赵盾弑君,何以复见?此问之迂者,其意欲发盾非弑君也,不知例不可通也。凡弑君复见,寕止盾乎?以谓盾复见则非弑君,宋万复见亦非弑君乎?说者乃巧辞蔽之如此,谁不能者?然去道已逺矣。朴乡吕氏曰:公羊盖谓弑君之贼不复见于经,其复见于经者,以明赵盾之非弑也。然乎?曰:此说误矣。按《春秋》弑君之贼不复见者,惟宋督、郑归生、齐崔杼、陈乞四子耳。其他如商人、世子般、宋万、晋里克、衞甯喜,皆再见于经。又有以讨贼而再见于经者,州吁、无知是也。他国之臣,唯衔命来鲁及预防盟侵伐,则书;无事则不书。赵盾所以书者,以帅师侵陈也。若其事当书,岂以弑君之贼而不之书?若其事不当书,岂以其非弑君而强书之也?况其身为弑君之贼,而预国之事,再见于经,适足以见其国之无臣子耳,岂谓其非弑君而乃再见之哉?愚谓凡弑君之贼,其后别有非礼非义之事,则复见;无非礼非义之事,则不复见。公羊乃谓复见则不为弑君,岂不谬哉?其所叙事多不近人情,不暇辨也。

译赵盾与晋灵公在朝堂上站立,后来却拥立了晋成公黑臀。

刘氏说:“赵盾弑杀了国君,为什么后来又出现在史书中?这是提问者的迂腐之处,他的本意是想揭示赵盾并非弑君,却不知这种体例是行不通的。凡是弑君后又出现在史书中的,难道只有赵盾一个人吗?如果说赵盾再次出现就说明他不是弑君,那么宋万再次出现,难道也不是弑君吗?解说者竟然用如此巧辩的言辞来掩盖真相,谁做不到呢?然而这已经离正道很远了。”

朴乡吕氏说:“《公羊传》大概是认为弑君的贼人不会再出现在经文中,那些再次出现在经文中的人,是为了表明赵盾并非弑君。是这样吗?回答说: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查考《春秋》,弑君后不再出现在经文中的,只有宋国的华督、郑国的归生、齐国的崔杼、陈国的陈乞这四个人罢了。其他如商人、世子般、宋万、晋国的里克、卫国的宁喜,都再次出现在经文中。还有因为讨伐贼人而再次出现在经文中的,州吁、无知就是如此。别国的大臣,只有带着使命来到鲁国,或者参与预防盟会、侵伐,才会被记载;如果没有这些事,就不会被记载。赵盾之所以被记载,是因为他率领军队侵犯陈国。如果这件事应当记载,难道会因为他是弑君的贼人就不记载吗?如果这件事不应当记载,难道会因为他是非弑君就强行记载吗?况且他身为弑君的贼人,却参与国家事务,再次出现在经文中,这恰恰足以显示该国没有忠臣孝子,哪里能说因为他不是弑君才再次出现呢?我认为凡是弑君的贼人,如果后来另有不合礼义的事情,就会再次出现;如果没有不合礼义的事情,就不会再次出现。《公羊传》却说再次出现就不算弑君,这难道不荒谬吗?它所叙述的事情大多不合人情,这里就不一一辩驳了。”

谷梁曰:「此帅师也,其不言帅师何也?不正其败前事,故不与帅师也。」

范氏曰:前年救而今更侵之。刘氏曰:非也。将尊师少称将,此通例也。为谷梁者皆用之,何忽昬忘乎?即以命卿之将,举当言帅师者,十一年公孙归父防齐人伐莒,不言帅师,以何事贬之哉?愚谓不言帅师者,鲁史无此二字,孔子不得而加也。使其帅师,正当书之以惩専兵,恶有败前事而反不书其帅师哉?如谷梁言,则《春秋》凡书帅师者皆与之乎?

  七年春衞侯使孙良夫来盟

左氏曰:「卫孙桓子来盟,始通,且谋防晋也。」

按此盟在春,而防晋在冬。凡诸侯防大国,必大国有命,然后防之。卫岂预隔三时谋防晋?晋亦预隔三时告命诸侯为防哉?此皆左氏见其冬有防,而附防之也。

谷梁曰:「来盟者,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不日前定之盟,不日。

孙氏来鲁求盟,故不言及,与公盟,故不言其人,以国与之,义安在?

  夏公防齐侯伐莱

左氏曰:「夏,防齐侯伐莱,不与谋也。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

刘氏曰:非也。古者行师,初无竒术秘防以绐人者也。诸侯相率而讨罪伐叛,则是与谋矣。焉有连兵合众,人君亲将而曰不与谋者哉?且由左氏考之,凡先谋而后伐者,称防多矣。不必云及也。此其自相反者,吾既言之矣。

冬,公防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于黒壤。

左氏曰:「郑及晋平公、子宋之谋也,故相郑伯以防,冬盟于黒壤。王叔桓公临之,以谋不睦。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防,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黒壤之盟不书,讳之也。」

啖氏曰:经但言防,▯作盟,不与经合。又说公见止,亦近诬,故皆不取。叶氏曰:诸侯盟而王臣临之者多矣,未有不书。柯陵、鸡泽是也。唯葵丘之盟,宰周公不与,则复书诸侯盟于葵丘。此防,王叔桓公果在焉,何以不书乎?既已无据矣。所谓晋侯止而公不与盟,故不书者,尤非是。诚或有之者,亦当如平丘书公不与盟,何讳之云?朩讷赵氏曰:阳谷之防,齐不肯盟,季孙行父则书齐侯弗及盟。平丘之防,公不得同防,则书公不与盟。今经无其文,左氏妄生此说,当以经为正。戴氏曰:诚如左氏言,则春秋当以不与盟书,岂得缺而不録。

八年夏六月,公子遂如齐,至黄,乃复。

谷梁曰:「乃者,亡乎人之词也。复者,事毕也。不専,公命也。」

刘氏曰:「非也,遂受命而行,辞疾而返,此《春秋》之所恶也。乃加『事毕』之文,为之文过,何以事君?」

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左氏曰:「有事于太庙,襄仲卒而绎,非礼也。」

  此论得之特未详耳

公羊曰:「仲遂者,何?公子遂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为贬?为弑子赤。贬,然则曷为不于其弑焉贬?于文则无罪,于子则无年。」绎者,何?祭之明日也。万者,何?干舞也。籥者,何?籥舞也。其言「万入去籥」,何?去其有声者,废其无声者,存其心焉耳。存其心焉耳者,何?知其不可而为之也。犹者,何?通,可以已也。

陈岳氏曰:「二传谓不称公子,是贬其杀子恶也。茍杀子▯而贬,则杀之后凡书于经,即贬之,何以上犹连称公子,下复称字以卒?何贬之有?愚谓《公羊》谓『于文则无罪』,犹可言也;其曰『于子则无年』,不可言也。子赤虽无年,宣公之年独不可贬乎?此盖不知前见之义,而穿凿之耳。其曰『万舞为干舞』,亦非也。万舞者,文武二舞之縂名。」

谷梁曰:「为若反命而后卒也。」此公子也,其曰「仲」何也?疏之也。何为疏之也?是不卒者也。不疏则无用见其不卒也,则其卒之何也?以讥乎宣也。其讥乎宣何也?「闻大夫之丧则去乐,卒事,犹者可以已之辞也。」「绎者,祭之旦日之享賔也。」「万入去籥,以其为之变,讥之也。」刘氏曰:「其曰「仲」何也?疏之也。」是

译谷梁传说:“这是率领军队,为什么不记载‘帅师’呢?因为不认为他败坏前事是正确的,所以不给予‘帅师’的记载。”范氏说:前年救援,今年却再次侵犯。刘氏说:不对。将领尊贵而军队少,称‘将’,这是通用的体例。主张谷梁传的人都采用这一条,为什么忽然昏乱遗忘呢?即使是受命出使的卿大夫率领军队,应当记载‘帅师’的,如十一年公孙归父在防地抵御齐人攻打莒国,不记载‘帅师’,是用什么事由贬斥他呢?我认为不记载‘帅师’,是因为鲁国史官没有这两个字,孔子不能添加。如果他率领军队,正当记载下来以惩戒专擅兵权,哪有败坏前事反而不记载他‘帅师’的呢?如果按照谷梁传的说法,那么《春秋》凡是记载‘帅师’的都是肯定他吗?

七年春季,卫侯派孙良夫来结盟。

左氏说:“卫国的孙桓子来结盟,开始与鲁国交通,并且谋划防备晋国。”

按:这次结盟在春季,而防备晋国在冬季。凡是诸侯防备大国,一定是大国有了命令,然后才防备。卫国难道会提前跨越三个季节谋划防备晋国?晋国也会提前跨越三个季节告知命令让诸侯防备吗?这都是左氏看到冬季有防备,而附会到春季的。

谷梁传说:“来结盟,是事先约定的。不记载‘及’,是把国家交给他;不记载那个人,也是把国家交给他。不是事先约定的盟约,不记载日期。”孙氏来鲁国求盟,所以不记载‘及’,与鲁公结盟,所以不记载那个人,把国家交给他,道理在哪里?

夏季,鲁公在防地会合齐侯攻打莱国。

左氏说:“夏季,在防地会合齐侯攻打莱国,没有参与谋划。凡是军队出动,参与谋划叫‘及’,不参与谋划叫‘防’。”

刘氏说:不对。古代出兵,起初没有奇谋秘计来欺骗人的。诸侯相率讨伐罪人、征讨叛乱,这就是参与谋划了。哪有联合兵力、聚集众人,国君亲自率领军队,却说没有参与谋划的呢?而且根据左氏的考据,凡是先谋划而后征伐的,称‘防’的也很多。不一定说‘及’。这种自相矛盾的地方,我已经说过了。

冬季,鲁公在黒壤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

左氏说:“郑国与晋平公、宋子谋划,所以相帮郑伯在防地会合,冬季在黒壤结盟。王叔桓公临视,以谋划不和睦的事。晋侯即位时,鲁公不去朝见,又不派大夫聘问。晋人在防地扣留鲁公,在黄父结盟,鲁公不参与结盟,用贿赂免罪。所以黒壤的结盟不记载,是避讳。”

啖氏说:经文只说‘防’,〇作‘盟’,与经文不合。又说鲁公被扣留,也近乎诬蔑,所以都不采纳。叶氏说:诸侯结盟而王臣临视的很多,没有不记载的。柯陵、鸡泽就是例子。只有葵丘之盟,宰周公不参与,才又记载诸侯在葵丘结盟。这次会合,王叔桓公果然在场,为什么不记载呢?既然没有根据了。所谓晋侯扣留鲁公而鲁公不参与结盟,所以不记载,尤其不对。即使真有此事,也应当像平丘那样记载‘公不与盟’,说什么避讳呢?朩讷赵氏说:阳谷的会合,齐国不肯结盟,季孙行父就记载‘齐侯弗及盟’。平丘的会合,鲁公不能与会,就记载‘公不与盟’。现在经文没有这些文字,左氏凭空生出这种说法,应当以经文为准。戴氏说:如果真如左氏所说,那么《春秋》应当以‘不与盟’记载,怎么能缺漏而不记录呢。

八年夏季六月,公子遂前往齐国,到达黄地,就返回了。

谷梁传说:“‘乃’,是出乎人之意外的词。‘复’,是事情完毕。不专断,是奉公命。”

刘氏说:“不对,遂受命出行,托病返回,这是《春秋》所厌恶的。‘乃’加上‘事毕’的文字,为他掩饰过错,怎么能侍奉君主?”

辛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仲遂死在垂地。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籥舞。左氏说:“在太庙举行祭祀,襄仲死了却举行绎祭,不合礼。”

这个评论得当,只是不够详细罢了。

公羊传说:“仲遂,是谁?是公子遂。为什么不称公子?是贬斥。为什么贬斥?因为杀害子赤。贬斥,那么为什么不在他杀害子赤时贬斥?在文字上无罪,在子赤身上没有成年。”绎,是什么?祭祀的第二天。万,是什么?干舞。籥,是什么?籥舞。说“万舞进入去掉籥舞”,为什么?去掉有声的,废除无声的,保留他的心意罢了。保留他的心意罢了,是什么意思?知道不可以却去做。犹,是什么?通,可以停止。

陈岳氏说:“两传认为不称公子,是贬斥他杀害子恶。如果杀害子〇而贬斥,那么杀害之后凡记载于经文的,就都贬斥,为什么上面还连称公子,下面又称字而死?有什么贬斥?我认为《公羊》说‘在文字上无罪’,还可以说;它说‘在子赤身上没有成年’,不能说。子赤虽然没有成年,宣公的年份难道不可贬斥吗?这大概是不懂前见之义,而穿凿附会罢了。它说‘万舞是干舞’,也不对。万舞,是文武二舞的总称。”

谷梁传说:“好像返回复命而后死一样。”这是公子,为什么说“仲”呢?是疏远他。为什么疏远他呢?是不死的人。不疏远就无法显示他不死,那么记载他死是什么意思呢?用来讥刺宣公。讥刺宣公是什么意思呢?“听说大夫的死讯就停止音乐,完成事情,‘犹’是可以停止的词。”“绎,是祭祀早晨的享宾。”“万舞进入去掉籥舞,因为为他改变,讥刺他。”刘氏说:“为什么说‘仲’呢?是疏远他。”是

不卒者也。非也。即《春秋》欲书之,何不但书「遂卒」乎?且《春秋》欲疏弑君之臣,不书其氏,反书其字,何为哉?愚谓《公羊》于季子来归,则曰:「其称季子何?贤也。」《谷梁》亦以为其称季子,贵之也。《公羊》于季友卒,则又曰:「其称季友何?贤也。」《谷梁》亦曰:「称公弟叔仲,贤也。」夫季友以字称,公谷皆以为贤且贵;仲遂亦以字称,公谷皆以为贬且疏之。何忽自反其说哉?

译这是没有善终的人。不对。如果《春秋》想要记载这件事,为什么不直接记载“遂卒”呢?况且《春秋》想要疏远弑君的大臣,不记载他的姓氏,反而记载他的字,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公羊传》在解释“季子来归”时,就说:“称他为季子是什么意思?是赞美他贤德。”《谷梁传》也认为称他为季子,是尊重他。《公羊传》在解释“季友卒”时,又说:“称他为季友是什么意思?是赞美他贤德。”《谷梁传》也说:“称他为公弟叔仲,是赞美他贤德。”季友以字相称,《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这是贤德且尊贵;仲遂也以字相称,《公羊传》和《谷梁传》却都认为这是贬低且疏远他。怎么突然违背自己之前的说法呢?

晋师白狄伐秦

左氏曰:「晋人获秦谍,杀诸绛市。六日而蘓。」

此非本义,又恐无人死六日而蘓之理,故不取。

  楚人灭舒蓼

左氏曰:「楚子疆之,及滑汭,盟吴、越而还。」

经书楚人而▯,谓楚子与盟吴越事,俱未详信否?

冬十月己丑,▯我小君敬嬴。雨不克▯,庚寅日中而克▯。

左氏曰:「冬▯敬嬴,旱无麻,始用葛茀。雨不克▯,礼也。礼卜▯先逺日,辟不懐也。」

雨不克▯而得礼,则为常事,而《春秋》不书矣。惟其非礼也,故《春秋》书之。夫左氏,岂知《春秋》之所由作乎?余见或问。

公羊曰:「顷熊者,何?宣公之母也。而者,何?难也。乃者,何?难也。曷为或言『而』,或言『乃』?乃难乎『而』也。」

按而者,语助之词,乃之为言始也。言日:“是而始克▯耳。”皆文法当然。公羊不明大义,而于语助生义,徒见其惑人而已。顷熊辨见本义。

谷梁曰:「而缓词也,足乎日之词也。」

而字岂有足乎?日之意,经言日中克葬,则意不足。言日中而克▯,则文意两尽。何必以而为义哉?

  城平阳

  左氏曰书时也

若但得时,则为常事,不书;惟其虽得时,而丧▯之余,重劳民力,故书之也。然以冬十月为得时,则左氏亦以夏正言,是亦用夏正之一证也。

  九年夏仲孙蔑如京师

左氏曰:「王使来征聘。夏,孟献子聘于周。王以为有礼,厚贿之。」

按王无召聘之理,果召聘,经当书曰:「天王使某来召聘」,夫岂非一义而经不书乎?

  秋取根牟

  左氏曰言易也

刘氏曰:「根牟虽小,不以兵革不能取也。能取其国,何谓易乎?不分别取灭之义,而茍记其难易而已,岂《春秋》意哉?」愚按:「取者,内辞,史讳灭也。左氏见经无灭根牟之文,而但言取,故妄意之也。然则取鄟、取邿,皆不劳而得之,何鲁得国如是之易也?」

公羊曰:「根牟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讳亟也。」

刘氏曰:「何休曰:『属有小君之丧,邾娄子来加礼,末期而取其邑,故讳不系邾娄也。』推此言也,而观之,其妄可胜计乎?」

  晋荀林父帅师伐陈

左氏曰:「防于扈,讨不睦也。」陈侯不防,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于扈,乃还。

经言荀林父帅师,则晋师耳;而▯言以诸侯之师。凡诸侯以某师者,经尝书之矣。独此以诸侯之师而不书乎?

  辛酉晋侯黒臀卒于扈

公羊曰:「扈者何?晋之邑也。诸侯卒其封内不地,此何以地?卒于防,故地也。未出其地,故不言防也。」

按《春秋》记实事,卒于扈,书“扈”;卒于防,书“防”。此不书“防”者,髙氏所谓“诸侯防而晋侯疾”者,近之矣。《公羊》曰:“卒于防,故地。”又曰:“未出其地,故不言防。”于理不通。且晋侯防于扈矣,安得谓未出其地乎?

谷梁曰:「其地于外也,其日未逾境也。」

刘氏曰:「其言日未逾境,非也。未逾境犹在国耳,何得书其地?然则扈者,他国之邑名,非晋地也。」愚按:郑伯卒于鄵,宋公卒于曲▯,古今▯注皆云郑、宋之邑,则刘氏之云,亦未必然。但《公羊》以日为未逾境,则大害理耳。

  晋郤缺帅师救郑

左氏曰:「楚子为厉之役,故伐郑。晋郤缺救郑,郑伯败楚师于栁棼。国人皆喜,唯子良忧曰:『是国之灾也,吾死无日矣。』」

叶氏曰:按经及传皆无厉役之事,杜预以六年楚人伐郑,取成而还,当之。然传不言厉,何以知其即此役?十一年传言厉之役,郑伯逃归,杜预复指前六年事,皆无据,特附防以成其说耳。且既取成而还,则何罪?复伐此书在九月,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防于扈之后,盖既与楚成,复叛而従晋,故讨之。是以十一年辰陵之盟,郑子良曰:「晋、楚不务徳而兵争,与其来者可也,乃从楚。」盖横出厉役之事以相乱。愚谓郑伯果败楚师,经当有见,楚败晋师于邲,既书之,郑败楚师独不可书乎?况十年晋人、宋人、卫人

译晋国军队联合白狄攻打秦国。

《左传》说:“晋国人抓获了秦国的间谍,在绛都的市场处死了他。过了六天,他却苏醒了。”

这不是《春秋》的本义,又恐怕没有人死了六天还能苏醒的道理,所以不予采纳。

楚国人灭掉了舒蓼国。

《左传》说:“楚庄王划定疆界,到达滑水与汝水交汇的地方,与吴国、越国结盟后返回。”

《春秋》经文只写“楚人”而省略了“子”,至于楚庄王与吴、越结盟的事情,都难以确知是否可信?

冬十月己丑日,安葬我国夫人敬嬴。因为下雨没能安葬,庚寅日中午时分才安葬。

《左传》说:“冬天安葬敬嬴,因为干旱没有麻,开始使用葛藤编织的席子。因为下雨没能安葬,这是符合礼制的。礼制规定占卜安葬日期要先选远日,以避开不吉利的日子。”

如果因为下雨没能安葬而符合礼制,那就是常事,《春秋》就不会记载了。正因为不符合礼制,所以《春秋》才记载它。那么《左传》,哪里知道《春秋》作书的宗旨呢?我在《或问》中已有论述。

《公羊传》说:“‘顷熊’是什么意思?是宣公的母亲。‘而’是什么意思?表示困难。‘乃’是什么意思?也表示困难。为什么有时说‘而’,有时说‘乃’?‘乃’比‘而’更表示困难。”

按:“而”是语助词,“乃”的意思是“才”。意思是说:“到了这一天才安葬罢了。”这都是文法上的必然。《公羊传》不明大义,却在语助词上生发义理,只是显得迷惑人罢了。“顷熊”的辨析见《本义》。

《谷梁传》说:“‘而’是舒缓的词,是补足日期的词。”

“而”字哪里有补足日期的意思?经文说“日中克葬”,意思就不完整;说“日中而克葬”,则文意两全。何必从“而”字上求义呢?

修筑平阳城。

《左传》说:这是记载时间。

如果只是合乎时宜,那就是常事,不应当记载;正因为虽然合乎时宜,但在丧事之后,又劳民伤财,所以才记载它。然而把冬十月视为合乎时宜,那么《左传》也是用夏历来表述的,这也是使用夏历的一个证据。

鲁文公九年夏天,仲孙蔑前往京师。

《左传》说:“周天子派人来征召聘问。夏天,孟献子聘问周天子。周天子认为他有礼,重重地赏赐了他。”

按:周天子没有召见聘问的道理,如果真的召见聘问,经文应当写:“天王派某人前来召见聘问”,这难道不是一种义例吗?但经文却没有记载。

秋天,夺取根牟。

《左传》说:这是说容易。

刘氏说:“根牟虽然小,不靠武力是不能夺取的。能夺取它的国家,怎么说容易呢?不区分‘取’和‘灭’的意义,只是随意记录难易而已,这难道是《春秋》的意思吗?”我按:“取”是鲁国的隐讳之辞,史官讳言“灭”。《左传》看到经文没有“灭根牟”的文字,只说“取”,所以妄加揣测。那么夺取鄟、夺取邿,都是不费力气就得到的,为什么鲁国得国如此容易呢?”

《公羊传》说:“‘根牟’是什么?是邾娄国的城邑。为什么不连属邾娄国?是为了避讳频繁。”

刘氏说:“何休说:‘因为鲁国有夫人之丧,邾娄子前来吊唁,没过多久就夺取了他的城邑,所以避讳不连属邾娄国。’推究这种说法,其荒谬岂能胜数?”

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左传》说:“在扈地会盟,讨伐不和睦的国家。”陈侯没有参加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陈国。晋侯在扈地去世,于是班师回国。

经文说荀林父率领军队,那就是晋国的军队;而《左传》却说率领诸侯的军队。凡是诸侯率领某国军队的,经文曾经记载过。唯独这次率领诸侯的军队却不记载吗?

辛酉日,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

《公羊传》说:“‘扈’是什么?是晋国的城邑。诸侯死在封地内不记载地名,这里为什么记载地名?因为死在会盟之地,所以记载地名。没有离开他的封地,所以不说‘防’。”

按:《春秋》记载实事,死在扈地,就写“扈”;死在防地,就写“防”。这里不写“防”,是高氏所说的“诸侯在扈地会盟,而晋侯生病”这一说法比较接近。《公羊传》说:“死在会盟之地,所以记载地名。”又说:“没有离开他的封地,所以不说‘防’。”这在道理上讲不通。况且晋侯已经在扈地会盟了,怎么能说没有离开他的封地呢?

