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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三传辨疑十

三传辨疑卷九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0–175 段

月也。何以不日?晦日也。晦则何以不言晦?春秋不书晦也。朔有事则书晦,虽有事不书。曷为先言六而后言鹢?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而察之则退飞。五石六鹢,何以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王者之后,记异也。

译这是月食。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因为是在晦日。既然是晦日,为什么不直接写“晦”?因为《春秋》不记载晦日。如果朔日有大事发生就记载晦日,即使有大事也不记载。为什么先说“六”而后说“鹢”?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这是记载所见之象。远看是六只,细看是鹢鸟,再仔细察看则是倒退着飞。五块陨石和六只鹢鸟,为什么记载下来?因为它们是异常现象。国外的异常现象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它们是周天子的后裔,所以记载异常现象。

啖氏曰:六鹢则是同月,若更不言是月,则似同日。公羊不达其意,遂妄为此説。且前后书晦多矣,曷为不书晦乎?孙氏曰:其言是月,不可再书正月也。刘氏曰:晦朔者,天之所有,取朔弃晦,何当于义乎?此乖伪之深者。又成十六年实书晦朔,晦朔之相发,犹首尾也,尚何言哉?愚谓记闻、记见,仅逮是月之说,皆亿度想像,不惟无益于经,而反害经防。夫石何必察之,然后知其五鹢?何必徐而察之,然后知其退飞哉?且齐、陈、郑灾皆书,何必特为王者后记异哉?

谷梁曰:「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境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是月者,决不日而月也。六鹢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子曰:石,无知之物;鶂,防有知之物。石无知,故日之;鶂防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于物,无所茍而已矣。石、鶂,且犹尽其辞,而况于人乎?故五石、六鶂之辞不设,则王道不亢矣。民所聚曰都。」

刘氏曰:「言是月者,宋不告日,嫌与五石为一日,故分别之耳。」谷梁本以日月解经,因此以诬圣人,欲后世信之,岂实然乎?愚谓「耳治目治」之说,本承公羊「记闻记见」之意,而又益之以「散辞聚辞」者也。至无知而曰「防」,有知而「月」,穿凿附防衍其虚诞之辞于经,防何与哉?

  三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公羊曰其称季友何贤也

  辨见闵元年季子来归

谷梁曰:「大夫日卒,正也。称公弟叔仲贤也。大夫不言公子、公孙,疏之也。」

刘氏曰:「书季友云贤,则书仲遂,亦可谓贤乎?」东岳氏曰:「前此公子友见经者多矣,悉无称字者,死何独贤乎?若以时君贤之故,史字之,则公子彄卒,隠公曰:『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是隠公贤彄也,何以不字之乎?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帛,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最贤矣,亦何以不字之乎?」愚谓:「史法当称公子则称公子,当称公孙则称公孙,当称大夫则称大夫,何有不言公子、公孙为疏之哉?」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左氏曰:「谋鄫,且东畧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

案城鄫之事,经所不书,故知左氏妄也。谋鄫亦未可信。

  谷梁曰兵车之防也

  十有七年夏灭项

  左氏曰齐人以为讨而止公

左氏见公在防,而夫人防桓,又在灭项之下,又疑公至之迟,故附防此説。若公在防,而大夫灭项,齐桓讨而止公,则齐桓失刑矣。辨又见下方。

公羊曰:「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桓公讳也。春秋为贤者讳。此灭人之国,何贤尔?君子之恶恶也,疾始;善善也,乐终。桓公尝有继絶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

谷梁曰:「孰灭之?桓公也。何以不言桓公也?为贤者讳也。项,国也,不可灭而灭之乎?桓公知项之可灭也,而不知己之不可以灭也。既灭人之国矣,何贤乎?君子恶恶,疾其始;善善,乐其终。桓公尝有存亡继絶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

啖氏曰:案其文义,乃是鲁韩,岂可为齐韩而鲁自取恶乎?齐桓虽贤,灭项非合义,何得为讳乎?刘氏曰:公羊谓桓公灭之,非也。桓公虽信贤,岂灭人哉?且桓公既已功高天下,而威震主矣,又戕人灭人,此《春秋》所恶也,而反为之讳,是开有功者得横行天下而无忌惮也。陈岳氏曰:凡书外事,各言其国;内事不言我,盖《春秋》鲁史故也。外书则齐师灭谭、齐人灭遂之类是也;内事则取鄟、取邾之类是也。未有书外事不言其国,未有书内事言鲁者,盖言国以别内也。茍书内曰鲁,何以为鲁史也?康侯胡氏曰:案《左氏》淮之防,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然则灭项者鲁也。二传以为桓公灭之,孰信乎?考于经,未有书外灭而不言国者,如齐师灭谭是也;未有书

译啖氏说:六只鹢鸟是同一个月的事,如果不再说“是月”,就似乎是在同一天。《公羊传》不明白这个意思,于是胡乱做出这种解说。况且前后记载晦日的很多,为什么不记载晦日呢?孙氏说:既然说了“是月”,就不能再写“正月”了。刘氏说:晦日和朔日,是天上自然有的,选取朔日而舍弃晦日,这符合什么义理呢?这是极其乖谬虚伪的。又成公十六年确实记载了晦日和朔日,晦日和朔日的相互发明,就像首尾一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认为《公羊传》所谓“记闻”、“记见”,以及仅仅达到“是月”的说法,都是猜测想象,不仅对经文没有益处,反而损害了经文的法度。难道一定要仔细察看,才知道是五块石头吗?难道一定要慢慢察看,才知道它们是退着飞吗?况且齐、陈、郑的灾异都记载了,为什么特意为了王者之后才记载异象呢?

《谷梁传》说:“先说陨落而后说石头,为什么呢?是先陨落而后成为石头。在宋国四境之内,称为宋,这是后来分散的言辞罢了。这是治理的结果。‘是月’,就是决断不记日子而记月份。六只鹢鸟退着飞,飞过宋国都城,这是先聚集的言辞。这是目治的结果。孔子说: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东西;鹢鸟,是有知觉的东西。石头没有知觉,所以记日子;鹢鸟有知觉,所以记月份。君子对于事物,没有不谨慎对待的。石头、鹢鸟,尚且用尽言辞,何况是人呢?所以五块石头、六只鹢鸟的言辞如果不设立,那么王道就不能显扬了。民众聚集的地方叫做都城。”

刘氏说:“说‘是月’,是因为宋国没有报告日子,担心与五块石头是同一天,所以分别说明罢了。”《谷梁传》本来用日月来解释经文,因此诬蔑圣人,想让后世相信,难道真是这样吗?我认为“耳治目治”的说法,本来承接《公羊传》“记闻记见”的意思,而又增加了“散辞聚辞”的说法。至于说没有知觉却说“防”,有知觉而“月”,穿凿附会,在经文中衍生出虚妄荒诞的言辞,有什么益处呢?

三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

《公羊传》说:称他为季友,是赞美他贤德。

辨析见闵公元年“季子来归”。

《谷梁传》说:“大夫去世记日子,是正礼。称公弟叔仲,是赞美他贤德。大夫不称公子、公孙,是疏远他。”

刘氏说:“记载季友说是贤德,那么记载仲遂,也可以说是贤德吗?”东岳氏说:“在此之前公子友出现在经文中很多,都没有称字的,死后为什么独独称他贤德呢?如果因为当时国君认为他贤德,所以史官称他字,那么公子彄去世,隐公说:‘叔父对我有怨恨,我不敢忘记,葬礼加一等。’这是隐公认为彄贤德,为什么没有称他字呢?季文子去世,大夫入内收敛,国君在位,宰官准备家器作为丧葬准备,没有穿丝绸的妾,没有吃粟米的马,没有收藏金玉丝绸,没有重器,完备君子之道,所以知道季文子对公室的忠诚,最贤德了,为什么也没有称他字呢?”我认为:“史法应当称公子就称公子,应当称公孙就称公孙,应当称大夫就称大夫,哪里有不称公子、公孙就是疏远他的道理呢?”

冬天,十二月,鲁公在淮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

《左传》说:“谋划鄫地,并且向东开拓。”修筑鄫城,役夫生病。有人夜里登上山丘呼喊说:“齐国有动乱。”没有完成筑城就回来了。

考察修筑鄫城的事,经文中没有记载,所以知道《左传》是妄说的。谋划鄫地也不可信。

《谷梁传》说:这是兵车之会。

十七年夏,灭项。

《左传》说:齐人认为是讨伐而阻止了鲁公。

《左传》看到鲁公在会盟,而夫人桓在灭项之下,又怀疑鲁公到达得晚,所以附会了这个说法。如果鲁公在会盟,而大夫灭项,齐桓公讨伐而阻止鲁公,那么齐桓公就失刑了。辨析又见下方。

《公羊传》说:“谁灭的?齐国灭的。为什么不说是齐国灭的?为桓公避讳。《春秋》为贤者避讳。这是灭人国家,为什么贤德呢?君子厌恶恶人,疾恨其开始;喜爱善人,乐于其终结。桓公曾经有继绝存亡的功劳,所以君子为他避讳。”

《谷梁传》说:“谁灭的?桓公。为什么不说是桓公?为贤者避讳。项,是国家,不可以灭而灭了吗?桓公知道项可以灭,而不知道自己不可以灭。已经灭了别人的国家,还说什么贤德呢?君子厌恶恶人,疾恨其开始;喜爱善人,乐于其终结。桓公曾经有存亡继绝的功劳,所以君子为他避讳。”

啖氏说:考察其文义,乃是鲁国灭的,怎么能为齐国避讳而让鲁国自取恶名呢?齐桓公虽然贤德,灭项不符合义理,怎么能避讳呢?刘氏说:《公羊传》说桓公灭的,不对。桓公虽然确实贤德,难道会灭人国家吗?况且桓公已经功高天下,而威震君主了,又杀害人灭人国家,这是《春秋》所厌恶的,反而为他避讳,这是开启有功者得以横行天下而无所忌惮。陈岳氏说:凡是记载外事,各说其国;内事不说我,大概是《春秋》是鲁国史官的缘故。外事记载如齐师灭谭、齐人灭遂之类;内事记载如取鄟、取邾之类。没有记载外事不说其国的,没有记载内事说鲁的,大概是说国以区别内外。如果内事说鲁,怎么还是鲁国史官呢?康侯胡氏说:考察《左传》淮地会盟,鲁公有诸侯之事未归,而取项,那么灭项的是鲁国。两传认为是桓公灭的,谁可信呢?考察经文,没有记载外灭而不说国的,如齐师灭谭是也;没有记载

内取而直言鲁者,如取鄟、取邾、取鄫是也。由此知项为鲁所灭无疑矣。李氏曰:《春秋》以示劝戒,诸侯征伐,苟推王命而行之,可也。此灭国也,《春秋》复从而讳之,又何以垂教扵后哉?凡经言执者皆讥也,桓执陈涛涂犹备书之,况灭国而为之讳乎?济川何氏曰:寻《春秋》为贤者讳,独出于公谷。案灭谭、灭遂、迁阳,尽桓为也,则辞穷故遁为之辞。

译在鲁国境内夺取并直书“鲁”字的,如夺取鄟、夺取邾、夺取鄫就是这样。由此可知项是被鲁国所灭,无疑了。李氏说:《春秋》用来显示劝善惩恶,诸侯征伐,如果推奉王命而实行,是可以的。这是灭国,《春秋》反而为之隐讳,又怎么能为后世留下教化呢?凡是经文中说“执”的都是讥刺,桓公执陈涛涂尚且详细记载,何况灭国却为之隐讳呢?济川何氏说:推寻《春秋》为贤者隐讳,唯独出自《公羊传》和《谷梁传》。查考灭谭、灭遂、迁阳,全是桓公所为,那么(桓公)理屈词穷,所以遁辞为之掩饰。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九月,公至自防。

左氏曰:「秋,声姜以公故,防齐侯于卞。九月,公至,书曰『至自防』,犹有诸侯之事焉,且讳之也。」

莘老孙氏曰:考之于经,无鲁侯见执之迹。春秋虽为鲁讳,亦不全没其事。若齐侯实尝执公,亦当异辞以见之。经无其辞,则左氏未可据也。愚谓夫人苟救公,则当亲至齐国,不应呼齐侯至鲁地而防之也。其为左氏附防,明矣。

  冬十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左氏曰:「十月乙亥,齐桓公卒。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

经书十二月乙亥卒,而左氏言十月乙亥卒,十二月乙亥赴,当以经为正。

谷梁曰:「此不正其日之何也?其不正前见矣。其不正之前见,何也?以不正入虚国,故称嫌焉耳。」

刘氏曰:「小白不正,卒不得书日。以其不正前见,故得书日也。重耳亦不正者,其不正前未尝见,则卒不当日,而日之何哉?」

  十有八年夏师救齐

  谷梁曰善救齐也

诸侯非王命擅兴师,安得直许善救齐乎?谓之彼善于此,可也。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

左氏曰:「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

经书宋及齐战,而传言遂与宋战,是反经也,难以据矣。

公羊》曰:「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宋公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春秋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曷为不使齐主之?与襄公之征齐也。曷为与襄公之征齐?桓公死,竖刁、易牙争权,不葬,为是故伐之也。

啖氏曰:此战与伐各是一事,故不得连举也。又伐时,曹、卫、邾之国同之战则惟宋独战,事须先书伐也。公羊不知事迹,故穿凿耳。刘氏曰:公羊曰:「曷为不使齐主之?与襄公之征齐也,非也。」晋荀林父及楚子战于邲,宁可亦曰「与晋林父之征楚乎」?所异于晋者何哉?愚案:孟子曰:「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公羊谓之「征齐」,亦非也。且宋及齐战,正以责宋,而曰与之,是党恶也。况《春秋》无褒乎?又诸侯五月而葬,齐桓去年十二月卒,宋襄正月即伐之,未可云不葬故伐之也。

谷梁曰:「战,不言伐;客,不言及。言及,恶宋也。」

伐而战,则言伐、言战矣。客而为志乎战,则言及矣。谷梁谓“战不言伐,客不言及”,非也。

  冬邢人狄人伐卫

左氏曰:「冬,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苟能治之,燬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

案此事信否?未可知。但非本义,不取。

谷梁曰:「狄其称人,何也?善累而后进之。伐卫,所以救齐也。功近而徳远矣。」

陆氏曰:「案狄加人字以成文辞耳,不可谓邢人狄伐卫有何善乎?」刘氏曰:「春秋之法,内诸夏而外夷狄,恶其乗衅陷隙,必能为患。若进其功而善之,吾见祸以益多,忧以益长甚,非仲尼意也。」愚谓:「五月宋已败齐师,冬救之,无能为也。况伐齐者四国,何独伐卫哉?若邢狄借伐齐之辠以伐卫,则或有之。」

十有九年,鄫子防盟于邾。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左氏曰:「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属东夷。司马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徳。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滛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

赵氏曰:若然,则宋为恶首,邾虽诸侯,不当受其无道之命,然世卑力屈,辠犹轻于宋,经文当两讥之云。宋人使邾人,不当独辠邾也。若宋襄以仁义为己任,不重伤,不禽二毛,岂肯杀诸侯以祭▯祀乎?左氏见上文盟于曹南,又续云鄫子防盟于邾,以为宋公本召鄫子,鄫子来晚,故宋公回至邾,鄫子乃到,所以怒之。曽不知曹南之盟,自是大夫盟耳。若宋公路出于宋,何得路出于邾?殊为乖谬也。左氏叙子鱼谏云:今公一防而虐二国之君

译秋季,鲁桓公夫人姜氏在卞地设防抵御齐侯。九月,鲁桓公从卞地返回。

左氏说:“秋季,声姜因为鲁桓公的缘故,在卞地设防抵御齐侯。九月,鲁桓公返回,经文记载为‘至自防’,这是因为还有诸侯间的事务,并且为了避讳。”

莘老孙氏说:“考察经文,没有鲁侯被俘的记载。《春秋》虽然为鲁国避讳,也不会完全抹去事实。如果齐侯确实曾经俘获鲁侯,应当用不同的措辞来体现。经文没有这样的措辞,那么左氏的说法就不可依据了。我认为,夫人如果是要救鲁侯,就应当亲自到齐国去,不应该叫齐侯到鲁国境内来设防抵御。这显然是左氏附会编造的。”

冬季十二月乙亥日,齐侯小白去世。

左氏说:“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十二月乙亥日,齐国派人来报丧。辛巳日夜,举行殡礼。”

经文记载十二月乙亥日去世,而左氏说十月乙亥日去世,十二月乙亥日报丧,应当以经文为准。

谷梁说:“这里不纠正日期是什么意思呢?不纠正前面记载的日期,前面已经见过了。前面不纠正日期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不纠正‘入虚国’的记载,所以称其为嫌疑罢了。”

刘氏说:“小白即位不正,去世时不应记载日期。因为前面记载他不正,所以这里得以记载日期。重耳也是即位不正的,他的不正前面未曾记载,那么去世时就不应记载日期,这里记载日期又是为什么呢?”

十八年夏季,军队救援齐国。

谷梁说:“称赞救援齐国。”

诸侯没有王命擅自兴兵,怎么能直接称赞救援齐国呢?说那比这好,是可以的。

五月戊寅日,宋国军队和齐国军队在甗地交战,齐国军队大败。

左氏说:“齐国人将要拥立孝公,没能战胜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国人交战。夏季五月,宋国在甗地打败齐军,拥立孝公后返回。”

经文记载宋国与齐国交战,而传文说于是与宋国交战,这是违背经文的,难以依据。

《公羊》说:“交战不记载‘伐’,这里记载‘伐’,为什么呢?宋公参与‘伐’而不参与‘战’,所以记载‘伐’。《春秋》中‘伐’的一方是客,受‘伐’的一方是主。为什么不让齐国做主呢?是赞同襄公征讨齐国。为什么赞同襄公征讨齐国?桓公去世,竖刁、易牙争权,不埋葬桓公,因此征讨他。”

啖氏说:“这次交战和‘伐’是两件事,所以不能连在一起说。而且‘伐’的时候,曹、卫、邾等国一同参与,交战时只有宋国单独交战,事情必须先记载‘伐’。公羊不了解事迹,所以穿凿附会。刘氏说:公羊说‘为什么不让齐国做主?是赞同襄公征讨齐国’,这是不对的。晋国荀林父和楚子在邲地交战,难道也可以说‘是赞同晋林父征讨楚国’吗?与晋国有什么不同呢?我认为:孟子说:‘征,是上伐下;敌国之间不相征。’公羊称之为‘征齐’,也是不对的。而且宋国与齐国交战,正是为了责备宋国,却说赞同他,这是偏袒恶行。况且《春秋》没有褒奖吗?再说诸侯五月下葬,齐桓去年十二月去世,宋襄正月就征讨他,不能说是不埋葬所以征讨他。”

谷梁说:“交战,不记载‘伐’;客方,不记载‘及’。记载‘及’,是厌恶宋国。”

先‘伐’后交战,就记载‘伐’、记载‘战’了。客方而志在交战,就记载‘及’了。谷梁说“交战不记载‘伐’,客方不记载‘及’”,这是不对的。

冬季,邢国人、狄国人攻打卫国。

左氏说:“冬季,邢国人、狄国人攻打卫国,包围菟圃。卫侯把国家让给父兄子弟以及朝中众人,说:‘如果能治理好,燬请求跟随。’众人不同意,然后在訾娄驻军。狄军撤退。”

考察这件事是否可信?不可知。但这不是本义,不予采纳。

谷梁说:“狄称‘人’,为什么呢?称赞他积累德行然后进用他。攻打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功绩近而德行远。”

陆氏说:“考察狄加上‘人’字是为了凑成文辞罢了,不能说邢人狄人攻打卫国有什么善行。”刘氏说:“《春秋》的法度,亲近诸夏而疏远夷狄,厌恶他们乘隙而入,必然能造成祸患。如果进用他的功绩而称赞他,我看到祸患会更多,忧虑会更长,这绝不是仲尼的意思。”我认为:“五月宋国已经打败齐军,冬季去救援,无能为力。况且攻打齐国的有四国,为什么只攻打卫国呢?如果邢狄借攻打齐国的罪名来攻打卫国,那或许有这种情况。”

十九年,鄫子在邾地结盟。己酉日,邾人抓获鄫子并把他当作牺牲使用。左氏说:“宋公让邾文公在次睢之社用鄫子祭祀,想要以此使东夷归属。司马子鱼说:‘古代六畜不互相作为牺牲,小事不用大牲畜,何况敢用人呢?祭祀是为了人,人是民神的主宰。用人祭祀,谁会享用呢?齐桓公保存三个灭亡的国家来使诸侯归属,义士还说德行浅薄。现在一次盟会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又把他们献给淫昏的鬼神,想要以此称霸,不也很难吗?能死就是幸运了。’”

赵氏说:“如果这样,那么宋国是恶行的首犯,邾国虽然是诸侯,不应当接受他无道的命令,然而世代卑微力量屈弱,罪过比宋国轻,经文应当两方都讥讽。宋国人让邾国人,不应当只归罪于邾国。如果宋襄以仁义为己任,不重伤,不擒拿老人,怎么肯杀诸侯来祭祀呢?左氏看到上文盟于曹南,又接着说鄫子防盟于邾,认为宋公本来召见鄫子,鄫子来晚了,所以宋公回到邾地,鄫子才到,因此生气。完全不知道曹南之盟,本来是大夫结盟。如果宋公从宋国出发,怎么能从邾国出发呢?非常荒谬。左氏叙述子鱼劝谏说:现在公一次盟会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

,且三月执滕子,六月乃用鄫子,而云一防,其伪可知矣。又云用之于次雎之社,以雎水在宋,故附防而为此説。据鄫子防盟于邾,何得至宋哉?三▯云社亿度之耳。刘氏曰:此大妄也。六月防于曹南,此自一防,是时虽有邾人,即非邾子。今此防盟于邾者,详验经文,是邾国自为盟防,鄫子徃参之,因见执耳,非向者曹南之盟也。若即防向者曹南之盟,应但云如防,实未尝盟,何得言防盟邾?又宋为伯主,而使邾子用鄫之君,辠乃在宋,不在邾也。杜氏以为不书宋使邾者,南面之君善恶自専,不得托之他命,非也。季姬使鄫子来朝,鄫子亦南面之君,春秋着季姬使之者,两见其恶也。今春秋亦云宋公使邾人执鄫子,用之,亦两见其恶,岂不可乎?以此推之,知宋公未尝使邾人执鄫子也。若宋公使邾人执鄫子,而春秋越宋理邾者,是谓首恶者不诛,而胁从者见讨也。春秋原心定辠,岂若是哉?