《谷梁传》说:“记载地名是因为在外地,记载日期是因为没有越过国境。”

刘氏说:“说没有越过国境是不对的。没有越过国境还相当于在国内,怎么能记载地名?那么扈地,是他国的城邑名,不是晋国的土地。”我按:郑伯死在鄵地,宋公死在曲棘,古今注释都说鄵、曲棘是郑、宋的城邑,那么刘氏的说法,也不一定正确。只是《公羊传》以日期来解释没有越过国境,则大害理了。

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左传》说:“楚庄王因为厉地的战事,所以攻打郑国。晋国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在栎棼打败了楚军。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良担忧说:‘这是国家的灾祸,我死期不远了。’”

叶氏说:按经文和传文都没有厉地战事的事情,杜预用鲁文公六年楚人攻打郑国,取得和解后返回,来对应此事。然而传文不说“厉”,怎么知道就是这次战事?鲁文公十一年传文说厉地战事,郑伯逃归,杜预又指向前六年的事,都没有根据,只是牵强附会来成就他的学说罢了。况且已经取得和解后返回,那么有什么罪过?再次攻打,这事记载在九月,是在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之后,大概郑国既与楚国和解,又背叛而跟随晋国,所以讨伐它。因此十一年辰陵之盟,郑子良说:“晋、楚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相争,与其让他们来,不如跟随楚国。”大概是凭空捏造厉地战事来混淆视听。我认为郑伯如果真的打败了楚军,经文应当有体现,楚军打败晋军于邲地,已经记载了,郑军打败楚军难道不能记载吗?况且十年晋人、宋人、卫人

、曹人伐郑,左氏曰:「郑及楚平,故诸侯之师伐郑。」若果败楚师,安得又与楚平乎?此其自相戾者也。

译曹国攻打郑国,左氏说:“郑国与楚国讲和,所以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如果真的打败了楚国的军队,怎么又能与楚国讲和呢?这就是自相矛盾的地方。

陈杀其大夫泄冶

左氏曰:「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

石氏曰:「是非孔子之言也。后之儒者従而和之。有曰:『匹夫之直,死而无益。』又曰:『居淫乱之邦,諌不防行。』従二者之言,是忠不可为,义不可守也。」大夫见杀,有罪无罪,皆名陈洙。氏曰:「▯引诗而罪之,非圣人之言,左氏之瞽言也。」孔子称三仁,曰:「比干諌而死,反罪泄冶耶?」冶以国杀,春秋常文耳。

谷梁曰:「称国以杀其大夫,杀无罪也。」泄冶之无罪如何?陈灵公通于夏征舒之家,公孙宁、仪行父亦通于其家,或衣其衣,或衷其▯,以相戏于朝。泄冶闻之,入諌曰:「使国人闻之,则犹可;使仁人闻之,则不可。」君愧于泄冶,不防用其言而杀之。

按先儒以「称国以杀」为泄冶有罪,谷梁以「称国以杀」为泄冶无罪,然则「称国」之说,固无定论,其为迁就,明矣。愚于《或问》已言之矣。

  十年春齐人归我济西田

公羊曰:「齐已取之矣,其言我何?言我者,未絶于我也。曷为未絶于我?齐已言取之矣,其实未之齐也。」刘氏曰:「非也,若未絶于我,经何故特书『齐人取济西田』乎?」

谷梁曰:「公娶齐,齐由以为兄弟,反之不言来。公如齐,受之也。」

赵氏曰:「但言归我,则是知其来也,省文耳。哀八年,归讙及阐,岂是公自受之乎?」

  齐崔氏出奔卫

左氏曰:齐恵公卒,崔杼有宠于恵公,髙国畏其偪也,公卒而逐之,奔卫。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刘氏曰:左氏曰:「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非也。齐虽告以族,春秋固当正之。若曰崔杼无罪,又举族出奔,故春秋因旧史而书之,则栾盈亦无罪,亦举族出奔,向以不曰「栾氏出奔」邪?且春秋所记大事而已,故使举上介战,举元帅,虽有众大夫不与焉者,略所微也。今何为区区记崔氏之族耶?崇氏曰:崔举氏与书尹氏卒之义同,皆讥世卿也。左氏但以髙国尽逐其族,遂以为告以族而不名,若以为当然,故春秋録之以为非其罪,其失之逺矣。诗言尹氏太师,此周人之词也,不名自可知其人矣。若告鲁之辞不名,则安知其为谁乎?且栾盈,左氏亦谓以其族奔晋,亦必以盈告而言其族矣,经何不书「栾氏」?东莱吕氏曰:前书尹氏,此书崔氏,岂直以族告而不以名邪?出奔有三义:或负罪而奔,或避难而奔,或见逐而奔。今崔氏奔而能反,反而弑其宗,素彊,故以是书之。木讷。赵氏曰:恵公卒而崔氏奔,则崔氏宠于恵而不容于国人矣。左氏谓有宠而高国畏其逼,且自是至崔杼之逆,凡五十一年。古者四十而仕,五十而爵,则崔杼之弑盖百歳矣,何崔杼如是之夀邪?盖附防也。

谷梁曰:「氏者,举族而出之之辞也。」

刘氏曰:非也。举族而奔,何足记哉?且谷梁曰:「使举上客而不称介客,重而介轻,故也。」今崔氏则重,崔族则轻,轻重相冒,书于《春秋》,何其不惮烦乎?辨又见《左氏》。

  六月宋师伐▯

左氏曰:「▯人恃晋而不事宋。六月,宋师伐▯。」

朩讷赵氏曰:「以职方考滕、越、齐、卫,而后至晋,安能越二国而事晋哉?盖事鲁而不事宋,晋、鲁有亥豕之似,左氏附防矣。」

  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

  左氏曰刘康公来报聘

刘氏曰:「杜云『季子』字也,非也。审季子为王之母弟,字『季子』者,宜若叔服称季子而已。即欲分别其为王母弟者,宜冠以弟字,不当冠王也。王者尊称,非所以冠大夫之字也。冠大夫者,称王子、王孙,以属为重,不以王为贵。去属而着王,是季子王也,妨于文而害于寔,不可为敎矣。」愚按:杜氏又曰:「王季子者,公羊以为天王之母弟。然则杜氏之误,盖以公羊觧左氏,故以季子为字也。」又按杜氏曰:「刘康公即王季子也,其后

译陈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泄冶。

左氏说:“孔子说:‘《诗经》说:“百姓多行邪僻之事,不要自己设立法度。”这大概说的是泄冶吧?’”

石氏说:“这不是孔子的话。后来的儒者跟随附和。有人说:‘匹夫的刚直,死了也没有益处。’又说:‘身处淫乱的国家,进谏不能防止祸患。’如果听从这两种说法,那就是忠不可以做,义不可以守了。”大夫被杀,无论有罪无罪,都称为陈洙。石氏说:“引用《诗经》来归罪于他,这不是圣人的话,是左氏的瞎说。”孔子称颂三位仁人,说:“比干进谏而死,难道反而要归罪于泄冶吗?”泄冶因国事被杀,这是《春秋》的常例罢了。

谷梁说:“称国名来杀他们的大夫,是杀无罪的人。”泄冶无罪是怎样的呢?陈灵公与夏征舒的家有私情,公孙宁、仪行父也与那家私通,有时穿那家的衣服,有时把那家的内衣穿在里面,在朝廷上互相戏弄。泄冶听说后,进谏说:“让国人听到,还可以;让仁人听到,就不可以了。”国君因泄冶而感到羞愧,不但不采纳他的意见,反而杀了他。

按先儒认为“称国名来杀”是泄冶有罪,谷梁认为“称国名来杀”是泄冶无罪,那么“称国名”的说法,本来就没有定论,其牵强附会,是明显的。我在《或问》中已经说过了。

十年春天,齐国人归还了我们济西的土地。

公羊说:“齐国已经夺取了它,为什么说‘我’呢?说‘我’,是因为没有断绝与我们的关系。为什么没有断绝与我们的关系?齐国虽然说了夺取它,实际上并没有把它纳入齐国。”刘氏说:“不对,如果没有断绝与我们的关系,经文为什么特意记载‘齐人取济西田’呢?”

谷梁说:“鲁公娶了齐国的女子,齐国因此把鲁国当作兄弟,归还土地不说是‘来’。鲁公去齐国,是亲自接受土地。”

赵氏说:“只说归还给我们,那就是知道它是送来的,这是省略文字。哀公八年,归还讙地和阐地,难道是鲁公亲自去接受的吗?”

齐国崔氏出逃到卫国。

左氏说:齐惠公去世,崔杼受惠公宠爱,高氏和国氏害怕他的威逼,惠公去世后驱逐了他,他逃到卫国。经书记载说:“崔氏没有罪,而且报告时用族名而不用名字。”凡是诸侯的大夫违命,向诸侯报告说:“某氏的守臣某失职,不敢不报告。”所有带着玉帛的使者才报告,不然就不报告。刘氏说:左氏说:“经书记载说:崔氏没有罪,而且报告时用族名而不用名字。”不对。齐国虽然用族名报告,《春秋》本来应当纠正它。如果说崔杼没有罪,又举族出逃,所以《春秋》沿袭旧史记载,那么栾盈也没有罪,也举族出逃,为什么不说“栾氏出逃”呢?况且《春秋》只记载大事,所以使举上介作战,举元帅,虽然有众多大夫不参与,略去细微之处。现在为什么琐碎地记载崔氏的族名呢?崇氏说:崔氏举族名与记载尹氏死的意义相同,都是讥讽世卿。左氏只因为高氏和国氏驱逐了崔氏全族,就认为报告时用族名而不用名字,如果认为理所当然,所以《春秋》记录它作为没有罪,这错误太远了。《诗经》说尹氏太师,这是周人的说法,不写名字自然知道是谁了。如果向鲁国报告的辞令不写名字,那么怎么知道他是谁呢?况且栾盈,左氏也说带着他的族奔晋,也一定用栾盈报告而说他的族,经文为什么不写“栾氏”?东莱吕氏说:前面写尹氏,这里写崔氏,难道只是用族名报告而不用名字吗?出逃有三种意义:或者负罪而逃,或者避难而逃,或者被驱逐而逃。现在崔氏出逃而能返回,返回后弑杀国君,向来强大,所以这样记载。木讷。赵氏说:惠公去世而崔氏出逃,那么崔氏受惠公宠爱而不被国人容许了。左氏说受宠爱而高氏和国氏害怕他的威逼,而且从此到崔杼作乱,共五十一年。古人四十岁做官,五十岁封爵,那么崔杼弑君时大概一百岁了,崔杼怎么这么长寿呢?大概是附会罢了。

谷梁说:“氏,是举族出逃的说法。”

刘氏说:不对。举族出逃,值得记载吗?况且谷梁说:“使举上客而不称介客,是因为重而介轻。”现在崔氏重,崔族轻,轻重混淆,记载在《春秋》中,怎么不怕麻烦呢?辨析又见《左氏》。

六月宋国军队攻打邾国。

左氏说:“邾国人倚仗晋国而不侍奉宋国。六月,宋国军队攻打邾国。”

木讷赵氏说:“根据职方考证滕、越、齐、卫,然后才到晋国,怎么能越过两个国家而侍奉晋国呢?大概是侍奉鲁国而不侍奉宋国,晋、鲁字形相似,左氏附会罢了。”

秋天,周天子派王季子来聘问。

左氏说:刘康公来回报聘问。

刘氏说:“杜预说‘季子’是字,不对。如果季子是周天子的母弟,字‘季子’的,应该像叔服称季子那样。如果想区分他是周天子的母弟,应该在前面加‘弟’字,不应当在前面加‘王’字。‘王’是尊称,不应用来冠在大夫的字前面。冠在大夫前面的,称王子、王孙,以亲属关系为重,不以王为贵。去掉亲属关系而加上王,这是说季子是王,妨害文义而损害事实,不能作为教导。”我按:杜预又说:“王季子,公羊认为是周天子的母弟。那么杜预的错误,大概是用公羊解释左氏,所以把季子当作字。”又按杜预说:“刘康公就是王季子,其后

食采于刘,不当预以此觧经,以乱春秋讥天王使幼子之义。况左氏之説不足据乎。」

译在刘邑享有采邑,不应当因此来解释经义,从而扰乱《春秋》讥讽周天王派遣幼子的深意。况且《左传》的说法不足以作为依据呢。」

公羊曰:「王季子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王季子,何?贵也。其贵奈向母弟也。」

啖氏曰:「圣人设敎,不应于同母弟,则偏贵之。」

谷梁曰:「其曰王季王子也,其曰子,尊之也。聘问也。」刘氏曰:「非也。若不尊之,但云王季乎?意者,王之尊其子,不得以属通哉?」王子虎何以书也?今防王季于上,析子于下,不可觧训,皆谬説也。

  楚子伐郑

左氏曰:「楚子伐郑,晋士防救郑,逐楚师于颍北。诸侯之师伐郑。」

按:九年,楚子伐郑,晋郤缺救郑,经既备,书之。此士防救郑,而又逐楚师矣。诸侯之师,又伐郑矣。经岂有不书者乎?若晋既勤于郑,郑宜附晋也。曽未数月,而楚、陈、郑为辰陵之盟,何也?惟晋不救郑,而郑遂盟楚,无疑也。左氏何従得此事,而附防于此哉?

  十有一年秋晋侯防狄于櫕函

左氏曰:「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徳乎?」此引诗虽不甚悖理,然亦左氏自为之词。

  谷梁曰不言及外狄也

按戎与狄无爵可称,又非与为盟,故但言防狄,皆鲁史之直辞。春秋固外狄也,然经书此事,外狄之意自见,岂在不书及为外狄乎?茍书晋侯及狄于櫕函,则其义不通;书晋侯及狄防于櫕函,则其文重复。故曰防狄于櫕函耳。凡书防戎、防狄皆然。苟以不言及生义,则凡书公及戎盟者,可谓内戎乎?先儒外词之说,皆原于此,其词少婉耳。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征舒。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左氏曰:「故书曰:『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书有礼也。」

夷狄纳中国,作乱之大夫,可谓有礼哉?

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不与外讨也。不与外讨者,因其讨乎外而不与也。虽内讨亦不与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専讨也。诸侯之义不得専讨,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为无道者,臣弑君子弑父,力能讨之则讨之可也。此皆大夫也,其言『纳』何?纳公党与也。」

刘氏曰:「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也。』非也。外讨弑君之贼,何不得乎?假令于义少负,尚未可贬称人也。田恒弑君简公,孔子沐浴请讨之,圣人岂不知义而欲防其君,使至于贬者?如公羊意,是谓仲尼不知义也。又公羊曰:『纳公党与也。』案公羊例,立纳入皆为篡。此公孙▯、仪行父称纳者,篡大夫耳。其谓之公党何哉?愚谓诸侯不得専讨,谓寻常擅兴兵者耳。若邻国有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诸侯能讨之,乃其义耳。何谓不得専讨乎?夫文所以达义也。义所当与,则文与之。若实与而文不与,则圣人岂不口是心非,为反覆小人之为哉?此公羊之所以为妄也。」

谷梁曰:「此入而杀也,其不言入何也?外徴舒于陈也。其外征舒于陈何也?明楚之讨有罪也。入者,内弗受也。曰:『入,恶入者也。』何用弗受也?不使夷狄为中国也。纳者,内弗受也。辅人之不能,民而讨,犹可;入人之国,制人之上下,使不得其君臣之道,不可。」

刘氏曰:「若先言入,后言杀,可谓纳征舒于陈乎?」夫《春秋》记事之书也,先杀而后入,皆其实録矣。岂纷纷然更易古事,以便私意哉?

  十有二年春▯陈灵公

公羊曰:「讨此贼者,非臣子也。何以书?▯君子辞也。楚已讨之矣,臣子虽欲讨之,而无所讨也。」

春秋凡书▯者,一则见▯期缓速,二则见臣子私諡,三则见卿供大国之葬,而忽小国之讣。其见弑而不见葬者,或彼不成葬,或鲁不防葬,鲁史所无,故不得书耳。君弑贼不讨,不书▯之说,本三▯亿度之辞,何足信哉?公羊以此书葬为君子之词,过矣。且夏征舒非得一国之权,陈人杀之如反掌耳。所以不讨者,见陈无臣子,亦以见灵公之恶极罪大,陈人不君之也。三年而不讨,陈人无心于讨矣。公羊乃谓臣子虽欲讨之,而无所讨,岂不谬哉?宜康侯髙氏之徒,展转生义,而经防益晦也。

译公羊传说:“王季子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称他为王季子?是因为尊贵。为什么尊贵?因为他是天子的同母弟。”

啖助说:“圣人设立教化,如果不对同母弟有所偏重,就不会特别尊贵他。”

谷梁传说:“经文说‘王季王子’,称‘子’,是表示尊崇。这是聘问的礼仪。”刘氏说:“不对。如果不尊崇他,难道只说‘王季’吗?大概是因为天子尊崇他的儿子,不能以亲属关系来通称吧?”王子虎为什么被记载?现在把“王季”放在上面,把“子”拆在下面,无法解释训诂,都是错误的说法。

楚子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楚子攻打郑国,晋国的士防救援郑国,在颍水北岸驱逐楚军。诸侯的军队攻打郑国。”

按:鲁僖公九年,楚子攻打郑国,晋国的郤缺救援郑国,经文已经完备地记载了。这次士防救援郑国,而且驱逐了楚军。诸侯的军队,又攻打郑国。经文难道有不记载的吗?如果晋国已经尽力帮助郑国,郑国应该依附晋国。然而没过几个月,楚国、陈国、郑国就在辰陵结盟,这是为什么呢?只有晋国不救援郑国,郑国才与楚国结盟,这是毫无疑问的。左传从哪里得到这件事,并附会在士防这件事上呢?

鲁僖公十一年秋天,晋侯在櫕函抵御狄人。

左传记载:“《诗经》说:‘文王既勤止’,文王尚且勤劳,何况德行浅薄的人呢?”这里引用《诗经》虽然不太违背道理,但也是左传自己编造的话。

谷梁传说:不写“及”字,是因为狄人是外族。

按:戎和狄没有爵位可以称呼,又不是与他们结盟,所以只说“抵御狄人”,这都是鲁国史官的直笔。《春秋》本来就把狄人视为外族,但经文记载这件事,外族的意思自然显现,难道在于不写“及”字来表示狄人是外族吗?如果写“晋侯及狄于櫕函”,那么意思就不通;如果写“晋侯及狄抵御于櫕函”,那么文字就重复。所以说“抵御狄人于櫕函”罢了。凡是记载抵御戎、抵御狄都是这样。如果因为不写“及”字而产生意义,那么凡是记载“公及戎盟”的,难道可以说戎是内族吗?前代儒者关于“外辞”的说法,都源于此,只是他们的言辞稍微委婉罢了。

冬天十月,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征舒。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把公孙宁、仪行父安插到陈国。

左传记载:“所以记载说:‘楚子进入陈国,把公孙宁、仪行父安插到陈国。’记载这件事是有礼的。”

夷狄安插中原国家作乱的大夫,这能叫有礼吗?

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不赞成在外讨伐。不赞成在外讨伐,是因为他在外讨伐而不赞成他。即使是内部讨伐也不赞成他。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是赞成的,但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为什么不赞成?诸侯的道义,不能擅自讨伐。诸侯的道义不能擅自讨伐,那么说‘实际上赞成他’是什么意思呢?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如果有无道的,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有能力讨伐就可以讨伐。这些都是大夫,为什么说‘纳’?是安插国君的党羽。”

刘氏说:“公羊传记载:‘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不对。在外讨伐弑君的贼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假使在道义上稍有欠缺,还不可以贬低称‘人’。田恒弑杀齐简公,孔子沐浴斋戒请求讨伐他,圣人难道不知道道义而想要阻止讨伐他的君主,以至于被贬低吗?按照公羊传的意思,这是说孔子不知道道义。又公羊传说:‘安插国君的党羽。’考察公羊传的条例,立和纳都视为篡位。这里公孙宁、仪行父称为‘纳’,只是篡夺大夫之位罢了。为什么说他们是国君的党羽呢?我认为诸侯不能擅自讨伐,是指寻常擅自兴兵的情况。如果邻国有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诸侯能够讨伐,这才是符合道义的。为什么说不能擅自讨伐呢?文辞是用来表达道义的。道义上应当赞成的,文辞就赞成他。如果实际上赞成而文辞上不赞成,那么圣人难道不是口是心非,做反复小人的行为吗?这就是公羊传荒谬的原因。”

谷梁传说:“这是进入陈国后杀了夏征舒,为什么不写‘入’?是因为在陈国外面征讨夏征舒。为什么在陈国外面征讨夏征舒?是为了表明楚国讨伐有罪之人。‘入’,是指内部不接受。说:‘入,是厌恶进入的人。’为什么不接受?不让夷狄成为中原国家。‘纳’,是指内部不接受。辅助别人不能做到的,民众讨伐,还可以;进入别人的国家,控制别人的上下,使他们不能遵循君臣之道,是不可以的。”

刘氏说:“如果先说‘入’,后说‘杀’,能说是把夏征舒安插到陈国吗?”《春秋》是记载事实的书,先杀后入,都是如实记录。难道纷纷更改古代的事实,以迎合私意吗?

鲁僖公十二年春天,陈灵公去世。

公羊传说:“讨伐这个贼人的,不是臣子。为什么记载?这是君子的措辞。楚国已经讨伐他了,臣子虽然想讨伐,却没有可讨伐的对象了。”

《春秋》凡是记载“葬”的,一是显示葬礼的缓急,二是显示臣子私谥,三是显示卿大夫供给大国的葬礼,而忽视小国的丧讯。那些被弑杀而没有记载葬礼的,或者是因为那边没有完成葬礼,或者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葬礼,鲁国史官没有记载,所以不能写罢了。君主被弑杀而贼人不被讨伐,就不记载“葬”的说法,原本就是凭空猜测之辞,哪里值得相信呢?公羊传把这里记载葬礼当作君子的措辞,太过分了。况且夏征舒并没有掌握一国的权力,陈国人杀他易如反掌。之所以不讨伐,是因为看到陈国没有臣子,也以此显示灵公的罪恶极大,陈国人不再把他当君主看待。三年而不讨伐,陈国人无心讨伐了。公羊传却说臣子虽然想讨伐,却没有可讨伐的对象,难道不荒谬吗?难怪康侯高氏之徒,辗转生发义理,使得经义更加晦涩。

楚子围郑

左氏曰:「楚子围郑,旬有七日。郑人卜行成,不吉。卜临于大宫,且巷出车,吉。国人大临,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防事君,使君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聴?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濵,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恵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冺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恵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人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与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

译楚庄王包围郑国。

《左传》说:“楚庄王包围郑国,围了十七天。郑国人占卜是否求和,结果不吉利。占卜是否在大宫哭祭,并且从街巷中开出战车,结果吉利。郑国百姓都在大声哭祭,守城的人都哭泣。楚庄王于是退兵。郑国人修缮城墙,楚军又进兵包围。三个月后攻克郑国。楚军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郑襄公脱去上衣,牵着羊来迎接,说:‘我没有上天的庇佑,不能侍奉好君王,致使君王怀怒,祸及我国,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您把我俘虏到江南,充实海滨之地,我也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您把我杀了,赐给诸侯,让他们把我当作臣妾,我也听从您的命令。如果您能念及从前的友好,向厉公、宣公、桓公、武公祈求福佑,不灭绝我的国家,让我改换侍奉君王,地位等同于楚国的九个县,这是君王的恩惠,是我的愿望,却不敢奢望。我敢陈述内心的诚意,请君王仔细考虑。’楚王的左右说:‘不能答应他,得到国家就不该赦免。’楚王说:‘他的国君能谦卑待人,一定能信任任用他的人,怎么能杀他呢?’于是退兵三十里,与郑国讲和。潘尫入郑国订立盟约,子良作为人质。”

审如▯所言,经当书入,今但言围,此其可疑者也。

夏六月乙夘,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左氏曰:「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防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防闻用师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徳也,二者立矣。昔歳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事不奸矣。蒍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徳,赏不失劳,老有加恵,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徳立刑行政成,事时典従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従,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夫,唯羣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知荘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防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藏,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之谓临,有帅而不従,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防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専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歳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斾。伍参言于王曰:“晋之従政者新,未防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専行,不获聴而无上,众谁适従?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戍使如晋师曰:“郑之従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徳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昬。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従。”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赵荘子曰:“栾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

译仔细审视正如〇所说的那样,经书应当记载“书入”,现在只说“围”,这是值得怀疑的地方。

夏六月乙夘日,晋国的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左氏说:“夏六月,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统帅中军,先縠辅佐他;士防统帅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帅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军队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桓子想要撤回,说:‘来不及援助郑国却劳苦百姓,用他们做什么?’等楚国撤退后再行动也不迟。”随武子说:“好。”士防说:“用兵之道在于观察敌方的破绽然后行动,如果对方的德行、刑罚、政事、典礼没有改变,是不可抵挡的。如果不是因为上述原因出征,楚君讨伐郑国,愤怒于它的背叛而哀怜它的卑微,背叛就讨伐它,服罪就宽恕它,德行和刑罚都确立了。讨伐叛逆是刑罚,安抚顺从是德行,这两者都确立了。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百姓不疲乏劳累,国君没有怨恨,政令有常规了。整顿军队而出征,商农工贾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而士兵和车兵和睦相处,政事不混乱了。蒍敖担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好典章:军队行进时,右边是车辕,左边是炊事人员,前哨侦察有无,中军掌握权变,后军作为精锐,百官模仿物象而行动,军政不需告诫就完备了,能够运用典章了。国君举荐人才,同姓从亲近的人中选拔,异姓从旧臣中选拔,举荐不失去德行,赏赐不失去功劳,老人有额外的恩惠,旅人有施舍,君子和小人,物品都有服制章纹,尊贵者有固定的尊严,卑贱者有等级的威严,礼仪不违背了。德行确立、刑罚公正、政事成功、事务适时、典章顺从、礼仪通顺,怎么能抵挡他们呢?看到可以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这是军队良好的政令。兼并弱国、攻击昏昧者,这是用武的良好常规。您姑且整顿军队并遵循用武的常规吗?还有弱小而昏昧的国家,何必一定是楚国呢?仲虺有话说:‘夺取混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这是兼并弱国。’《汋》歌说:‘啊,王师啊,遵循养育时机,等待昏昧者。’《武》歌说:‘没有比功业更伟大的,安抚弱国、等待昏昧者,以致力于功业是可以的。’”彘子说:“不行。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子有力。现在失去诸侯,不能叫有力;有敌人而不顺从,不能叫威武。由我失去霸业,不如去死。况且组成军队出征,听说敌人强大就撤退,不是大丈夫。受命担任军帅,最终却表现得不是大丈夫,只有你们能做到,我不做。”于是率领中军辅佐渡过黄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中有记载,在师卦的临爻说:‘军队出征依靠纪律,违背纪律无论好坏都是凶险。’执行事务顺从成功叫臧,违背叫否。众人防备成为弱点,河流堵塞成为沼泽,有纪律就像自己一样,所以说:‘纪律违背臧,而且纪律枯竭。’充盈却枯竭,夭折且不整齐,所以是凶险。不执行叫临,有主帅却不顺从,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临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遭遇战斗必定失败,彘子将承担罪责,即使免于战死回国,也必定有大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率领偏师,士防的罪过太大了。您是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失去统属、丧失军队,罪过已经够重了,不如前进。事情如果不成功,恶名有所分担,与其让六个人专门承担罪责,共同承担不是更好吗?”于是军队渡过黄河。楚子率领北军,驻扎在郔地。沈尹统帅中军,子重统帅左军,子反统帅右军。准备在黄河饮马后回国,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要撤回。宠臣伍参想要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想要,说:“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没有白忙活。如果作战不胜利,伍参的肉够吃吗?”伍参说:“如果事情胜利,孙叔就是没有谋略了。如果不胜利,伍参的肉将在晋军那里,能吃到吗?”令尹向南调转车辕,反转旗帜。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不熟悉行使命令。他的辅佐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位统帅专断独行,不能听从而没有上级,众人该服从谁?这次出征,晋军必定失败。况且国君逃跑,臣子对社稷怎么办?”楚王认为有道理,告诉令尹改换车辕向北行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在敖、鄗之间。郑国的皇戍派使者到晋军说:“郑国顺从楚国,是为了社稷的缘故,没有二心。楚军屡次胜利而骄傲,他们的军队疲惫了,却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军作为接应,楚军必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国、使郑国顺从,机会就在这里了,一定要答应他。”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国君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并教导他们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到来,警戒恐惧不可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整顿军需,并反复警告胜利不可保持。商纣王百战百胜但最终没有后代,用若敖、蚡冒筚路蓝缕开辟山林的事迹来训诫他们。箴言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不能说骄傲。先大夫子犯有话说:‘军队正义就强壮,理亏就疲惫。’我们不道德却向楚国挑衅,我们理亏,楚国正义,不能说疲惫。国君的戎车分为二广,每广有一卒,每卒有两偏,右广刚开始驾车,〇及日中,左广就接替它,直到黄昏。内官依次当值夜晚以应对不测,不能说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良臣;师叔,是楚国的崇臣。师叔入盟,子良在楚国,楚国和郑国亲近了。来劝我们作战,我们胜利他就来,不胜利他就走,拿我们来占卜。郑国不可顺从。”赵括、赵同说:“率领军队以来,只求敌人。战胜敌人得到归属,还等什么?一定要顺从。”彘子对知季说:“原屏,是咎犯的族人。”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对,实现他的话,必定能长久统治晋国。”楚国的少宰到晋军

曰:“寡君少遭闵凶,不防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従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防进,矢一而己麋兴于前,射麋丽▯。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歳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従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徃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従者。」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従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乙夘,王乘左广以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之。得其甲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啓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乘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恵侯曰:「不谷不徳而贪,以遇大敌,不谷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借君灵,以济楚师。」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従唐侯,以为左拒,以従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収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王见右广将従之乘,屈荡户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乘广先左。晋人或以广队不防进,楚人惎之,脱扄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斾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逢大夫与其二子乘,谓其二子:「无顾!」顾曰:「赵傁在后!」怒之,使下指木曰:「尸女!」于是授赵旃绥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获在朩下。楚熊负羁囚知防,知荘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下军之士,多従之。毎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茍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防,军宵济,亦终夜有声。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収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

译随国大夫季梁回答说:“我们国君年少时遭遇不幸,未能防备,未能听闻两位先君出入朝觐的礼仪,这次出行是为了到郑国去接受训诫。定公怎敢向晋国求取罪责?希望各位不要久留。”随国大夫季梁回答说:“从前周平王命令我们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从命令,我们国君派群臣到郑国去询问,怎敢劳烦候人?敢拜受君命带来的屈辱。”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随并更改辞令说:“使者失礼,我们国君派群臣在郑国追踪大国的足迹,说:‘不要躲避敌人。’群臣无处逃避命令。”楚王又派人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盟约已有日期。楚国的许伯驾御乐伯的车,摄叔担任车右,去挑战晋军。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驾车时旗帜靡乱,靠近敌营就返回。”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左边射箭以菆草代替驾车,手持缰绳,驾车时放下两匹马,甩动缰绳就返回。”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右进入敌营,割下敌人的耳朵,抓住俘虏就返回。”三人都按照所听到的去做然后返回。晋国人追赶他们,左右夹击。乐伯左边射马,右边射人,夹击的人不敢前进,射了一箭,麋鹿在前面兴起,射中麋鹿。晋国的鲍癸挡在后面,让摄叔捧着麋鹿献上,说:“因为季节不对,猎物未到,敢献给随从的人。”鲍癸制止他说:“他的左边善于射箭,右边善于言辞,是君子。”于是脱险。晋国的魏锜谋求公族职位未得而愤怒,想使晋军失败,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出使,被允许,于是前往请战然后返回。楚国的潘党追赶他,到达荧泽,看见六只麋鹿,射中一只麋鹿回头献上,说:“您有军事行动,兽人恐怕来不及提供新鲜猎物,敢献给随从的人。”潘党命令去掉它。赵旃谋求卿位未得,且对失去楚国的挑战者愤怒,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召盟,被允许,与魏锜一起受命前往。郤献子说:“两个怨恨的人去了,不防备必定失败。”彘子说:“郑人劝战,不敢听从;楚人求和,不能和好。军队没有确定的命令,多防备做什么?”士季说:“防备是好的。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楚人乘机进攻,军队覆灭指日可待,不如防备。楚人没有恶意,撤除防备而结盟,对友好有什么损害?如果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是诸侯相见,军队护卫也不撤除,这是警戒。”彘子不听从。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支部队埋伏在敖山前面,所以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让他的部下先在河边准备好船只,所以失败后先渡河。潘党追赶魏锜、赵旃后,夜晚到达楚军,在军门外铺席,让他的部下进入。楚王设置三十辆乘广,分为左右。右广鸡鸣时驾车,日中时解驾,左广接替,日入时解驾。许偃驾御右广,养由基担任车右;彭名驾御左广,屈荡担任车右。乙夘日,楚王乘坐左广去追赶赵旃。赵旃弃车逃入树林,屈荡追赶他。得到他的铠甲下裳,晋国人恐惧。魏锜、赵旃激怒楚军,派軘车迎接他们。潘党望见尘土,派人快马报告说:“晋军到了!”楚人也担心楚王进入晋军,于是出阵。孙叔说:“前进!宁可我们迫近敌人,不要敌人迫近我们。”《诗经》说:“元戎十乘,以先啓行。”是领先于人。《军志》说:“先人有夺人之心,迫近他。”于是急速进军,战车奔驰,步兵奔跑,乘胜进攻晋军。桓子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和下军争抢船只,船中的手指可以捧起。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未动。工尹齐率领右拒的士兵,去追赶下军。楚王派唐狡和蔡鸠居告诉唐惠侯说:“我没有德行而贪婪,遭遇大敌,是我的罪过。然而楚国不能取胜,是您的耻辱。敢借您的神灵,来拯救楚军。”派潘党率领游阙四十辆战车跟随唐侯,作为左拒,跟随上军。驹伯说:“等待他们吗?”随季说:“楚军正强盛,如果聚集在我们这里,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敛军队离开,分担怨恨,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殿后他的士兵而撤退,没有失败。楚王看见右广将要跟随他乘车,屈荡挡在门前说:“您以此开始,也必以此结束。”从此楚国的乘广先左。晋国人有的因为乘广倒下不敢前进,楚人吓唬他,脱去门闩稍微前进。马回头,又吓唬他,拔出旗帜投在车衡上,才出来。回头说:“我不如大国多次奔逃。”赵旃用他的两匹好马渡河救他的哥哥和叔父,用其他马返回,遇到敌人不能离开,弃车逃跑。林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乘车,对他的两个儿子说:“不要回头!”回头说:“赵傁在后面!”愤怒地让他们下车,指着树木说:“死在这里!”于是把赵旃拉上车得以脱险。第二天用旗帜标记尸体,都重重地压在树木下。楚国的熊负羁囚禁知防,知庄子率领他的族人反击。厨武子驾御下军的士兵,很多人跟随他。每次射箭抽箭,菆草放入厨子的房中。厨子愤怒地说:“不是寻求您,而是爱惜菆草,董泽的菆草难道用不完吗?”知季说:“不把您当作我的儿子,能得到吗?我不能随便射箭的缘故。”射中连尹襄老,俘获他,于是载着他的尸体。射中公子谷臣,囚禁他,带着这两个人返回。傍晚,楚军驻扎在邲。晋国的剩余军队不敢停留,连夜渡河,整夜都有声音。丙辰日,楚国的重兵到达邲,于是驻扎在衡雍。潘党说:“您何不修筑武军而收集晋国尸体,作为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必定展示给子孙,以不忘武功。”楚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文止戈为武

。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铺时绎思,我徂维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諌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末歇也。困兽犹鬬,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予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毋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衞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

译周武王攻克商朝后,作颂歌说:“收起干戈,收藏弓矢。我追求美好的德行,施于华夏,确实能保全它。”又作《武》诗的卒章说:“成就你的功业。”第三句说:“铺陈这些思绪,我前往是为了求得安定。”第六句说:“安抚万国,年年丰收。”所谓武德,就是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安抚百姓、和睦众人、丰富财货。让子孙不要忘记这些章句。如今我让两国将士尸骨暴露,这是暴虐!展示武力以威慑诸侯,兵器没有收敛。暴虐而不收敛,怎么能保全大业?还有晋国存在,怎么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地方还很多,百姓怎么能安定?没有德行而逞强,争夺诸侯,怎么能和睦众人?趁人之危,利用他人的动乱,作为自己的荣耀,怎么能丰富财货?武德有七条,我一条也没有,拿什么给子孙看?我只是为先君宗庙报告战事成功罢了。武德不是我的功业。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的人,擒获其首领并加以封埋,作为最大的惩罚,因此有京观,用来惩戒邪恶。如今没有罪过,而百姓都尽忠为君命而死,又怎么能建立京观呢?在黄河祭祀,为先君宗庙报告战事成功就回国。秋天,晋军回国,桓子请求自杀。晋侯想要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晋军吃了三天的干粮,晋文公脸上仍有忧虑的神色。左右的人说:“有喜事却忧虑,难道有忧虑却喜悦吗?”晋文公说:“得臣还在,忧虑还没有结束。受困的野兽尚且搏斗,何况国家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晋文公才高兴,然后可以说:“没有人能危害我了!”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楚国因此两代不能竞争。现在上天或许在大大警示晋国,却又杀了林父,以加重楚国的胜利,这恐怕会让晋国长久不能竞争吧?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想着尽忠,退朝想着弥补过失,是国家的保卫者。怎么能杀他呢?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

刘氏曰:按经文,晋楚为成列而战者也。今左氏以为晋人自使軘车逆赵旃,而楚人疑以为晋师且至,遂车驰卒奔而乘晋军。晋中军桓子不知所为,士争渡河而遂大败耳。若此,则晋军未尝成列,何以得书战耶?杜氏虽云晋上军成陈,故得书战。按▯文所叙,无上军成陈之事,惟云使帅七覆于敖前,又云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则是上军深沟髙垒,备不虞耳,盖未尝出陈也。且经云荀林父及楚子战,若縁上军不动,故得称战,则经文又不应指言荀林父也。荀林父实不战,随防自战,战之事当举随防,不当举荀林父也。今经称荀林父及楚子战,若林父之师初不成陈,何得书战乎?又长勺之役,齐鲁成列,唯以鲁侯鼓之差后,左氏谓《春秋》恶其机谲,不以偏战为文。今此楚师乃出不意,以乘晋师,其谲甚矣,反谓之战,何耶?黄氏曰:左氏以此誉楚,滔滔数千言,窃意此楚人之言也。陈与郑皆服楚,盟于辰陵矣。未几,楚先叛盟入陈,而欲灭之。若以为讨征舒之弑,在宣十有一年之夏弑已及年,此时何不讨?若果讨贼,何为因欲灭人之国?楚自叛盟而行无道于陈如此,陈郑一体,郑尤新盟,则郑亦如之,何不背楚归晋?是楚伐郑非也。郑伯肉袒以逆楚,既舍之,晋欲退归,独以先縠取败。晋师虽败,中国救郑之义,岂与之俱败?是晋之败于楚,不足为辱也。世多以成败论人,故誉楚而贬晋耳。《春秋》但书楚伐郑,而以晋主此战。

公羊曰:大夫不敌君,此其称名氏以敌楚子,何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曷为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荘王伐郑,胜乎皇门,放乎路衢。郑伯肉袒,左执茅旌,右执鸾刀,以逆荘王曰:「寡人无良边陲之臣,以干天祸,是以使君王沛焉辱到敝邑。君如矜此丧人,锡之不毛之地,使帅一二耋老而绥焉,请唯君王之命。」荘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为言,是以使寡人得见君之玉面而微至乎此。」荘王亲自手旌,左右防军退舍七里。将军子重諌曰:「南郢之与郑相去数千里,诸大夫死者数人,厮役扈养死者数百人。今君胜郑而不有,无乃失民臣之力乎?」荘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蠧,则不出于四方。是以君子笃于礼而薄于利,要其人而不要其土,告従不赦,不详。吾以不详道民,灾及吾身,何日之有?」既则晋师之救郑者至,曰:「请战。」荘王许诺。将军子重諌曰:「晋,大国也。王师淹病矣,君请勿许也。」荘王曰:「弱者吾威之,强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令之还师而逆晋防。荘王鼓之,晋师大败,晋众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荘王曰:「嘻!吾两军不相好,百姓何罪!」令之还师而佚晋防。

刘氏曰:「公羊曰:『大夫不敌君,此其称名氏以敌君,何?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非也。大夫不敌君,而荀林父独得称名氏以敌楚子,此可谓与晋而不与楚子为礼,而非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城濮之战,子玉、得臣不见名氏,公羊以为大夫不敌君也。彼子玉以不见名氏为不敌君,此林父以见名氏为不敌君,二者孰能知之乎?又城濮之战,晋文公也;今邲之战,楚荘王也。二君者,皆公羊所贤,同为设义,而乖异如此,虽使公羊复生,吾知其必不能合也。而诸传竞为文饰,以惑后进,岂不可怪也哉!

谷梁曰:「绩,功也。功,事也。日,其事败也。」

谷梁以功训绩,是已;又以事训功,则逺矣。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左氏曰:「冬,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围萧。萧溃。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遂傅于萧。还,无社与司马夘言号。申叔展,叔展曰:『有麦麴乎?』曰:『无有。』山鞠穷乎?曰:『无。』河鱼腹疾奈何?曰:『目于眢井而拯之。若为茅绖哭井则已。』明日,萧溃。申叔视其井,则茅绖存焉,号而出之。」

黄氏曰:「楚荘入陈,伐郑,败晋,

译刘氏说:按照经文的记载,晋国和楚国是摆好阵势进行战斗的。如今《左传》认为,晋国人自己派軘车去拦截赵旃,而楚国人怀疑晋国军队即将到达,于是驾车奔驰、士兵奔跑,趁机攻击晋军。晋军中军的统帅桓子不知如何应对,士兵们争着渡河,于是大败。如果像这样,那么晋军未曾摆好阵势,为什么经文要记载为“战”呢?杜氏虽然说晋国上军摆好了阵势,所以经文记载为“战”。但考察《左传》的叙述,没有上军摆好阵势的事情,只说派帅在敖山前设下七层埋伏,又说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这说明上军是深挖壕沟、高筑壁垒,防备意外罢了,大概未曾出阵。况且经文说“荀林父与楚子战”,如果因为上军没有出动,所以称为“战”,那么经文就不应该特意指名荀林父。荀林父实际上没有参战,随会自己参战,战事应当举出随会,不应当举出荀林父。现在经文称荀林父与楚子战,如果林父的军队起初没有摆好阵势,怎么能记载为“战”呢?又如长勺之战,齐国和鲁国摆好阵势,只是因为鲁庄公击鼓稍晚,左氏认为《春秋》厌恶这种诡诈,不把偏战当作正战来记载。现在楚军却是出其不意,趁机攻击晋军,诡诈得很厉害,反而称为“战”,为什么呢?黄氏说:《左传》以此来赞誉楚国,滔滔数千言,我私下认为这是楚人的说法。陈国和郑国都服从楚国,在辰陵结盟了。不久,楚国首先背叛盟约入侵陈国,想要灭掉它。如果说是为了讨伐夏征舒的弑君之罪,在宣公十一年夏天弑君已经满一年了,当时为什么不讨伐?如果真的是讨伐贼子,为什么趁机想要灭掉别人的国家?楚国自己背叛盟约,在陈国施行无道如此,陈国和郑国是一体的,郑国尤其刚结盟,那么郑国也像陈国一样,为什么不背叛楚国归附晋国?所以楚国讨伐郑国是不对的。郑伯裸露上身来迎接楚军,楚军已经宽恕了他,晋国想要退兵回国,只是因为先縠才导致失败。晋军虽然战败,但中原诸侯救援郑国的道义,难道随之一起败坏了吗?所以晋国败给楚国,不足以成为耻辱。世人大多以成败来评价人,所以赞誉楚国而贬低晋国罢了。《春秋》只记载楚国讨伐郑国,而让晋国主导这场战争。

《公羊传》说:大夫不能与国君对阵,这里荀林父称名氏与楚子对阵,为什么?是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究礼节。为什么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究礼节?楚庄王讨伐郑国,在皇门获胜,一直打到道路十字路口。郑伯裸露上身,左手拿着茅草做的旌旗,右手拿着鸾铃刀,来迎接楚庄王说:“我没有好的边境臣子,招致天祸,因此使君王劳驾屈尊来到敝邑。君王如果怜悯这些丧亡的人,赐给我不长草木的土地,让我率领一两个老人去安抚他们,请完全听从君王的命令。”楚庄王说:“您的不好臣子,互相交换言辞,因此使我得以见到您的玉面而稍微到达这里。”楚庄王亲自手执旌旗,左右护卫军队后退七里。将军子重劝谏说:“南郢和郑国相距数千里,各位大夫死了几人,仆役侍从死了数百人。现在君王战胜郑国却不占有它,恐怕会失去民众和臣下的力量吧?”楚庄王说:“古代木桶不穿孔,皮革不腐烂,就不出兵四方。因此君子重视礼节而轻视利益,要求人心归附而不要求土地,宣告顺从却不赦免,不吉祥。我用不吉祥的道理教化民众,灾祸将及于我自身,还能有什么日子呢?”随后晋国救援郑国的军队到了,说:“请求交战。”楚庄王答应。将军子重劝谏说:“晋国是大国。王师已经疲惫生病了,君王请不要答应。”楚庄王说:“弱者我威慑他,强者我避开他,因此使我无法在天下立足。”命令军队返回并迎接晋军。楚庄王击鼓进军,晋军大败,晋军逃跑的人,船里的手指可以捧起来数。楚庄王说:“唉!我两军不和,百姓有什么罪!”命令军队返回并让晋军休息。

刘氏说:“《公羊传》说:‘大夫不能与国君对阵,这里称名氏与国君对阵,为什么?是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究礼节。’这是错误的。大夫不能与国君对阵,而荀林父独自称名氏与楚子对阵,这可以说是赞成晋国而不赞成楚子讲究礼节,而不是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究礼节。”城濮之战,子玉、得臣没有称名氏,《公羊传》认为这是大夫不与国君对阵。那里子玉因为不称名氏被视为不与国君对阵,这里林父因为称名氏被视为不与国君对阵,这两种说法谁能知道哪个对呢?又如城濮之战,是晋文公;现在邲之战,是楚庄王。这两位君主,都是《公羊传》所推崇的,同样设立义理,却如此相违背,即使让《公羊传》的作者复活,我知道他一定不能调和。而各种传文竞相文饰,来迷惑后学,难道不可怪吗!