译况且三月拘捕滕子,六月才使用鄫子,却说这是同一次会盟,其伪造之处便显而易见了。又说在雎水旁的社庙使用鄫子,因为雎水在宋国境内,所以依附于防地而编造此说。依据鄫子在防地会盟于邾国,怎么能到达宋国呢?所谓“社”只是随意揣测罢了。刘氏说:这是极大的谬误。六月在曹国南部会盟,这自是一次独立的会盟,当时虽然有邾国人参与,但并非邾子。如今这次在邾国会盟,仔细查验经文,是邾国自行举行盟会,鄫子前往参加,因而被拘捕,并非先前曹南的那次盟会。如果就是先前曹南的盟会,应当只说“如防”,实际上并未结盟,怎么能说“防盟于邾”呢?又宋国作为霸主,却让邾子使用鄫国的国君,罪责在于宋国,不在邾国。杜氏认为不记载宋国派遣邾人,是因为面向南方的君主善恶皆由自己专断,不能推托给他人命令,这是不对的。季姬派遣鄫子来朝见,鄫子也是面向南方的君主,《春秋》记载季姬派遣他,是为了同时显露两人的恶行。如今《春秋》也记载宋公派遣邾人拘捕鄫子并使用他,也是同时显露两人的恶行,难道不可以吗?由此推论,可知宋公未曾派遣邾人拘捕鄫子。如果宋公派遣邾人拘捕鄫子,而《春秋》越过宋国去责罚邾国,那就是说首恶不被诛杀,而从犯却受惩处。《春秋》推究本心来定罪,难道会是这样吗?

公羊曰:「其言防盟何?后防也。恶乎用之?用之社也。其用之社奈何?盖叩其鼻以血社也。」

案经言防盟,言来防而为盟耳,而传释为后防。经言用之,言为牲耳,而传释为用之于社。而又云叩其鼻以血社,既不依经为説,而又益以无稽之言。

谷梁曰:「防国之君,因邾以求,与之盟;人因已以求,与之盟。已迎而执之,恶之,故谨而日之也。用之者,叩其鼻以衈社也。」

案此説,上文近似,下文亦公羊之缪。

  卫人伐邢

左氏曰:「秋,卫人伐邢,以报菟圃之役。于是卫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甯庄子曰:『昔周饥,克殷而年丰。今邢方无道,诸侯无伯,天其或者欲使卫讨邢乎?』从之。师兴而雨。」

啖氏曰:「左氏甯庄之言,皆饰佞之辞也。」莘老孙氏曰:「邢之恶,何至于纣?而卫之有道,比于武王,左氏之诬甚矣。」东莱吕氏曰:「卫今伐邢,寻复灭之,使天有道,卫当益旱矣,安能致雨邪?甯庄缪妄谄谀之论,上误国家,下误卫主。雨自偶降,岂灭同姓之国能动天心邪?」存耕赵氏曰:「卫之伐邢,所以报也。天下无伯,诸侯相为报复而已。甯庄无以正救卫燬之恶,反欲饰辞以助其虐。旱岂为邢?雨岂为卫?左氏从而载之,世有亢旱为干封者,皆是説导之也。」

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

左氏曰:「陈穆公请脩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徳。冬,盟于齐,脩桓公之好也。」

存耕赵氏曰:案齐桓以误军之故,执其臣,侵伐其国,未尝有徳于陈也。陈穆公何为而无忘哉?愚谓齐桓攘夺楚,而四国与楚脩桓公之好,又不于他国而于齐,必无之理也。

  梁亡

谷梁曰:「如加力役焉,湎不足道也。」梁亡,郑弃其师,我无加损焉,正名而已矣。梁亡,出恶正也;郑弃其师,恶其长也。此义不拂于经,特以其复而剰之耳。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谷梁曰南门者法门也

啖氏曰:「案南门者,城之南门耳,何用法门之説?」

  夏郜子来朝

公羊曰:「郜子者,何?失地之君也。何以不名?兄弟辞也。」赵氏曰:「经无异文,公羊无所据也。」刘氏曰:「若失地之君,何得言朝?朝者,施于有国、有家之辞耳。又公羊以郜灭在春秋前,案春秋以来,且九十年矣,郜子失地,殆三世矣,犹能自归同姓,躬行朝礼,无乃少不近人情乎?」叶氏曰:「郜子来朝,与常文同,何以必其失地而不名乎?传与文十二年言「盛伯来奔」者,类推之,但见其同姓,皆以为兄弟辞,于经文实无据也。」

  五月乙巳西宫灾

公羊曰:「鲁子曰:『以有西宫,亦知诸侯之有三宫也。』理或然也,然非本义。」

谷梁曰:「谓之新宫,则近为祢宫;以諡言之,则如疏之然。以是为闵宫也。」

赵氏曰:案经文谓之西宫,直是僖公之西宫耳,何闗闵宫乎?胡氏曰:若是闵宫,则明书新宫,不得谓之西宫也。此西宫盖鲁之别宫也。莘老孙氏曰:西宫,僖公所居之西宫,以其在西,故曰西尔。僖公继闵而立,若实闵宫,何妨言新宫乎?为其已久,何妨言闵宫乎?叶氏曰:公羊言诸侯三宫者是也。襄九年,穆姜薨于东宫,为其证。有东宫,则有西宫。穆姜,成公之母,宣公之妻也,故居于左。而杜氏误解以为太子宫,盖惑于东宫得臣之言也。存耕赵氏曰:天子六寝,后六宫;诸侯三寝,夫人三宫:曰东宫、西宫、中宫也。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谷梁曰:「邢为主焉尔?邢小,其为主何也?其为主乎?救齐。」

啖氏曰:「邢虽小国,何妨为地主?谷梁妄云救齐,无所据。」

  冬楚人伐随

左氏曰:「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鬭谷于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已,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邦衡胡氏曰:汉东之国,随为大。春秋之初,已为大国,非楚之与国也。今楚人伐之,而左氏以为叛楚,非矣。盖自齐桓既没,中国无所统一,楚

译公羊传说:“经文说‘防盟’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后来在防地结盟。在哪里使用它?在社坛使用。在社坛使用它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敲开牲牛的鼻子,用血祭社。”

按:经文说“防盟”,是说来到防地而结盟罢了,而传文解释为后来在防地。经文说“用之”,是说作为牺牲罢了,而传文解释为在社坛使用。而且又说敲开鼻子用血祭社,既不依据经文来解说,又增加了没有根据的话。

谷梁传说:“防国的国君,因为邾国请求而与他结盟;别人因为自己请求而与自己结盟。自己迎接并拘捕了他,厌恶他,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所谓‘用之’,就是敲开鼻子用血祭社。”

按:这种说法,上文近似,下文也是公羊传的谬误。

卫国人攻打邢国

左氏传说:“秋天,卫国人攻打邢国,是为了报复菟圃之战。这时卫国大旱,占卜是否祭祀山川,不吉利。甯庄子说:‘从前周朝饥荒,攻克殷商后年景丰收。现在邢国正行无道,诸侯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想让卫国讨伐邢国吧?’听从了他的意见。军队出发后下了雨。”

啖氏说:“左氏中甯庄子的话,都是粉饰奸佞的言辞。”莘老孙氏说:“邢国的罪恶,哪里到了商纣王的地步?而卫国的有道,比作周武王,左氏的诬蔑太严重了。”东莱吕氏说:“卫国现在攻打邢国,接着又灭掉了它,如果上天有道,卫国应当更加干旱,怎么能降下雨来呢?甯庄子荒谬狂妄、谄媚阿谀的言论,对上误导国家,对下误导卫国国君。雨是偶然降下的,难道灭掉同姓的国家就能感动天心吗?”存耕赵氏说:“卫国攻打邢国,是为了报复。天下没有霸主,诸侯互相报复罢了。甯庄子不能以正道挽救卫燬的恶行,反而想用粉饰的言辞助长他的暴虐。干旱是因为邢国吗?下雨是因为卫国吗?左氏跟着记载下来,世上有因亢旱而干封的,都是这种说法引导的。”

冬天,防地,陈人、蔡人、楚人、郑人在齐地结盟

左氏传说:“陈穆公请求与诸侯修好,以不忘记齐桓公的恩德。冬天,在齐地结盟,是修好桓公的友好关系。”

存耕赵氏说:按齐桓公因为误军的原因,拘捕了陈国的臣子,侵犯攻打陈国,未曾对陈国有恩德。陈穆公为什么说不忘记呢?我认为齐桓公攘夺楚国,而四国与楚国修好桓公的友好关系,又不与其他国家而在齐地结盟,这是没有道理的。

梁国灭亡

谷梁传说:“如果施加力役,湎不足道。”梁国灭亡,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只是正名罢了。梁国灭亡,是指出恶正名;郑国抛弃军队,是厌恶它的长官。这个义理不违背经文,只是因为它重复而多余罢了。

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

谷梁传说:南门是法门。

啖氏说:“按南门就是城的南门,哪里用得着法门的说法?”

夏天,郜子来朝见

公羊传说:“郜子是谁?是失去土地的国君。为什么不称名?是兄弟的辞令。”赵氏说:“经文没有不同的文字,公羊传没有依据。”刘氏说:“如果是失去土地的国君,怎么能说朝见?朝见,是施用于有国、有家的辞令。而且公羊传认为郜国灭亡在春秋之前,按春秋以来,已经九十年了,郜子失去土地,大概三代了,还能自己归附同姓,亲身实行朝礼,未免不太合乎人情吧?”叶氏说:“郜子来朝见,与平常的文字相同,为什么一定认为他失去土地而不称名呢?传文与文十二年说‘盛伯来奔’,类推而已,只看到他们是同姓,都认为是兄弟的辞令,在经文中实在没有依据。”

五月乙巳日,西宫发生火灾

公羊传说:“鲁子说:‘因为有西宫,也知道诸侯有三宫。’道理或许如此,但不是本义。”

谷梁传说:“称为新宫,就接近祢宫;用谥号来说,就像疏远一样。因此认为是闵宫。”

赵氏说:按经文称为西宫,只是僖公的西宫罢了,哪里关系到闵宫呢?胡氏说:如果是闵宫,就明确书写新宫,不能称为西宫。这个西宫大概是鲁国的别宫。莘老孙氏说:西宫,是僖公所住的西宫,因为它在西边,所以叫西。僖公继闵公而立,如果确实是闵宫,何妨说新宫呢?因为已经很久了,何妨说闵宫呢?叶氏说:公羊传说诸侯有三宫是对的。襄公九年,穆姜死在东宫,作为证据。有东宫,就有西宫。穆姜,是成公的母亲,宣公的妻子,所以住在左边。而杜氏误解为太子宫,大概是惑于东宫得臣的话。存耕赵氏说:天子有六寝,后有六宫;诸侯有三寝,夫人有三宫:叫东宫、西宫、中宫。

秋天,齐人、狄人在邢地结盟

谷梁传说:“邢国是主人吗?邢国小,它做主人为什么呢?它做主人吗?救齐。”

啖氏说:“邢国虽然是小国,何妨做地主?谷梁传妄说救齐,没有依据。”

冬天,楚人攻打随国

左氏传说:“随国率领汉东诸侯背叛楚国。冬天,楚国鬭谷于菟率领军队攻打随国,取得和解后返回。君子说:‘随国被攻打,是不量力。量力而动,过错就少了。’善败由自己,而由别人吗?《诗》说:‘难道不早晚赶路,说路上露水多。’”

邦衡胡氏说:汉东的国家,随国最大。春秋之初,已经是大国,不是楚国的与国。现在楚人攻打它,而左氏认为是背叛楚国,不对。大概自从齐桓公死后,中国没有统一,楚国

吞灭诸国,以随不服,故欲伐而有之。自是以后,随卒属楚矣。哀公元年,随侯与楚子围蔡,是也。张氏曰:案楚力方彊,随欲复汉东诸侯于中国,而徳不足以胜之,此其所以召兵而自屈也。左氏辠其不量力,未若孟子师文王之论。

译吞并了各国,因为随国不服从,所以想要讨伐并占有它。从此以后,随国最终归属于楚国了。鲁哀公元年,随侯与楚子围攻蔡国,就是这件事。张氏说:考察楚国力量正强盛,随国想要将汉水东岸的诸侯国恢复于中原,但德行不足以战胜楚国,这就是它招致兵祸而自我屈服的原因。《左传》指责随国不估量自身力量,不如孟子评论师文王那样恰当。

谷梁曰随国也

  二十有一年夏大旱

  左氏曰是岁也饥而不害

啖氏曰:「今但取臧文仲谏辞,而畧是岁也饥而不害一句。」

  谷梁曰旱时正也

  凡此等论何益于春秋哉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

公羊曰:「孰执之?楚子执之。曷为不言楚子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

陈岳氏曰:「楚自屈完盟于召陵之后,兵与中国敌,礼与等,防与同盟与伉。初以夷狄之僭,终于春秋称子而已。其所书不与中国异,故执郑良霄,执齐庆封,灭陈,灭蔡,皆书楚也。奚不与夷狄执?中国之有,所以书执宋公以伐宋者,以宋无徳服诸夏,又无力以制诸侯,与楚争盟,为楚所执,亦中国之耻也。故联诸侯之防,书之明与楚国共执之。宋既服,复盟于薄以释之,则共执之义显矣。」

  谷梁曰以重辞也

  以者文法当然何重之有

  冬公伐邾

左氏曰: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皥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侯。夏,邾人灭须句,须句子来奔,因成风也。成风为之言于公曰:「崇明祀,保小寡,周礼也;蛮夷猾夏,周祸也。若封须句,是崇皞济而脩祀,纾祸也。」叶氏曰:「灭国未有不书于经者,诸侯来奔亦未有不书于经者。审如传言,经安得不见乎?灭须句,谓不告不书,犹可也;来奔则无不书之理。案明年公伐邾,取须句,犹言公伐邾取訾娄,则须句盖邾之邑也。传不知此,而以成风为同姓,故妄信所传耳。」刘氏曰:「若然,经何以不书邪?」杜氏曰:「须句虽别邑,而削弱不能自通,为鲁私属,若颛臾之比,谓之社稷之臣。然受王命,为鲁附庸,自不得经见耳。须句非附庸,又传曰:「实司大皥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非鲁私属明矣。假令为鲁私属,亦不得称来奔,今传称「须句子来奔」,是非私属也。且鲁亡其私属,则自宜救之,又何待成风为之言哉?须句非鲁私属,其国灭,其君来奔,经不宜不书也。以经不书,知无有此事也。朴乡吕氏曰:「如左氏説,则邾是一国,须句是一国,既是复须句之君,则经不应言取。书曰「伐邾取须句」,则是伐国而取其邑明矣。然则是须句前灭于邾,其国已为邾之邑,公伐邾而取之尔。左氏之説似未足据。」

  楚人使宜申来献捷

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曷为为执宋公贬?宋公与楚子期以乗车之防,公子目夷谏曰:楚夷国也,彊而无义,请君以兵车之防往。宋公曰:不可,吾与之约以乗车之防,自我为之,自我堕之。曰:不可,终以乗车之防往。楚人果伏兵车,执宋公以伐宋。宋公谓公子目夷曰:子归守国矣,国,子之国也,吾不从子之言以至乎此。公子目夷复曰:君虽不言国,国固臣之国也。于是归设守械而守国。楚人谓宋人曰:子不与我国,吾将杀子君矣。宋人应之曰:吾赖社稷之神灵,吾国已有君矣。楚人知虽杀宋公犹不得宋国,于是释宋公。宋公释乎执,走之卫。公子目夷复曰:国为君守之,君曷为不入?然后逆襄公归。恶乎捷?捷乎宋?曷为不言捷乎宋?为襄公讳也。此围辞也。曷为不言其围?为公子目夷讳也。

啖氏曰:「上言伐宋,此言献防,必知宋捷,省文耳。」公羊言为襄公讳,有何义乎?愚谓经言伐宋而不言围,公羊亿其为围,而又释其为目夷讳,辗转揣摩,俱无实理。

谷梁曰:「捷,军得也。其不曰『宋捷』何也?不与楚捷于宋也。」

不曰宋杜氏、啖氏得之,启后世抑▯予夺之论者,谷梁氏此説之类也。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

公羊曰:「执未有言释之者,此其言释之何?公与为尔也。公与为尔奈何?公与议尔也。」

案《春秋》有执诸侯大夫而不释者,则不书“释”;执而释之,则书“释”。一则纪实事,二则书法之常也。《公羊》言“执”,未有言“释”,既无理矣。又因其言“释”,而云“公与议尔”,何氏因谓“善僖公

译谷梁传说:这是随国。

二十有一年夏,大旱。

左氏说:这一年饥荒却没有造成祸害。

啖氏说:“现在只取臧文仲的谏辞,而省略了‘这一年饥荒却没有造成祸害’这一句。”

谷梁传说:旱灾发生在正时。

凡是这类议论,对《春秋》有什么好处呢?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盂地会盟,拘捕宋公并讨伐宋国。

公羊传说:“是谁拘捕的?是楚子拘捕的。为什么不说是楚子拘捕的?不认可夷狄拘捕中原诸侯。”

陈岳氏说:“楚国自从屈完在召陵结盟之后,兵力与中原诸侯相当,礼仪与中原诸侯平等,会盟与中原诸侯对等。起初因为夷狄僭越,最终《春秋》只称其为‘子’罢了。所记载的内容与中原诸侯没有不同,所以拘捕郑国良霄、拘捕齐国庆封、灭陈、灭蔡,都记载为楚国。为什么不认可夷狄拘捕?中原诸侯有的,所以记载拘捕宋公并讨伐宋国,是因为宋国没有德行来使诸夏信服,又没有力量来制约诸侯,与楚国争夺盟主,被楚国拘捕,这也是中原的耻辱。所以联合诸侯会盟,记载这件事明确是与楚国共同拘捕他。宋国既已屈服,又在薄地结盟来释放他,那么共同拘捕的意义就明显了。”

谷梁传说:用“以”字表示加重语气。

用“以”字是文法上的当然,有什么加重的意思呢?

冬,鲁公讨伐邾国。

左氏说:任、宿、须句、颛臾,是风姓,实际掌管太皥和有济的祭祀,以此服侍诸侯。夏,邾人灭掉须句,须句国君来投奔鲁国,因为成风的缘故。成风为须句国君向鲁公进言说:“尊崇大祀,保护弱小,是周礼;蛮夷扰乱中原,是周朝的祸患。如果封立须句,就是尊崇太皥和有济而修明祭祀,从而消除祸患。”叶氏说:“灭国没有不在经文中记载的,诸侯来投奔也没有不在经文中记载的。如果真像传文所说,经文怎么会不出现呢?说灭须句是因为没有报告所以不记载,或许还可以;但来投奔则没有不记载的道理。查考明年鲁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就像说鲁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一样,那么须句大概是邾国的邑。传文不知道这一点,而认为成风是同姓,所以妄信传文罢了。”刘氏说:“如果这样,经文为什么不记载呢?”杜氏说:“须句虽然是别的邑,但衰弱不能自行通达,是鲁国的私属,像颛臾那样,称为社稷之臣。然而接受王命,作为鲁国的附庸,自然不能在经文中出现。须句不是附庸,而且传文说:‘实际掌管太皥和有济的祭祀,以此服侍诸夏,’显然不是鲁国的私属。假使是鲁国的私属,也不能称为‘来奔’,现在传文称‘须句子来奔’,这就不是私属了。况且鲁国失去其私属,自然应该救援,又何必等待成风为他进言呢?须句不是鲁国的私属,其国被灭,其君来奔,经文不应该不记载。因为经文不记载,知道没有这件事。”朴乡吕氏说:“如果按照左氏的说法,那么邾是一个国家,须句是一个国家,既然是恢复须句的国君,那么经文不应该说‘取’。经文说‘伐邾取须句’,那么是讨伐国家而夺取其邑,很明显了。那么须句先前被邾国所灭,其国已经成为邾国的邑,鲁公讨伐邾国而夺取它罢了。左氏的说法似乎不足以依据。”

楚人派宜申来献捷。

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拘捕宋公。贬低。为什么因为拘捕宋公而贬低?宋公与楚子约定以乘车之礼会盟,公子目夷劝谏说:楚国是夷狄国家,强大而无义,请君主以兵车之礼前往。宋公说:不行,我与他们约定以乘车之礼会盟,是我自己制定的,不能由我自己破坏。目夷说:不行,最终还是以乘车之礼前往。楚人果然埋伏兵车,拘捕宋公并讨伐宋国。宋公对公子目夷说:你回去守国吧,国家是你的国家,我不听从你的话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公子目夷回答说:君主虽然不提及国家,国家本来就是臣子的国家。于是回去设置守备器械而守国。楚人对宋人说:你们不把国家给我们,我们将杀掉你们的君主。宋人回答说:我们依靠社稷的神灵,我国已经有君主了。楚人知道即使杀掉宋公也得不到宋国,于是释放宋公。宋公被释放后,逃到卫国。公子目夷又说:国家为您守着,您为什么不回国?然后迎接襄公回国。捷在哪里?捷在宋国吗?为什么不说是捷在宋国?为襄公避讳。这是围城的辞令。为什么不说是围城?为公子目夷避讳。

啖氏说:“上文说讨伐宋国,这里说献捷,必定知道是宋国的捷报,是省略文字罢了。”公羊传说是为襄公避讳,有什么意义呢?我认为经文说讨伐宋国而不说围城,公羊传推测其为围城,又解释其为目夷避讳,辗转揣摩,都没有实在的道理。

谷梁传说:“捷,是军队获得的战利品。为什么不说是‘宋捷’?不认可楚国在宋国获得捷报。”

不说宋国,杜氏、啖氏得其意,开启后世抑扬予夺议论的,是谷梁传这类说法。

十有二月,癸丑,鲁公会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

公羊传说:“拘捕没有说释放的,这里为什么说释放?鲁公与他一起做的。鲁公与他一起做什么?鲁公与他一起商议的。”

查考《春秋》有拘捕诸侯大夫而不释放的,则不记载“释”;拘捕而释放的,则记载“释”。一是记录实事,二是书法的常规。《公羊传》说“拘捕”,没有说“释放”,既没有道理。又因为他说“释放”,而说“鲁公与他一起商议”,何氏因此说“赞美僖公

能与楚议释,贤者之厄”,皆失其是非之心者也。

译能够与楚国商议解除盟约,以及贤者所遭受的困厄,都丧失了他们辨别是非的本心。

谷梁曰:「防者,外为主焉尔。外释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公之与之盟,日之也。不言楚不与,楚専释也。」

以公之与之,即公羊之病,而外释不志,尤为无理。其曰“不与楚専”,释即公羊上文“不与楚専”执之病。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

左氏曰:「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礼也。」

莘老孙氏曰:「左氏谓须句为国,见灭于邾,而其君奔鲁,公为是伐邾,取须句而反其君。若能如此,则是鲁得所伐,且有存亡继絶之功。然春秋书之,与伐杞取訾娄、伐莒取向其文无异。考寻经意,正是须句为邾邑,公伐邾而取之耳。既伐其国,又取其邑,盖其辠大矣。」叶氏曰:「陈世子吴复归于陈,蔡世子庐复归于蔡,楚灭其国,而后能复之,犹见书于经。须句诚灭于邾,而鲁反其君,此孔子所谓『兴灭国,继絶世,而天下之民归心焉』者也。而经反与伐国取邑之辞一施之,犹不免于讥乎?左氏盖既失之于前,而因以成其説者也。」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

左氏曰:「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曰:『国无小,不可易也。无备,虽众不可恃也。』《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又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徳,犹无不难也,无不惧也,况我小国乎?君其无谓邾小,蠭虿有毒,而况国乎?」弗聴。八月丁未,公及邾师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

刘氏曰:「杜云邾人获公胄,县之鱼门,故深耻之,不言师败绩,非也。如杜所説,苟不深耻,不讳败矣。所以深耻者,以公丧胄,危辱切近也。然则干时之战,公丧戎路,左右皆止,反独不耻而书败绩,何哉?丧胄之辱,孰与丧路之深?升陉之耻,孰与干时见逼胁之急?是大不然者也。愚谓经不言败绩,而传言败绩,后人因谓讳之。庄九年书「我师败绩」矣,固其证也。且檀弓曰:「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则邾人被杀伤者多矣。然则升陉之战胜负等也,况《春秋》不书败绩乎?左氏之言,未可信也。」

谷梁曰:「内讳败,举其可道者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之者,为内讳也。」

案干时之战,书败绩,未有可道之事也。不言其人,安知非大夫乎?辨又见《左氏》。

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公羊曰:“偏战者日尔,此其言朔何?”春秋辞繁而不杀者,正也。何正尔?宋公与楚人期战于▯之阳,楚人济▯而来,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济而撃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厄人,吾虽丧国之余,寡人不忍行也。”既济,未毕陈,有司复曰:“请迨其未毕陈而撃之。”宋公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鼔不成列,已陈然后襄公鼓之。”宋师大败,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而无臣,以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

啖氏曰:文王以仁义行师,不应似宋襄徒守匹夫之信,不知事机也。王氏曰:昔文王积善累徳,诸侯皆向之,天子赐之弓矢,以为西伯,闻崇徳乱而伐之,军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诗人道之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今宋襄求伯,不修仁义,而欲力服诸侯,及其战败,乃曰「不鼓不成列」,是不好文王之徳而好文王之战者也,宜其众败身死,蒙耻夷狄。刘氏曰:如公羊意,惑于▯及河曲而已。▯虽水名,其陆地犹可以水名之,若谓必令如河曲者,遇于鲁济,岂真遇于水中乎?败于濆泉,岂真战于泉中乎?今天下以水名者尤多,不必居水中乃得以水名也。且文王何容易哉?徳不加焉,则不以力争;义不过焉,则不以威制;渐之以道,摩之以仁,而四方自服尔。诗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如是而伐崇,犹再驾而降,爱民之至也。今襄公退不务修文王之业,而进徒守尺寸之信,夫其守信诚是也,则不若缓修吾徳,无亟大功以残百姓也。今论其守信之节

译谷梁传说:“防这个地方,是以外部为主。外部和解通常不记载,这里之所以记载,为什么呢?因为鲁公与它结盟,所以记了日期。不说是楚国没有参与,是因为楚国专断地和解了。”

因为鲁公与它结盟,这正是《公羊传》所批评的,而外部和解不记载,更是没有道理。它说“不赞成楚国专断”,解释就是《公羊传》上文“不赞成楚国专断”所批评的。

鲁僖公二十二年春天,鲁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

左氏说:“攻打邾国,夺取须句,让须句的国君复位,这是符合礼制的。”

孙莘老说:“左氏认为须句是一个国家,被邾国灭亡,它的国君逃到鲁国,鲁公因此攻打邾国,夺取须句并让国君复位。如果能这样,那么鲁国攻打的对象得当,而且有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世系的功劳。然而《春秋》记载这件事,与攻打杞国夺取訾娄、攻打莒国夺取向的文字没有区别。考察推寻经文的意旨,正是须句作为邾国的邑地,鲁公攻打邾国而夺取它罢了。既然攻打它的国家,又夺取它的邑地,大概罪过很大了。”叶氏说:“陈国世子吴回到陈国,蔡国世子庐回到蔡国,楚国灭亡了他们的国家,然后才能让他们复位,尚且被记载在经文中。须句如果真的被邾国灭亡,而鲁国让国君复位,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啊。而经文反而用攻打国家夺取邑地的措辞一并使用,难道还免不了讥讽吗?左氏大概在前面已经失察,因而以此形成他的说法。”

秋天八月丁未日,鲁公与邾人在升陉交战。

左氏说:“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而抵御他们。臧文仲说:‘国家没有小的,不可以轻视。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以依赖。’《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又说:‘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先王的明德,尚且没有不困难的,没有不畏惧的,何况我们小国呢?您不要认为邾国小,蜂蝎有毒,何况是国家呢?’鲁公不听。八月丁未日,鲁公与邾国军队在升陉交战,我军大败。邾国人俘获了鲁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

刘氏说:“杜预说邾国人俘获了鲁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所以深感耻辱,不记载军队大败,这是不对的。按照杜预的说法,如果不深感耻辱,就不忌讳失败了吗。之所以深感耻辱,是因为鲁公丢失头盔,危险耻辱迫在眉睫。那么干时之战,鲁公丢失戎车,左右都停止,反而不感到耻辱而记载大败,为什么呢?丢失头盔的耻辱,哪里比得上丢失戎车深重?升陉的耻辱,哪里比得上干时被逼迫紧急?这显然不是这样。我认为经文不记载大败,而传文记载大败,后人因此认为是忌讳。庄公九年记载‘我军大败’,本来就有证据。而且《檀弓》说:‘邾娄用箭招魂,大概从升陉之战开始。’那么邾国人被杀伤的很多了。那么升陉之战胜负相当,何况《春秋》不记载大败呢?左氏的话,不可相信。”

谷梁传说:“内部忌讳失败,举出可以称道的事情。不说对方的人,是因为我方失败了。不说‘及’,是为了内部忌讳。”

考察干时之战,记载大败,没有可以称道的事情。不说对方的人,怎么知道不是大夫呢?辨析又见《左氏》。

冬天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公羊传说:“偏战才记日期,这里说初一是什么意思?”《春秋》言辞繁多而不简略,是正当的。为什么正当呢?宋公与楚人约定在泓水北岸交战,楚人渡过泓水而来,有司报告说:“请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渡河时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我听说,君子不困厄别人,我虽然是亡国的遗民,我也不忍心这样做。”已经渡河,还没有摆好阵势,有司报告说:“请趁他们还没有摆好阵势时攻击他们。”宋公说:“不行,我听说,君子不击打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已经摆好阵势然后襄公击鼓进军。”宋军大败,所以君子称赞他不击打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面临大事而不忘记大礼,有君主而没有臣子,认为即使是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

啖氏说:文王以仁义行军,不应该像宋襄公那样徒守匹夫之信,不懂得事机。王氏说:从前文王积累善行美德,诸侯都归向他,天子赐给他弓矢,让他做西伯,听说崇国德行混乱而攻打它,军队驻扎三十天不投降,退兵修明教化而再次攻打,凭借营垒而投降。诗人歌颂他说:‘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现在宋襄公谋求霸业,不修仁义,而想以武力使诸侯服从,等到战败,才说‘不击打没有排好阵势的敌人’,这是不喜欢文王的德行而喜欢文王的战争,难怪他众败身死,蒙受夷狄的耻辱。刘氏说:按照公羊传的意思,被泓水和河曲迷惑了。泓水虽然是水名,它的陆地还可以用水名来称呼,如果说一定要像河曲那样,遇到鲁济,难道真的在水中相遇吗?败于濆泉,难道真的在泉水中作战吗?现在天下以水命名的地方尤其多,不一定住在水中才能用水名。而且文王哪里容易呢?德行没有加于对方,就不以力争;义理没有超过对方,就不以威势制服;用道义逐渐感化,用仁爱慢慢熏陶,而四方自然服从。《诗经》说:‘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像这样攻打崇国,还再次驾车而投降,爱民到了极点。现在襄公退兵不致力于修明文王的事业,而进兵只守尺寸之信,他守信确实是正确的,那么不如慢慢修明我们的德行,不要急于求大功而残害百姓。现在论述他守信的节操

,而忘其残民之本,而以比之文王,其不知圣人亦深矣。且夫守信而不诈,战于楚人,则有惠矣;无徳而求大功于己国,则大有害矣。未知文王独为尔乎?愚谓纪晦朔,史书之常,而公羊即据之以为义,以见辞繁而不杀,因明宋襄之正,穿凿甚矣。

译却忘记了其残害百姓的本性,却把他比作周文王,他对圣人的无知也太深了。况且坚守信用而不欺诈,与楚国人作战,是有恩惠的;没有德行却在自己国家谋求大功,那是大有害处的。难道只有周文王是这样吗?我认为,记录晦朔(月相),是史官记载的常例,而《公羊传》却据此来阐发义理,以此显示辞藻繁复而不精简,从而阐明宋襄公的正当性,这种牵强附会实在太严重了。

谷梁曰:「日事遇朔,曰朔。春秋三十有四战,未有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者也。以尊败乎卑,以师败乎人,则骄其敌。襄公以师败乎人而不骄其敌,何也?责之也。」▯之战,以为复雩之耻也。雩之耻,宋襄公有以自取之:伐齐之丧,执滕子,围曹,为雩之防,不顾其力之不足,而致楚成王。成王怒而执之。故曰:「礼人不答,则反其敬;爱人不亲,则反其仁;治人不治,则反其智。」过而不改,又之,是谓之过,襄公之谓也。古者被甲婴胄,非以兴国也,则以征无道也,岂曰以报其耻哉?宋公与楚人战于▯水之上,司马子反曰:「楚众我少,鼓险而击之,胜无幸焉。」襄公曰:「君子不推人危,不攻人厄,须其出。既出,旌乱于上,陈乱于下。」子反曰:「楚众我少,撃之,胜无幸焉。」襄公曰:「不鼔不成列,须其成列而后击之。」则众败而身伤焉。七月而死。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言之所以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为言?信之所以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为道?道之贵者,时其行势也。

陈岳氏曰:「凡战伐,或日,不日,皆不以为义例。斯日而朔,盖朔日而战,书其实也。二▯之义,俱不足取。以人敌公,亦非外黜。苟曰卑不可敌尊,则文二年,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宣十二年,晋孙林父及楚子战于邲,岂敌也哉?」啖氏曰:「王师败绩于贸戎,岂非尊败于卑乎?」又称「人者」,亦常法尔,皆不可为义。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

左氏曰:「齐侯伐宋,围缗,以讨其不与盟于齐也。」案陈、蔡、楚、郑盟于齐,在十九年,今五年矣。此亦左氏臆度之辞耳。

公羊曰:「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疾重故也。」

隠五年,围长葛。是邑可言围也,其曰疾,重故也,近之。

谷梁曰:「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

隠五年,宋人伐郑围长葛。是伐国可言围邑也。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

  公羊曰何以不书葬盈乎讳也

何氏曰:「盈满也,相接足之辞也。」襄公本以背殡,不书其父葬;至襄公身书葬,则嫌伯业不成,所覆者薄,故复使身不书葬,明当以前讳除背殡,以后讳加防封。愚谓公羊何氏凿説,辨己见,九年。

谷梁曰:「兹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赵氏曰:「公谷见其不书葬,皆以为异説。案凡诸侯葬与不葬,防与不防耳。」陈岳氏曰:「春秋书外国君葬防葬也,不防葬不书。如卫桓公、陈灵公皆书葬,是鲁防葬也。如晋侯夷吾、卫侯燬不书葬,是鲁不防葬也。苟曰伯业不及而不书葬,苟曰失民不书葬,则卫桓为州吁所弑,陈灵为征舒所弑,何得民之有,而皆书葬欤?」刘氏曰:「宋公不忍厄人于险而致败,岂不教民战者乎?审如谷梁言,▯之败,何不书宋弃其师乎?」

  秋楚人伐陈

左氏曰:「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扵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防。」

取焦夷城,顿经当书之,今不书,未可信也。

  冬十一月杞子卒

左氏曰:「书曰:『子杞夷』,也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礼也。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辟不敏也。」

刘氏曰:「左氏云杞夷也,杜云仲尼以文贬之,非也。仲尼作《春秋》,诸侯之恶有甚于杞者,仲尼无所贬,盖不以匹夫侵天子之事,岂若是颛乱名实哉?」辨又见隠七年滕侯卒。

  二十有四年夏狄伐郑

左氏曰:郑之入滑也,滑人聴命。师还,又即卫。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防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卫、滑也,故不聴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太上以徳抚民

译谷梁传说:“日食遇到朔日,就称为朔。《春秋》记载了三十四次战争,没有以尊贵的一方败给卑贱的一方,以军队败给个人的情况。如果以尊贵的一方败给卑贱的一方,以军队败给个人,就会骄纵他的敌人。襄公率领军队败给个人却不骄纵敌人,为什么呢?是因为他自我责备。”〇之战,是为了报复雩地的耻辱。雩地的耻辱,宋襄公是自找的:在齐国发丧时攻打齐国,拘捕滕子,包围曹国,为雩地设防,不顾自己力量不足,而招致楚成王的到来。成王愤怒而拘捕了他。所以说:“以礼待人而对方不回应,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恭敬;爱护他人而他人不亲近,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仁爱;治理他人而他人不服从,就反过来检查自己的智慧。”有过错而不改正,又重复犯同样的错误,这就叫做过错,说的就是襄公。古代披甲戴盔,不是为了振兴国家,就是为了征讨无道之人,难道说是为了报复耻辱吗?宋公与楚人在〇水之上作战,司马子反说:“楚国人多我们人少,趁着险要地形击鼓进攻,胜利是没有希望的。”襄公说:“君子不把人推向危险境地,不攻击处于困境的人,要等他们出来。已经出来了,旗帜在上面混乱,阵势在下面混乱。”子反说:“楚国人多我们人少,攻击他们,胜利是没有希望的。”襄公说:“不击鼓不成列,要等他们排好队列然后再攻击他们。”于是军队大败而自身受伤。七月去世。兵力两倍于敌就进攻,兵力相当就交战,兵力少于敌就防守。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言语。人如果不能言语,怎么能成为人?言语之所以成为言语,是因为诚信。言语而不诚信,怎么能成为言语?诚信之所以成为诚信,是因为符合道义。诚信而不符合道义,怎么能成为道义?道义的珍贵之处,在于顺应时势而行。

陈岳氏说:“凡是战争讨伐,有的记日,有的不记日,都不作为义例。这里记日且是朔日,大概是因为在朔日作战,如实记载罢了。两种〇的解释,都不值得采纳。以‘人’对抗‘公’,也不是对外贬斥。如果说卑贱不可对抗尊贵,那么文公二年,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宣公十二年,晋孙林父与楚子在邲交战,难道是对抗吗?”啖氏说:“王师在贸戎战败,难道不是尊贵败给卑贱吗?”又说“人”这个称呼,也是常法,都不能作为义例。

二十三年春天,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地。

左氏说:“齐侯攻打宋国,包围缗地,是为了讨伐宋国不参与齐国的盟会。”查陈、蔡、楚、郑在齐国结盟,是在十九年,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这也是左氏的臆测之辞罢了。

公羊传说:“城邑不说包围,这里说包围,为什么呢?是因为痛恨严重的原因。”

隐公五年,包围长葛。这是城邑可以说包围的,说痛恨严重的原因,接近事实。

谷梁传说:“攻打国家不说包围城邑,这里说包围,为什么呢?”