《谷梁传》说:“绩,是功。功,是事。日,是事情失败了。”

《谷梁传》用功来解释绩,是对的;又用事来解释功,就太远了。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左传》说:“冬天,楚子讨伐萧国。宋国的华椒率领蔡国人救援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王发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败。申公巫臣说:‘士兵大多寒冷。’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的士兵都像穿着棉衣一样温暖,于是逼近萧国。回来时,无社和司马夘谈论申叔展,叔展说:‘有麦曲吗?’说:‘没有。’山鞠穷吗?说:‘没有。’河鱼腹疾怎么办?说:‘看着枯井而救他。如果戴着茅草丧带哭井就罢了。’第二天,萧国溃败。申叔查看他的井,茅草丧带还在,号叫着把他救了出来。”

黄氏说:“楚庄王入侵陈国,讨伐郑国,打败晋国,

灭萧,慿陵中国,甚矣。左氏于灭萧,尚归曲于萧之杀二囚,而归美于楚之抚三军。大抵左氏楚人,而左▯多楚人之言。愚案:使宋、蔡救萧,经当书之。」

译楚国灭亡萧国,进而欺凌中原各国,罪过实在深重。左丘明在记载灭萧一事时,仍将过错归咎于萧国杀害两名囚犯,而将美德归于楚国安抚三军。大概因为左丘明是楚国人,所以《左传》中多有楚人的言论。我认为:假如宋国、蔡国出兵救援萧国,《春秋》经文应当予以记载。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

左氏曰:「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

刘氏曰:「春秋之世,不实其言者众矣,奚独此耶?设本微者,又何以辨之?且华椒无恶,不宜被贬。杜氏云:『华椒承羣伪之言,以误其国,故亦不免于讥。』予以为凡盟誓者,所以结信也,宁能早知彼将背之乎?借使背盟者当贬,守盟者亦可贬乎?」叶氏曰:「左氏言『恤病讨贰』则然矣,而曰『不实其言而不书』,岂以衞救陈而晋不讨,楚伐宋而晋不救者与?大夫盟而后能实言,惟向戍于宋耳,外此未有不叛,何独于清丘责之?」韩中父曰:「左氏此言,开后学褒贬之说,是乱春秋者也。」

  十有三年夏楚子伐宋

左氏曰:「夏,楚子伐宋,以其救萧也。」君子曰:「清丘之盟,惟宋可以免焉。」

刘氏曰:「然则十二年不当贬华椒称人也,以为不实其言。又曰:『惟宋可以免自相伐矣。』」叶氏曰:「救萧之役在清丘前,若以是免宋,则华椒犹未受盟;若以宋见伐于楚而诸侯不救,因以免宋,则此罪在诸侯。宋师伐陈,讨贰之事,安可以诸侯之罪而得免?谓之君子之言,亦非矣。」此传急于觧免华椒之说,以为词而弗悟也。愚谓:「陈为楚与国,而宋伐之,故楚伐宋于经可考,而左氏以为救萧,妄也。」

  冬晋杀其大夫先縠

左氏曰:「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已,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

此▯义也,非经之本义也。经之本义,在诸侯専杀大夫耳。左氏凡曰君子曰,非鲁史本文。又赤狄伐晋事,于经无考。余见十二年,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

  十有四年春衞杀其大夫孔达

左氏曰:「清丘之盟,晋以衞之救陈也讨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加而师。』孔达曰:「茍利社稷,请以我说。」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十四年春,孔达缢而死。衞人以说于晋而免,遂告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达,搆我敝邑于大国,既伏其罪矣,敢告。」卫人以为成劳,复室其子,使复其位。

按经言衞杀孔达,而传言达自缢而死。若然,则经不当书杀其大夫,以诬衞君之罪也。当以经为正。

  晋侯伐郑

左氏曰:「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郑以子良为有礼,故召之。」

按郑伯如楚事,经无所考。又左氏始以郑惧晋而召子良,复以为有礼而召之,未详信否。

  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

左氏曰:「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见晏桓子,与之言鲁乐。桓子告髙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懐于鲁矣。懐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己。一国谋之,何以不亡?』此非本义。杜氏以十八年归父奔齐▯。」

十有五年,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

公羊曰:外平不书,此何以书?大其平乎己也。何大乎其平乎已荘王围宋,军有七日之粮耳,尽此不胜,将去而归耳。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闚宋城,宋华元亦乘堙而出见之。司马子反曰:「子之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司马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之也:围者柑马而秣之,使肥者应客,是何子之情也?」华元曰:「吾闻之: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入见人之厄则幸之。吾见子之君子也,是以告情于子也。」司马子反曰:「诺,勉之矣。吾军亦有七日之粮耳,尽此不胜,将去而归耳。」揖而去之,反于荘王。荘王曰:「何如?」司马子反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荘王曰:「嘻!甚矣惫。虽然,吾今取此然后归耳。」司马子反曰:「不可,臣已告之矣。军有七日之粮耳。」荘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司马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

译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

左氏说:“晋国的原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曹国人,在清丘结盟,说:‘救济患难,讨伐背叛。’因此史书不记载卿的名字,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

刘氏说:“春秋时代,没有实现诺言的人很多,为什么唯独责备这里呢?假如原本地位卑微的人,又怎么分辨呢?况且华椒没有恶行,不应该被贬斥。杜氏说:‘华椒顺从众人虚伪的言论,从而误导他的国家,所以也不免于被讥讽。’我认为凡是盟誓,是为了建立信用,难道能预先知道对方将会背叛吗?假使背叛盟约的人应当被贬斥,那么坚守盟约的人也可以被贬斥吗?”叶氏说:“左氏说‘救济患难,讨伐背叛’是对的,但说‘没有实现诺言所以不记载’,难道是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而晋国不讨伐,楚国攻打宋国而晋国不救援吗?大夫结盟之后能够兑现诺言的,只有宋国的向戍罢了,除此之外没有不背叛的,为什么唯独在清丘责备他们?”韩中父说:“左氏这番话,开启了后世褒贬的说法,这是扰乱《春秋》大义的人。”

十三年夏天,楚子攻打宋国。

左氏说:“夏天,楚子攻打宋国,是因为宋国救援萧国。”君子说:“清丘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于责难。”

刘氏说:“那么十二年就不应该贬斥华椒称他为‘人’,认为他没有实现诺言。又说:‘只有宋国可以免于自相攻伐。’”叶氏说:“救援萧国的战役发生在清丘之盟之前,如果因此免除宋国的责难,那么华椒还没有接受盟约;如果因为宋国被楚国攻打而诸侯不救援,从而免除宋国的责难,那么这罪责在于诸侯。宋国军队攻打陈国,讨伐背叛的事情,怎么能因为诸侯的罪责而得到免除?称之为君子的话,也是不对的。”这篇传文急于解释免除华椒责难的说法,作为言辞却没有醒悟。我认为:“陈国是楚国的盟国,而宋国攻打它,所以楚国攻打宋国在经文中可以考证,而左氏认为是因为救援萧国,是荒谬的。”

冬天,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

左氏说:“秋天,赤狄攻打晋国到达清地,是先縠招引他们的。”冬天,晋国人追究邲地战败以及清地战事的罪责,归罪于先縠并杀了他,全部灭了他的家族。君子说:“灾祸来了就承担它,这说的就是先縠吧?”

这是〇义,不是经文的本义。经文的本义,在于诸侯专擅杀害大夫。左氏凡是说“君子曰”,都不是鲁国史官的原文。又赤狄攻打晋国的事,在经文中没有考证。我在十二年看到,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

十四年春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

左氏说:“清丘之盟,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而讨伐它,派人驻扎在卫国不离开,说:‘罪责无处归咎,将要攻打你们的军队。’孔达说:‘如果对社稷有利,请让我来承担罪责。’罪责是由我引起的,我执政,却抗拒大国的讨伐,将让谁来承担责任?我宁愿去死。”十四年春天,孔达上吊而死。卫国人因此向晋国求和而免于祸患,于是告诉诸侯说:‘我们国君有个不听话的大夫达,把我们国家置于大国的讨伐之下,他已经伏法了,冒昧告知。’卫国人认为他有功劳,恢复了他儿子的家室,让他继承职位。

查考经文说卫国杀了孔达,而传文说孔达自缢而死。如果这样,那么经文不应该记载“杀其大夫”,以免诬陷卫君的罪过。应当以经文为准。

晋侯攻打郑国。

左氏说:“郑国人害怕,派子张代替子良在楚国任职。郑伯前往楚国,是为了谋划对付晋国的事。郑国因为子良有礼,所以召他回来。”

查考郑伯前往楚国的事,经文中没有考证。又左氏起初说郑国害怕晋国而召子良,后来又说是因为有礼而召他,不知道是否可信。

冬天,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

左氏说:“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见到晏桓子,和他谈论鲁国的音乐。桓子告诉高宣子说:‘子家大概要逃亡了吧?他怀念鲁国了。怀念必定贪婪,贪婪必定图谋别人。图谋别人,别人也会图谋他。全国的人图谋他,怎么能不逃亡呢?’这不是本义。杜氏用十八年归父逃亡到齐国〇。”

十五年,夏天五月,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

公羊说:“外国讲和通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称赞他们自己讲和。为什么称赞他们自己讲和?楚庄王包围宋国,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罢了,用完这些粮食如果不能取胜,就将撤军回国。于是派司马子反登上土堆窥视宋城,宋国的华元也登上土堆出来见他。司马子反说:‘你们国家情况怎么样?’华元说:‘疲惫不堪。’说:‘怎么样?’说:‘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煮饭。’司马子反说:‘唉!疲惫到了极点。虽然如此,我听说:被围困的人把马喂饱来应付客人,让肥马来接待客人,这是真的吗?’华元说:‘我听说:君子看到别人困厄就怜悯他,小人看到别人困厄就庆幸。我看到您是君子,所以把实情告诉您。’司马子反说:‘好吧,努力吧。我的军队也只有七天的粮食罢了,用完这些粮食如果不能取胜,就将撤军回国。’作揖离开,回到楚庄王那里。楚庄王说:‘情况怎么样?’司马子反说:‘疲惫不堪。’说:‘怎么样?’说:‘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煮饭。’楚庄王说:‘唉!疲惫到了极点。虽然如此,我现在拿下这里然后回国。’司马子反说:‘不行,我已经告诉他了。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罢了。’楚庄王愤怒地说:‘我派你去查看,你为什么告诉他?’司马子反说:‘小小的宋国,还有不欺骗人的臣子,可

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也。」荘王曰:「诺,舍而止。虽然,吾犹取此然后归耳。」司马子反曰:「然则君请处于此,臣请归耳。」荘王曰:「子去我而归,吾孰与处于此?吾亦従子而归耳。」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己也。此皆大夫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平者在下也。

译凭借楚国难道就没有(胜算)吗?因此告知他罢了。」庄王说:「好,放下武器停战。虽然如此,我还是要夺取这些东西然后才回去。」司马子反说:「那么请君王留在这里,臣请求回去。」庄王说:「你离开我回去,我和谁留在这里呢?我也跟随你回去罢了。」于是率领军队离开那里。所以君子称赞他使战争在自己这里平息。这都是大夫,为什么称他们为「人」呢?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讲和这件事是由地位在下的人促成的。

刘氏曰:「公羊曰:『大其平乎已非也。』臣无専美,古今之通义也。且荘王非不贤者,司马子反何不退,与其君谋,而遂擅与宋平?且吾观子反既以宋情告荘王,而荘王更怒者,其意非必独恶其以军粮告宋也,亦愠子反之擅平于外也。故曰:『舍而止,如使荘王素懐不仁之行,必且穷国之力而甘心焉,是由子反激之也。』而子反乃欲舎君以先归,而后仅克成其功,亦幸荘王素有仁人之心耳。故子反进而擅君之义,退有激君之罪,二者无一可,而春秋乃大其平乎己,可谓义乎?愚谓左氏载子反与华元先自为盟,而后告楚王退军三十里,而又公为盟以平。若据公羊言,则子反与华元真情相告而去耳。又曰:『勉之,则是宋之力守也。』既不私为平,亦未尝公为王也,不过引师而去之耳。春秋何得书『宋人及楚人平』乎?夫平非二国之臣所可専也。设如公羊言,『大其平乎己』,则不应复人而贬之;既人而贬之,则不应大其平乎己。道固有并行而不相悖者,而非此之谓也。何得一大一贬乎?」

谷梁曰:「平者,成也。善其量力而反,义也。人者,众词也。平称众,上下欲之也。外平不道,以吾人之存焉,道之也。」

刘氏曰:「平称众,上下欲之也,非也。暨齐平,何以不曰暨齐人平乎?又曰:『外平不道以吾人之存焉』,道之也,非也。楚人围宋,经厯三时,幸而得平,以告诸侯,故鲁史有其事耳。且外盟防,常书外平,何以不可书?愚按:归父防楚子,自求免耳,非为宋也。其平也,宋自势穷力屈而为平耳,非为鲁也,何得曰『吾人之存之也』?余见或问。」

六月,癸夘,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

公羊曰:「潞何以称子?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耳。虽然,君子不可不记也。离于夷狄而未能合于中国晋师伐之,中国不救,狄人不有,是以亡也。」

刘氏曰:「非也。赤狄,狄也。潞氏,狄之别也。潞子,其君也。夷狄之君称子,周礼也。非为善而亡也,盖迷于有爵耳。」愚谓:「天下岂有为善而亡其国之理哉!」

谷梁曰:「灭国有三术。中国谨日,卑国月,夷狄不日。其日,潞子婴儿贤也。」

刘氏曰:「皆非也。项、遂、谭、温、梁、桧、蔡、虢,皆中国也。不日潞子、甲氏、舒鸠、陆浑,皆夷狄也。不时,又谷梁▯不见说附庸灭者。今学者则皆以卑国为附庸,而谷梁氏乃指夔子、▯子为微国。按爵称子,非附庸明矣。不知谷梁误以防子、▯子为附庸耶?抑学者误以卑国为附庸耶?有卑国,无附庸;有附庸,无卑国。了不可推也。又曰:『其日潞子贤,亦非也。』其意以为夷狄称子,则是褒矣。不知夷狄之爵,正自当子,非以贤故进之也。岂有国灭身执,而得为贤者哉?」

  王札子杀召伯毛伯

左氏曰:「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使王子防杀召戴公及毛伯卫,卒立召襄。」

朴乡吕氏曰:「果如传所言,经当书王孙苏以首恶,此未必然。」

公羊》曰:「王札子者,何?长庶之号也。」

莘老孙氏曰:「别长庶者,当言伯仲叔季,亦未有曰某子。」

谷梁曰:「王札子者,当上之词也。」杀召伯、毛伯,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矫王命以杀之,非忿怒相杀也。故曰:「以王命杀也。」以王命杀,则何志焉?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

刘氏曰:「谷梁曰:『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非也。凡杀大夫称其者,皆君也,岂可云王札子杀其大夫召伯、毛伯乎?又曰:『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亦非也。春秋拨乱君臣,皆讥,苟有两下相杀,乱孰甚焉?可得勿书乎?」愚按:经文但言王札子杀毛伯、召伯耳,未有矫王命之辞,亦未有矫王命之意,盖谷梁自为之言耳。

  初税畆

谷梁曰:「初者,始也。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畆,非

译刘氏说:“《公羊传》说:‘称赞他独自促成和平,这是不对的。’臣子不能独占美名,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况且楚庄王并非不贤明,司马子反为什么不退下,与国君商议,却擅自与宋国讲和?况且我看司马子反已经把宋国的实情告诉了楚庄王,而楚庄王更加愤怒,他的意思未必只是厌恶司马子反把军粮情况告诉宋国,也是恼怒司马子反擅自在外讲和。所以说:‘如果楚庄王向来怀有不仁之心,必定会耗尽国力来逞心满意足,这是由司马子反激怒他的。’而司马子反却想舍弃国君先回国,后来才勉强成功,这也是幸好楚庄王向来有仁爱之心罢了。所以司马子反进则擅专君权之义,退则有激怒国君之罪,这两者没有一个是可取的,而《春秋》却称赞他独自促成和平,这能说是合乎义理吗?我认为《左传》记载司马子反与华元先私自结盟,然后报告楚王退兵三十里,又公开结盟以达成和平。如果依据《公羊传》的说法,那么司马子反与华元只是真情相告后就离开了。又说:‘勉励你们,这是宋国尽力坚守的结果。’既然没有私下讲和,也没有公开为楚王讲和,不过是率领军队离开罢了。《春秋》怎么能记载‘宋人及楚人平’呢?讲和不是两国臣子可以擅自决定的。假如像《公羊传》所说,‘称赞他独自促成和平’,就不应该用‘人’字来贬低他;既然用‘人’字贬低他,就不应该称赞他独自促成和平。道理本来有并行而不相违背的,但不是指这种情况。怎么能既称赞又贬低呢?”

《谷梁传》说:“平,就是成。赞许他们量力而行而返回,这是合乎义理的。‘人’,是众人的称谓。讲和提到众人,说明上下都想要和平。在外讲和是不合道义的,因为我国的人存在,所以合乎道义。”

刘氏说:“讲和提到众人,说明上下都想要和平,这是不对的。与齐国讲和,为什么不说是‘与齐人平’呢?又说:‘在外讲和是不合道义的,因为我国的人存在,所以合乎道义’,这也是不对的。楚国人包围宋国,经历三个季节,幸好得以讲和,以此告知诸侯,所以鲁国史官记载了这件事。况且外国的盟会,通常都记载外国的讲和,为什么不可以记载?我认为:归父与楚子结盟,是为自己求免祸,不是为了宋国。这次讲和,是宋国自己势穷力竭而讲和,不是为了鲁国,怎么能说‘因为我国的人存在呢’?其余见解见《或问》。”

六月,癸夘日,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国。

《公羊传》说:“潞氏为什么称子?因为潞子行善,自身足以导致灭亡罢了。虽然如此,君子不可不记载。他背离夷狄而不能合于中国,晋国军队讨伐他,中国不救援,狄人不拥有,因此灭亡。”

刘氏说:“不对。赤狄,是狄人。潞氏,是狄人的分支。潞子,是他的国君。夷狄的国君称子,是周礼的规定。不是因为行善而灭亡,大概是因为沉迷于有爵位罢了。”我认为:“天下哪有因为行善而灭亡国家的道理呢!”

《谷梁传》说:“灭国有三种体例。中国国君谨严地记日,卑小国记月,夷狄不记日。这里记日,是因为潞子婴儿贤明。”

刘氏说:“都不对。项、遂、谭、温、梁、桧、蔡、虢,都是中国。不记日的潞子、甲氏、舒鸠、陆浑,都是夷狄。不记时,又《谷梁传》没有说明附庸国被灭的情况。现在学者都把卑小国当作附庸,而《谷梁传》却把夔子、〇子当作微弱的国家。按照爵位称子,显然不是附庸。不知道是《谷梁传》误把防子、〇子当作附庸呢?还是学者误把卑小国当作附庸呢?有卑小国,就没有附庸;有附庸,就没有卑小国。完全推究不通。又说:‘记日是因为潞子贤明,这也是不对的。’他的意思认为夷狄称子,就是褒扬。不知道夷狄的爵位,本来就应当称子,不是因为贤明才进爵的。哪有国家灭亡、自身被俘,却能称为贤明的呢?”

王札子杀死了召伯和毛伯。

《左传》说:“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派王子防杀死了召戴公和毛伯卫,最终立召襄为卿。”

朴乡吕氏说:“如果真像传文所说,经文应当记载王孙苏作为首恶,这未必如此。”

《公羊传》说:“王札子,是什么人?是长子庶出的称号。”

莘老孙氏说:“区分长子庶出,应当说伯仲叔季,也没有说某子的。”

《谷梁传》说:“王札子,是应当上位的称谓。杀召伯、毛伯,不说原因是什么?是两方下属互相杀害。两方下属互相杀害,《春秋》不记载?这里记载的是什么?是假借王命来杀他们,不是愤怒互相杀害。所以说:‘假借王命杀他们。’假借王命杀他们,那么记载什么?做天下主宰的是天;继承天的是君。君所存留的是命。做人臣却侵犯君主的命而使用它,这是不臣。做人君却失去他的命,这是不君。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这就是天下倾覆的原因。”

刘氏说:“《谷梁传》说:‘不说原因是什么?是两方下属互相杀害。’不对。凡是杀大夫称其名的,都是国君,怎么能说王札子杀他的大夫召伯、毛伯呢?又说:‘两方下属互相杀害,《春秋》不记载?’《春秋》也不是这样。《春秋》拨乱反正,君臣都讥讽,如果有两方下属互相杀害,乱还有什么更严重的呢?可以不记载吗?”我认为:经文只说王札子杀毛伯、召伯,没有假借王命的言辞,也没有假借王命的意图,大概是《谷梁传》自己编造的说法。

初税畆

《谷梁传》说:“初,是开始。古代实行什一税,借而不税。初税畆,不是

正也。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畆,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初税畆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畆什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已悉矣。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非尽取焉。」

译这是正确的。古代三百步为一里,称为井田制。所谓井田,就是九百亩土地,其中公田占一份,私田占八份;如果私田的庄稼长不好,那是官吏的过错;如果公田的庄稼长不好,那是百姓的过错。实行初税亩制度,并不是说国君废除了公田而改为按亩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而是因为国君认为对百姓的索取已经太苛重了。古代公田是用来安置井、灶、葱、韭等公用设施的,并不是把公田的全部产出都收归国有。

赵氏曰:「盖公田之外,又履步其田,十又税其一。《论语》云:『二吾犹不足。』若是去公田而行十一之税,所得与借何殊?《谷梁》云:『去公田而履畆。』此一句非也。」

  冬蝝生

  左氏曰冬蝝生饥幸之也

赵氏曰:按此类生讫便为灾,如蚕生而食叶也。但为秋中之螽未息,冬又生子,重重为灾,故书耳。刘氏曰:杜氏曰:幸冬生不为物害。若然,则有蜚不为灾,亦何不辛而书之乎?且经之书之,固为其害也。而▯以为不害,所以为害者,固为其生也,而以为死矣,是何其戾也?愚谓秋有螽而灾息,则不复生子;灾未巳,则复生子于冬。左氏见蝝生在冬,遂谓圣人幸其生于冬,岂遇灾知惧之心哉?杜氏为之训曰:时嵗虽饥,犹喜而书之,可谓有功于▯,而不知得罪于经。

公羊曰:未有言蝝生者,此其言蝝生何?蝝生不书,此何以书?幸之也。幸之者何?犹曰受之云耳。受之云耳者何?上变古易常,应是而有天灾,其诸则宜于此焉变矣。

献可杜氏曰:「左氏、公羊以为幸君于民,为茍幸,则亦常事,不书矣。」愚谓圣人凡遇天灾,必书之,为后世戒,岂有幸其生以警人君者哉?「蝝生不书」之论,尤不足取。

谷梁曰:「蝝非灾也。其曰『蝝非税畆之灾也』。」

按蝝者,螽子至冬而生,故曰「蝝生」。谷梁就「生」字敢义,而谓蝝非灾,因税畆而生。此灾又就「蝝」字取义,而谓縁税畆而有「蝝」之名,凿矣!何「春秋」之不幸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

左氏曰: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逺,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按:铎辰不见于经,又王以黻冕命士防为大傅,以赏其灭狄,经亦当有见。又士防实为善人,晋当复伯,不出四年,秦、楚及诸侯大夫为蜀之盟,而晋以日削,何欤?凡此皆不得事情,而妄为之词者也。

  夏成周宣榭火

左氏曰:「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

天火未尝不假人火以为灾,凡人之有火,皆天之所为也。惟雷火灾物者,间有之,而不可以常道论也。左氏分火为人灾,为天理,似未当。公谷皆作灾,说文亦云天火为灾,岂据此乎?

公羊》曰:“成周者,何?东周也。宣榭者,何?宣宫之榭也。何言乎成周宣榭灾?乐器藏焉尔。成周宣榭灾,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新周也。”

宋氏曰:「公羊、谷梁云:『成周,新周也。黜而新之,従为王者后』,是诬圣人也。愚谓:宣宫岂特乐器藏焉尔?凡宋、卫、陈、郑灾,皆书,何得谓外灾不书乎?」

谷梁曰:「周灾不志也。其曰『宣榭』何也?以乐器之所藏目之也。」

刘氏曰:「周灾不志,非也。宋灾犹志,况周灾乎?大凡灾异之发,主人告灾,不告异;诸侯吊灾,不吊异,理当然也。后世道衰,灾异并告,《春秋》因而书之,无择于周,独不志也。愚谓《谷梁》以乐器之所藏目之曰『宣榭』,似见《公羊》乐器之说,而又失其意,故云然,架漏甚矣。」

十有七年夏六月己未,公防晋侯、衞侯、曹伯、邾子同盟于防道。

左氏曰:晋侯使郤克征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子房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郤子至,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齐侯使髙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及敛盂,髙固逃归。夏,防于防道,讨贰也。盟于卷,楚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苖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羣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

译赵氏说:“大概是在公田之外,又丈量私田,征收十分之一的赋税。《论语》说:‘即使征收两成,我还觉得不够。’如果废除公田而实行十分之一的赋税,所得与借公田有何区别?《谷梁传》说:‘废除公田而丈量私田。’这一句话是不对的。”

冬天,蝝虫出生。

左氏说:冬天蝝虫出生,是庆幸的事情。

赵氏说:查考这类情况,出生完毕便成为灾害,就像蚕出生而吃桑叶一样。只是因为秋中的螽虫尚未停息,冬天又生了子,重重成为灾害,所以记载下来。刘氏说:杜氏说:庆幸冬天出生不为物所害。如果这样,那么有蜚虫不为灾,又为什么不感到庆幸而记载它呢?况且经文记载它,本来就是因为它有害。而杜氏认为无害,所以为害的,本来就是因为它出生,而杜氏认为它死了,这是多么悖谬啊?我认为秋天有螽虫而灾害平息,就不再生子;灾害未止,就在冬天又生子。左氏看见蝝虫生在冬天,就认为圣人庆幸它生在冬天,这难道是遇到灾害知道恐惧的心吗?杜氏为此解释说:当时年岁虽然饥荒,还高兴而记载它,可以说对杜氏有功,却不知道得罪了经文。

公羊说:没有说过蝝虫出生的,这里说蝝虫出生是什么意思?蝝虫出生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庆幸它。庆幸它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接受它罢了。接受它罢了是什么意思?上面改变古制、更改常道,应当这样而有天灾,大概就应当在这里改变了吧。

献可杜氏说:“左氏、公羊认为庆幸君主对民众,如果是苟且庆幸,那就是常事,不记载了。”我认为圣人凡是遇到天灾,一定记载它,作为后世的警戒,哪有庆幸它出生来警示君主的呢?“蝝虫出生不记载”的说法,尤其不值得采纳。

谷梁说:“蝝不是灾害。它说‘蝝不是税畆的灾害’。”

查考蝝,是螽虫的子,到冬天出生,所以说“蝝生”。谷梁就“生”字取义,而说蝝不是灾害,是因为税畆而生。这灾害又就“蝝”字取义,而说因为税畆而有“蝝”的名称,穿凿附会啊!《春秋》是多么不幸啊!