隐公五年,宋人攻打郑国包围长葛。这是攻打国家可以说包围城邑的。

夏天五月庚寅日,宋公兹父去世。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安葬?是因为忌讳盈满。

何氏说:“盈满,是相接充足的言辞。”襄公本来因为违背殡礼,不记载他父亲的安葬;等到襄公本人记载安葬,就嫌霸业不成,所掩盖的太薄,所以又让他本人不记载安葬,表明以前忌讳除去违背殡礼,以后忌讳增加防封。我认为公羊何氏的说法穿凿附会,辨析已在前面见过,九年。

谷梁传说:“兹父不记载安葬,为什么呢?是因为失去民心。他失去民心,为什么呢?因为他不教导民众作战,这就是抛弃他的军队。作为国君而抛弃他的军队,他的民众谁还把他当作国君呢!”

赵氏说:“公羊、谷梁看到不记载安葬,都认为是异说。查凡是诸侯安葬与不安葬,防封与不防封罢了。”陈岳氏说:“《春秋》记载外国国君安葬防封,不防封不记载。如卫桓公、陈灵公都记载安葬,是鲁国防封安葬。如晋侯夷吾、卫侯燬不记载安葬,是鲁国不防封安葬。如果说霸业不及而不记载安葬,如果说失去民心不记载安葬,那么卫桓被州吁所杀,陈灵被征舒所杀,哪里还有民心,却都记载安葬呢?”刘氏说:“宋公不忍心在险境中困厄敌人而导致失败,难道是不教导民众作战吗?如果真像谷梁所说,〇之战的失败,为什么不记载宋抛弃他的军队呢?”

秋天,楚人攻打陈国。

左氏说:“楚成得臣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于是夺取焦夷,修筑顿城而返回。子文认为这是功劳,让他担任令尹。叔伯说:‘你对国家怎么样?’回答说:‘我用它来安定国家。’有大功劳而没有高贵的官职,这样的人能安定国家吗?”

夺取焦夷城,顿城经应当记载,现在不记载,不可信。

冬天十一月,杞子去世。

左氏说:“记载说:‘子杞夷’,不写名字,是因为没有结盟。凡是诸侯结盟,死了就报告名字,这是礼制。报告名字,也就记载;不然,就不记载。避开不敏。”

刘氏说:“左氏说杞夷,杜说仲尼用文字贬斥他,不对。仲尼作《春秋》,诸侯的恶行有比杞更严重的,仲尼没有贬斥,大概不把匹夫侵犯天子的事,难道像这样专断扰乱名实吗?”辨析又见隐公七年滕侯卒。

二十四年夏天,狄人攻打郑国。

左氏说:郑国进入滑国时,滑国人听从命令。军队返回,又靠近卫国。郑公子士泄、堵俞弥率领军队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孙伯到郑国,请求滑国。郑伯怨恨惠王入主而不给予厉公爵位,又怨恨襄王帮助卫国、滑国,所以不听王命而拘捕了这两个人。周王愤怒,将要用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行。我听说,最高尚的是用德行安抚民众

,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藩屏周。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韚韚。』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勲、亲亲、昵近、尊贤,徳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徳、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勲,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徳具矣,耳不聴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徳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徳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听,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案襄王果使狄伐郑。经当明书之曰:「天王使狄伐郑,又取栎。」经亦当书之,岂止曰「狄伐郑」哉?若曰仲尼不见周史事迹,而从鲁史,鲁史又从赴告而书,则《春秋》卤莽,不足以取信后世矣。况其年冬,王出居于郑,若使狄伐郑而复依郑,亦无是理也。况所引富辰谏辞曰:「太上以徳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夫亲亲以相及,乃徳也,而曰其次,则「太上以徳」者,乃无亲疎之谓,本老荘之常谈耳。又谓周公吊夏、商末世,故封建。亲戚皆以私意窥圣人者也。又谓《常棣》之诗,为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皆非至当之论。其间虽有格言,而薫莸杂植,难以删取。不知何从掇拾,而为此盛世之説也。

译其次是以亲近亲属来相互恩惠。从前周公哀叹管叔、蔡叔的不和,所以分封亲戚作为周的屏障。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是周文王的昭派;邘、晋、应、韩,是周武王的穆派;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派系。召穆公忧虑周朝的德行不再像从前那样,所以在成周召集宗族,并作了诗说:“常棣的花,花萼紧相连。”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那第四章说:“兄弟在家里争吵,对外共同抵御欺侮。”像这样,那么兄弟即使有小忿怒,也不废弃美好的亲情。现在天子不忍因小忿怒而抛弃郑国的亲属,那该怎么办呢?奖赏功臣、亲近亲属、亲近近臣、尊重贤人,这是最大的德行;听从聋者、顺从盲者、与愚顽者同流、任用奸恶者,这是最大的奸邪;抛弃德行、推崇奸邪,这是最大的祸患。郑国有平王、惠王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的亲属关系,抛弃宠幸之人而任用三位贤良,在姬姓诸侯中算是亲近的。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不听五声的和谐,就是聋;眼睛不分辨五色的文采,就是盲;内心不遵循德义的准则,就是愚顽;口中不说忠信的话,就是奸恶。狄人都效法这些,四种奸邪都具备了。周朝拥有美好的德行时,还说没有比得上兄弟的,所以分封他们。它安抚天下时,还担心有外部的欺侮,抵御欺侮的,没有比得上亲近亲属的,所以用亲属作为周的屏障。召穆公也这么说。现在周朝的德行已经衰微,在这里又违背周公、召公的原则,去顺从那些奸邪之人,恐怕不可以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患,大王又兴起它,那对文王、武王怎么办?大王不听,派颓叔、桃子率领狄人的军队。夏天,狄人攻打郑国,夺取了栎邑。考察襄王果然派狄人攻打郑国。《春秋》应当明确记载说:“天王派狄人攻打郑国,又夺取了栎邑。”《春秋》也应当记载这件事,难道只说“狄人攻打郑国”吗?如果说孔子没有看到周史的事迹,而跟随鲁史,鲁史又跟随赴告而记载,那么《春秋》就粗疏了,不足以取信于后世了。况且那年冬天,大王出居在郑国,如果派狄人攻打郑国然后又依靠郑国,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所引用的富辰的谏辞说:“最上等的用德行安抚百姓,其次用亲近亲属来相互恩惠。”用亲近亲属来相互恩惠,这是德行,却说其次,那么“最上等的用德行”者,就是没有亲疏之分的说法,本是老子、庄子的常谈罢了。又说周公哀叹夏、商末世,所以分封。用私意窥探圣人的人都这样说。又说《常棣》这首诗,是召穆公忧虑周朝的德行不再像从前那样,所以在成周召集宗族而作,都不是最恰当的说法。其中虽然有格言,但香花臭草混杂种植,难以删选。不知道从哪里搜集,而写成这盛世的学说。

冬天王出居于郑

左氏曰:王徳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又云:「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秋其怨我【以上皆指王使狄伐郑之辞,故不取】又云:「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此无识见之辞,故不取】天子凶服降名,礼也【此非礼之礼,故不取】

公羊曰:「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鲁子曰:「是王也。不能乎母者,其诸此之谓与?」

公羊以王不能事母而言,出凿之甚矣。

谷梁曰:「居者,居其所也。虽失天下,莫敢有也。」

  案此义亦凿

  晋侯夷吾卒

  左氏曰二十三年九月惠公卒

经在二十四年冬,而传云二十三年九月,当以经为正,余见或问。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

左氏曰:「卫侯燬灭邢,同姓也,故名。」

杨氏辨要曰:诸儒皆以灭同姓故名楚灭夔、齐灭纪、晋灭虞虢,皆同姓也。胡不名献可?杜氏曰:《曲礼》诸侯不生名,此记礼者縁《春秋》而为文也。《春秋》所书亡国五十,直书曰“某侯灭某国”,未有以名称者也。其文当是“卫侯灭邢”,盖传写者见癸酉下有“卫侯燬卒”之文,而误增演其名耳。黎氏曰:且书“灭邢”,则卫侯之恶已着,安用更书名邪?

公羊曰:「卫侯燬,何以名?絶。曷为絶之?灭同姓也。」谷梁曰:「燬之名,何也?不正其伐本而灭同姓也。」辨并见《左氏》。

  宋荡伯姬来逆妇

公羊》曰:宋荡伯姬者,何?荡氏之母也。其言来逆妇,何?兄弟辞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

赵氏曰:「案经文直书其事,以明非礼耳。《公羊》云:『兄弟辞,有何义乎?』愚谓其曰『有姑』之辞,得之。」

谷梁曰:「妇人既嫁,不逾竟。宋荡伯姬来逆妇,非正也。亲迎,非姑之事故,春秋讥之。不特责其既嫁不逾竟而已。若经但书『宋荡伯姬来』,则可云是也。」

  宋杀其大夫

公羊曰:「何以不名?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啖氏曰:「三世无大夫,迂僻之甚。」刘氏曰:「文称有大夫,非无大夫,明矣。且君娶一卿,而一国之内,何得悉无大夫哉?凡妻之父母所不臣也,而其等列礼不及也,何谓无大夫乎?诡僻不经,乃至于此,可闵笑者,此也。」

谷梁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之位尊之也。」

啖氏曰:夫子因鲁史而垂训,宋大夫祖同位者,书姓名,有何妨乎?刘氏曰:《春秋》非孔氏家牒,当为后世书法耳,何得擅讳其祖名哉?且传曰:「临文不讳」,安得讳祖之名,遂不书乎?献可杜氏曰:傥夫子实尊异其祖,则安得明书「孔父」以繋于与夷乎?不攻而自破也。愚谓:曹杀其大夫,亦孔子之祖,而讳之乎?若曰宋之同姓,则周诛管蔡,其名固亦见于书也。

  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

左氏曰:秋,秦、晋伐鄀。楚鬭克、屈御寇以申、息之师戌商宻。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宻。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边盟者。商宻人惧曰:「秦取析矣,戌人反矣!」乃降秦师。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

此传与围陈、纳顿子二事无相闗,故不取。

  公羊曰何以不言遂两之也

案围陈纳顿子本是两事故自不言遂《公羊》谓不言遂两之也其意又似其初本一事而作《春秋》者分而两之不可不察若何氏注又其凿之甚者也

谷梁曰:「纳者,内弗受也。围,一事也;纳,一事也。而遂言之。盖纳顿子者,陈也。」

赵氏曰:「案经文,楚自纳之,何闗陈乎?」胡氏曰:「纳顿子,自是楚人纳之,亦不干陈事,其説不通。」

冬,十有二月,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

左氏曰:「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脩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

案僖元年公子友败莒师于郦拒今二十五年矣,况卫文公初卒,卫成初立,犹

译冬天,周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

《左传》说:周襄王感激狄人的恩德,打算立狄女为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报恩的人已经疲倦了,施恩的人却不知满足。狄人本来贪婪,大王又开导他们。女子的德行没有极限,妇人的怨恨没有尽头。狄人必定会成为祸患。”周襄王又不听从。又说:“頽叔、桃子说:‘是我挑唆狄人,秋天他们就会怨恨我。’”(以上都是指周襄王派狄人攻打郑国的言辞,所以不予采纳。)又说:“天子没有出逃的说法。”《春秋》记载:“天王出逃居住在郑国,是为了躲避弟弟叔带的祸难。”(这是没有见识的说法,所以不予采纳。)天子穿凶服,降低称谓,这是礼制。(这是不合礼制的礼,所以不予采纳。)

《公羊传》说:“王者没有境外。这里说‘出’是什么意思?是不能侍奉母亲。”鲁子说:“这就是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公羊传》因为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而说“出”,穿凿附会得太厉害了。

《谷梁传》说:“居,是居于其所。即使失去了天下,也没有人敢占有它。”

按:这个解释也穿凿附会。

晋侯夷吾去世。

《左传》说:二十三年九月,晋惠公去世。

《春秋》经文在二十四年冬天,而《左传》说是二十三年九月,应当以《春秋》经文为准,其余参见《或问》。

二十五年春天,周王正月丙午日,卫侯燬灭掉了邢国。

《左传》说:“卫侯燬灭掉了邢国,因为是同姓,所以称名。”

杨氏《辨要》说:各位儒者都认为,因为灭掉同姓所以称名,楚灭夔、齐灭纪、晋灭虞和虢,都是同姓。为什么不称名呢?献可杜氏说:《曲礼》说诸侯不称名,这是记礼的人根据《春秋》而写的文章。《春秋》所记载的亡国五十个,直接写为“某侯灭某国”,没有用名称呼的。其文字应当是“卫侯灭邢”,大概是传抄者看到癸酉日下有“卫侯燬卒”的文字,而错误地增补了他的名字罢了。黎氏说:况且记载“灭邢”,卫侯的罪恶已经明显,哪里还需要再称名呢?

《公羊传》说:“卫侯燬,为什么称名?断绝关系。为什么断绝关系?因为灭掉了同姓。”《谷梁传》说:“燬称名,为什么呢?不认为他讨伐根本而灭掉同姓是正当的。”辨析见《左传》部分。

宋荡伯姬来迎娶媳妇。

《公羊传》说:“宋荡伯姬,是谁?是荡氏的母亲。说‘来迎娶媳妇’,是什么意思?是兄弟之间的言辞。称‘妇’,是什么意思?是有婆婆的言辞。”

赵氏说:“按经文直接记载此事,以表明不合礼制。《公羊传》说:‘兄弟之间的言辞,有什么意义呢?’我认为它说‘有婆婆的言辞’,是恰当的。”

《谷梁传》说:“妇人已经出嫁,不越过国境。宋荡伯姬来迎娶媳妇,不合正道。亲迎,不是婆婆该做的事,所以《春秋》讥讽它。不仅仅是责备她出嫁后不越过国境而已。如果经文只写‘宋荡伯姬来’,那么就可以说是正当的了。”

宋国杀了它的大夫。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名?宋国三代没有大夫,三代都在国内娶妻。”啖氏说:“三代没有大夫,迂腐偏僻到了极点。”刘氏说:“经文称有大夫,并非没有大夫,很明显。况且国君娶一个卿,而一国之内,怎么能够完全没有大夫呢?凡是妻子的父母所不臣服的,而其等级礼仪不及的,为什么说没有大夫呢?诡辩偏僻不合常理,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可笑可悲的,就是这种情况。”

《谷梁传》说:“不称名姓,是因为他在祖辈的位置上,尊重他。”

啖氏说:孔子根据鲁国史书而垂示训诫,宋国大夫与孔子祖辈同位的,书写姓名,有什么妨碍呢?刘氏说:《春秋》不是孔氏的家谱,应当是为后世确立书法的,怎么能擅自避讳祖辈的名字呢?况且传文说:“临文不讳”,怎么能因为避讳祖辈的名字,就不书写呢?献可杜氏说:倘若孔子确实尊重并区别对待他的祖辈,那么怎么能明确书写“孔父”并连系于与夷呢?不用攻击就自己破败了。我认为:曹国杀了它的大夫,也是孔子的祖辈,难道也避讳吗?如果说宋国是同姓,那么周朝诛杀管叔、蔡叔,他们的名字本来也见于书中。

楚国人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入顿国。

《左传》说:秋天,秦国、晋国攻打鄀国。楚国鬭克、屈御寇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戍守商密。秦国人经过析隈,进入并捆绑俘虏来包围商密。黄昏时逼近,夜间挖坑流血,加上书信,假装与子仪、子边结盟。商密人害怕说:“秦国夺取了析地,戍守的人反叛了!”于是投降秦军。秦军囚禁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回国。楚国令尹子玉追赶秦军,没有追上,于是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入顿国。

这个传文与包围陈国、送入顿子两件事没有关联,所以不予采纳。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遂”?因为这是两件事。

按:包围陈国、送入顿子本来就是两件事,所以自然不说“遂”。《公羊传》说不说“遂”是因为这是两件事,其意思又好像起初是一件事,而作《春秋》的人分开成为两件事,不可不考察。如果何氏的注解,又是穿凿附会得很厉害的了。

《谷梁传》说:“纳,是内部不接受。围,是一件事;纳,是一件事。而接着说。大概送入顿子的,是陈国。”

赵氏说:“按经文,是楚国自己送入的,与陈国有什么关系呢?”胡氏说:“送入顿子,自然是楚国人送入的,也不关陈国的事,这种说法不通。”

冬天,十二月,鲁公与卫子、莒庆在洮地结盟。

《左传》说:“卫国人替莒国在我们这里讲和,十二月在洮地结盟,重修卫文公的友好关系,并且与莒国讲和。”

按:僖公元年公子友在郦地打败莒军,到现在二十五年了,况且卫文公刚去世,卫成公刚即位,还

未逾年,遽出脩鲁好,且平鲁莒之怨,无是理也。此必别有其故而不可知,左氏附防而为此説耳。

译不到一年,就急忙修好鲁国,并且平定鲁国与莒国的怨恨,这是不合情理的。这必定另有原因而无法知晓,只是《左传》依附于防邑之事而编造出这种说法罢了。

谷梁曰:「莒无大夫,其曰莒庆,何也?以公之防目之也。」赵氏曰:「凡事接于鲁,虽非命卿,皆书名。谷梁不达,故妄穿凿也。」刘氏曰:「直云「卫子莒人」,岂不可乎?在《春秋》之中,此类多矣,何独至于庆也而目之乎?向令但防莒庆而无「卫子」,谓之目犹有可诿;今「卫子」之外,又目庆也。吾知谷梁之説必将窘于此,而「莒无大夫」之説不可复恃矣。」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甯速盟于向。左氏曰:「寻洮之盟也。」

案去年十二月方盟,今年正月又盟,必有不恊之事而不可知耳。盟日未逺,安得云寻洮之盟乎?

谷梁曰:「公不防大夫,其曰甯速何也?以其随莒子,可以言防也。」

案公防大夫多矣,虽不随莒子,亦言防也。夫诸侯不当与大夫防,大夫亦不得伉诸侯。今鲁莒防大夫,正当书之,以见非礼。而谷梁乃谓随莒子然后可言甯速,春秋岂记常事者哉?

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

  公羊曰其言至酅弗及何侈也

  追而弗及何侈之有

谷梁曰:「人防者也,侵浅事者也。公之追之,非正也。至酅,急辞也。弗及者,弗与也。可以及而不敢及也。其侵也,曰『人』;其追也,曰『师』。以公之弗及,大之也。弗及,内辞也。」

陈岳氏曰:“侵,曰侵伐,曰伐追,曰追。公御之战,则言战;败则言败,未有弗及者。齐人侵我西鄙,公帅师拒之。齐师不战而去,公乗胜追之,轶于西鄙而深入齐地。齐师既不敌,公追之弗及,收兵而还。斯备书其实,无所含意。且酅齐地,追兵不出鲁境,则追之常出鲁界,则追之深。谷梁曷言不敢及欤?愚谓谷梁云:‘公弗敢及’,而《春秋》改人为师,以大之,将大齐乎?大鲁乎?若大齐也,则下称内辞矣。鲁史不应大齐也。若大鲁也,则谷梁既云‘公追之非正’,又云‘弗敢及’,鲁亦不足大也。齐鲁皆不可大,谷梁将指孔子大之欤?孔子未尝改鲁史之文也。三者皆不脗合,则谷梁之辞穷矣。”

  夏齐人伐我北鄙

左氏曰: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竟,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罄,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恊,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公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

案经书齐人,则大夫也;而传言齐侯,又经书伐我北鄙,则入境矣;而传言未入境。又齐侯果以辞命而还,必不再伐我北鄙,鲁必不乞师于楚以报怨。此▯不合于经者也。然展喜之辞,则有可取者焉。岂别是一事,而左氏误置此欤?

  公子遂如楚乞师

左氏曰:「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

韩中父曰:「道楚伐宋之辞,未必然亦上有乞师之文,而意之耳。愚谓臧文仲为鲁卿,既非公子遂之介,当并书,今经不见,何也?且遂之行,必明告齐人伐我而乞师以报之。左氏云:『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之説。』若主他事而往,因之以为辞者,况当时不臣周者,岂特齐宋哉?使楚闻之,将不为异而伐之矣。况鲁本恶齐,而乞师与宋,未有衅也。左氏见下有楚人伐宋之文,而附防此説云尔。」

公羊》曰:「乞者,何?卑辞也。曷为以外内同若辞?重师也。曷为重师?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

案:乞者直述其事耳,何有内外哉?此亦公羊黜周、王鲁之意也。

谷梁曰:「乞重辞也。何重焉?重人之死也。非所乞也。师出不必反,战不必胜,故重之也。」

赵氏曰:「天子在上,而

译谷梁传说:“莒国没有大夫,这里称莒庆,是为什么呢?因为是用鲁公的规格来称呼他。”赵氏说:“凡是与鲁国交往的事,即使不是被任命的大夫,也都记载名字。谷梁传不理解这一点,所以胡乱牵强附会。”刘氏说:“直接说‘卫子莒人’,难道不可以吗?在《春秋》中,这类情况很多,为什么偏偏到了莒庆这里就要特别称呼呢?假如只是防备莒庆而没有‘卫子’,说这是特别称呼还勉强可以说得过去;现在在‘卫子’之外,又特别称呼莒庆。我知道谷梁传的说法在这里一定会陷入困境,而‘莒国没有大夫’的说法也就不能再依赖了。”

鲁僖公二十六年春王正月己未,鲁公与莒子、卫国的甯速在相地结盟。左氏说:“这是重申洮地的盟约。”

按:去年十二月才结盟,今年正月又结盟,必定有不相协调的事情,但具体原因不可知。结盟的日子还没有过去多久,怎么能说是重申洮地的盟约呢?

谷梁传说:“鲁公不防备大夫,这里称甯速,是为什么呢?因为他跟随莒子,可以说鲁公是防备他。”

按:鲁公防备大夫的情况很多,即使不跟随莒子,也说鲁公是防备他。诸侯不应当与大夫结盟,大夫也不应当与诸侯平起平坐。现在鲁国和莒国与大夫结盟,正应当记载下来,以显示其不合礼制。而谷梁传却说是因为跟随莒子然后才可以称甯速,《春秋》难道是记载平常事情的史书吗?

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

公羊传说:说“到酅地没有追上”,是什么意思?是夸耀吗?

追击而没有追上,有什么可夸耀的呢?

谷梁传说:“‘人’是指防备的对象,‘侵’是轻微的事情。鲁公去追击,是不正当的。‘到酅地’,是急促的说法。‘没有追上’,是不给予(机会)。可以追上而不敢追上。齐国侵犯,称‘人’;鲁公追击,称‘师’。因为鲁公没有追上,所以夸大这件事。‘没有追上’,是鲁国的托辞。”

陈岳氏说:“侵犯,称为侵伐,称为伐追,称为追。鲁公抵御作战,就说战;战败就说败,从来没有说‘没有追上’的。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率领军队抵御。齐军不战而退,鲁公乘胜追击,超越西部边境而深入齐地。齐军既然不能抵挡,鲁公追击而没有追上,收兵返回。这完全记载了事实,没有什么隐含的意思。况且酅是齐国的土地,追击的军队不出鲁国边境,那么追击就是常规;出鲁国边境,那么追击就深入。谷梁传为什么说不敢追上呢?我认为谷梁传说‘鲁公不敢追上’,而《春秋》把‘人’改为‘师’,来夸大这件事,是要夸大齐国呢?还是夸大鲁国呢?如果夸大齐国,那么下面又说这是鲁国的托辞。鲁国的史官不应该夸大齐国。如果夸大鲁国,那么谷梁传既说‘鲁公追击是不正当的’,又说‘不敢追上’,鲁国也不值得夸大了。齐国和鲁国都不值得夸大,谷梁传是指孔子夸大了吗?孔子从来没有改动过鲁国史书的文字。这三种说法都不吻合,那么谷梁传的说法就穷尽了。”

夏天,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左氏说: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公派展喜犒劳齐军,让展喜向展禽接受命令。齐侯还没有进入鲁国国境,展喜就跟随他,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们国家,派下臣来犒劳您的手下。”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展喜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空得像悬挂的磬一样,野外没有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展喜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王室的大臣,辅佐成王。成王慰劳他们,并赐给他们盟约,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这记载在盟府中,太师掌管着它。桓公因此联合诸侯,谋划那些不相协调的事情,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救助他们的灾难,彰显旧的职守。等到您即位,诸侯的期望是:‘希望您遵循桓公的功业!’我们国家因此不敢积聚兵力,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命令废弃职守吗?那对先君怎么交代呢?’您一定不会这样,依靠这个所以不害怕。”齐侯于是返回。

按:经文记载“齐人”,那就是大夫;而传文中说“齐侯”,又经文记载“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那就是已经进入国境了;而传文中说没有进入国境。再说齐侯如果真的因为言辞而返回,必定不会再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国必定不会向楚国乞求军队来报仇。这与经文不合。然而展喜的言辞,却有可取之处。难道是另一件事,而左氏误放在这里吗?

公子遂到楚国乞求军队。

左氏说:“东门襄仲、臧文仲到楚国乞求军队。臧孙见到子玉,并引导他攻打齐国、宋国,因为他们不臣服。”

韩中父说:“引导楚国攻打宋国的言辞,不一定如此,也是因为上面有乞求军队的文字,而推测罢了。我认为臧文仲是鲁国的大夫,既然不是公子遂的副使,应当一并记载,现在经文中没有记载,为什么呢?况且公子遂的出行,必定明确告知齐国人攻打我国而乞求军队来报复。左氏说:‘引导他攻打齐宋,以他们不臣服为理由。’如果是为了其他事情前往,顺便以此为借口,况且当时不臣服周王室的,难道只有齐宋吗?假使楚国听到这话,将不会觉得奇怪而攻打他们。况且鲁国本来厌恶齐国,而乞求军队与宋国,没有嫌隙。左氏看到下面有楚人攻打宋国的文字,而附加了这个说法罢了。”

公羊传说:“乞,是什么意思?是谦卑的言辞。为什么对外和对内用同样的言辞?是重视军队。为什么重视军队?军队出动不正当,返回作战不正当,胜利也不正当。”

按:“乞”只是直接叙述事情罢了,有什么内外之分呢?这也是公羊传贬低周王室、尊崇鲁国的意思。

谷梁传说:“乞是沉重的言辞。为什么沉重?是重视人的死亡。这不是应当乞求的。军队出动不一定返回,作战不一定胜利,所以重视它。”

赵氏说:“天子在上,而

诸侯自相请师,非礼也。」谷梁释乞师之义,而不言大意,故辨之。陆氏曰:「乞者,深求过理之辞,执谦以冀成其计。」谷梁意以为兵凶器,战危事,用师必有死伤,不可必得全归,其本不可谓之假借,故皆以乞为行也。愚谓如公谷説,则郑伯乞盟,复何取义乎?

译诸侯之间互相请求出兵,是不符合礼制的。」《谷梁传》解释了“乞师”的含义,却没有阐明其主旨,因此对此进行辨析。陆氏说:“‘乞’是深切求取、超过常理的言辞,秉持谦卑以期望实现自己的计划。”《谷梁传》的本意认为,兵器是凶险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动用军队必定会有死伤,不能保证全部平安归来,其本质不能称为借取,所以都用“乞”来表示行动。我认为如果按照《公羊传》和《谷梁传》的说法,那么郑伯“乞盟”,又从何体现其含义呢?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

谷梁曰:「夔国也,不日防国也,以归犹愈乎执也。执与以归,义自不同,不可以犹愈言也。」楚灭人国,不以为不义,而以犹愈乎执为説,何益于经?

冬,楚人伐宋,围缗【谷梁作闵】

公羊曰:「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刺道用师也。」

刘氏曰:「围缗者,乃楚人将卑师少耳;伐齐者,则楚师将卑师众耳。何以强配合之乎?」又何休曰:「称师者,顺上文,非也。逾国而乞师,是必求多,非求少也。若少,鲁亦能自办之,何苦外求乎?故自楚师无疑也。」何休欲顾上围缗时意,故析之耳。又所谓「围者,非旬日所能为也」。设楚人道用其师于伐宋,则庶几信矣。何者?伐非久事也。设楚人道用其师于取缗,则庶几信矣。何者?取邑未必久也。今正围邑久者或累年,短者或累月,公又安能得其众伐齐、取谷乎?且由楚至鲁,非近地也;伐宋、围缗,非易也。由鲁至齐,非一日也;胜齐、取谷,又非一日也。自齐还鲁,又非一日也。用一冬之间,往反如此,此可信乎?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

左氏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

案,以犹用也。叶氏得之,己见桓十四年左氏之説,非正训。

谷梁曰:「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正也。」

民固君之本,使民以死,固非正。然非此事所书之旨,辨又见桓十四年。

  公至自伐齐

公羊曰:「此已取谷矣,何以致伐?未得取乎谷也。曷为未得乎取谷?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

刘氏曰:原公羊之意,谓得意致防,不得意致伐。则今得意不当致伐,故如此问也。曰:「何以致伐者?」是问不致防而致伐也。然伐齐取谷者,独以楚师自往耳,无诸侯之防也。无诸侯之防,则不得致防,此理之适然耳。公羊迷忘其本末,遂彊云:「患之兴,必自此始。」

谷梁曰:「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之也。」

若恶事不致,则《春秋》凡书“至”皆善事乎?且圣人作《春秋》,不暇为人危之也。

  二十有七年春杞子来朝

左氏曰:「杞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

存耕赵氏曰:案《左氏》杞桓公来朝,用夷礼。二十三年,杞子卒。《左氏》曰:“杞夷也,而不言所以用夷礼之故。”至襄二十九年,杞子来盟。是年,晋女叔侯治杞田,曰:“杞夏余也,而即束夷。”则杞诚用夷礼之实。然文十二年、成四年、十八年,又书“杞伯来朝”,《左氏》亦不言所以复称伯之故。襄二十九年称子,至昭六年又称伯,《左氏》又不言其故。杞入《春秋》本侯爵,僻陋在夷,困于彊令,而自为贬损,故其称号不常也。义又见桓二年。

  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

  左氏曰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

  左氏之云固然然非本义

  乙巳公子遂帅师入杞

  左氏曰秋入杞责无礼也

是年春,杞子来朝矣。鲁反责其无礼乎?无是理也。直陵弱耳。且入人之国,其辠何如?而以无礼释之,不可以训。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左氏曰冬楚子及诸侯围宋

案左氏于二十八年四月载,楚子入居于申,使子玉去宋,无从晋师,则非楚子自围宋也。故经书“楚人”,今左氏乃谓“楚子及诸侯围宋”,是自相伐也。先儒不察,遂有“人楚子所以人四国”之説,褒贬之谬,由三传唱之也。

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故终僖之篇贬也。」

刘氏曰:「宋襄公死久矣,春秋前贬之,又终僖之篇贬,何为乎?」陈岳氏曰:「苟为执宋公贬,则二十一年当执宋公之时,犹不曰楚人而书楚子,何欤?」

谷梁曰:「楚人者,楚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其人诸侯何也?不正其信夷狄而伐中国也。」陈岳氏曰:「茍曰不正夷狄之伐中国,则宣九年楚子伐陈,十年楚子伐郑,十三年楚子伐宋。陈、郑与宋,得非中国邪?不书『楚人』而书『

译秋天,楚国人灭掉了夔国,把夔国国君带回了楚国。

《谷梁传》说:“夔是一个国家,经文不记载具体日期,是为了防止(人们误以为)这是(可以随意)灭掉的国家。‘以归’(带回来)总比‘执’(拘捕)要好一些。‘执’和‘以归’,道义上本来不同,不能用‘总比……好一些’来解释。”楚国灭掉别人的国家,不认为这是不义的行为,反而用“总比拘捕好一些”作为说辞,这对理解《春秋》经义有什么益处呢?

冬天,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谷梁传》写作“闵”】。

《公羊传》说:“对于城邑,一般不记载‘围’,这里记载‘围’,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讽刺(鲁公)滥用军队。”

刘氏说:“包围缗地,是因为楚国将领地位低、兵力少;攻打齐国,则是楚国将领地位低但兵力多。为什么要强行将两者对应起来呢?”何休又说:“记载‘师’(军队),是为了顺承上文,这是不对的。跨越国境去请求出兵,必定是请求多,而不是请求少。如果兵力少,鲁国自己也能办到,何必辛苦向外求援呢?所以这肯定是楚国的军队无疑。”何休想要顾及上文包围缗地时的意思,所以这样分析罢了。又说:“‘围’,不是十天半月所能完成的。”假设楚国人在攻打宋国时滥用军队,那么大概可以相信了。为什么呢?因为攻打不是长久的事情。假设楚国人在夺取缗地时滥用军队,那么大概可以相信了。为什么呢?因为夺取城邑未必需要很久。现在正式记载包围城邑,久的可能长达数年,短的也可能长达数月,鲁公又怎么能得到众多兵力去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呢?况且从楚国到鲁国,不是近地;攻打宋国、包围缗地,不是容易的事。从鲁国到齐国,不是一天的路程;战胜齐国、夺取谷地,也不是一天的事。从齐国返回鲁国,又不是一天的事。在一个冬天的时间里,往返如此,这可信吗?

鲁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

《左传》说:“凡是军队能够左右(其行动)的。”又说:“用桓公的七个儿子作为七位大夫在楚国。”

按,“以”就是“用”的意思。叶氏得到了这个意思,已在桓公十四年《左传》的解说中见过,这不是正确的训诂。

《谷梁传》说:“‘以’,是不应该用的意思。百姓,是国君的根本。让百姓冒着死亡的危险,是不正当的。”

百姓固然是国君的根本,让百姓冒死,固然不正当。但这并不是此事记载的宗旨,辨析已在桓公十四年见过。

鲁公从攻打齐国回来。

《公羊传》说:“这已经夺取了谷地了,为什么还记载‘伐’(攻打)?还没有得到夺取谷地的(正当性)吗。为什么没有得到夺取谷地的(正当性)?回答说: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

刘氏说:推究《公羊传》的意思,是说(如果)得宜就记载“防”(防备),(如果)不得宜就记载“伐”(攻打)。那么现在得宜就不应该记载“伐”,所以这样发问。说:“为什么记载‘伐’呢?”是问为什么不记载“防”而记载“伐”。然而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只是率领楚国军队亲自前往罢了,没有诸侯的防备。没有诸侯的防备,就不能记载“防”,这是理所当然的。《公羊传》忘记了根本和末节,于是强行说:“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

《谷梁传》说:“坏事不记载(国君)‘至’(回来),这里记载‘至’,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表示危险。”

如果坏事不记载“至”,那么《春秋》凡是记载“至”的都是好事吗?况且圣人作《春秋》,没有空闲去替人表示危险。

二十七年春天,杞子来朝见。

《左传》说:“杞桓公来朝见,使用夷狄的礼仪,所以称‘子’。鲁公轻视杞国,杞国不恭敬。”

存耕赵氏说:按《左传》记载杞桓公来朝见,使用夷狄的礼仪。二十三年,杞子去世。《左传》说:“杞是夷狄,却不说明使用夷狄礼仪的原因。”到襄公二十九年,杞子来结盟。这一年,晋国女叔侯治理杞国的田地,说:“杞是夏朝的遗民,却亲近东夷。”那么杞确实使用夷狄礼仪是事实。然而文公十二年、成公四年、十八年,又记载“杞伯来朝”,《左传》也不说明恢复称“伯”的原因。襄公二十九年称“子”,到昭公六年又称“伯”,《左传》又不说明原因。杞进入《春秋》本来爵位是侯,地处偏僻简陋在夷狄之地,困于强权命令,而自我贬损,所以它的称号不固定。义理又见于桓公二年。

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

《左传》说:有齐国的怨恨,不废除丧礼,这是礼。

《左传》这样说固然不错,但这不是《春秋》的本义。

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

《左传》说:秋天进入杞国,是责备(杞国)无礼。

这一年春天,杞子已经来朝见了。鲁国反而责备它无礼吗?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欺凌弱小罢了。况且进入别人的国家,罪过有多大?却用“无礼”来解释,不足以作为训诫。

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宋国。

《左传》说:冬天,楚子及诸侯包围宋国。

按《左传》在二十八年四月记载,楚子进入居住在申地,派子玉离开宋国,不要跟随晋国军队,那么就不是楚子亲自包围宋国。所以经文记载“楚人”,现在《左传》却说“楚子及诸侯包围宋国”,这是自相矛盾。先儒不仔细考察,于是有“称‘人’是楚子所以称‘人’于四国”的说法,褒贬的错误,是由三传倡导的。

《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拘捕了宋公。因为贬低,所以直到僖公篇结束都贬低。”

刘氏说:“宋襄公死很久了,《春秋》以前贬低他,又直到僖公篇结束都贬低,这是为什么呢?”陈岳氏说:“如果因为拘捕宋公而贬低,那么二十一年拘捕宋公的时候,还不称‘楚人’而记载‘楚子’,为什么呢?”