鲁僖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

左氏说:晋国士匄率领军队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铎辰。三月,献上了狄人的俘虏。晋侯向周王请求。戊申日,用黻冕任命士匄担任中军将,并且担任太傅。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不善的人远离,说的就是这个。”《诗经》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那么国家就没有侥幸的百姓。谚语说:“百姓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查考:铎辰不见于经文,又周王用黻冕任命士匄为大傅,以赏赐他灭狄,经文也应当有记载。又士匄实际上是善人,晋国应当再次称霸,不出四年,秦国、楚国以及诸侯大夫在蜀地结盟,而晋国日益削弱,为什么呢?凡此都是不符合事实,而胡乱编造的话。

夏天,成周的宣榭发生火灾。

左氏说:“凡是火灾,人为的火叫火,天降的火叫灾。”

天火没有不借助人为的火成为灾害的,凡人的火,都是天所造就的。只有雷电火灾物,偶尔有之,而不能用常理来讨论。左氏把火分为人灾、天灾,似乎不恰当。公羊、谷梁都称为灾,《说文》也说天火为灾,难道是根据这个吗?

公羊说:“成周,是什么?东周。宣榭,是什么?宣宫的榭。为什么说成周宣榭灾?乐器藏在那里。成周宣榭灾,为什么记载?记载灾害。外国的灾害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是新周。”

宋氏说:“公羊、谷梁说:‘成周,是新周。废黜旧周而新立它,作为王者的后代’,这是诬蔑圣人。我认为:宣宫难道只是藏乐器吗?凡是宋、卫、陈、郑的灾害,都记载,怎么能说外国的灾害不记载呢?”

谷梁说:“周的灾害不记载。它说‘宣榭’是什么意思?用乐器所藏的地方来指称它。”

刘氏说:“周的灾害不记载,是不对的。宋国的灾害还记载,何况周的灾害呢?大凡灾异的发生,主人报告灾害,不报告异象;诸侯吊唁灾害,不吊唁异象,理当如此。后世道义衰微,灾害异象一起报告,《春秋》因而记载它,对周没有选择,唯独不记载。我认为《谷梁传》用乐器所藏的地方指称‘宣榭’,似乎是看到了《公羊传》关于乐器的说法,而又失去了它的本意,所以说这样的话,漏洞很大啊。”

鲁僖公十七年夏天六月己未日,鲁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防道结盟。

左氏说:晋侯派郤克向齐国索取聘礼,齐顷公让妇女隔着帷帐观看。郤子登车,妇女们笑了。子房、献子发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复此事,就不能渡过黄河。”献子先回国,派栾京庐在齐国等待命令,说:“没有得到齐国的事,不要回报。”郤子到了,请求讨伐齐国,晋侯不答应,请求用他的私属军队,又不答应。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在防道结盟,高固逃回。夏天,在防道结盟,讨伐有二心的人。在卷地结盟,楚国辞谢齐人。晋人在野王抓住了晏弱,在原抓住了蔡朝,在温抓住了南郭偃。苗贲皇让见晏桓子,回到晋国对晋侯说:“晏子有什么罪?从前诸侯侍奉我们的先君,都好像赶不上,举荐群臣不信任,诸侯都有二心。”

。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髙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懐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安用之?晋人缓之,逸。秋八月,晋师还。

译齐国国君担心不能得到礼遇,所以没有亲自前往,而是派遣四位大夫前来。齐君身边的人有人劝阻说:“国君不亲自前来,必定会扣留我们的使者。”因此高子和敛盂就逃跑了。那三位大夫说:“如果断绝了与齐君的情好,我们宁愿回国受死。”他们为了这个缘故冒着危难而来,我如果好好地接待他们以安抚来者,却又扣留他们来证实齐国劝阻者的话,我不是已经错了吗?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而且拖延很久,以致造成悔恨,这有什么好处呢?让回去的人得到说辞,而加害前来的人,用来恐吓诸侯,那还要使者做什么?晋国人放松了对他们的看管,他们得以逃脱。秋季八月,晋国军队回国。

按:晋侯弗许郤克之请,则不伐齐矣;今既伐齐,则是従其请矣,一不可信也。又,三子来防,而晋人执之,经当又见,今不书,二不可信也。且征齐防者,为防道之防也;征防之初,齐未侮郤克,安得防道之防为讨贰乎?三不可信也。故愚按:晋侯使郤克征防,至郤子请伐齐数语,附于十八年伐齐之下,余皆削之。辨又见《或问》。

  谷梁曰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

  辨见荘十六年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卒

左氏曰:「公弟叔▯卒。公母弟也。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

刘氏曰:「如传所言者,是谓母弟称弟也。公子友如陈,不称弟,何也?」君举陈氏曰:「凡先君之子称公子,有谓称弟,是故宋地辰,兄弟也。讥称宋公之弟辰,无讥则称为公子。招故不弟称弟,不友称弟,不弟称弟。传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也。』不友称弟,『▯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在秦伯也。』公谷、左氏母弟称弟,例不取。」

谷梁曰:「其曰公弟叔▯,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是以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

二传之言,一字褒贬之病也。岂知称弟之义哉?其称贤之以为宣弑,而非之以理推之,知其妄也。夫兄虽无可去之义,然其兄弑逆,弟或力不能讨,则其义亦可以去矣。

十有八年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

左氏曰:「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

下杀曰弑。弑,固自虐其君,而非正训也。

公羊》曰:「戕鄫子于鄫者,何?残贱而杀之也。」

  谷梁曰戕犹残也捝杀也

杨氏注捝,谓捶打残贱而杀愚。按公谷字训,不如左氏之近。

  甲戌楚子旅卒

左氏曰:「楚荘王卒,楚师不出。既而用晋师,楚于是乎有蜀之役。」

  非本义不録

公羊曰:“何以不书▯?吴、楚之君不书▯,辟其号也。”按:是时鲁虽惧楚,然庆吊之事犹所未通,安知非鲁不往防而不书乎?吾何能必其辟号而不书也?故曰:“疑事无质。”且楚虽自称王,鲁史书之,岂肯従其僣号哉?或曰:“侯、伯、子、男僣称公,鲁史何故书之?”曰:“僣称公犹可书也,僭称王则甚矣。天下岂有二王哉?”

谷梁曰:「夷狄不卒,卒少进也;卒而不日,日少进也;日而不言正不正,简之也。」

按《谷梁》所谓少进乃圣人进之,非也。夷狄猾夏,圣人安得进之哉?若曰夷狄进而渐入于中国,圣人直书之以见义可也。

  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

  谷梁曰路寝正寝也

  已见荘公薨

  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

左氏曰:「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

归父还自晋,纪实事耳,何善之有?

公羊曰:「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归父使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薨,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乎介,自是走之齐。」

韩中甫曰:「按归父以君命如齐,及还,至笙,闻公薨,遂奔齐。是归父不复君命,不奔君丧,臣子不忠,莫甚焉。而左氏、公羊以为善之,非也。愚谓“还”之一字,鲁史记其自晋还鲁耳,何従见其善哉?茍以墠帷哭君,成踊复命乎?介为有礼,而不责其専国忌同,轻谋逃命之罪,则是放饭流歠而齿决是务者也。」

  三传辨疑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三传辨疑》>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十三

  元 程端学 撰

  成公

  元年春无冰

谷梁曰:「终时无冰,则志此未终时而言无冰,何也?终无冰矣。加之寒之辞也。」

按《谷梁》于桓八年正月烝有曰:「烝,冬事也。春兴之,不时,以夏正言也。」今又似以春为冬,岂不自相戾哉?其「加之寒」之辞不可晓。范氏解曰:「于寒之中,又如加甚,亦不可晓。」要之,本无义理,强为之辞耳。盖无冰者,冬行春令而温燠耳,安有甚寒而无冰之理?

  三月作丘甲

公羊

译按:如果晋侯不答应郤克的请求,就不会讨伐齐国;现在既然讨伐齐国,那就是听从了他的请求,这是第一点不可信。再者,三位大夫前来防备,却被晋国人拘捕,这在《春秋》经文中应当再次记载,现在却没有记载,这是第二点不可信。况且征讨齐国的防地,是因为防道之防的缘故;在征讨防地之初,齐国还没有侮辱郤克,怎么能以讨伐背叛为名去征讨防道之防呢?这是第三点不可信。所以我按:晋侯派郤克征讨防地,直到郤子请求讨伐齐国这几句话,附在十八年讨伐齐国的条目之下,其余的都删去。辨析又见《或问》。

谷梁传说:同,是因为有共同之处,共同排斥楚国。

辨析见庄公十六年。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〇去世。

左氏说:“公弟叔〇去世。他是鲁公的同母弟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弟,国君在世时称为公子,国君不在世时称为弟。凡是称为弟的,都是同母弟弟。”

刘氏说:“按照传文所说的,是同母弟弟称为弟。公子友前往陈国,不称为弟,为什么呢?”君举陈氏说:“凡是先君的儿子称为公子,有称为弟的,所以宋地的辰,是兄弟关系。讥讽称为宋公之弟辰,如果没有讥讽就称为公子。招所以不称为弟而称为弟,不称为友而称为弟,不称为弟而称为弟。传文说:‘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不称为友而称为弟,‘〇说: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在秦伯。’公羊、谷梁、左氏同母弟弟称为弟,这个体例不予采纳。”

谷梁传说:“称公弟叔〇,是认为他贤德。认为他贤德为什么呢?因为他反对宣公的弑君行为。反对他为什么不去呢?回答说:因为是兄弟。去哪里呢?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来吃,终身不吃宣公的食物。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因此在《春秋》中受到推崇。”

两传的言论,是一字褒贬的弊病。哪里知道称弟的意义呢?称他贤德认为是反对宣公弑君,从道理上推究,知道这是荒谬的。兄长虽然没有什么可去的理由,但是兄长弑君叛逆,弟弟如果力量不能讨伐,那么道义上也可以离去。

十有八年秋七月,邾人在鄫地杀害鄫子。

左氏说:“凡是自己虐待自己的君主,称为弑;从外部称为戕。”

下级杀上级称为弑。弑,固然指自己虐待君主,但不是正确的解释。

公羊传说:“戕鄫子于鄫,是什么意思?是残害卑贱而杀死他。”

谷梁传说:戕,就是残害,捶打杀死。

杨氏注:捝,意思是捶打残害卑贱而杀死愚。按公羊、谷梁的字义解释,不如左氏的接近。

甲戌,楚子旅去世。

左氏说:“楚庄王去世,楚军不出动。不久后使用晋军,楚国因此有了蜀地的战役。”

不是本义不记录。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书〇?吴、楚的君主不书〇,是避讳他们的称号。”按:这时鲁国虽然畏惧楚国,但是庆吊之事还没有互通,怎么知道不是鲁国没有前往吊唁而不记载呢?我怎么能断定是避讳称号而不记载呢?所以说:“可疑的事情没有确证。”况且楚国虽然自称王,鲁国史官记载,难道肯顺从他们的僭越称号吗?有人说:“侯、伯、子、男僭称公,鲁国史官为什么记载?”回答说:“僭称公还可以记载,僭称王就太过分了。天下难道有两个王吗?”

谷梁传说:“夷狄不记载卒,记载卒是稍微进步;记载卒而不记日,记日是稍微进步;记日而不说正不正,是简略。”

按《谷梁》所谓稍微进步是圣人提拔他们,这是不对的。夷狄扰乱华夏,圣人怎么能提拔他们呢?如果说夷狄进而逐渐进入中国,圣人直书以显示道义是可以的。

冬十月壬戌,公在路寝去世。

谷梁传说:路寝是正寝。

已见庄公去世。

归父从晋国回来,到了笙地,于是逃奔齐国。

左氏说:“记载说:‘归父还自晋,是称赞他。’”

归父从晋国回来,只是记录实事,有什么称赞的呢?

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善辞。为什么善呢?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回来到了柽地,听说国君去世,家里派人设帷哭君,完成踊礼,向副使复命,从此逃奔齐国。”

韩中甫说:“按归父奉君命出使齐国,等到回来,到了笙地,听说公去世,于是逃奔齐国。这是归父不复君命,不奔君丧,臣子不忠,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左氏、公羊认为称赞他,是不对的。我认为‘还’这一字,鲁国史书记载他从晋国回到鲁国罢了,从哪里看出称赞呢?如果以设帷哭君,完成踊礼复命于副使为有礼,而不责备他专断国忌、轻率谋划逃命的罪过,那就是注重放饭流歠而齿决的人。”

三传辨疑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三传辨疑》>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十三

元 程端学 撰

成公

元年春无冰

谷梁传说:“终时无冰,就记载这个未终时而言无冰,为什么呢?终无冰了。是加上寒冷的言辞。”

按《谷梁》在桓公八年正月烝有说:“烝,是冬事。春天兴起,不合时宜,以夏正来说。”现在又似乎以春为冬,难道不自相矛盾吗?其“加之寒”的言辞不可理解。范氏解释说:“在寒冷之中,又如加甚,也不可理解。”总之,本来没有义理,强为之辞罢了。大概无冰,是冬天行春令而温暖罢了,哪有甚寒而无冰的道理?

三月作丘甲

公羊

曰:「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丘使也。」

刘氏曰:「公羊」云讥始丘使也。何休云:「使丘民作甲,非也。」若如此,经自当言「丘作甲」,非「作丘甲」也。且如何休所讥,《春秋》当为恶其使农为工,乱田民之业尔。然则当言「农作甲」,或言「民作甲」,何故云「丘」乎?「丘」者,井邑之类。若「丘民作甲」,「井民」独不作甲乎?《春秋》但曰「井作甲」,岂不甚明?而度邑指「丘」,其意何哉?

译问:“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讥讽开始实行丘赋制度。”

刘氏说:“《公羊传》”说讥讽开始实行丘赋制度。何休说:“让丘地的百姓制作甲胄,是不对的。”如果真是这样,经文自然应当说“丘地百姓制作甲胄”,而不是说“实行丘赋制度”了。况且按照何休所讥讽的,《春秋》应当是厌恶让农民去从事工匠的工作,扰乱了务农百姓的职业罢了。既然如此,就应当说“农民制作甲胄”,或者说“百姓制作甲胄”,为什么却说“丘”呢?“丘”,是井田、邑落之类的单位。如果说是“丘地的百姓制作甲胄”,那么“井田的百姓”难道就不制作甲胄吗?《春秋》只说“井田制作甲胄”,难道不是更明白吗?然而推测邑落却特指“丘”,这其中的用意是什么呢?

谷梁曰:“作为也,丘为甲也,丘甲,国之事也。丘作甲,非正也。丘作甲之为,非正,何也?古者立国家,百官具,农工皆有职以事上。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农民,有工民。夫甲非人人之所能为也。作丘甲,非正也。”陈岳氏曰:“谷梁谓士农工商为一丘作甲,是使世人皆作甲,以为非正,奚见之浅欤?”刘氏曰:“审为使民作甲者,春秋何不云‘井作甲,邑作甲,农作甲’乎?吾于《公羊》既言之矣。”愚谓谷梁得《公羊》之说而衍之者也。

  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左氏曰:「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秋,王人来告败。经书在秋,当以经为正。其以徐吾氏为茅戎,亦未必然。

公羊曰:「孰败之?盖晋败之。或曰:贸戎败之。然则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也。」

啖氏曰:「若晋败王师,而改曰贸戎,是掩恶也,如何惩劝乎?」陈岳氏曰:「安可谓嫌晋之败王师,是以代之?设独曰戎,犹不可也。今曰茅戎,则戎之别种明矣。所以书茅戎者,别其姜戎、山戎也。苟曰改而讳之,则茅戎败王师,其辱甚于晋矣。」

谷梁曰:「不言战,莫之敢敌也。」为尊者讳敌,不讳败;为亲者讳败,不讳敌。尊尊亲亲之义也。然则孰败之?晋也。

按不言战,制言之体,当如此耳。非为尊者讳也。《春秋》有曰:「我师败绩」,者,此鲁史之辞也。亦非为亲者讳也。其曰「晋败之」,辨见《公羊》。

  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左氏曰:「齐侯伐我北鄙,围龙。顷公之嬖人卢蒲就魁门焉,龙人囚之。齐侯曰:『勿杀,吾与而盟,无入而封。』弗听,杀而膊诸城上。齐侯亲鼔士,陵城三日,取龙。遂南侵,及巢丘。」

春秋凡取邑必书,今经无见。杜氏亦曰:“取龙,侵巢丘,不书,其义未闻。”

夏四月丙戌,卫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卫师败绩。左氏曰:“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诸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蔵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従之,弗可止也已。”

多与之邑,非仲尼之言也。大夫之邑有制,岂可以多与哉?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防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师战于鞌,齐师败绩。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公羊曰:「曹无大夫,公子手何以书?忧内也。君不使乎大夫,此其行使乎大夫,何佚获也?其佚获奈何?师还,齐侯、晋郤克投防逡廵,再拜稽首。马前逢丑父者,顷公之车右也,面目与顷公相似,衣服与顷公相似,代顷公当左,使顷公取饮。顷公操饮而至曰:「革取清者!」顷公用是佚而不反。逢丑父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君已免矣。」却克曰:「欺三军者,其法奈何?」曰:「法斮。」于是斮逢丑父。曷为不盟于师而盟于袁娄?前此者,晋郤克与臧孙许同时而聘于齐,萧同侄子者,齐君之母也,踊于棓而闚客,则客或跛或眇。于是使跛者迓跛者,使眇者迓眇者。二大夫出,相与踦闾而语,移日然后相去。齐人皆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二大夫归,相与帅师为鞌之战,齐师大败。齐侯使国佐如师,郤克曰:「与我纪侯之甗及鲁卫之侵地,使耕者东亩,且以萧同侄子为质,则吾舎子矣。」国佐曰:「与我纪侯之甗,请诺;反鲁卫之侵地,请诺;使耕者东亩,是则土齐也。萧同侄子者,齐君之母也,齐君之母犹晋君之母也,不可。」请战,台战不胜,请再;再战不胜,请三;三战不胜,则齐国尽子之有也,何必以萧同侄子为质?揖而去之。郤克眣鲁卫之使,使以其辞而为之请,然后许之。逮于袁娄而与之盟。

刘氏曰:「公羊」曰:「曹无大夫,公子手何以书?忧内也。」非也。春秋不王鲁,吾既言之矣。且曹何以独无大?

夫若曹以小国故无大夫,郑亦伯也,亦无

译谷梁传说:“‘作’就是制作的意思,‘丘为甲’就是按丘来制作甲胄。按丘制作甲胄,是国家的事务。按丘制作甲胄,是不符合正道的。按丘制作甲胄之所以不符合正道,为什么呢?古时候建立国家,百官齐备,农民和工匠都有各自的职务来侍奉君主。古时候有四种百姓:有士人,有商人,有农民,有工匠。甲胄不是每个人都能制作的。按丘制作甲胄,是不符合正道的。”陈岳氏说:“谷梁传认为让士、农、工、商在一个丘里制作甲胄,是使世人都去制作甲胄,并认为这不符合正道,这种见解多么浅薄啊!”刘氏说:“如果真的认为是让百姓制作甲胄,那么《春秋》为什么不记载‘井作甲’、‘邑作甲’、‘农作甲’呢?我在《公羊传》中已经论述过了。”我认为谷梁传是得到了《公羊传》的说法并加以引申发挥的。

秋天,周天子的军队在茅戎战败。

左氏说:“三月癸未日,在徐吾氏战败。”秋天,周天子派人来报告战败的消息。经文记载在秋天,应当以经文为准。把徐吾氏当作茅戎,也不一定正确。

公羊传说:“是谁打败了周天子的军队?大概是晋国打败的。有人说:是贸戎打败的。那么为什么不说是晋国打败的呢?因为王者无敌,没有人敢抵挡。”

啖氏说:“如果是晋国打败了周天子的军队,却改说是贸戎,这是掩盖恶行,怎么能够起到惩戒和劝勉的作用呢?”陈岳氏说:“怎么能说是因为忌讳晋国打败周天子的军队,所以用贸戎来代替呢?假设只说是戎,也不可以。现在说是茅戎,那么戎的不同种类就明确了。之所以记载茅戎,是为了区别姜戎、山戎。如果说改换说法是为了避讳,那么茅戎打败周天子的军队,其耻辱比晋国更甚了。”

谷梁传说:“不记载‘战’,是因为没有人敢抵挡。”为尊贵者避讳敌人,不避讳战败;为亲近者避讳战败,不避讳敌人。这是尊重尊贵者、亲近亲近者的道义。那么是谁打败了周天子的军队呢?是晋国。

按说不记载“战”,是制文的体例,应当如此罢了。并不是为尊贵者避讳。《春秋》中有记载:“我师败绩”,这是鲁国史官的措辞。也不是为亲近者避讳。关于说是“晋国打败的”,辨析见《公羊传》。

二年春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左氏说:“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龙邑。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来到城门,龙邑人把他囚禁起来。齐侯说:‘不要杀他,我和你们结盟,不进入你们的封地。’龙邑人不听,杀了他并把尸体肢解挂在城墙上。齐侯亲自击鼓激励士兵,攻城三天,攻取了龙邑。于是向南入侵,到达巢丘。”

《春秋》凡是攻取城邑必定记载,现在经文中没有见到。杜氏也说:“攻取龙邑,入侵巢丘,没有记载,其中的道理我不明白。”

夏四月丙戌日,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国军队战败。左氏说:“战后,卫国人赏赐给孙良夫城邑,孙良夫推辞了曲县繁缨的赏赐后去朝见,卫君答应了他的请求。”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一些城邑。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君主所主管的。名分用来建立信用,信用用来守护器物,器物用来蕴含礼制,礼制用来推行道义,道义用来产生利益,利益用来安抚百姓,这是政治的大节。如果把名分和器物假借给别人,就是把自己的政治权力给了别人。政治权力丧失,那么国家也就随之灭亡,这是无法阻止的。”

多给他一些城邑,这不是孔子的话。大夫的封邑有制度规定,怎么可以多给呢?

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在鞌地与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以及齐国军队交战,齐国军队战败。秋七月,齐侯派国佐到晋军。己酉日,在袁娄与国佐结盟。公羊传说:“曹国没有大夫,公子首为什么被记载?是担忧内部。国君不派遣大夫,这次却派遣大夫,有什么收获呢?他的收获是什么?军队返回时,齐侯、晋国郤克在防地徘徊,两次拜谢叩头。马前的逢丑父,是顷公的车右,面貌与顷公相似,衣服与顷公相似,代替顷公坐在左边,让顷公去取水。顷公拿着水回来时说:‘取清水!’顷公因此得以逃脱而没有返回。逢丑父说:‘我依靠国家的神灵,我的国君已经免祸了。’郤克说:‘欺骗三军的人,他的刑罚是什么?’回答说:‘刑罚是斩首。’于是斩了逢丑父。为什么不在军中结盟而在袁娄结盟?在此之前,晋国郤克与臧孙许同时出使齐国,萧同侄子,是齐君的母親,跳着舞窥视客人,于是客人有的跛脚,有的独眼。于是让跛脚的人迎接跛脚的人,让独眼的人迎接独眼的人。两位大夫出来,互相倚靠着门闩说话,过了一天然后才分开。齐国人都说:‘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两位大夫回国,互相率领军队进行鞌之战,齐国军队大败。齐侯派国佐到晋军,郤克说:‘把纪侯的甗给我,以及鲁国、卫国被侵占的土地,让耕种的人向东亩耕作,并且把萧同侄子作为人质,那么我就放过你们。’国佐说:‘把纪侯的甗给我,请求答应;归还鲁国、卫国被侵占的土地,请求答应;让耕种的人向东亩耕作,这是使齐国土地归晋国所有。萧同侄子,是齐君的母親,齐君的母親如同晋君的母親,不可以。’请求作战,如果作战不胜,请求再战;再战不胜,请求三战;三战不胜,那么齐国就全归您所有了,何必用萧同侄子作为人质?作揖后离开。郤克责备鲁国、卫国的使者,让他们用这些话去请求,然后才答应。到达袁娄与他们结盟。”

刘氏说:“公羊传”说:“曹国没有大夫,公子首为什么被记载?是担忧内部。”这是错误的。《春秋》不尊王鲁,我已经论述过了。况且曹国为什么唯独没有大夫?