《谷梁传》说:“楚人,就是楚子。为什么称‘人’?‘人’,是楚子所以称‘人’于诸侯。称‘人’于诸侯是为什么呢?是不正于他信任夷狄而攻打中国。”陈岳氏说:“如果说是不正于夷狄攻打中国,那么宣公九年楚子攻打陈国,十年楚子攻打郑国,十三年楚子攻打宋国。陈、郑和宋,难道不是中国吗?不记载‘楚人’而记载‘

楚子』何欤?」愚案:「信夷狄以伐中国者,诸侯也。乃寄人诸侯于夷狄,而不正人诸侯,则非正大明白之举矣。圣人之防,如是乎?」

译“楚子”是什么意思呢?我认为:“信任夷狄而讨伐中原国家的,是诸侯。竟然把诸侯寄托于夷狄,却不纠正诸侯,这就不是正大光明的举动了。圣人的防范,是这样的吗?”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左氏曰: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辠,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乗。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懐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祼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扵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聴。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扵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朴乡吕氏曰:楚自得志汉东,骎骎荐食上国。齐桓出攘之,晋文再攘之,其功伟矣。此正孟子所谓「彼善于此者」。然其所以攘楚者,岂骤举而攘之哉?必先翦其手足,破其党与,而后攘之,易耳。是故桓公将攘楚,必先有事于蔡;文公将攘楚,必先有事于曹卫。此事实也,而左氏不达其故。于侵蔡则曰:「为蔡姬故」;于侵曹伐卫则曰:「为观祼浴与块故」。此其病在推寻事由,毛举细故,而二公攘夷安夏之烈,皆晦而不彰。愚案:左氏尝纪狐偃之言,「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则是侵曹伐卫,将以致楚也。而左氏又谓「卫不礼,与曹观祼浴之故,此其自相伐者也」。然其间必有一二近似者,以其真伪相错,亦不得而取之矣。辨又见四年齐伐楚侵蔡。

公羊曰:曷为再言晋侯?非两之也。然则何以不言遂?未侵曹也。未侵曹,则其言侵曹何?致其意也。其意侵曹,则曷为伐卫?晋侯将侵曹,假涂于卫。卫曰:“不可。”得则固将伐之也。

刘氏曰:「若未侵曹者,春秋岂探其情而先书之?余见本义。」

  谷梁曰再称晋侯忌也

刘氏曰:「即实再出,何以知之?」韩中甫曰:「二传不知其文,则史之义,故泥于两晋侯而为説。诸儒縁之,遂美晋侯有攘夷狄、尊中国之心

译鲁僖公二十八年的春天,晋文公侵犯曹国。晋文公攻打卫国。

《左传》说:晋公子重耳遭遇祸难时,晋国人到蒲城攻打他。蒲城的人想要作战,重耳不允许,说:“奉守君父的命令而享受他的俸禄,在这里得到了。有人却与人较量罪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还是逃跑吧。”于是逃往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国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了两个女子,叔隗和季隗,献给公子。公子娶了季隗,生了伯鯈、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了赵盾。将要到齐国去,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来然后你再嫁。”季隗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像这样等待然后嫁人,那就进棺材了,请让我等待您。”在狄国住了十二年才离开。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从五鹿出来,向乡下人乞求食物,乡下人给他土块。公子发怒,想鞭打他。狐偃说:“这是上天赐给的。”于是叩头接受并把它装在车上。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子嫁给他,给他二十辆马车。公子安于这种生活,随从的人认为不可以。将要出发,在桑树下谋划,采桑的女仆在上面,告诉了姜氏。姜氏杀了女仆,对公子说:“您有远大的志向,听到这件事的人,我已经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贪恋安逸和舒适确实会败坏名声。”公子不同意。姜氏和狐偃谋划,灌醉了他然后送他走。醒来后用戈追赶狐偃。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他有并胁(肋骨连在一起),想看他裸体洗澡,趁他洗澡时偷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随从的人,都足以辅佐国家,如果用来辅佐公子,必定能返回他的国家。返回他的国家,必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在诸侯中得志而惩罚无礼的国家,曹国将是第一个。您何不早点表示不同的态度呢?”于是送给他盘中的饭食,里面放着玉璧。公子接受了饭食,退还了玉璧。到了宋国,宋襄公赠送给他二十辆马车。到了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叔詹进谏说:“我听说上天所启用的,人力是赶不上的。晋公子有三点,上天或许要建立他,您应该以礼相待。男女同姓,他们的后代不繁盛。晋公子是姬姓出身,而到现在还没有后代,这是第一点。遭受外患而上天不使晋国安定,大概将要启用他,这是第二点。有三位贤士足以超过常人而跟随他,这是第三点。晋国和郑国是同等的国家,他的子弟经过,本来就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启用的呢?”郑文公不听。到了楚国,楚成王宴请他,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拿什么报答我?”回答说:“子女玉帛,您已经有了。羽毛齿革,您的土地出产。那些波及晋国的,是您的剩余。拿什么报答?”楚王说:“虽然如此,拿什么报答?”我回答说:“如果凭借您的神灵得以返回晋国,晋楚两国交战,在中原相遇,我将退避三舍。如果不获允许,我就左手拿着鞭子,右手挂着弓袋,与您周旋。”子玉请求杀了他。楚成王说:“晋公子志向远大而节俭,有文采而懂礼,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而能尽力。晋惠公没有亲人,内外都厌恶他。我听说姬姓中,唐叔的后代,是后来衰落的,大概将从晋公子开始吧?上天将要兴盛他,谁能废黜他?违背上天必定有大祸。”于是送他到秦国。秦穆公嫁给他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捧着匜浇水洗手,洗完就挥袖甩水。怀嬴发怒说:“秦晋是匹敌的国家,为什么轻视我?”公子害怕,脱下衣服囚禁自己。过了几天,秦穆公宴请他。狐偃说:“我不如赵衰有文采,请让赵衰跟随。”公子赋《河水》。秦穆公赋《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恩赐。”公子下拜叩头。秦穆公走下一级台阶辞谢。赵衰说:“君主称颂辅佐天子的人,命令重耳。重耳敢不拜谢?”

朴乡吕氏说:楚国自从在汉水以东得志,逐渐蚕食中原大国。齐桓公出来排斥它,晋文公再次排斥它,他们的功绩伟大。这正是孟子所说的“彼善于此者”。然而他们排斥楚国的方法,难道是突然一举排斥的吗?必定先剪除它的手足,破坏它的党羽,然后排斥它,就容易了。所以桓公将要排斥楚国,必定先对蔡国采取行动;文公将要排斥楚国,必定先对曹卫采取行动。这是事实,而左丘明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对于侵蔡就说:“是为了蔡姬的缘故”;对于侵曹伐卫就说:“是为了观看裸浴和土块的缘故”。这弊病在于推寻事由,列举细枝末节,而两位公侯攘除夷狄、安定华夏的功烈,都隐晦而不彰显。我认为:左丘明曾经记载狐偃的话,“楚国刚开始得到曹国,而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攻打曹、卫,楚国必定救援,那么齐、宋就安全了”。那么侵曹伐卫,是为了引诱楚国。而左丘明又说“卫国无礼,和曹国观看裸浴的缘故,这自相矛盾”。然而其中必定有一二近似的地方,因为真伪交错,也不能完全采信。辨析又见鲁僖公四年齐国伐楚侵蔡。

《公羊传》说:为什么两次提到晋侯?不是把他当作两个人。那么为什么不写“遂”?因为还没有侵犯曹国。没有侵犯曹国,那么说侵犯曹国是什么意思?表达他的意图。他的意图是侵犯曹国,那么为什么攻打卫国?晋侯将要侵犯曹国,向卫国借路。卫国说:“不可以。”如果借路不成本来就要攻打它。

刘氏说:“如果说没有侵犯曹国,《春秋》难道能探知他的内心而先记载吗?我的意见见本义。”

《谷梁传》说:再次称呼晋侯,是因为忌讳。

刘氏说:“如果真的再次出兵,怎么知道?”韩中甫说:“两传不知道其中的文意,就拘泥于两个晋侯而进行解说。诸儒沿袭它,于是赞美晋侯有攘除夷狄、尊崇中原的心。”

。呜呼!使春秋之防果若此,圣人之心,岂不小也哉!」

译唉!如果《春秋》所防范的果真像这样,圣人的心胸,岂不是太狭隘了吗!

公子买戌卫不卒戌刺之

左氏曰:「公子买戌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説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存耕赵氏曰:「左氏以楚人救卫不克而杀买,则与经相抵牾矣。愚谓刺买在前,楚救卫不克在后。公是时未惧晋也,乃惧楚也。」

公羊曰:「不卒戌者,何?不卒戌者,内辞也。不可使往也。不可使往,则其言戌卫何?遂公意也。」

赵氏曰:「案经文直书其事,以见意耳,有何内辞乎?愚谓惟其不可使往,故书其事以示义。何暇遂公意而书戌卫乎?若遂公意而书戌卫,则《春秋》乃阿意之文,又何以垂训后世哉!」

谷梁曰:「先名后刺,杀有辠也。」公子启曰:「不卒戌者,可以卒也;可以卒而不卒,讥在公子也。」刺之可也。赵氏曰:「案此依事实次第书之,谷梁不得为先名后刺之义。」愚谓:「若先名后刺为杀有辠,则先刺后名者为杀无辠也。」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皆无辠者欤?不通之论也。若刺之可,则《春秋》不书矣。惟其不可刺,是以书之。夫谷梁不责鲁之不可戌卫,又不责鲁之不可専杀骨肉之亲,而但讥买之可刺,夫是谓失其是非之心。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

  左氏曰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

果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经当书之。今经但言执曹伯畀宋人而已。况晋文伐卫耳,未尝入卫也,安能分卫田乎?左氏于此言分田,以售三十一年取济西田之説,而不知其先自相戾也。辨又见三十一年。

公羊曰:「其言畀宋人何?与使聴之也。曹伯之罪,何甚恶也?其甚恶奈何?不可以一罪言也。」

赵氏曰:「宋非侯伯,文非盟主,何以得聴讼乎?」公羊「不见事迹,亿说耳」。又云:「曹伯之罪甚恶,亿説耳。」

谷梁曰:「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以晋侯而厈执曹伯,恶晋侯也。畀与也。其曰『人』,何也?不以晋侯畀宋公也。」

刘氏曰:非也。向若称晋人执曹伯,则谷梁毋乃又如齐人执陈袁涛涂而讥其逾国以执乎?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左氏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天、秦小子憖次于城濮。」

案经文,齐、宋、秦皆称师,独晋称侯,则宋亦遣将帅师也。而左氏以为宋公未可据也。今欲见其事迹,姑附于本义,而记其説于此。

公羊》曰:此大战也,曷为使防者?子玉得臣也。子玉得臣,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大夫不敌君也。

刘氏曰:「公羊曰:曷为使防者?此自戕贼者也。」案《公羊》本云:「楚无大夫,前年伐宋,围缗,虽以师行,犹自从本称称人而已。今忽如此问,则是楚有大夫也。」即今言之,是前所言非也;即前言之,是今所言非也。陈岳氏曰:「《谷梁》释▯之战,则曰:称楚人以敌宋,责宋公也。《公羊》释此之战,则曰:称楚人,贬不敌也。奚是非相反邪?」苟贬不敌君,则邲之战与鞌之战,何其敌楚子、齐侯而不贬与?

  卫侯出奔楚

左氏曰:「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

案卫国当时已与楚矣,国人未尝不欲也。如出其君而居襄牛,经当书之。卫侯若适陈,经亦当书之。今经乃云“自楚复归于卫”,不知何时复自陈适楚,又自楚归于卫乎?又卫侯若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则卫侯必不与元咺交讼而杀之也。以经考之,《▯无足信。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防。

左氏曰:晋师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乗,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

译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就被刺死了。

左氏说:“公子买戍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鲁公害怕晋国,杀了子丛来取悦晋国,对楚国人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

存耕赵氏说:“左氏认为因为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而杀了公子买,这就与经文相矛盾了。我认为刺死公子买在前,楚国人救援卫国没有成功在后。鲁公这时并不是害怕晋国,而是害怕楚国。”

公羊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是什么意思?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是内部的托辞。是不应该让他去的。不应该让他去,那么经文说‘戍守卫国’是什么意思呢?是顺从鲁公的心意。”

赵氏说:“考察经文直接记载这件事,以显示其意罢了,有什么内部托辞呢?我认为正因为不应该让他去,所以记载这件事来显示大义。哪有空顺从鲁公的心意而记载‘戍守卫国’呢?如果顺从鲁公的心意而记载‘戍守卫国’,那么《春秋》就成了阿谀逢迎的文字,又怎么能为后世留下训诫呢!”

谷梁说:“先写名字后写刺杀,是因为杀了有罪的人。”公子启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说明是可以完成的;可以完成而没有完成,讥讽在于公子。”刺杀他是可以的。赵氏说:“考察这是依照事实的先后顺序记载的,谷梁不能得出先写名字后写刺杀的含义。”我认为:“如果先写名字后写刺杀是杀有罪的人,那么先写刺杀后写名字就是杀无罪的人了。”卫国人杀州吁,齐国人杀无知,都是杀无罪的人吗?这是不通的言论。如果刺杀他是可以的,那么《春秋》就不会记载了。正因为刺杀他是不可以的,所以才记载下来。谷梁不责备鲁国不应该戍守卫国,也不责备鲁国不应该擅自杀害骨肉至亲,却只讥讽公子买可以被刺杀,这可以说是丧失了是非之心。

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

左氏说:划分曹国和卫国的田地来赏赐给宋国人。

如果真的划分了曹国、卫国的田地给宋国人,经文应当记载。现在经文只说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罢了。况且晋文公只是讨伐卫国,并没有进入卫国,怎么能划分卫国的田地呢?左氏在这里说划分田地,是为了推销三十一年夺取济西田的说法,却不知道他自己前后矛盾。辨析又见三十一年。

公羊说:“说‘交给宋国人’是什么意思?是赞同让他听讼。曹伯的罪过,多么恶劣啊?多么恶劣呢?不能用一种罪过来说明。”

赵氏说:“宋国不是侯伯,晋文公不是盟主,凭什么听讼呢?”公羊“没有看到事迹,只是猜测罢了”。又说:“曹伯的罪过非常恶劣,也是猜测罢了。”

谷梁说:“‘入’,是内部不接受。在特定日期记载‘入’,是厌恶‘入’。用晋侯的身份去压制并抓获曹伯,是厌恶晋侯。‘畀’是给予。说‘人’,是什么意思?不把晋侯交给宋公。”

刘氏说:不对。如果之前称晋人抓获曹伯,那么谷梁岂不是又像齐人抓获陈袁涛涂而讥讽他越国抓获一样吗?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秦国的军队与楚国人战于城濮,楚军大败。

左氏说:“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憖驻扎在城濮。”

考察经文,齐、宋、秦都称军队,只有晋称侯,那么宋国也派遣将领率领军队。而左氏认为宋公亲自前往,不可依据。现在想要了解其事迹,暂且附在本文义下,而在此记下这种说法。

公羊说:“这是大战,为什么让防者(指楚军统帅)?是子玉得臣。子玉得臣,那么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大夫不能与国君对等。”

刘氏说:“公羊说:为什么让防者?这是自相残害。”考察《公羊》原本说:“楚国没有大夫,前年讨伐宋国,围攻缗,虽然率领军队,仍然随从本国称‘人’。现在忽然这样问,那就是楚国有大夫了。”用现在的话说,是以前所说的不对;用以前的话说,是现在所说的不对。陈岳氏说:“《谷梁》解释泓之战,就说:称楚人以对抗宋国,是责备宋公。《公羊》解释这场战争,就说:称楚人,是贬低不能与国君对等。为什么是非相反呢?”如果贬低不能与国君对等,那么邲之战和鞌之战,为什么对抗楚子、齐侯而不贬低呢?

卫侯出逃到楚国。

左氏说:“卫侯想要与楚国人结盟,国人不愿意,所以让国君出逃来取悦晋国。卫侯出逃居住在襄牛。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出逃到楚国,于是到陈国,派元咺奉叔武去接受盟约。”

考察卫国当时已经与楚国结盟了,国人并非不愿意。如果让国君出逃而居住在襄牛,经文应当记载。卫侯如果到陈国,经文也应当记载。现在经文却说“从楚国返回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陈国到楚国,又从楚国返回卫国呢?又如果卫侯派元咺奉叔武去接受盟约,那么卫侯一定不与元咺交讼而杀他。以经文考察,《左氏》不足信。

五月癸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陈侯来到盟会。

左氏说:晋军甲午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周王的行宫。上次战役的三个月前,郑伯到楚国,派遣他的军队。因为楚军已经战败而害怕,派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栾枝进入郑国与郑伯结盟。五月丙午,晋侯与郑伯在衡雍结盟。丁未,向周王进献楚国的俘虏:四马兵车一百辆,步兵一千。郑伯辅佐周王,使用平礼。己酉,周王用甜酒宴享,命令晋侯宥(宽恕)。周王命令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会合,任命晋侯为侯伯,赐给大辂的服饰、戎辂的服饰,彤弓一

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天子之丕显休命。」受防以出。出入三觐。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徳攻。」

译一百张弓,一千支箭,黑黍酿的酒一卣,虎贲武士三百人。天子说:“王对叔父说,恭敬地奉行王的命令,来安抚四方诸侯,纠正疏远王的邪恶。”晋侯三次推辞,然后听从命令说:“重耳敢再拜稽首,奉行天子伟大美好的命令。”接受赏赐后退出。进出朝见共三次。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盟誓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侵害。”如果有违背这盟誓的,神明会惩罚他,使他的军队溃败,不能保有国家,连你的子孙无论老幼都不放过。君子评论说:“这盟约是可信的,说晋国在这场战役中能够以德服人。”

刘氏曰:左氏曰:“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今案经无子虎,其所言作王宫及王子虎要言之事,皆虚也。愚谓《春秋》书变,不书常,所以伤世教之衰也。若晋文果致天子及王子虎盟于王庭,圣人当直书其事以示义可也,安得使后世见传文而后知其不书之意哉?左氏见后有公朝于王所之文,遂附防而成《▯夫践土去京师不逺晋侯不往朝之,必作王宫而致之以朝,吾恐晋侯不如是之迂也。况当大战之余,往返之劳,何暇作王宫为一朝之用哉?左氏亦自知不通也,又为乡役之三月之説。夫晋文安能预知伐楚之必胜,诸侯之必防,于此天子之必可致,而作宫以待之乎?自左氏之説行,诸儒承之,论议蠭起,使晋文蒙二千年之恶而不伸,悲夫!又曰:“晋于是役能以徳攻。”夫晋文虽负一时之功,而侵曹伐卫,执曹伯,畀宋人,诡谲万端,而何徳攻之有?然则左氏既陷晋文于恶,而又诬晋文以善者,由其是非不定也。或曰:“子之言,岂知婉而成章之义乎?”曰:“《春秋》有婉而成章者,谓属辞比事而义自见者也,然未尝改其事实,使后世测度而为义也。夫臣弑君子弑父,且不讳而直书之,何致王而独讳之哉?”

  公羊曰其言如防何后防也

  此説亦通但何氏注返生事耳

谷梁曰:讳防天王也。如防,外乎防也?于防受命也。刘氏曰:若实防天王者,辠亦大矣,可得讳乎?愚谓陈侯来后,不及盟,故但言如防,纪实事也。何外乎防之有?

  公朝于王所

公羊曰:「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则曷为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

赵氏曰:「称王所者,非京师也。其不地志乎?朝王而已。异乎盟防所。又曰:『称王所,即王之所在耳,无他义。』愚谓天子在郑,不可言如京师,故但言王所,犹后世言行在者,制言之体然也。」公羊止就此生义,舍本义而不之求,惜哉!况致天子之説,不足信乎?

谷梁曰:「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

案《谷梁》言,非其所近,是矣。何不观一句之大体,一事之大义,而独就所上生义?且又曰:“朝不言所非”,善学《春秋》者也。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

左氏曰:「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晋人复卫侯。甯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恊,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恊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甯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乗而入。公子歂犬、华仲前驱,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

胡氏曰:此言自楚者,由楚得反也。元咺出奔,左氏乃言为叔武受盟。案三十年惟书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不言叔武,左氏之▯不可为据。愚谓若晋人复卫侯,元咺必不奔晋,晋人必不执卫侯。惟其自楚入也,故元咺得以讼其君,而卫侯见执于晋。且经明言自楚,而左氏乃言晋人复卫侯,足以见其妄矣。且卫侯郑既信或者之诉而入卫,不可谓公知叔武之无罪也。既知其无罪而杀歂犬矣,则元咺可以少安矣,而又奔晋何也?又卫侯杀其子角,而元咺能不废命,则是守节之臣也,何为与其君交讼,相为出入乎?此皆左氏之自相拂者也。

谷梁曰:「自楚,楚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郑之名,失国也。」

朴乡吕氏曰:案是时楚经城濮之战,胆丧气阻,又安能奉卫侯而使之反国乎?卫侯自楚归于卫,着其自楚也,言归自楚,则背华即夷之辠,可见矣。刘氏曰: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此语无理,盖不足辨。又曰:郑之名失国也,非也。诸亡国春秋尚不

译刘氏说:《左传》说:“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现在考察《春秋》经文并没有提到子虎,其中所说的建造王宫以及王子虎要约诸侯的事,都是虚构的。我认为《春秋》记载变常之事,不记载平常之事,这是为了哀伤世教衰微。如果晋文公真的迎致天子以及王子虎在王庭结盟,圣人应当直接记载这件事以显示大义,怎么能让后世看到《左传》的文字之后才知道《春秋》不记载的原因呢?《左传》看到后面有“公朝于王所”的记载,于是附会而成。况且践土距离京师不远,晋侯不去朝见,必定要建造王宫而迎致天子来朝见,我恐怕晋侯不会如此迂腐。何况在大战之后,往返的劳顿,哪有空闲建造王宫供一朝之用呢?《左传》自己也知道不通,又编造了乡役三月之说。晋文公怎么能预先知道伐楚必定胜利,诸侯必定会合,天子必定可以迎致,而建造宫室来等待呢?自从《左传》的说法流行,众儒继承它,议论纷纷,使得晋文公蒙受两千年的恶名而不能伸冤,可悲啊!又说:“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以德攻。”晋文公虽然有一时的功劳,但侵曹伐卫,拘捕曹伯,把曹地给宋人,诡诈多端,有什么德攻呢?那么《左传》既使晋文公陷入恶名,又诬称晋文公有善行,是因为它的是非标准不定。有人说:“你的话,难道知道‘婉而成章’的意义吗?”回答说:“《春秋》有婉而成章的,是指组织言辞、排比史实而大义自然显现,但从未改变事实,让后世推测而得出大义。臣弑君、子弑父,尚且不避讳而直接记载,为什么迎致天子却独独避讳呢?”