如果像曹国因为是小国所以没有大夫,郑国也是伯爵,也没有

大夫乎?且春秋之正诸侯也,以王爵不以土地广狭也。曹郑同侪,一有大夫,一无大夫,何哉?公羊又有云:「君不使乎大夫,此其行使乎大夫,何佚获也?」非也。盖君不使乎大夫者,谓安平无事耳。今两国治戎,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茍君命有所不受,其重且専也,可知矣。即使何伤?又诸侯防晋师于棐师,实赵盾之师,言晋使者,君不防大夫也。君不防大夫,故可言晋师,不可言赵盾师。今此亦言晋师足矣,乃其常文,何以为其不使大夫乎?愚谓公羊言曹无大夫与君不使乎大夫言既谬矣,又以谓忧内而升曹为大夫,佚获而行使乎大夫,又谬之尤者。若其事之信否,则不能必也。案左氏云:「郤克徴防于齐,齐侯帏妇人使观之,郤克登而妇人笑。」公羊则以为「萧同侄子使跛迓跛,眇迓眇者」。左氏又云:「臧宣叔谓齐楚结好,我新与晋盟,晋楚争盟,齐师必至,而具守备。」公羊则以为「前此晋郤克与臧孙许同时聘齐,被萧同侄子跛迓跛,眇迓眇,故相与帅师为鞌之战。」左氏又云:「齐侯使国佐赂晋以纪甗玉磬与地,」而公羊以为「郤克求之。」左氏又云:「郤克免丑父,」而公羊谓「斮之。」其传闻固不同矣。然左氏尝见国史,叙事稍实于公羊,故多取左氏云。

译大夫吗?况且《春秋》纠正诸侯的爵位,是依据周王所封的爵位,而不是根据土地面积的广狭。曹国和郑国地位相当,一个有大夫,一个没有大夫,这是为什么呢?《公羊传》又说:“国君不派遣大夫,这次却派遣了大夫,是因为佚获的缘故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所谓国君不派遣大夫,是指国家安宁无事的时候。现在两国正在整顿军队,将领在军中,国君的命令有时是不接受的。既然国君的命令有时不接受,那么将领的权力重大且专断,就可以知道了。即使这样又有什么妨害呢?又如诸侯在棐师防备晋军,实际上是赵盾的军队,如果说是晋国的使者,那就是国君不防备大夫。国君不防备大夫,所以可以说晋军,不可以说赵盾的军队。现在这里只说晋军也就足够了,这是正常的写法,怎么能据此认为国君没有派遣大夫呢?我认为《公羊传》说曹国没有大夫以及国君不派遣大夫的说法已经错误了,又认为因为担忧内乱而提升曹国大夫的地位,因为佚获而派遣大夫,更是错误中的错误。至于这件事是否真实,则不能确定。查考《左传》记载:“郤克到齐国征召诸侯会盟,齐侯用帷帐遮住妇人让她们观看,郤克登上高处,妇人们笑了。”《公羊传》却认为是“萧同侄子让跛子迎接跛子,盲人迎接盲人”。《左传》又记载:“臧宣叔说齐国和楚国结好,我们刚与晋国结盟,晋楚争夺盟主,齐国的军队一定会来,所以要准备守备。”《公羊传》却认为是“此前晋国的郤克与臧孙许同时出使齐国,被萧同侄子让跛子迎接跛子,盲人迎接盲人,所以一起率领军队发动了鞌之战”。《左传》又记载:“齐侯派国佐贿赂晋国,献上纪国的玉磬和土地。”而《公羊传》认为是“郤克索取的”。《左传》又记载:“郤克赦免了丑父。”而《公羊传》说“砍杀了他”。它们的传闻本来就不相同。然而《左传》曾经见过国史,叙事比《公羊传》稍为真实,所以多采用《左传》的说法。

谷梁曰:“其日,或曰‘日其战也’,或曰‘日其悉也’。曹无大夫,其曰‘公子’,何也?以吾之四大夫在焉,举其贵者也。”鞌去国五百里,爰娄去国五十里。一战绵地五百里,焚雍门之茨,侵车东至海。君子闻之曰:“夫甚甚之辞焉,齐有以取之也。”齐之有以取之,何也?败卫师于新筑,侵我北鄙,敖郤献子。齐有以取之也。爰娄在师之外,郤克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以萧同侄子之母为质,使耕者皆东其亩,然后与子盟。”国佐曰:“反鲁卫之侵地,以纪侯之甗来,则诺;以萧同侄子之母为质,则是齐侯之母也。齐侯之母犹晋君之母也,晋君之母犹齐侯之母也。使耕者尽东其亩,则是终土齐也,不可。请一战,一战不胜,请再;再不克,请三;三不克,请四;四不克,请五;五不克,举国而授。于是而与之盟。”

赵氏曰:春秋之作,所以辨邪正,明是非,岂独当于内哉?据称公子,即为命卿,但以国小之故,请命于王者少耳。惟此与昭二十年公孙防凡二人尔,其他无事,不见于经,不得谓之无大夫也。愚谓谷梁曰:「日其悉也,无理之甚者。」春秋一大夫帅师者,未尝不日也,岂悉然后日哉?其曰:「以吾之四大夫在焉,举其贵者。」尤无理之甚者,使鲁侯往将,举曹伯以当之乎?其曰:「曹无大夫。」辨见公羊。

  八月壬午宋公鲍卒

左氏曰:「八月,宋文公卒,始厚▯,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

案宋七月而▯,僭天子之礼,则此事或有之,然非本义,不録。

  庚寅卫侯速卒

左氏曰:「卫穆公卒,晋三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遂常以▯,非本义,不録。」

十有一月,公防楚公子婴齐于蜀。

左氏曰:「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逺而久,固将退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斵、执鍼、织纴,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

案楚师侵蜀,鲁人赂楚,公衡为质,皆与经意不合。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左氏曰: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寜、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乗楚车也,谓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暨。」其是之谓矣。楚师及宋公衡逃归。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君子曰:「众之不可以己也。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泰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王氏曰:左氏以为「卿不书,畏晋而窃盟者非也」。何则?鲁、卫、陈、郑诚畏于晋矣,然楚人、秦人孰晋之畏哉?况下文云:「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岂可谓反畏乎晋哉?此乃自相矛盾之说。愚谓蔡景、许灵果従楚伐卫,经当书曰「楚、蔡、陈、郑侵卫」,不应独称郑师也。又如蔡、许预盟,经亦当列举蔡、许之君。左氏谓乗楚车而不书,又引君子曰以证之,何足据哉?夷狄猾夏,君子所恶,况公子婴齐専兵哉?而左氏又引君子曰以賛之,其附防至此。

公羊曰:「此楚公子婴齐也,其称人何?得一贬焉尔。」刘氏曰:「吾不识此语得贬云者,竟何事也?吾欲闻之。」

谷梁曰:「楚无大夫,其曰公子,何也?婴齐亢也。楚其称人,何也?于是而后公得其所也

译《谷梁传》说:“记载日期,有的说是‘因为战争而记日’,有的说是‘因为详尽而记日’。曹国没有大夫,这里称‘公子’,为什么呢?因为我国四位大夫都在那里,举出其中地位最尊贵的人。”鞌地离国都五百里,爰娄离国都五十里。一场战争绵延五百里,焚烧了雍门的茅草屋顶,入侵的车队向东直达海边。君子听说后说:“这是极其严厉的措辞,齐国有招致祸患的原因。”齐国有招致祸患的原因,是什么呢?在新筑打败卫国军队,侵犯我国北部边境,傲慢地对待郤献子。齐国有招致祸患的原因。爰娄在军队之外,郤克说:“归还鲁国和卫国被侵占的土地,把纪侯的甗送回来,把萧同侄子之母作为人质,让耕种者都把田垄朝向东方,然后才与你结盟。”国佐说:“归还鲁国和卫国被侵占的土地,把纪侯的甗送回来,可以答应;把萧同侄子之母作为人质,那齐侯的母亲也就是晋君的母亲,晋君的母亲也就是齐侯的母亲。让耕种者都把田垄朝向东方,那就是彻底臣服于齐国,不可以。请求一战,一战不胜,请求再战;再战不胜,请求三战;三战不胜,请求四战;四战不胜,请求五战;五战不胜,就举国投降。到那时再与你结盟。”

赵氏说:《春秋》的编纂,是为了辨别邪正,明辨是非,难道仅仅对内如此吗?根据称‘公子’,就是命卿,只是因为国家小的缘故,向周天子请求册命的人少罢了。只有这里和昭公二十年的公孙防、凡两个人,其他没有事情,不见于经文,不能说没有大夫。我认为《谷梁传》说‘因为详尽而记日’,是没有道理到极点的。《春秋》中一位大夫率领军队,没有不记日的,难道是因为详尽才记日吗?它说‘因为我国四位大夫都在那里,举出其中地位最尊贵的人’,更是没有道理到极点的,如果鲁侯前往统帅,举出曹伯来抵挡吗?它说‘曹国没有大夫’,辨析见《公羊传》。

八月壬午,宋公鲍去世。

《左传》说:“八月,宋文公去世,开始实行厚葬,使用蛤蜊壳炭,增加车马,开始使用殉葬,加重器物,准备棺椁,有四面有阿的棺材,有翰桧。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这件事上是不忠臣。臣子的职责是治理烦乱、消除迷惑,因此伏尸力争。现在这两个人,君主活着时放纵他的迷惑,死后又增加他的奢侈,这是把君主抛弃在恶行中,算什么臣子呢?”

按:宋国七月就下葬,僭越天子的礼仪,那么这件事或许有,但不是本义,不收录。

庚寅,卫侯速去世。

《左传》说:“卫穆公去世,晋国三位大夫从战场上回来吊唁,在大门外哭。卫国人迎接他们,妇女在门内哭,送行也像这样。于是常以此,不是本义,不收录。”

十一年,鲁公在蜀地会见楚公子婴齐。

《左传》说:“彭名驾车,蔡景公在左边,许灵公在右边。两位国君年轻,都强行让他们戴冠。”冬天,楚国军队侵犯卫国,接着在蜀地侵犯我国军队。派臧孙去辞谢说:“楚国遥远而停留很久,本来就要退兵了,没有功劳却承受名声,我不敢。”楚国军队侵犯到阳桥,孟孙请求前往,用一百名执斵、执鍼、织纴的人作为贿赂。公衡作为人质,请求结盟。楚国人答应讲和。

按:楚国军队侵犯蜀地,鲁国人贿赂楚国,公衡作为人质,都与经文意思不合。

丙申,鲁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

《左传》说:十一月,鲁公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说、宋华元、陈公孙寜、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以及齐国的大夫在蜀地结盟。卿不记载,是因为畏缩的盟约。这时害怕晋国而偷偷与楚国结盟,所以叫畏缩的盟约。蔡侯、许男不记载,是因为乘坐楚国的车,叫做失位。君子说:“职位,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蔡、许的国君一旦失去职位,不能列于诸侯,何况他们下面的人呢?《诗经》说:‘不离开职位,百姓所归往。’说的就是这个。楚国军队到达宋国,公衡逃回。臧宣叔说:“衡父不忍心几年不快乐,就抛弃鲁国,国家将怎么办?谁留在后面的人,必定承担这个责任!国家被抛弃了。”这次行动,晋国避开楚国,是害怕它的众多。君子说:“众多不可以停止。大夫执政,尚且凭借众多取胜,何况明君而善于使用他的众多呢?”《泰誓》所谓‘商朝百万民众背离,周朝十个人同心是因为众多’。王氏说:《左传》认为‘卿不记载,是因为害怕晋国而偷偷结盟’是不对的。为什么呢?鲁、卫、陈、郑确实害怕晋国,但是楚人、秦人害怕晋国吗?何况下文说:‘这次行动,晋国避开楚国,是害怕它的众多。’难道可以说反而害怕晋国吗?这是自相矛盾的说法。我认为蔡景、许灵果然跟随楚国攻打卫国,经文应当记载‘楚、蔡、陈、郑侵犯卫国’,不应该只称郑师。又如蔡、许参与结盟,经文也应当列举蔡、许的国君。《左传》说乘坐楚车而不记载,又引用君子说以证明,哪里值得依据呢?夷狄扰乱华夏,君子所厌恶,何况公子婴齐专权呢?而《左传》又引用君子说以赞美,其附会至此。

《公羊传》说:“这是楚公子婴齐,为什么称‘人’?得到一个贬义罢了。”刘氏说:“我不明白这‘得到贬义’的话,究竟指什么事?我想听听。”

《谷梁传》说:“楚国没有大夫,为什么称‘公子’?因为婴齐傲慢。楚国为什么称‘人’?从这时以后鲁公得到他所处的地位。”

。防与盟同月,则地防不地盟;不同月,则地防地盟。此其地防地盟,何也?以公得其所,申其事也。今之屈,向之骄也。」

译防地之盟与盟地之盟若在同一个月,则只记防地而不记盟地;若不在同一个月,则防地和盟地都记。这里防地和盟地都记,是为什么呢?因为鲁公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所以要重申这件事。现在的屈服,正是过去骄傲的后果。

刘氏曰:「谷梁曰:『其曰公子何也?亢也。非也。向者及处父盟,去处父之氏,以明亢;今此更益婴齐之氏,亦以明亢。二者孰能别之乎?』且谷梁以楚无大夫,其有大夫者进也。狄虽见经,尚未得氏,以明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今反以骄亢之人而进之,有氏,是褒贬乱矣。何以为《春秋》?又曰:『防时一国,盟时十一国。』十一月,公防楚公子婴齐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此乃两防,各自书地,乃其理矣。何申之有?愚谓谷梁意谓前书公子婴齐为骄,则为公不得其所;后书楚人为屈,则为公得其所以。此地防、地盟,附防穿凿,反乱经防,以迷后学,罪孰甚焉?」

三年春,王正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左氏曰:「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讨邲之役也。遂东侵郑,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丘舆。」皇戍如楚,献防。

叶氏曰:「邲之役在宣十二年,晋本以救郑,而师自败,非郑之罪也。盖晋败而郑复从楚,故十四年书『晋侯伐郑』,▯曰:『为邲故也』,安有更七年而复讨乎?此盖为二年冬,楚师、郑师侵卫故尔,非讨邲也。」愚案:「郑败诸侯之师,经当有见,知左氏妄也。」

  甲子新宫灾三日哭

公羊曰:“宣宫则曷为谓之新宫?不忍言也。其言‘三日哭’何?庙灾,三日哭,礼也。新宫灾,何以书记?灾也。案宣公初入庙,故当时谓之新宫,鲁史因而书之。要之谓之宣宫,亦可也。夫人子既称其諡矣,何必不忍言哉?杜氏、崔氏得其防矣。又‘三日哭’,如得礼,则《春秋》以为常事,在所不书,今书之,以其反常也。献可得其防矣。又‘新宫灾’,不特记灾而已,见天诛焉。髙氏得其防矣。”

谷梁曰:「新宫者,祢宫也。三日哭,哀也。其哀礼也,迫近不敢称諡,恭也。其辞恭且哀,以成公为无讥矣。成公无讥,则春秋不书,以其常事故也。今书,则成公亦不免于讥矣,岂可谓无讥乎?」大抵谷梁之说,即公羊之意而衍之者欤。

  夏公如晋

  左氏曰夏公如晋拜汶阳之田

公始除丧,事伯主以天子之礼,而一往朝焉。左氏以为拜汶阳之田,岂其意之而为此言欤?

  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

公羊》曰:「棘者,何?汶阳之不服邑也。其言围之,何?不听也。」

  此训诂或然但不言其义

冬,十有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

左氏曰:「十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且寻盟;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且寻盟。丙午,盟晋;丁未,盟卫。礼也。」

存耕赵氏曰:晋卫之卿,同时而至,乃从而二之,畏晋卑卫也。左氏以为礼,不已过乎?愚谓左氏曰:「且寻盟,非也。」盖左氏见聘而盟,故自谓此言耳。《春秋》所书,盖责其専耳。

公羊曰:「此聘也,其言盟何?聘而言盟者,寻旧盟也。此有何义,而以解经乎?」

谷梁曰:「其日公也,来聘而求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不言求,两欲之也。」案盟有君及之者,臣及之者,君及之则君为主,臣及之则臣为主。谷梁乃谓不言及为以国与之,非义也。徐邈谓不言及谓凡书来盟者也,然则何闗于晋卫之盟而附其说于此乎?凡盟有彼欲之者,有我欲之者,有两欲之者。《春秋》未有书求者也,何必发此例乎?

  四年夏公如晋

左氏曰:「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

  非本义不録

  秋公至自晋

左氏曰:「公至自晋,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不可。晋虽无道,未可叛也。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听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

  非本义不録

  郑伯伐许

左氏曰:「郑

译刘氏说:“《谷梁传》说:‘为什么称他为公子?是因为他傲慢。这是不对的。以前与处父结盟,去掉了处父的氏,以此表明他的傲慢;现在这里反而增加了婴齐的氏,也是为了表明他的傲慢。这两种情况怎么能区分得清楚呢?’况且《谷梁传》认为楚国没有大夫,如果有大夫出现,那是进用他。狄人虽然出现在经文中,但还没有得到氏,以此表明许以夷狄之礼对待他们是不止一次的。现在反而因为傲慢的人而进用他,给予他氏,这是褒贬混乱了。这怎么能算是《春秋》呢?又说:‘防地时有一个国家,盟地时有十一个国家。’十一月,鲁公在蜀地防阻楚公子婴齐。丙申日,鲁公与楚人、秦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在蜀地结盟。这是两次防阻,各自记载地点,这才是合理的。有什么需要申辩的呢?我认为《谷梁传》的意思是,前面记载公子婴齐是为了表示他的傲慢,那么鲁公就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后面记载楚人是为了表示他的屈从,那么鲁公就得到了应有的对待。将防地和盟地牵强附会,反而扰乱了经文的防阻之义,以此迷惑后学,罪过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

三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在防地防阻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

《左传》说:“诸侯讨伐郑国,驻扎在伯牛,这是为了讨伐邲之战的缘故。于是向东入侵郑国,郑国公子偃率领军队抵御,派遣东鄙的军队在鄤地伏击,在丘舆大败郑军。”皇戍出使楚国,进献防地的土地。

叶氏说:“邲之战发生在宣公十二年,晋国本来是为了救援郑国,而军队自己战败,这不是郑国的罪过。大概是晋国战败后郑国又跟随楚国,所以宣公十四年记载‘晋侯伐郑’,解释说:‘是因为邲之战的缘故’,哪里还有过了七年又再次讨伐的道理呢?这大概是因为二年冬季,楚国军队、郑国军队入侵卫国,所以才有这次行动,而不是为了讨伐邲之战。”我认为:“郑国击败了诸侯的军队,经文应当有所体现,可知《左传》的说法是荒谬的。”

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哭了三天。

《公羊传》说:“宣公的宫庙,为什么称为新宫?是不忍心直言。说‘哭了三天’是什么意思?宗庙发生火灾,哭了三天,这是礼制。新宫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因为发生了灾害。考察宣公刚入宗庙,所以当时称为新宫,鲁国史官因而记载下来。总之称为宣宫,也是可以的。夫人既然已经称其谥号了,何必不忍心直言呢?杜氏、崔氏得到了其中的义理。又说‘哭了三天’,如果符合礼制,那么《春秋》会将其视为常事,不予记载,现在记载了,是因为它反常。献公得到了其中的义理。又说‘新宫发生火灾’,不只是记载灾害,而是显示天诛。髙氏得到了其中的义理。”

《谷梁传》说:“新宫,是父庙。哭了三天,是悲哀。悲哀符合礼制,因为迫近不敢称谥号,是恭敬。言辞恭敬且悲哀,使得成公没有可讥讽之处。成公没有可讥讽之处,那么《春秋》就不记载,因为这是常事。现在记载了,那么成公也就免不了被讥讽了,怎么能说没有可讥讽之处呢?”大概《谷梁传》的说法,就是推演《公羊传》的意思吧。

夏季,鲁公前往晋国。

《左传》说:夏季,鲁公前往晋国,拜谢汶阳的土地。

鲁公刚除去丧服,用天子的礼节侍奉霸主,而一去朝见。《左传》认为是拜谢汶阳的土地,难道是揣测其意而这样说吗?

秋季,叔孙侨如率领军队包围棘地。

《公羊传》说:“棘地,是什么地方?是汶阳不服从的城邑。说包围它,是什么意思?是不听从。”

这些训诂或许是对的,但没有说明其义理。

冬季,十一月,晋侯派遣荀庚来聘问。卫侯派遣孙良夫来聘问。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

《左传》说:“十一月,晋侯派遣荀庚来聘问,并且寻求结盟;卫侯派遣孙良夫来聘问,并且寻求结盟。丙午日,与晋国结盟;丁未日,与卫国结盟。这是符合礼制的。”

存耕赵氏说:晋国和卫国的卿大夫,同时到达,却分别结盟,是畏惧晋国而轻视卫国。《左传》认为这是符合礼制的,不是太过分了吗?我认为《左传》说:“并且寻求结盟”,这是不对的。大概《左传》看到聘问而结盟,所以自己这样说。《春秋》所记载的,大概是责备他们专断罢了。

《公羊传》说:“这是聘问,为什么说结盟?聘问而说结盟,是寻求旧盟。这有什么义理,却用来解释经文呢?”

《谷梁传》说:“记载日期,是鲁公。来聘问而寻求结盟。不说‘及’,是以国家与他结盟。不说那个人,也是以国家与他结盟。不说‘求’,是双方都愿意。”考察结盟有国君参与的,有臣子参与的,国君参与则国君为主,臣子参与则臣子为主。《谷梁传》却说不说‘及’是以国家与他结盟,这不是义理。徐邈说不说‘及’是指凡是记载来结盟的,那么这与晋卫的结盟有什么关系,却附会其说在这里呢?凡是结盟有对方愿意的,有我方愿意的,有双方都愿意的。《春秋》没有记载‘求’的,何必发明这个条例呢?

四年夏季,鲁公前往晋国。

《左传》说:“鲁公前往晋国,晋侯接见鲁公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患。’《诗经》说:‘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晋侯的命在诸侯手中,可以不恭敬吗?”

不是本义,不收录。

秋季,鲁公从晋国回来。

《左传》说:“鲁公从晋国回来,想要与楚国讲和而背叛晋国。季文子说:‘不可以。晋国虽然无道,但还不能背叛。国家大臣和睦,而且靠近我们,诸侯听从我们,不可以有二心。’史佚的志向有这样的话:‘不是我的族类,其心必定不同。’楚国虽然强大,但不是我们的族类,它肯养育我们吗?’鲁公于是作罢。”

不是本义,不收录。

郑伯讨伐许国。

《左传》说:“郑

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辰陂。郑伯伐许,取鉏、任、泠敦之田。」

译公孙申率领军队去划定许国的田界,许国人在辰陂打败了他们。郑伯攻打许国,夺取了鉏、任、泠敦等地的田地。

案许人败郑师,郑取鉏任泠敦之田,于经无见。且郑三伐许,此未必因许败郑师也。

  五年春王正月杞叔姬来归

谷梁曰:「妇人之义,嫁曰归,反曰来归。」

谷梁言反曰来归,不知以反为出耶?为归寜耶?