《公羊传》说:说“如会”是什么意思?是后来说的会。

这个说法也通,但何休的注解反而生事。

《谷梁传》说:避讳说会合天王。说“如会”,是排除在会合之外吗?在会合之地受命。刘氏说:如果真是会合天王,罪过也太大了,可以避讳吗?我认为陈侯来后,没赶上结盟,所以只说“如会”,是记载实事。有什么排除在会合之外的意思呢?

公朝于王所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公如京师?因为天子在那里。天子在那里,那为什么不说是天子在那里?不赞成迎致天子。”

赵氏说:“称王所,不是京师。不记载地名是为了什么?只是朝见王而已。不同于盟会的地点。又说:‘称王所,就是王所在的地方,没有其他意义。’我认为天子在郑,不能说如京师,所以只说王所,就像后世说行在所一样,是制文的体例如此。”《公羊传》只就此生发义理,舍弃本义而不求,可惜啊!何况迎致天子的说法,不值得相信呢?

《谷梁传》说:“朝见不称所,称所的,不是其所。”

考察《谷梁传》说,不是其所,接近正确了。为什么不观察一句的大体,一事的大义,而独独就“所”字生发义理?而且又说:“朝见不称所非”,是善于学习《春秋》的人。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

《左传》说:“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立叔武为国君了。’他的儿子角跟随卫侯,卫侯派他杀角。元咺不废命,奉夷叔进入守城。六月,晋人恢复卫侯君位。甯武子与卫人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卫国,君臣不和,以至于此忧患。今天上天诱导其心,使都降心相从。没有留守的人,谁守社稷?没有出行的人,谁捍卫边境?不和的缘故,因此昭告乞盟于你们大神,以诱导上天之心。从今以后,既盟之后,出行的人不保其力,留守的人不惧其罪。有违背此盟的,互相牵连。’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听到此盟,而后不贰。卫侯提前入城,甯子先入,长牂守门,以为是使者,与他乘车而入。公子歂犬、华仲前驱,叔武将要沐浴,听说君至,喜,捉发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卫侯知道叔武无罪,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卫侯派他杀之。元咺出奔晋。”

胡氏说:这里说自楚,是因为从楚国得以返回。元咺出奔,《左传》说为叔武受盟。考察三十年只记载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不说叔武,《左传》的不可为据。我认为如果晋人恢复卫侯君位,元咺必定不奔晋,晋人必定不执卫侯。只有他从楚国入,所以元咺得以讼其君,而卫侯被晋人执。而且经文明言自楚,而《左传》说晋人恢复卫侯,足以见其妄矣。而且卫侯郑既信或者之诉而入卫,不可谓公知叔武之无罪也。既知其无罪而杀歂犬矣,则元咺可以少安矣,而又奔晋何也?又卫侯杀其子角,而元咺能不废命,则是守节之臣也,何为与其君交讼,相为出入乎?此皆《左传》之自相拂者也。

《谷梁传》说:“自楚,楚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郑之名,失国也。”

朴乡吕氏说:考察这时楚国经历城濮之战,胆丧气阻,又怎么能奉卫侯而使之反国乎?卫侯自楚归于卫,着其自楚也,言归自楚,则背华即夷之罪,可见矣。刘氏说: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此语无理,盖不足辨。又说:郑之名失国也,非也。诸亡国春秋尚不

悉名之,况郑之国未亡乎?又卫侯前出奔,今复归,出时可谓失国,未尝名;复归可谓得国,反名之,此乃吾所不解也。

译全都称其名,何况郑国尚未灭亡呢?再者,卫侯先前出逃,如今又返回,出逃时可以说是失去国家,却没有称其名;返回时可以说是重获国家,反而称其名,这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

  左氏曰冬防于温讨不服也

  未详信否

  谷梁曰讳防天王也

  即左氏之谬辨在后

  天王狩于河阳

左氏曰:「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

刘氏曰:左氏迷惑此説,心未能了。既云晋侯使王狩矣,又云仲尼为其不可以训,故书狩。即实使王狩,非仲尼故书也;即实仲尼书之,非使王狩也。其言首尾相反,由迷惑故也。又曰:言非其地,且明徳亦非也。使晋侯召王,其礼甚悖,亦何徳之明?然则左氏固暗于王道,而非仲尼之徒者邪?愚谓三▯皆谓晋侯召王以诸侯见,而夫子讳之,诸儒踵谬,同然一辞。夫晋侯果召王,夫子当直书其事,为后世戒,决无改旧史为暗晦之文,使千载之下猜其意,论其迹,以启纷纷之争也。程子曰:以经考传之伪,今据经论理,似为未失;若舍经求传,则一左氏足矣,何必《春秋》哉?此后世读《春秋》之大病也。曰:孟子何以为五伯三王之罪人?又邵子何以谓功之首罪之魁也?曰:假仁义之名,济一已之私,执诸侯灭弱国,夺天子之权,与三王扩然大公、顺天应人之道,如隂阳昼夜之相反。其所以连诸侯以相伐,建一时之功者,不过彼善于此,而其罪则在彼而不在此也。且齐王未尝召王,亦不免为三王之罪人也,何独晋侯召王然后为三王之罪人哉?夫晋文方假仁义之名,防诸侯以尊王室,岂有召王来就诸侯之理乎?

公羊曰:「狩不书,此何以书?不与再致天子也。」鲁子曰:「温近而践土逺也。」

  辨见左氏

谷梁曰:「全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

  辨见左氏

  壬申公朝于王所

  公羊曰其日何録乎内也

赵氏曰:「言内书日,何不书月乎?」愚案:有日无月,脱之也。公羊因以为义,凿矣。

谷梁曰:「朝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独公朝与?诸侯尽朝也。其日,以其再致天子,故谨而日之。主善以内,目恶以外。言曰:『公朝』,逆辞也,而尊天子。防于温,言小诸侯温。河北地,以河阳言之,大天子也。日系于月,月系于时。壬申,公朝于王所。其不月,失其所系也。以为晋文公之行事,为已傎矣。」

赵氏曰:「案天子巡狩,诸侯防于方岳之下,何得云朝于外即为非礼哉?愚谓此事之义,春秋责其常时,不以时朝,今因晋文之防,适值王狩于河阳,遂为一朝。若不防不狩,则亦不朝耳,非谓于外即非礼也。书『公朝』,本鲁史之文尔,非谓逆辞也。夫『公朝』何逆辞之有?书于王所,亦纪实事,而自见其恶尔,非谓尊天子也。防于温,言小诸侯以河阳言之,大天子或有此理。乃鲁史之常法,而春秋本义亦不主乎此也。日不系月,盖偶阙耳,非谓晋文行事傎倒而特阙月也。公谷以日月为例,固已缪矣,然未有若此之甚者也。」

  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

左氏曰:「卫侯与元咺讼,甯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甯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甯子职纳橐饘焉。」

案诸侯杀其大夫,与执人之大夫,春秋犹书之。岂有杀士荣、刖鍼庄子而春秋不书者?大抵左氏好竒事,得齐东野人之语,往往自为説以益之。夫元咺之奔晋,固有告其君之恶者,未必如左氏之説也。故愚释其粗可信者録之,使读者详焉。

公羊曰:「归之于者何?归于者何?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罪未定,则何以得为伯讨?归之于者,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已可知矣。归于者,非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未可知也。」卫侯之罪何?杀叔武也。何以不书?为叔武讳也。《春秋》为贤讳,何贤乎叔武?让国也。其让国奈何?文公遂卫侯而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

译冬季,鲁公在温地会合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以及秦人。

左氏说:冬季在温地会合,是为了讨伐不服从的诸侯。

不知此说可信与否。

谷梁说:这是为周天子讳言“防”(会合)字。

即左氏的错误辨析在后文。

周天子在河阳巡狩。

左氏说:“这就是温地的会合。”晋侯召见周天子,让诸侯朝见天子,并且让天子巡狩。孔子说:“以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法则。”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狩于河阳。”意思是说这不是天子巡狩应有的地方,并且彰显德行。

刘氏说:左氏被这种说法迷惑,心里未能明白。既然说晋侯让天子巡狩,又说孔子因为这样做不合法则,所以记载为“狩”。如果实际上是晋侯让天子巡狩,那就不是孔子故意记载为“狩”;如果实际上是孔子记载为“狩”,那就不是晋侯让天子巡狩。其言论首尾相反,是因为迷惑的缘故。又说:说“非其地也,且明徳也”也是不对的。如果晋侯召见天子,其礼节非常悖逆,又有什么德行可以彰显呢?那么左氏本来就暗昧于王道,难道不是孔子的门徒吗?我认为三传都说是晋侯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而孔子为此讳言,众儒追随谬误,说法一致。如果晋侯真的召见天子,孔子应当直书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决不会改动旧史成为晦涩不明的文字,使千载之下的人猜测其意,议论其迹,从而引发纷纷的争论。程子说:用经文来考证传文的伪误,现在依据经文论理,似乎没有失误;如果舍弃经文去追求传文,那么一部左氏传就足够了,何必有《春秋》呢?这是后世阅读《春秋》的大弊病。问:孟子为什么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又邵雍为什么说他们是功之首、罪之魁?答:假借仁义的名义,满足一己的私欲,挟持诸侯灭掉弱国,夺取天子的权力,与三王广阔公正、顺天应人的道理,如同阴阳昼夜那样相反。他们之所以联合诸侯互相攻伐,建立一时的功业,不过是彼此相比稍好一些,而其罪责在于他们而不在别人。况且齐桓公未曾召见天子,也不免成为三王的罪人,为什么唯独晋侯召见天子然后才是三王的罪人呢?晋文公正假借仁义的名义,会合诸侯以尊崇王室,哪有召见天子来就诸侯的道理呢?

公羊说:“巡狩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不赞成再次召致天子。”鲁子说:“温地近而践土远。”

辨析见左氏部分。

谷梁说:“保全天子的行动,装作将要巡狩,而遇到诸侯朝见,是为天子讳言。”水北为阳,山南为阳。

辨析见左氏部分。

壬申日,鲁公朝见天子所在之处。

公羊说:为什么记载日期?重视内部事务。

赵氏说:“说内部事务记载日期,为什么不记载月份呢?”我认为:有日无月,是脱漏了。公羊借此附会义理,穿凿附会。

谷梁说:“在宗庙朝见,是合乎礼的;在外部朝见,是不合礼的。只有鲁公朝见吗?诸侯都朝见了。记载日期,因为再次召致天子,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以善事为内,以恶事为外。说‘公朝’,是逆辞,而尊崇天子。在温地会合,是说小诸侯;以河阳来说,是尊崇天子。日系于月,月系于时。壬申日,鲁公朝见天子所在之处。不记载月份,是失去了所系的月份。认为晋文公的行事,已经颠倒了。”

赵氏说:“考察天子巡狩,诸侯在方岳之下会合,怎么能说在外部朝见就是不合礼呢?我认为此事的义理,《春秋》责备其常时,不按时朝见,现在因为晋文公会合,恰逢天子在河阳巡狩,于是进行一次朝见。如果不大会合不巡狩,也就不朝见罢了,并不是说在外部朝见就是不合礼。记载‘公朝’,本是鲁史的原文,并不是说逆辞。‘公朝’有什么逆辞?记载在王所,也是记录实事,而自见其恶罢了,并不是说尊崇天子。在温地会合,说小诸侯;以河阳来说,尊崇天子,或许有这种道理。这是鲁史的常法,而《春秋》本义也不主张这个。日不系月,大概是偶然缺失,并不是说晋文公行事颠倒而特意缺失月份。公羊、谷梁以日月为例,本来就已经谬误了,然而没有像这样严重的。”

晋人抓获卫侯,把他押送到京师。

左氏说:“卫侯与元咺打官司,甯武子作为辅佐,鍼庄子作为坐官,士荣作为大士。卫侯败诉,杀了士荣,砍断鍼庄子的脚。认为甯俞忠诚而免罪,抓获卫侯把他押送到京师,关在深室里。甯子职务是送饭食进去。”

考察诸侯杀其大夫,与抓获别人的大夫,《春秋》尚且记载。哪有杀士荣、砍断鍼庄子脚而《春秋》不记载的?大概左氏喜欢奇异的事情,得到齐东野人的话,往往自己编造说法来增加它。元咺逃奔晋国,本来有告发其君主罪恶的人,未必像左氏所说的那样。所以我解释其粗略可信的记录下来,让读者详细考察。

公羊说:“‘归之于’是什么意思?‘归于’是什么意思?‘归之于’,是罪已定了。‘归于’,是罪未定。罪未定,怎么能成为霸主讨伐?‘归之于’,是抓获在天子身边的人,罪定不定已经知道了。‘归于’,不是抓获在天子身边的人,罪定不定还不知道。”卫侯的罪是什么?杀叔武。为什么不记载?为叔武讳言。《春秋》为贤者讳言,叔武有什么贤德?让国。他让国是怎样的?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叔武辞让立君而他人立君,则担心卫侯

之不得反也,故于是已立,然后为践土之防,治反卫侯。卫侯得反,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终杀叔武。元咺走而出。此晋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卫之祸,文公为之也。文公为之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杀母弟者,文公为之也。

译之所以不能返回,因此在此时已经确立,然后为了践土之盟的防备,处理返回的卫侯。卫侯得以返回,说:“叔武篡夺了我的君位。”元咺争辩说:“叔武没有罪。”最终杀死了叔武。元咺逃跑而出。这是晋侯,为什么称他为“人”?这是贬斥。为什么要贬斥?卫国这场祸乱,是文公造成的。文公是怎么造成的呢?文公驱逐了卫侯而立叔武为君,致使兄弟互相猜疑,以至于发展到杀害亲弟弟的地步,这都是文公造成的。

赵氏曰:「归于与归之于,义一也。或传写衍耳,不烦妄辞。」又曰:「据理乃是为卫侯讳,是掩恶也。何名为叔武讳?」陆淳氏曰:「执诸侯皆称人,不要别生义也。」愚案:「诸侯执诸侯,归于京师,则必考覈其辠而告于天子矣。岂有辠未定而便执之理乎?若辠定未定,未可知,将何辞告于天王乎?」又案:「公羊所载与左氏亦不同。左氏曰:『歂犬前驱,射杀叔武。公知其无辠,枕之股而哭之,遂杀歂犬。』公羊则曰:『卫侯终杀叔武。』左氏曰:『卫侯闻楚败,惧出奔楚,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公羊则曰:『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则二传所▯俱未得其实也。今以经考之,则但曰『卫杀元咺及公子瑕而已』,初无杀叔武之事。考之《史记》世家,亦但曰『瑕而已』,初无叔武也。众言淆乱,质诸圣人,当以经为正。」

谷梁曰:「此入而执其不言入,何也?不外王命于卫也。归之于京师,缓辞也。断在京师也。」

陆氏曰:「谷梁谓入而执不言入之▯,此不知元咺之事故,穿凿耳。」刘氏曰:「正自执之尔,何必入乎?」愚谓:「归之于京师,岂有缓之之意欤?若言归于者,断不在京师欤?」皆不通之论也。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

  左氏曰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

刘氏曰:左氏云“元咺立公子瑕”,然已为君,当与卫剽同,不当冠“公子”而名之也。即以为国人不与、诸侯不助者,当与陈佗同,不当仍冠“公子”也。瑕冠“公子”,此其不君明矣。假令元咺实立瑕者,犹当书云“卫杀其公子瑕及其大夫元咺”,元咺以瑕为君,瑕以元咺为臣,正其君臣,则辠恶明矣,无为先元咺以及瑕也。卫剽称侯,陈佗不氏,皆出左氏义,何忽至此而迷乱其説哉?愚谓如公子瑕果立为君,则为真卫侯矣。至三十年经复书曰“公子瑕”,何也?此皆可疑之事,岂元咺与瑕执国政而未尝自立欤?

公羊》曰:「自者,何?有力焉者也。此执其君,其言自,何?为叔武争也。」

案《公羊》以自晋为叔武争,则是臣可得而讼君,固已昧夫三纲矣。而何氏复言“为伯者耻之”,使若无辠,则是《春秋》党恶也,皆不可以训。

谷梁曰:「自晋,晋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

赵氏曰:「凡大夫还释书,自无他义。愚谓此下二句,施之卫侯,刘氏犹谓其无理,况复以施之讼君之贼臣,何迷惑之甚哉!独曰:『自晋晋有奉焉尔』,一语得之。」

  诸侯遂围许

  左氏曰丁丑诸侯围许

  经且无月左氏何从得其日哉

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

谷梁曰:「复者,复中国也。天子免之,因与之防。其曰『复』,通王命也。」

刘氏曰:「卫侯郑复归于卫,谷梁谓其名者,失国也。今如曹襄,但见执耳,非失国也,何故亦名?愚谓曹伯乃晋人执之,以畀宋人,今经又不书归自京师,不可谓天子免之也。凡君大夫归国者,皆言复,何独此复为通王命哉?」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

左氏曰:「介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防,馈之刍米,礼也。」

案葛卢非朝啖赵辨之明矣。中国不能以礼正夷狄而与之交,何谓礼哉?公在防而大夫受之,尤为非礼。

公羊》曰:「介葛卢者,何?夷狄之君也。何以不言朝?不能乎朝也。」

  赵氏説已见本义

谷梁曰:「介国也,葛卢防国之君,未爵者也。其曰来,卑也。」

刘氏曰:「牟人、葛人,亦可谓卑矣,何以得言朝哉?」愚谓:「庄五年,郳黎来,亦曰朝,何也?」

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左氏曰:「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防公,侯防伯、子、男可也。案六国皆称人,则知鲁亦使大夫防尔,故但曰「防某人」,如及宋人盟于宿之类是也。考之经所书,自可信矣。而▯复云「公防」,斯褒贬之徒有讳公之説矣

译赵氏说:“‘归于’与‘归之于’,意义是一样的。或许是传抄时多衍了字,不必妄加解释。”又说:“从情理上讲,这是为卫侯隐瞒,是掩盖恶行。怎么能说是为叔武隐瞒呢?”陆淳氏说:“执拿诸侯都称‘人’,不要另外生发义理。”我按:诸侯执拿诸侯,送归京师,必定要考察核实其罪过然后报告天子。哪有罪过未定就执拿的道理呢?如果罪定与否尚不可知,将用什么言辞报告天王呢?”又按:《公羊传》所载与《左传》也不同。《左传》说:“歂犬在前驱赶,射杀了叔武。卫侯知道叔武无罪,把他枕在腿上痛哭,于是杀了歂犬。”《公羊传》却说:“卫侯最终杀了叔武。”《左传》说:“卫侯听说楚军战败,害怕而逃往楚国,派元咺奉着叔武去接受盟约。”《公羊传》却说:“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那么两传所说的都不符合事实。如今用经文来考察,只说“卫杀了元咺和公子瑕罢了”,起初并没有杀叔武的事。考察《史记》世家,也只说“杀了瑕罢了”,起初没有叔武的事。众说纷纭,以圣人的记载为准,应当以经文为正确。

谷梁氏说:“这里说‘入’却不说‘入’,为什么呢?不把王命外置于卫国。‘归之于京师’,是委婉的说法。决断在京师。”

陆氏说:“谷梁氏认为‘入而执’却不写‘入’的理由,这是不了解元咺的缘故,穿凿附会罢了。”刘氏说:“本来就是执拿他罢了,何必说‘入’呢?”我认为:“‘归之于京师’,哪有缓办的意思呢?如果说‘归于’,决断就不在京师吗?”都是不通的言论。

卫元咺从晋国回到卫国。

《左传》说元咺回到卫国,立了公子瑕。

刘氏说:《左传》说“元咺立公子瑕”,既然已经做了国君,应当与卫剽相同,不应当冠以“公子”而直呼其名。即使认为国人不拥护、诸侯不援助,也应当与陈佗相同,不应当仍然冠以“公子”。瑕冠以“公子”,这说明他并非国君是很明显的。假使元咺确实立了瑕,也应当记载为“卫杀其公子瑕及其大夫元咺”,元咺以瑕为君,瑕以元咺为臣,正其君臣名分,那么罪过就明白了,没有先写元咺而后写瑕的道理。卫剽称侯,陈佗不称氏,都出自《左传》的义理,为什么到这里就迷乱其说法了呢?我认为如果公子瑕果然立为国君,那就是真正的卫侯了。到了三十年经文又记载为“公子瑕”,为什么呢?这些都是可疑的事,难道元咺与瑕执掌国政而未曾自立吗?