  夏叔孙侨如防晋荀首于谷

左氏曰:「晋荀首如齐逆女,故宣伯餫诸谷。」

此谓大夫専政,别有所谋耳。逆女而防,未可信也。

  梁山崩

左氏曰:「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伯宗辟重曰:『辟▯重人曰:『待我不如防之速也。』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降服,乗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其如此而已。虽伯宗若之何?」伯宗请见之,不可,遂以告而従之。康侯胡氏曰:「左氏载绛人之语于礼文备矣,而未纪其实。夫降服乗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六者礼之文也。古之遭变异而外为此文者,必有恐惧修省,欲销去之实也。徒举其文而无实以先之,何足以弭灾变乎?」

公羊曰:「梁山者,何?河上之山也。梁山崩,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大也。何大尔?梁山崩,壅河三日不防。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

刘氏曰:「外异不书,非也。迷于百二十国寳书,不知据鲁史尔。」愚案:「河三日不防,妄也。其言为天下记异,则然矣。」已见沙麓崩,兹不再録。

谷梁曰:不日,何也?髙者有崩道也。有崩道,则何以书也?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晋君召伯尊而问焉。伯尊来,遇辇者,辇者不避,使车右下而鞭之。辇者曰:「所以鞭我者,其取道逺矣。」伯尊下车而问焉,曰:「子有闻乎?」对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伯尊曰:「君为此召我也,为之奈何?」辇者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虽召伯尊,如之何?」伯尊由忠问焉,辇者曰:「君亲素缟,帅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君问之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为之奈何?」伯尊曰:「君亲素缟,帅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孔子闻之曰:「伯尊其无绩乎?攘善也。」

刘氏曰:「谷梁此文似云山有崩,道崩不足书,今以晋侯问伯尊,故独书,也是岂春秋意邪?」愚案:「河三日不流,缟素哭之而祠焉,斯流矣,乃齐东野人之语。夫山崩未必塞大河,素缟哭而祠之,岂有即流之理哉?使实塞河,经当有见,然则辇者之言,初非典礼,初无妙理,伯尊何必窃取为已善?孔子何必讥伯尊为攘善哉?」

十有二月己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左氏曰:「诸侯谋复防,宋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左氏岂以次年鲁、卫侵宋而为此言欤?夫鲁、卫之侵宋,安知非他故哉!

  六年二月辛巳立武宫

左氏曰:「季文子以鞌之功立武宫,非礼也。听于人以救其难,不可以立武。立武由己,非由人也。」

啖氏曰:「传意以为武军之宫,如楚子所立者,非也。」宣十二年,楚自邲战回,作先君宫,告成事,若然,炀宫复何谓乎?刘氏曰:「左氏以武宫为武军,杜氏知其谬妄,因防曰:『既立武军,又作先君武公之宫。』然▯无先君武公之语。要之,二说皆非。左氏欲解经,误以武宫为武军;杜氏欲解▯,遂取武军为武宫。此难以通者也。」

公羊曰:「立者何?立者不宜立也。立武宫,非礼也。」公羊谓不宜立,又谓非礼,是已,但少明言其故耳。

  谷梁曰立者不宜立也

  此承公羊之余而又畧者也

  取鄟

  左氏曰取鄟言易也

  辨见宣九年取根牟

公羊曰:「鄟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于邾娄?讳亟也。」

若讳亟,则不如勿书。既书之,何必去邾娄为讳乎?

  谷梁曰鄟国也

  卫孙良夫帅师侵宋

左氏曰:三月,晋伯宗、夏阳説、卫孙良夫、甯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宋。

译查考许国人击败郑国军队,郑国夺取鉏、任、泠、敦等地的田地,在《春秋》经文中没有记载。况且郑国三次讨伐许国,这未必是因为许国击败了郑国军队。

五年春季,周王正月,杞国的叔姬回来。

《谷梁传》说:“妇女的道义,出嫁称为‘归’,返回称为‘来归’。”

《谷梁传》说返回称为“来归”,不知道是把“反”当作被休弃呢?还是当作回娘家省亲呢?

夏季,叔孙侨如在谷地防备晋国的荀首。

《左传》说:“晋国的荀首到齐国迎娶女子,所以宣伯在谷地送给他粮食。”

这是说大夫专权,另有图谋罢了。迎娶女子却去防备,不可相信。

梁山崩塌。

《左传》说:“梁山崩塌,晋侯用传车召见伯宗。伯宗避开重人,说:‘避开重人,说:‘等待我比不上防备迅速。’问他的籍贯,说:‘是绛国人。’问绛国的事,说:‘梁山崩塌,将要召见伯宗商议。’问将怎么办?说:‘山有腐朽的土壤所以崩塌,能怎么办?’国家主宰山川,所以山崩川竭,国君为此不举行祭祀、降低服饰规格,乘坐素车、撤去音乐,走出宫室、祝史奉献币帛,按照礼仪祭祀,这样罢了。即使伯宗又能怎么办?’伯宗请求接见,不被允许,于是把情况报告并听从了。”康侯胡氏说:“《左传》记载绛人的话,礼仪条文完备,却没有记载实质。降低服饰、乘坐素车、撤去音乐、走出宫室、祝史奉献币帛、史官致辞,这六项是礼仪的条文。古代遭遇变异而在外施行这些礼仪的,一定有恐惧修省、想要消除灾异的实质。只施行礼仪条文而没有实质先行,怎么能消除灾变呢?”

《公羊传》说:“梁山,是什么?黄河上的山。梁山崩塌,为什么记载?记录异常。有什么异常?规模大。为什么大?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不通。外国的异常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为天下记录异常。”

刘氏说:“外国的异常不记载,不对。迷惑于百二十国的宝贵记载,不知道依据鲁国史书罢了。”我查考:“黄河三天不通,是荒诞的。他说为天下记录异常,则是对的。”已在沙麓崩塌条下见过,这里不再记录。

《谷梁传》说:不记载日期,为什么呢?高处的山有崩塌的道理。有崩塌的道理,那么为什么记载?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不流。晋君召见伯尊询问。伯尊来,遇到推车的人,推车的人不避让,让车右下车鞭打他。推车的人说:“鞭打我的原因,大概是取道太远了。”伯尊下车询问,说:“你听说过吗?”回答说:“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不流。”伯尊说:“国君为此召见我,怎么办?”推车的人说:“天有山,天让它崩塌;天有河,天让它堵塞。即使召见伯尊,能怎么办?”伯尊于是忠诚地询问,推车的人说:“国君亲自穿素缟,率领群臣哭祭,然后祭祀,河水就流了。”伯尊到达,国君问他说:“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不流,怎么办?”伯尊说:“国君亲自穿素缟,率领群臣哭祭,然后祭祀,河水就流了。”孔子听说后说:“伯尊大概没有功德吧?窃取别人的善行。”

刘氏说:“《谷梁传》这篇文章似乎说山有崩塌的道理,崩塌不值得记载,现在因为晋侯询问伯尊,所以单独记载,这难道是《春秋》的本意吗?”我查考:“黄河三天不流,穿素缟哭祭然后祭祀,河水就流了,这是齐国东郊野人的话。山崩塌未必堵塞大河,穿素缟哭祭,哪有立即流动的理呢?如果确实堵塞了黄河,经文应当有记载,那么推车人的话,起初不是典礼,起初没有妙理,伯尊何必窃取作为自己的善行?孔子何必讥讽伯尊窃取善行呢?”

十二月己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结盟。

《左传》说:“诸侯谋划再次会盟,宋公派向为人推辞,以子灵的灾难为理由。”《左传》难道是因为次年鲁国、卫国入侵宋国而这样说吗?鲁国、卫国入侵宋国,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其他缘故呢!

六年二月辛巳,建立武宫。

《左传》说:“季文子因为鞌之战的功劳建立武宫,不合礼。听信别人来拯救自己的危难,不可以建立武宫。建立武宫依靠自己,不依靠别人。”

啖氏说:“传文的意思是武军的宫,像楚子所建立的那样,不对。”宣公十二年,楚国从邲之战回来,建立先君的宫,报告战事成功,如果这样,炀宫又怎么说呢?刘氏说:“《左传》把武宫当作武军,杜氏知道这错误,于是补充说:‘既建立武军,又作先君武公的宫。’然而没有先君武公的话。总之,两种说法都不对。《左传》想解释经文,误把武宫当作武军;杜氏想解释传文,于是取武军为武宫。这难以通达。”

《公羊传》说:“立,是什么?立是不应该建立。建立武宫,不合礼。”《公羊传》说不应该建立,又说合礼,是对的,只是没有明确说明原因罢了。

《谷梁传》说:立是不应该建立。

这是承接《公羊传》的余意而又简略。

夺取鄟。

《左传》说:夺取鄟,说容易。

辨析见宣公九年夺取根牟。

《公羊传》说:“鄟,是什么?邾娄的城邑。为什么不连属邾娄?避讳频繁。”

如果避讳频繁,那么不如不记载。既然记载了,何必去掉邾娄来避讳呢?

《谷梁传》说:鄟是国家。

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入侵宋国。

《左传》说:三月,晋国伯宗、夏阳説、卫国孙良夫、甯相、郑国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入侵宋国。

以其辞防也,师于鍼。卫人不保,说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卫惟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师还,卫人登陴。

译因为言辞谨慎,军队驻扎在鍼地。卫国人不加防备,栾书想要偷袭卫国,说:“即使不能攻入卫国,多俘虏一些人回来,有罪也不至于死。”伯宗说:“不行。卫国只因为信任晋国,所以军队驻扎在郊外而不设防备。如果偷袭他们,就是抛弃信用。即使俘虏很多卫国人,而晋国失去信用,还凭什么来求取诸侯的归附?”于是作罢。军队撤回,卫国人登上城墙。

叶氏曰:此事与经絶不相类。经书卫而不书晋,如杜预言晋不告,或可也。二国既同侵宋,何为反自相袭?据伯宗言,卫惟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然是,晋侵宋,师过卫境而袭之,然亦不得言晋、卫侵宋。传之言首尾自相戾。愚案:又如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同侵宋,经亦当书,以见诸侯引夷狄猾夏矣。今经但言卫,左氏皆妄也。

  冬季孙行父如晋

左氏曰:晋人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韩献子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公揖而入,献子従公,立于寝庭,谓献子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沉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従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寳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寳,公室乃贫,不可为乐。”公説,从之。夏四月丁丑,晋迁于新田。冬季,文子如晋贺迁也。

刘氏曰:「晋之迁也,必告于鲁,鲁则往贺矣。使晋不告鲁,安得而贺之?今晋告而迁,经不书,何邪?卫迁于帝丘,蔡迁于州来,鲁无贺者,犹书于策。晋为盟主,鲁所服事,迁国而贺,何以不书也?意者,晋实无迁事乎?」

  晋栾书帅师救郑

左氏曰: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荘子、范文子、韩献子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以是迁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乃遂还。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子为大政,将酌于民者也。子之位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欲战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均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杜氏曰:「为八年晋侵蔡传。愚案:八年拒,今首尾三年,不应牵彼售此也。夫受命救郑而遂侵蔡,岂为无罪?《春秋》岂不可书?而经无之乎?此其可疑者也。」

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食郊牛角,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

谷梁曰:「不言日,急辞也。过有司也。郊牛日展,斛角而知伤,展道尽矣。其所以备灾之道不尽也,又有继之辞也。其缓辞也,曰『亡乎人矣』,非人之所能也,所以免有司之过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纁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免牲不曰不郊,免牛亦然。」

刘氏曰:「又有继之辞也,此亦常耳,何足以多解?」又曰:「其缓辞也,非也。前云鼷鼠食郊牛角者,文不可言其角,非不缓也。今云其角者,亦文当如此,非故缓也。」又曰:「所以免有司之过也,亦非也。春秋记灾异,刺讥时君,且明鬼神享徳,所以钩深致逺者,微矣,岂为免有司之过乎?」又曰:「免牛者为之缁衣纁裳,有司奉送至于南郊,未必然也。虽礼典散灭,不可考校,至于牛衣人衣服如何袭被乎?凡郊牛、稷牛,必皆在涤三月,涤者牢也。今既有伤,则不复在涤,是为免之。其不免者,是留以须后郊。非礼不敬,故春秋亦讥焉。不如谷梁所説,作▯衣纁裳,有司送至于南郊也。」未讷。赵氏曰:「改卜牛而又食其角,天示谴也。说者以为养牲不谨,非也。天岂享僭哉?」

  吴伐郯

左氏曰:「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

凡左氏言君子曰者,皆自为之言也。此其稍近理者也。其引诗,则无义。

  冬大雩

谷梁曰:「雩,不月而时,非之也。冬无为雩也。」

  卫孙林父出奔晋

左氏曰:「卫定公恶孙林父。冬,孙林父出奔晋。卫侯如晋,晋返戚焉。」

案左氏言晋返戚,则

译叶氏说:这件事与《春秋》经文的记载完全不相符。经文只记载了卫国而没有记载晋国,如果像杜预那样推测是晋国没有告知鲁国,或许还可以说得通。既然两国一同入侵宋国,为什么反而互相袭击呢?根据伯宗的话,卫国只信任晋国,所以晋军驻扎在郊外而卫国不设防备。如果真是这样,晋国入侵宋国,军队经过卫国境内并袭击了它,但也不能说成是晋国和卫国一起入侵宋国。《左传》的记载前后自相矛盾。我认为:就像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一同入侵宋国,经文也应当记载,以显示诸侯勾结夷狄扰乱中原。现在经文只提到卫国,可见《左传》的说法都是荒谬的。

冬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左传》说:晋国人谋划迁离旧都绛,各位大夫都说:“一定要居住在郇瑕氏的土地上,那里土地肥沃且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国君安乐,不可错失。”韩献子刚担任新中军将,并且兼任仆大夫。国君作揖进入内室,献子跟随国君,站在寝宫的庭院里,国君问献子:“怎么样?”献子回答说:“不行。郇瑕氏的土地土质薄而水位浅,那里的弊病容易显露。弊病显露则百姓忧愁,百姓忧愁则地势低洼狭窄,因此会有沉溺和脚气肿大的疾病。不如迁到新田,那里土质厚而水位深,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有汾水、浍水来排泄污秽,而且百姓顺从教化,这是十代的利益。那山、泽、林、盐,是国家的宝物。国家富饶则百姓骄纵放逸,靠近宝物,公室就会贫困,不能以此作为安乐。”国君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夏季四月丁丑日,晋国迁都到新田。冬季,孙文子前往晋国祝贺迁都。

刘氏说:“晋国迁都,必定会告知鲁国,鲁国才前往祝贺。如果晋国没有告知鲁国,怎么能去祝贺呢?现在晋国告知并迁都,经文却不记载,为什么呢?卫国迁都到帝丘,蔡国迁都到州来,鲁国没有去祝贺,却仍然记载在史册上。晋国是盟主,是鲁国所服事的,迁都并去祝贺,为什么不记载呢?莫非,晋国实际上并没有迁都这件事吧?”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左传》说:楚国军队撤退,晋国军队于是入侵蔡国。楚国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在桑隧抵御晋军。赵同、赵括想要作战,向栾武子请求。栾武子将要答应,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劝谏说:“不行。我们来救援郑国,楚军离开我们,我们却因此到了这里,这是招致杀戮啊。杀戮不停止,又激怒楚军,作战必定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不光彩。整编军队出征却失败,楚国的两个县邑,有什么荣耀可言呢?如果不能打败他们,耻辱就太严重了,不如回去。”于是便回去了。这时军中想要作战的将领很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与大众欲望相同,因此能成事。您为什么不顺从大众?您主持大政,应当斟酌民意。您手下十一人中,不想作战的只有三人,想作战的可以说是多数了。《商书》说:‘三人占卜,听从多数人的意见。’”栾武子说:“好,都顺从多数。那善,是多数人的主宰。三位卿大夫作为主宰,可以说是多数了,顺从他们不也可以吗?”杜氏说:“这是为八年晋国入侵蔡国作传。我认为:八年是抗拒,现在首尾三年,不应牵强附会地引用那件事来解释这件事。接受命令救援郑国却转而入侵蔡国,难道没有罪过吗?《春秋》难道不可以记载吗?而经文却没有记载,这是可疑的。”

七年春季周历正月,小老鼠咬食了用于郊祭的牛的角,重新占卜选牛,小老鼠又咬食了新牛角的角,于是免除这头牛。

《谷梁传》说:“不记载日期,是急促的措辞。这是责备有关官吏的过错。郊祭的牛每天都要检查,检查牛角就知道受伤,检查的方法已经用尽了。之所以防备灾害的方法没有穷尽,又有‘继之’的措辞。那舒缓的措辞,是说‘不是人的过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以此来免除有关官吏的过错。‘乃’字,是表示‘不是人的过错’的措辞。免除牺牲,要给它穿上黑衣红裙,有关官吏穿着礼服护送它到南郊,免除牛也是如此。免除牺牲不说‘不举行郊祭’,免除牛也是如此。”

刘氏说:“又有‘继之’的措辞,这也是常理,何必过多解释?”又说:“那舒缓的措辞,不对。前面说小老鼠咬食郊祭牛角的,文中不能说‘其角’,并非不舒缓。现在说‘其角’,也是文辞应当如此,并非故意舒缓。”又说:“以此来免除有关官吏的过错,也不对。《春秋》记载灾异,讽刺当时的君主,并且表明鬼神享用德行,所以探究深远之意,微妙啊,难道是为了免除有关官吏的过错吗?”又说:“免除牛要给它穿上黑衣红裙,有关官吏护送它到南郊,未必是这样。虽然礼典散失,无法考证,至于给牛穿人的衣服怎么穿戴呢?凡是郊祭的牛、稷祭的牛,必定都在涤宫饲养三个月,涤宫就是牢狱。现在既然有伤,就不再在涤宫饲养,这就是免除它。那些不免除的,是留下来等待下次郊祭。因为不敬,所以《春秋》也加以讥讽。不如《谷梁传》所说,制作黑衣红裙,有关官吏送到南郊。”未讷。赵氏说:“重新占卜选牛而又咬食牛角,是上天显示谴责。解说者认为是饲养牺牲不谨慎,不对。上天难道会享用僭越的祭祀吗?”

吴国攻打郯国。

《左传》说:“《诗经》说:‘不仁的苍天,祸乱没有安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上有不仁的君主,谁会不受祸乱呢?我们灭亡没有几天了!”君子说:“像这样知道恐惧,就不会灭亡了。”

凡是《左传》中“君子曰”的话,都是作者自己说的话。这里稍微接近情理。它引用《诗经》,则没有意义。

冬季举行大雩祭。

《谷梁传》说:“雩祭,不记载月份而只记载季节,是批评它。冬季不应该举行雩祭。”

卫国孙林父出逃到晋国。

《左传》说:“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冬季,孙林父出逃到晋国。卫侯前往晋国,晋国归还了戚地。”

考察《左传》说晋国归还戚地,那么

是林父以戚出奔也。经何不书「卫孙林父以戚出奔」乎?然则左氏妄也。

译这就是孙林父带着戚邑出逃的事件。《春秋》经文为什么不记载“卫国的孙林父带着戚邑出逃”呢?那么,《左传》的说法就是错误的了。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

公羊曰:「来言者何?内辞也。胁我使我归之也。曷为使我归之?鞌之战,齐师大败。齐侯归,吊死视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晋侯闻之,曰:「嘻!奈何使人之君七年不饮酒、不食肉?请皆反其所取侵地。」

刘氏曰:「此直书其事耳,亦何内辞哉?」又云:「鞌之战,齐侯吊死视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亦妄也。」如齐侯遂能若此,国人归之,诸侯畏之,死何以复諡顷公乎?

谷梁曰:「于齐,缓辞也。不使尽我也。」

刘氏曰:「此直记事以刺晋尔,不使尽我,了无所用也。」

  晋栾书帅师侵蔡

左氏曰:「晋栾书侵蔡,遂侵楚防申骊。楚师之还也,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是行也,郑伯将防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案栾书果侵楚,经必书之,今不书,是无其事也。又案左氏谓楚师还,晋侵沈,是指六年楚伐郑,晋救郑之时。是时左氏但言晋师还而侵蔡,不书侵沈也。至此又言侵沈,获沈子揖,且栾书従知、韩、范之言,何必于此追颂之乎?夫不与楚战,固可取也。苟侵蔡又侵沈,则是畏大而弱小也,何善之可颂哉!

  公孙婴齐如莒

  左氏曰声伯如莒逆也

案婴齐如莒之后,晋鲁伐郯,安知此如不为通好,谋伐郯乎?逆之言,未可据也。

  夏宋公使公孙夀来纳币

左氏曰:「夏,宋公使公孙夀来纳币,礼也。」

赵氏曰:「婚礼不当使公孙也。」陆氏曰:「婚礼而使公孙,非也。若合礼,则常事不书。」

公羊曰:「纳币不书,此何以书?録伯姬也。」

刘氏曰:「非也。伯姬当此时,未有可贤者,岂可先事褒之哉?」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锡公命

谷梁曰:「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曰:「天子,何也?」曰:「见一称也。」

刘氏曰:「见一称也。言欲见天子,与天王各为一称,不亦浅乎?礼有受命,无来锡命,辨见文元年。」

  冬十月癸夘杞叔姬卒

左氏曰:「杞叔姬卒,来归自杞,故书。」

叶氏曰:「女出,则夫家之义已絶,自不得以夫人书卒。此齐子叔姬、郯伯姬所以皆不书卒也。杞何以得独书乎?盖明年复逆其丧以归。杜预谓:『悯其见出来归,故书。』若更适大夫,则不书。此附防之辞也。」

  卫人来媵

左氏曰:「卫人来媵共姬,礼也。」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异姓则否。

啖氏曰:「若然,则莒姓、已邾姓、曹此二国同姓,至少假令嫁女,孰为媵乎?恐此礼难行,今不取。」赵氏曰:「啖难之诚为当,若实异姓,则否。不合媵,则成十年直云『齐人来媵』,足知非礼,何假先书卫乎?所以先书二国者,九女既足而来媵,所以为失。」刘氏曰:「诸侯三归,归名一族,自同姓耳。若嬴、曹、防、姒、妫、戈之君嫁女者,必同姓媵,则诸侯之媵或不能备矣。」

公羊曰:「媵不书,此何以书?録伯姬也。」

  刘氏曰公羊説与纳币同非也

谷梁曰:「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尽其事也。」

刘氏曰:非也。伯姬虽贤,春秋一褒其身,已足矣,又何为及其媵哉?凡春秋所急者,礼也;所制者,欲也。以礼制欲,则治;以欲败礼,则乱。而诸侯娶十二女,则是以欲败礼矣。故春秋备书,之所以戒也。非贤伯姬以乱礼也。愚谓:况春秋无褒伯姬,未必贤乎?

九年春,王正月,杞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

左氏曰:「春,杞桓公来逆叔姬之丧,请之也。杞叔姬卒,为杞故也。逆叔姬,为我也。」

叶氏曰:「夫妇之道既絶,则不可复合。不为伋也妻,则不为白也每。岂可归为鲁女,犹得为我,而复为杞伯妻乎?非知礼者之言也。」

公羊曰:「杞伯曷为来逆叔姬之丧以归?内辞也。胁而归之也。」

案左氏言请之,公羊言胁而归之,经传皆无所考,意之之辞耳。借使

译鲁桓公八年春天,晋侯派韩穿来告诉鲁国说:“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

《公羊传》说:“‘来言’是什么意思?这是鲁国的委婉说法。意思是晋国胁迫我们,让我们把田地归还给齐国。为什么让我们归还?因为在鞌之战中,齐国军队大败。齐侯回国后,慰问死者、探视病人,七年不喝酒、不吃肉。晋侯听说后,说:‘唉!怎么能让人家的国君七年不喝酒、不吃肉呢?请把所夺取侵占的土地全部退还。’”

刘氏说:“这不过是直书其事罢了,哪里有什么委婉的说法呢?”又说:“鞌之战后,齐侯慰问死者、探视病人,七年不喝酒不吃肉,这也是荒谬的。”如果齐侯真能做到这样,国人会归附他,诸侯会畏惧他,死后怎么会谥号为顷公呢?

《谷梁传》说:“对于齐国,这是委婉的说法。意思是晋国没有让我们把齐国逼到绝境。”

刘氏说:“这不过是记事以讽刺晋国罢了,‘不让我们把齐国逼到绝境’这种说法,毫无用处。”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侵犯蔡国。

《左传》说:“晋国栾书侵犯蔡国,接着侵犯楚国的防、申、骊等地。楚国军队撤退时,晋国侵犯沈国,俘虏了沈国国君揖初。这是听从了知罃、范宣子、韩献子的意见。君子说:‘听从善言如流水般顺畅,真是恰当啊!’《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怎能不造就人才?’这是在追求善行啊!造就人才,就能建立功绩了。这次行动中,郑伯打算防备晋军,在许国东门设防,大获全胜。查考栾书确实侵犯了楚国,经文中必定会记载,现在没有记载,说明没有这件事。又查考《左传》说楚国军队撤退时,晋国侵犯沈国,是指鲁桓公六年楚国攻打郑国、晋国救援郑国的时候。那时《左传》只说晋军撤退后侵犯蔡国,没有记载侵犯沈国。到这里又说侵犯沈国,俘虏沈国国君揖初,而且栾书听从知罃、韩献子、范宣子的话,何必在这里追颂他们呢?不与楚国交战,本来就可以取胜。如果侵犯蔡国又侵犯沈国,那就是畏惧大国而欺凌小国,有什么善行值得颂扬呢?”

公孙婴齐出使莒国。

《左传》说:“声伯出使莒国是为了迎亲。”

查考公孙婴齐出使莒国之后,晋国和鲁国攻打郯国,怎么知道这次出使不是为了通好、谋划攻打郯国呢?“迎亲”的说法,不可依据。

夏天,宋公派公孙夀来送聘礼。

《左传》说:“夏天,宋公派公孙夀来送聘礼,符合礼制。”

赵氏说:“婚礼不应该派公孙去。”陆氏说:“婚礼派公孙去,是不对的。如果符合礼制,那么常事就不记载了。”

《公羊传》说:“送聘礼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伯姬。”

刘氏说:“不对。伯姬在当时,还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怎么能事先褒扬她呢?”

秋天七月,天子派召伯来赐给鲁公命令。

《谷梁传》说:“礼制中有接受命令,没有‘来赐命令’的说法。‘赐命令’是不正规的。”问:“为什么称‘天子’?”答:“因为只出现了一个称呼。”

刘氏说:“只出现了一个称呼。意思是想要见到天子,与‘天王’各自成为一个称呼,这不是太浅薄了吗?‘礼制中有接受命令,没有来赐命令’,辨析见文公元年。”

冬天十月癸夘日,杞国的叔姬去世。

《左传》说:“杞国的叔姬去世,从杞国接回她的遗体,所以记载。”

叶氏说:“女子出嫁,与夫家的关系就已经断绝,自然不能以夫人的身份记载去世。这就是齐国的子叔姬、郯国的伯姬都不记载去世的原因。杞国为什么能单独记载呢?大概是因为第二年又接回她的遗体归葬。杜预说:‘怜悯她被休弃后接回,所以记载。’如果改嫁大夫,就不记载。这是附会防备的言辞。”

卫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左传》说:“卫国人来送共姬的陪嫁女子,符合礼制。”凡是诸侯嫁女,同姓国家送陪嫁女子,异姓国家则不送。

啖氏说:“如果这样,那么莒国、邾国、曹国这两个国家是同姓,至少假设嫁女,谁来做陪嫁呢?恐怕这个礼制难以实行,现在不采纳。”赵氏说:“啖氏的诘难确实恰当,如果确实是异姓,就不送。不合礼制,那么成公十年直接说‘齐人来送陪嫁女子’,足以知道不合礼制,何必先记载卫国呢?所以先记载这两个国家,是因为九个女子已经够了还来送陪嫁,所以是失礼。”刘氏说:“诸侯嫁女,陪嫁女子来自一个家族,自然是同姓。如果嬴、曹、防、姒、妫、戈这些国家的国君嫁女,必须由同姓国家送陪嫁,那么诸侯的陪嫁女子可能就无法齐备了。”

《公羊传》说:“送陪嫁女子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伯姬。”

刘氏说:《公羊传》的说法与送聘礼时相同,这是不对的。

《谷梁传》说:“送陪嫁女子是浅近的事,不记载。这次记载,为什么呢?因为伯姬没有得到好的归宿,所以详尽记载这件事。”

刘氏说:不对。伯姬虽然贤德,《春秋》褒扬她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又何必涉及她的陪嫁女子呢?凡是《春秋》所重视的,是礼制;所制约的,是欲望。用礼制制约欲望,就治理得好;用欲望败坏礼制,就混乱。而诸侯娶十二个女子,这就是用欲望败坏礼制了。所以《春秋》详细记载,是用来警戒的。不是因为伯姬贤德而扰乱礼制。我认为:况且《春秋》没有褒扬伯姬,她未必贤德呢?

鲁桓公九年春天,周历正月,杞伯来接回叔姬的遗体,归葬。

《左传》说:“春天,杞桓公来接回叔姬的遗体,是请求这样做。杞国的叔姬去世,是为了杞国的缘故。接回叔姬,是为了鲁国的缘故。”

叶氏说:“夫妇之道既然断绝,就不能再复合。不做伋的妻子,就不做白的妾。怎么能归葬为鲁国女子,还算是为我,又再做杞伯的妻子呢?这不是懂礼的人说的话。”

《公羊传》说:“杞伯为什么来接回叔姬的遗体归葬?这是鲁国的委婉说法。是被胁迫而归葬的。”

查考《左传》说是请求,公羊说是被胁迫而归葬,经传都无从考证,只是推测之辞罢了。假使

鲁请之,胁归之杞,鲁之罪亦不可逃也。

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左氏曰:「是行也,将始防吴,吴人不至。」

译鲁国请求(将杞国迁回),胁迫杞国回到杞地,鲁国的罪责也不可推卸。

鲁僖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结盟。《左传》说:“这次行动,是为了开始防备吴国,吴国人没有来。”

未详信否

  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

左氏曰:夏季文子如宋,致女,复命。公享之,赋《韩奕》之五章。穆姜出于房,再拜曰:「大夫勤辱,不忘先君以及嗣君,施及未亡人。先君犹有望也,敢拜大夫之重勤。」又赋《縁衣》之卒章而入。

以事信否,未可知以非未义,不録。

公羊曰:未有言致女者,此其言致女,何?録伯姬也。案公羊所谓録伯姬者,谓其贤也。使伯姬贤,何必録致女之事乎?致女,常事耳,不足以见伯姬之贤也。

谷梁曰:「致者,不致者也。妇人在家,制于父;既嫁,制于夫。如宋致女,是以我尽之也。不正,故不与。内称也,逆者微,故致女,详其事,贤伯姬也。」

刘氏曰:「谷梁曰:『是以我尽之也』,非也。谷梁言宋共公失徳,不▯者,以其与伯姬不相入也。既我能尽之,何故不相入乎?又曰:『不正故不与内称也』。说者云:『内称谓称使』,案内大夫受命而出,无称使者,假令与内称,则曰:『公使季孙行父如宋致女乎』?又曰:『逆者微故致女』,详其事,贤伯姬也,亦非也。谷梁向云:『致者不致也』,讥以我尽之。今又云详其事贤伯姬,若实贤伯姬,则致女为伯姬发,非讥鲁也;若实讥鲁,则致女为讥鲁发,非贤伯姬也。二者孰能知之乎?」

  晋人来媵

  左氏曰晋人来媵礼也

公羊曰:「媵不书,此何以书?録伯姬也。」

谷梁曰:「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以伯姬之不得其所,故尽其事也。」

  三▯辨并见卫人来媵

  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

左氏曰:「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楚子重侵陈,以救郑。

案晋杀伯蠲,楚侵陈,救郑之事,经皆可书者也,而无有焉,此其可疑者也。

谷梁曰:「不言战,以郑伯也。」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

刘氏曰:「不言战以郑伯也」,非也。春秋伐而不战多矣,岂伐则必战乎?且晋实不执郑伯以伐郑,何以能必其以郑伯乎?此皆妄説也。又曰:「为亲者讳疾」,亦非也。执其君以伐其国,无道甚矣,何故讳之乎?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莒溃,楚人入郓。

左氏曰:「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脩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

凡此皆左氏自賛之词,夫不责楚之暴寡,而専责莒之无备,过矣。

谷梁曰:「其日莒,虽夷狄,犹中国也。大夫溃莒而之楚,是以知其上为事也。恶之,故谨而日之也。」

刘氏曰:「其日莒,虽夷狄,犹中国也。然则蔡亦中国,蔡溃,何故不日乎?」又曰:「大夫溃莒而之楚,亦非也。」经但云「莒溃」,不云「之楚」。谷梁安所受此语乎?且溃者,非大夫所为,何故専以大夫解之乎?此似不晓「溃」之説。凡溃者,取其如水之决耳。

  城中城

  左氏曰书时也

春秋岂有与其城之之理哉?但得时者,其罪稍轻耳。然左氏犹以夏正言也。

  谷梁曰城中城者非外民也

刘氏曰:非也。若不外民,则都不为城郭乎?则与夷狄何异哉?夷狄可谓不外民乎?叶氏曰:盖是时楚方伐莒,莒溃,楚人入郓,我无素备,畏逼而恃城以为守,故虽时犹书,非谓时也。中城者,内城也。外城不壊,内城壊,则内城可不脩乎?非弃外城之民而不恤也。

十年夏四月,五卜郊,不从,乃不郊。

谷梁曰:「夏四月,不时也。五卜,强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经书「五卜郊」,其义岂止「不时」而已?乃者亡乎人之辞辨,见宣三年如不郊。

五月,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

左氏曰:「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郑人杀繻,立髠顽。子如奔许。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

译不知是否可信。

夏季,孙行父前往宋国送嫁女子。

《左传》说:夏季,文子前往宋国送嫁女子,回国复命。鲁公设享礼招待他,他赋《韩奕》的五章。穆姜从内室出来,拜了两拜说:“大夫辛劳屈尊,不忘记先君以及继位的国君,恩惠还及于我这个未亡人。先君还有所指望,敢拜谢大夫的厚重辛劳。”又赋《缘衣》的末章,然后进入内室。

根据事情是否可信,还不可知;因为不符合未义,所以不收录。

《公羊传》说:以前没有记载送嫁女子的,这里记载送嫁女子,为什么呢?是为了记录伯姬。按《公羊传》所谓记录伯姬,是说伯姬贤德。假如伯姬贤德,何必记录送嫁女子这件事呢?送嫁女子,是常事罢了,不足以显示伯姬的贤德。

《谷梁传》说:“致,是不应该致送的。妇女在家,受制于父亲;出嫁后,受制于丈夫。前往宋国送嫁女子,是因为我国尽到了责任。行为不正当,所以不认可。这是内称,迎娶的一方地位卑微,所以送嫁女子,详细记载这件事,是认为伯姬贤德。”

刘氏说:“《谷梁传》说‘是因为我国尽到了责任’,不对。《谷梁传》说宋共公失德,不〇者,是因为他与伯姬不相容。既然我国能尽到责任,为什么不相容呢?又说‘行为不正当所以不认可内称’。解释说:‘内称就是称使’,按内大夫受命而出,没有称使的,假如与内称,那么就说:‘公使季孙行父前往宋国送嫁女子吗’?又说‘迎娶的一方地位卑微所以送嫁女子’,详细记载这件事,认为伯姬贤德,也不对。《谷梁传》先前说‘致,是不应该致送的’,讥讽我国尽到了责任。现在又说详细记载这件事认为伯姬贤德,如果真的认为伯姬贤德,那么送嫁女子是为伯姬而发,不是讥讽鲁国;如果真的讥讽鲁国,那么送嫁女子是为讥讽鲁国而发,不是认为伯姬贤德。这两者谁能知道呢?”

晋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左传》说:晋国人来送陪嫁女子,是合乎礼的。

《公羊传》说:“送陪嫁女子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伯姬。”

《谷梁传》说:“送陪嫁女子是浅近的事,不记载。这里记载,为什么呢?因为伯姬没有得到好的归宿,所以详细记载这件事。”

三〇辨析并见卫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晋国人拘捕郑伯,晋国栾书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左传》说:“郑国人派伯蠲去讲和,晋国人杀了他,不合乎礼。两军交战,使者可以在中间调停。”楚子重侵犯陈国,来救援郑国。

按晋国杀伯蠲,楚国侵犯陈国,救援郑国的事,经文中都可以记载的,却没有记载,这是可疑的。

《谷梁传》说:“不说战,是因为郑伯。”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

刘氏说:“不说战是因为郑伯”,不对。《春秋》中讨伐而不战的情况很多,难道讨伐就一定战吗?况且晋国实际上没有拘捕郑伯来讨伐郑国,怎么能断定是因为郑伯呢?这都是妄说。又说:“为亲者讳疾”,也不对。拘捕国君来讨伐他的国家,无道极了,为什么要讳饰呢?

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莒国,庚申日,莒国溃败,楚国人进入郓地。

《左传》说:“君子说:倚仗险要而不防备,是最大的罪过;防备意外,是最大的善事。莒国倚仗其险要而不修筑城墙,在浃辰之间,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个都城,是因为没有防备。《诗经》说:‘虽然有丝麻,不要丢弃菅蒯;虽然有姬姜,不要丢弃蕉萃。’凡是百官君子,没有不替代匮乏的,说的是防备不可以停止。”

凡此都是《左传》自己赞美的话,不指责楚国的暴虐寡恩,而专门指责莒国的无备,是过错了。

《谷梁传》说:“记载莒国的日期,虽然它是夷狄,还如同中国一样。大夫溃败莒国而前往楚国,因此知道上面为了这件事。厌恶它,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

刘氏说:“记载莒国的日期,虽然它是夷狄,还如同中国一样。那么蔡也是中国,蔡国溃败,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呢?”又说:“大夫溃败莒国而前往楚国,也不对。”经文只说“莒溃”,不说“前往楚国”。《谷梁传》从哪里得到这句话呢?况且溃败,不是大夫所为,为什么专门用大夫来解释呢?这似乎是不懂“溃”的说法。凡是溃败,取其如水决堤的意思罢了。

修筑内城。

《左传》说:记载是因为合乎时宜。

《春秋》哪有认可修筑内城的道理呢?只是合乎时宜的,其罪过稍轻罢了。然而《左传》还是用夏正来说的。

《谷梁传》说:修筑内城,不是疏远百姓。

刘氏说:不对。如果不疏远百姓,那么都城就不修筑城墙吗?那么与夷狄有什么区别呢?夷狄可以说是不疏远百姓吗?叶氏说:大概是那时楚国正讨伐莒国,莒国溃败,楚国人进入郓地,我国没有平时的防备,畏惧逼迫而倚仗城墙来守卫,所以虽然合乎时宜还是记载,不是说合乎时宜。中城,是内城。外城没有毁坏,内城毁坏,那么内城可以不修筑吗?不是抛弃外城的百姓而不体恤。

十年夏四月,五次占卜郊祀,不吉,于是就不郊祀了。

《谷梁传》说:“夏四月,不合时宜。五次占卜,是勉强。乃,是亡乎人的语气。”

经文记载“五卜郊”,其意义岂止“不合时宜”而已?乃者亡乎人的语气辨析,见宣公三年如不郊。

五月,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会合讨伐郑国。

《左传》说:“郑国公子班听说叔申的阴谋,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郑国人杀了繻,立髠顽。子如逃奔许国。栾武子说:‘郑国人立国君,我们拘捕一个人,有什么好处?不如讨伐郑国而送回他们的国君,以求讲和。’晋侯有病”

,五月,晋立太子州蒲以为君,而防诸侯伐郑。郑子罕赂以襄钟,子然盟于脩泽,子驷为质。辛巳,郑伯归。」

译五月,晋国拥立太子州蒲为国君,并防备诸侯讨伐郑国。郑国的子罕用襄钟贿赂晋国,子然在脩泽与晋国结盟,子驷作为人质留在晋国。辛巳日,郑伯回国。

叶氏曰:晋侯生而立其子,是禅之也。厯春秋未见有为此者,审有之,亦大事矣。经何无异文以示义乎?凡诸侯出奔有二君者,未尝不书名,以为别。今獳一晋侯也,州蒲亦一晋侯也。经但书「公防晋侯」,安知其为州蒲而非獳乎?以▯蔽于大厉之妄,谓晋侯先有疾不得防,故因为是言也。朴郷吕氏曰:信经足矣。愚谓晋果归郑伯,经亦当书以示义,如僖二十八年「曹伯襄复归于曹」、僖二十八年「卫侯郑归于卫」之类。今经不书,则不特立州蒲不可信,归郑伯亦诬也。或谓「归郑伯不书」者,晋不以告,郑不告入也。夫成公既防晋侯伐郑而归郑伯矣,岂有不知而不书之理?而晋何必告鲁,郑何必告入哉?

  齐人来媵

公羊曰:媵不书,此何以书?録伯姬也。三国来媵,非礼也。曷为皆以録伯姬之辞言之?妇人以众多为侈也。案公羊既以三国来媵为非礼,曷为又以録伯姬言之?曷为又以妇人以众多为侈言之?

  丙午晋侯獳卒

左氏曰:晋侯梦大厉被髪及地,▯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壊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壊戸。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上,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厠,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厠,遂以为殉。

存耕赵氏曰:「传言病在膏肓则有之,二竖之语,左氏何其诬邪?愚谓景公既食麦而杀桑田巫,犹可信也;未食麦而即先杀之,亦无是理。小臣梦负公以登天,事既验矣,焉得殉?皆齐东野人之语,而左氏杂采之以为▯,使后人疑焉。然使可信,亦非本义。」

十有一年,晋侯使郤犨来聘。己丑,及郤犫盟。

  左氏曰郤犫来聘且涖盟

如左氏言,郤犫来聘,且涖盟,则是晋侯使之临盟,经当书曰“晋侯使郤犫来盟”。今经曰“来聘”,己丑始及郤犫盟,则是本来聘而自为盟也。左氏不达经意,妄为之辞。左氏于荀庚来聘,亦曰“荀庚来聘,且寻盟”,原左氏意,以有聘且盟之辞,然犹可谓荀庚而寻旧盟,故自为盟也。至此云“涖盟”,则是明其为晋侯使也,去经亦逺矣。

  夏季孙行父如晋

左氏曰:「夏季文子如晋,报聘,且涖盟也。」

刘氏曰:晋侯使郤犫来聘,己丑,及郤犫盟。左氏曰:郤犫来聘,且涖盟。季孙行父如晋。左氏曰:报聘,且涖盟。然则经何以不云涖盟邪?杜云:郤犫、文子交盟晋、鲁之君,其意一也,故但书来盟,举重畧轻。不识聘礼重邪?盟礼重邪?若聘礼重,盟礼轻,畧盟可也。向者郤犫之盟,又何故不畧乎?若盟礼重,聘礼轻,是不得畧盟矣。若盟与聘俱重,书如晋涖盟,岂不明白哉?

  三传辨疑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十四

  元 程端学 撰

  成公

  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晋

左氏曰:「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难来告。书曰:『周公出奔晋』。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

就左氏论之,在十一年,周公奔晋,十二年始来告,故鲁史书其来告之日,如其信然,是鲁史之愚也。不书其奔晋之日,而书其来告之日,非愚而何?今有人焉,赴告其亲之丧,曰“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卒”,或其道阻而赴在来年,闻赴者转告其亲友焉,将道其死之日乎?抑道其赴之日为死之日乎?此不辨可见者也。左氏出于仲尼之后,左氏能知其为赴之日,非死之日,则仲尼之博学亦能和之矣。今仲尼亦以赴之日为死之日,则不特鲁史之愚,又仲尼之愚也。吾不知后之君子,信左氏乎?信仲尼乎?又天王出居于郑,尚曰“出”,周公出奔

译叶氏说:晋侯在世时就立他的儿子为君,这是禅让的做法。纵观春秋时期,未曾见过这样做的人,即使真有此事,也是大事了。经文为何不用特殊的文字来显示其含义呢?凡是诸侯出奔而有两位国君的,没有不记载名字以作区分的。现在獳是一位晋侯,州蒲也是一位晋侯。经文只记载“公防晋侯”,怎么知道那是州蒲而不是獳呢?因为被“大厉”的虚妄之说所蒙蔽,说晋侯先前有病不能防,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朴郷吕氏说:相信经文就足够了。我认为晋国如果真把郑伯送回去,经文也应当记载以示含义,就像僖公二十八年“曹伯襄复归于曹”、僖公二十八年“卫侯郑归于卫”之类。现在经文没有记载,那么不仅立州蒲不可信,归郑伯也是诬妄的。有人说“归郑伯不记载”是因为晋国没有告知,郑国没有告知入境。成公既然防晋侯伐郑而归郑伯,哪有不知道而不记载的道理?而且晋国何必告知鲁国,郑国何必告知入境呢?

齐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公羊传》说:送陪嫁女子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伯姬。三个国家来送陪嫁女子,是不合礼的。为什么都用记录伯姬的话来说?因为妇人以众多为奢侈。按《公羊传》既然认为三国来送陪嫁女子是不合礼的,为什么又用记录伯姬的话来说?为什么又说妇人以众多为奢侈?

丙午日,晋侯獳去世。

《左传》说:晋侯梦见大厉鬼披头散发直到地面,袒露胸膛跳跃,说:“杀我的孙子,不义,我得以向天帝请求了。”撞坏大门和寝门而入,晋侯害怕,进入室内,又撞坏门扇。晋侯醒来,召来桑田巫,巫的话如梦中所说。晋侯说:“怎么样?”巫说:“吃不到新麦了。”晋侯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治病,还没到,晋侯梦见病变成两个小孩,说:“他是好医生,怕伤害我们,快逃吧。”其中一个说:“住在肓之上,膏之下,能把我怎么样?”医生到了,说:“病治不了,在肓之上,膏之下,攻治不到,药力不及,治不了。”晋侯说:“是好医生。”厚待他并送他回去。六月丙午日,晋侯想吃麦,让甸人献麦,馈人准备。召来桑田巫,给他看后杀了他。将要吃时,晋侯像要上厕所,掉进去死了。小臣有早晨梦见背着晋侯登天,到中午,背着晋侯从厕所出来,于是让他殉葬。

存耕赵氏说:“传言病在膏肓是有的,二竖的话,《左传》多么诬妄啊?我认为景公吃了麦才杀桑田巫,还可以相信;没吃麦就先杀他,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小臣梦见背着晋侯登天,事情已经应验了,怎么能殉葬?都是齐东野人的话,而《左传》杂采作为记载,使后人疑惑。然而即使可信,也不是本义。”

十一年,晋侯派郤犨来聘问。己丑日,与郤犨结盟。

《左传》说郤犨来聘问并且临盟。

如《左传》所说,郤犨来聘问,并且临盟,那么是晋侯派他临盟,经文应当记载为“晋侯派郤犨来盟”。现在经文说“来聘”,己丑日才与郤犨结盟,那么是本来聘问而自行结盟。《左传》不理解经文含义,妄加言辞。《左传》对荀庚来聘问,也说“荀庚来聘问,并且寻盟”,原本《左传》的意思,因为有聘问并且结盟的话,然而还可以说是荀庚而寻旧盟,所以自行结盟。到这里说“临盟”,那么是明确他是晋侯派的,离经文也远了。

夏季,季孙行父到晋国。

《左传》说:“夏季文子到晋国,报聘,并且临盟。”

刘氏说:晋侯派郤犨来聘问,己丑日,与郤犨结盟。《左传》说:郤犨来聘问,并且临盟。季孙行父到晋国。《左传》说:报聘,并且临盟。那么经文为什么不说是临盟呢?杜预说:郤犨、文子交盟晋、鲁之君,其意一样,所以只记载来盟,举重略轻。不知道聘礼重呢?盟礼重呢?如果聘礼重,盟礼轻,略去盟可以。先前郤犨的盟,又为什么缘故不略去呢?如果盟礼重,聘礼轻,是不能略去盟的。如果盟与聘都重,记载如晋临盟,岂不明白吗?

《三传辨疑》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十四

元 程端学 撰

成公

十二年春,周公出奔晋国。

《左传》说:“十二年春,周王派使者以周公的难处来告知。记载说:‘周公出奔晋国’。凡是自周没有出奔,周公自己出奔,所以如此。”

就《左传》来说,在十一年,周公奔晋,十二年才来告知,所以鲁史记载其来告知的日子,如果信然,是鲁史的愚昧。不记载其奔晋的日子,而记载其来告知的日子,不是愚昧是什么?现在有个人,赴告其亲人的丧事,说“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卒”,或者道路阻隔而赴告在来年,闻赴告者转告其亲友,将说其死的日子呢?还是说其赴告的日子为死的日子呢?这不用分辨就可见了。《左传》出于仲尼之后,《左传》能知道其为赴告的日子,非死的日子,那么仲尼的博学也能和之了。现在仲尼也以赴告的日子为死的日子,那么不仅是鲁史的愚昧,又是仲尼的愚昧了。我不知道后之君子,信《左传》呢?信仲尼呢?又天王出居于郑,尚且说“出”,周公出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