《公羊传》说:“‘自’,是什么意思?是有力量的人。这里执拿他的国君,却说‘自’,为什么呢?是为叔武争辩。”

按《公羊传》认为从晋国来是为叔武争辩,那就是臣子可以替国君诉讼,本来就昧于三纲了。而何氏又说“为霸主感到羞耻”,如果认为无罪,那就是《春秋》偏袒恶人,都不可以作为训诫。

谷梁氏说:“从晋国来,晋国有扶持。‘复’,是回到中原;‘归’,是回到他的地方。”

赵氏说:“凡大夫返回释放,书写‘自’,没有别的意义。我认为下面两句,用在卫侯身上,刘氏尚且认为无理,何况又用在替国君诉讼的贼臣身上,多么迷惑啊!只说‘从晋国来,晋国有扶持’,这一句说对了。”

诸侯于是包围许国。

《左传》说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

经文尚且没有月份,《左传》从哪里得到日期呢?

曹伯襄回到曹国,于是防备诸侯包围许国。

谷梁氏说:“‘复’,是回到中原。天子赦免了他,于是让他防备。说‘复’,是通达王命。”

刘氏说:“卫侯郑回到卫国,谷梁氏认为称名,是因为失国。如今像曹襄,只是被执拿,并非失国,为什么也称名?我认为曹伯是被晋人执拿,交给宋人,如今经文又不记载从京师回来,不能说天子赦免了他。凡国君大夫回国,都说‘复’,为什么唯独这个‘复’是通达王命呢?”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

《左传》说:“介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之上。鲁公在防地,供给他草料和米,是合乎礼的。”

按葛卢并非朝见,赵辨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中原不能以礼纠正夷狄而与之交往,什么叫礼呢?鲁公在防地而大夫接待他,尤其是不合礼。

《公羊传》说:“介葛卢,是什么人?是夷狄的国君。为什么不说是朝见?是不能朝见。”

赵氏的说法已见于本义。

谷梁氏说:“介是国家名,葛卢是防国的国君,未受爵位的人。说‘来’,是表示卑下。”

刘氏说:“牟人、葛人,也可以说是卑下了,怎么能说朝见呢?”我认为:“庄公五年,郳黎来,也说朝见,为什么呢?”

夏六月,鲁公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

《左传》说:“鲁公与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在翟泉结盟,重温践土的盟约,并且谋划讨伐郑国。”卿不记载,是谴责他们。按礼制,卿不陪同国君,侯陪同伯、子、男是可以的。按六国都称“人”,就知道鲁国也派大夫陪同了,所以只说“与某人”,如同在宿地与宋人结盟之类一样。考察经文所记载的,自然可信。而《左传》又说“公防”,这是褒贬之徒有讳公的说法了。

。夫卿有辠,当书其名,以显示其恶,而左氏以辠之不书,卿刘氏盖已谓其非矣。夫列国之大夫而上防王人,又盟于天子之侧,渎大典矣。而左氏但为「在礼,卿不防公,侯防伯、子、男可也」,可谓不能三年丧而缌麻之察者也。况此盟实无鲁侯,则此论亦无所施。然则其称王子虎、晋狐偃之徒,皆不足信也。

译卿如果有罪,应当记载他的名字,用来昭示他的恶行,而《左传》因为不记载罪名,刘氏大概已经认为这是不对的了。列国的大夫却排在王人之上,又在天子的旁边结盟,这是亵渎大典了。而《左传》只说“按照礼制,卿不排在公之后,侯排在伯、子、男之后是可以的”,这可以说是不能守三年之丧却对细麻之丧详察的人。况且这次盟会实际上没有鲁侯,那么这种议论也就无处施展了。既然如此,那么所称引的王子虎、晋国的狐偃这些人,都是不足信的。

冬介葛卢来

左氏曰:「冬,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

左氏称朝辨,见前牛鸣之説,齐东野人之语也。

  三十年夏狄侵齐

左氏曰:「晋人侵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夏,狄侵齐。」

案围郑在秋,左氏言侵郑在春。若然,经当书“晋人侵郑”,今经不书,则侵郑未可信也。侵郑未可信,则狄间晋有郑虞亦未可信。况其后围郑者,秦、晋耳,齐何尝与乎?

  秋卫杀其大夫元咺及公子瑕

公羊曰:「卫侯未至,其称国以杀,何道杀也?」

案《春秋》称国以杀者多矣,岂一一道杀哉?

谷梁曰:「称国以杀,罪累上也,以是为讼君也。」卫侯在外,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待其杀而后入也。及公子瑕,公子瑕累也,以尊及卑也。

案宣九年,陈杀其大夫泄冶。谷梁则曰:“称国以杀,杀无辠也。”俱称国也,一以为有辠,一以为无辠。学谷梁者,不亦难乎?且公子瑕,同姓之卿;元咺乃异姓之卿,亦不可以尊卑言也。

  卫侯郑归于卫

公羊曰:「此杀其大夫,其言归何?归恶乎元咺也?曷为归恶乎元咺?元咺之事君也,君出则已入,君入则已出,以为不臣也。」

刘氏曰:非也。公羊常例,以归者出入无恶,复归者出有恶,归无恶。纵《春秋》归恶于元咺,书“卫侯复归”亦足矣。又谓之“出入无恶”,可乎?又案《谷梁》前二十八年云:“郑之名,失国也。”然则此非失国者,何以亦名之?又前云:“复者复中国,归者归其所。”然则此亦复中国,此亦归其所,何不曰“复归”乎?愚谓《春秋》固恶元咺矣,故书曰:“元咺出奔晋”,又曰:“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读《春秋》者不于此求之,而以“卫侯归之”一字求恶元咺,所谓舆薪之不见,而秋毫之是察者也。

  晋人秦人围郑

左氏曰: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隣?隣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孙戍之,乃还。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防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初,郑公子兰出奔晋,从于晋侯伐郑,请无与围郑,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甲父、侯宣多逆以为夫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案经言晋人秦人,而传言晋侯秦伯,当以经考传之伪,独烛之武之言有可采者,然亦无所附也。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

左氏曰:「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黒、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徳。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非本义不録。」

  谷梁曰天子之宰通乎四海

案天子之宰,通乎四海,谓其总摄之也,非谓可以出聘也。

  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左氏曰:「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

陈岳氏曰:「将命未行,又命自周聘晋,虽曰未行,亦内事耳,何命而不得显于史?防必不然也。」李氏曰:「左氏以东门襄仲将聘于周,遂初聘于晋。杜云:聘周未行,又受命自周聘晋,故曰遂也。郑释谷梁云:遂固受命如京师,如晋不専受命如周,尊周不敢使并命

译冬天,介葛卢前来。

左氏说:“冬天,介葛卢前来。因为之前没有见到鲁公,所以再次来朝见。鲁公以礼相待,并增加了宴饮和馈赠。”介葛卢听到牛叫,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牛,都已经用来祭祀了。”他说的情况,询问后证实确实如此。

左氏所称的朝见辨别,见前面关于牛鸣的解说,那是齐国东部乡下人的话。

三十年夏天,狄人侵犯齐国。

左氏说:“晋人侵犯郑国,以观察郑国是否可以攻打。狄人趁晋国在郑国有所图谋之际。夏天,狄人侵犯齐国。”

查考围郑之事发生在秋天,左氏却说晋人侵犯郑国在春天。如果这样,《春秋》经文应当记载“晋人侵犯郑国”,现在经文没有记载,那么晋人侵犯郑国就不可信。晋人侵犯郑国不可信,那么狄人趁晋国在郑国有所图谋也就不可信。况且后来围郑的,是秦国和晋国,齐国曾经参与吗?

秋天,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元咺和公子瑕。

公羊说:“卫侯还没有回来,这里称国名来杀,是什么意思?是谴责杀人的行为吗?”

查考《春秋》称国名来杀的情况很多,难道每一条都是谴责杀人吗?

谷梁说:“称国名来杀,罪责连及上级,以此作为诉讼君主的理由。”卫侯在国外,为什么用连及上级的言辞来说呢?是等待他杀人之后才回国。至于公子瑕,公子瑕是被连及的,这是以尊贵者连及卑贱者。

查考宣公九年,陈国杀了它的大夫泄冶。谷梁说:“称国名来杀,是杀无罪之人。”都称国名,一个认为有罪,一个认为无罪。学习谷梁传的人,不是很难吗?况且公子瑕,是同姓的卿;元咺是异姓的卿,也不可以用尊卑来解释。

卫侯郑回到卫国。

公羊说:“这里杀了大夫,说‘归’是什么意思?是归咎于元咺吗?为什么归咎于元咺?元咺侍奉君主,君主出逃他就回国,君主回国他就出逃,认为他不臣服。”

刘氏说:不对。公羊传的常例,用“归”表示出入都没有过错,用“复归”表示出逃时有过错,回国时没有过错。即使《春秋》归咎于元咺,写“卫侯复归”也就足够了。又说“出入都没有过错”,可以吗?又查考《谷梁传》前二十八年说:“称郑的名字,是失国的意思。”那么这里不是失国的人,为什么也称呼名字?又前面说:“复是恢复中原,归是回到自己的地方。”那么这里也是恢复中原,也是回到自己的地方,为什么不叫“复归”呢?我认为《春秋》本来就厌恶元咺,所以记载说:“元咺出逃到晋国”,又说:“元咺从晋国复归到卫国。”读《春秋》的人不从这里寻求,却从“卫侯归”的一个字来寻求对元咺的厌恶,这就是所谓看不见一车柴草,却只察秋毫之末。

晋国人、秦国人围攻郑国。

左氏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攻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并且对晋国有二心而依附楚国。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军队一定会撤退。”郑伯听从了。烛之武推辞说:“我壮年的时候,尚且不如别人;现在老了,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不能早点任用您,现在危急才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您也不利。”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把他从城墙上放下去,去见秦伯说:“秦、晋围攻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亡郑国对您有益,怎敢拿这件事来麻烦您?越过别国把远方的土地作为边邑,您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要灭亡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邻国土地雄厚,您的力量就削弱了。如果放弃郑国让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秦国使者往来,供给他们缺乏的物资,对您也没有害处。况且您曾经给予晋君恩惠,晋君答应给您焦、瑕两座城。早上渡过黄河,晚上就筑城防御,这是您所知道的。晋国,哪有满足的时候?既在东边以郑国为边界,又想扩张西边的边界。如果不损害秦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损害秦国来使晋国获利,希望您考虑。”秦伯高兴,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就回去了。子犯请求攻击秦军。晋侯说:“不行!依靠别人的力量,却反过来损害他,不仁;失去自己的同盟,不明智;用混乱代替整齐,不威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也离开了郑国。起初,郑国公子兰出逃到晋国,跟随晋侯攻打郑国,请求不要参与围攻郑国,晋侯答应了他,让他等待命令在东边。郑国石甲父、侯宣多迎接他作为大夫,以求与晋国讲和,晋国人答应了。

查考经文说晋人、秦人,而传文说晋侯、秦伯,应当以经文来考证传文的虚假,只有烛之武的话有可取之处,然而也没有依附的地方。

冬天,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

左氏说:“周天子派周公阅来聘问,宴饮中有昌歜、白黒、形盐。推辞说:‘国君,文德足以昭示,武德足以使人敬畏,那么就有完备物品的宴饮,来象征他的德行。进献五味,献上嘉谷,盐做成虎形,来进献他的功绩。我怎么能承受?’不是本义不记录。”

谷梁说天子的宰官通达四海。

查考天子的宰官,通达四海,是说他们总领统摄,不是说他们可以出聘。

公子遂前往京师,于是前往晋国。

左氏说:“东门襄仲将要聘问周王室,于是初次聘问晋国。”

陈岳氏说:“将要出使还没有出发,又受命从周王室聘问晋国,虽然说还没有出发,也是国内的事,什么命令而不能显明于史册?恐怕一定不是这样。”李氏说:“左氏认为东门襄仲将要聘问周王室,于是初次聘问晋国。杜预说:聘问周王室还没有出发,又受命从周王室聘问晋国,所以说‘遂’。郑玄解释谷梁传说:‘遂’是本来受命前往京师,前往晋国不是专门受命前往周王室,尊重周王室不敢让两个使命合并。”

。若公遂如晋,明年春书公子遂如晋,则此经为并受二命,明年自周如晋,明矣。左氏释下经为拜曹田,意以遂再使于晋,且自鲁至周而至晋,计其地之逺近,自冬至春,必不能来而复往,设欲谢晋,岂无他卿?况曹田无晋归之经,左氏之释恐未为实。公羊以为専政,遂事失之。愚谓经书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则是襄仲当时并受二命,故先如周,继如晋,经旨本明,而左氏自为辞以晦之,读春秋者能脱然舍传而求经,岂不明白也哉?」

译如果公子遂前往晋国,第二年春天记载“公子遂如晋”,那么这段经文就是同时接受两项使命,第二年从周朝前往晋国,这就很明白了。《左传》解释下经为拜谢曹田,意思是认为公子遂再次出使晋国,而且从鲁国到周朝再到晋国,计算其路途的远近,从冬天到春天,必定不能回来再前往,假如想要向晋国致谢,难道没有其他卿大夫吗?况且曹田没有晋国归还的经文记载,《左传》的解释恐怕不符合事实。《公羊传》认为是专权,公子遂行事有失。我认为经文记载公子遂前往京师,又前往晋国,那么襄仲当时是同时接受两项使命,所以先前往周朝,接着前往晋国,经文的旨意本来就很明白,而《左传》自己编造言辞来掩盖它,读《春秋》的人如果能够超脱地舍弃传文而探求经文,难道还不明白吗?

公羊曰: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公不得为政尔。赵氏曰:此亦受君命,何得罪大夫?又案:僖公时未失政,言公不得为政,亦非也。

谷梁曰:「以尊遂乎卑,此言不敢叛京师也。」

赵氏曰:「京师未回,便如晋故,言遂耳,不敢叛京师,有何理乎?」刘氏曰:「春秋据事先后而书,本无异防,何必彊解乎?」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

左氏曰:取济西田,分曹地也。使臧文仲往,宿于重馆。重馆人告曰:晋新得诸侯,必亲其共,不速行将无及也。从之。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尽曹地也。赵氏曰:云使臧文仲往,不合不书。且二十八年执曹伯,不应经四年方分其地。刘氏曰:若实臧文仲往,不应不书。注为文仲,但请田,非聘飨防同,故不书,亦非也。告籴、乞师、吊葬、致女,皆书,不独彼四事书请田,非常自应书。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亦书,即请田之比也。礼曰:卿非君命不越竟,越竟则书之,何限请田独不书哉?又曰:分曹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若然,当谓之取曹田自济水,不得云取济西田而已。愚谓左氏尝于二十八年晋执曹伯时云:分曹卫之田畀宋人,当时经无此事也,而又于此言之。夫晋侯既释曹伯襄归于曹,曹伯遂防诸侯围许矣,则是晋人之怒已息而好已通也,无縁执曹伯时分曹卫田于宋,释曹伯后又分曹田于诸侯也。且以鲁国得曹田自洮以南,东傅于济,以尽曹地,不知分诸侯者又复几何?区区一弱曹,未尝吞并隣国,前既分于宋,今又广分于鲁,又分于诸侯,则尽曹之境有所不给也。使仅存其国都,亦不可以为国矣。何分田以后春秋厯书曹伯之防盟、侵伐,百有余年而不亡邪?若左氏者,可谓无稽之言矣。

公羊曰:“恶乎取之?取之曹也。曷为不言取之曹?讳取同姓之田也。”此未有伐曹者,则其言取之曹何?晋侯执曹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也。晋侯执曹伯,班其所取侵地于诸侯,则何讳乎取同姓之田?久也。赵氏曰:“若晋人使然,亦当别文,不应依常法书之。”胡氏曰:“言曹田,皆非今验乎经,是鲁地。何以知之?案襄十九年,公伐邾,取邾田,此是曹田,亦当书‘曹田’。”莘老孙氏曰:“案经书之,与汶阳田相等耳,无异文也。”高氏曰:“凡取田,必系于国,邾田是也。此不繋国,本我田也。尝为隣国所夺,今复取之。”愚谓:“若实曹侵鲁地,虽久,奚讳而没曹乎?”

  公子遂如晋

  左氏曰襄仲如晋拜曹田也

献可杜氏曰:二十八年经书「晋侯执曹伯畀宋人」,左氏虽谓分曹卫之田,而经无其文。此年春书「取济西田」,又书「公子遂如晋」,左氏见其文相接,而以为拜曹田。《春秋》无分曹地之文,亦无晋使归曹田之经,则此济西田非曹田也。济西田,孙氏谓本鲁地,今复之者也。成二年经书「取汶阳田」,左氏释云「晋使齐人归我汶阳田」,则鲁取其侵地,直书曰「取汶阳田」也。其与此年「取济西田」一类耳。由此言之,不可谓拜曹田而行矣。传皆曲生外文。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免牲,犹三望。

左氏曰:「四卜郊,不从,乃免牲,非礼也。犹三望,亦非礼也。礼不卜当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细也。不郊,亦无望可也。」

刘氏曰:「礼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案如此説,是也。所谓不从者,即谓日不吉耳。不吉则不敢郊,故须免牲也。」又曰:「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非也。」系者即牲牲之名久矣,岂必卜日哉?且鲁人亦必卜牲而后卜郊,卜郊者,卜其日吉否也,非卜其郊可否也。左氏疑鲁之卜卜郊可否也,是以误之耳。愚案:《春秋》非讥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其所讥者,僭天子之郊及四卜犹三望也。

公羊曰:曷为或言免牲,或言免牛?免牲,礼也;免牛,非礼也。免牛何以非礼?伤者曰:牛。又曰:山川有能润于百里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偏雨乎天下者,唯泰

译《公羊传》说:大夫没有擅自决断的事,这里说“遂”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鲁公不能执政罢了。赵氏说:这也是接受了君主的命令,为什么还要怪罪大夫呢?又考证:僖公时期并没有丧失政权,说鲁公不能执政,也是不对的。

《谷梁传》说:“用尊贵的身份去决断卑下的事,这里说‘不敢背叛京师’。”

赵氏说:“京师没有回应,就像晋国以前那样,只说‘遂’罢了,不敢背叛京师,有什么道理呢?”刘氏说:“《春秋》是根据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来记载的,本来没有特殊的防备之意,何必强行解释呢?”

鲁僖公三十有一年春天,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

《左传》说: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是分割曹国的土地。派臧文仲前往,住在重馆。重馆的人告诉他说:晋国刚刚得到诸侯的拥戴,一定会亲近那些共同行动的人,不赶快行动就来不及了。臧文仲听从了他的建议。分割曹国的土地,从洮地以南,向东延伸到济水,包括了全部的曹国土地。赵氏说:说派臧文仲前往,不符合《春秋》不记载的原则。况且二十八年拘捕了曹伯,不应该等到四年后才分割他的土地。刘氏说:如果确实是臧文仲前往,不应该不记载。注解认为是臧文仲,只是请求田地,不是聘问、宴享、会同,所以不记载,这也是不对的。告籴、乞师、吊丧、送女,都记载了,不仅仅那四件事记载,请求田地是非常之事,自然应该记载。叔孙豹、鄫国世子巫前往晋国,也记载了,就是请求田地的同类事情。礼制说:卿大夫没有君主的命令不越过国境,越过国境就记载,为什么唯独请求田地不记载呢?又说:分割曹国的土地,从洮地以南,向东延伸到济水。如果这样,应当说夺取曹国土地从济水开始,不能只说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我认为《左传》曾经在二十八年晋国拘捕曹伯时说:分割曹国和卫国的土地给宋国人,当时《春秋》经文中没有这件事,却在这里又提出来。晋侯既然释放曹伯襄让他回到曹国,曹伯随即防备诸侯围攻许国,这说明晋人的怒气已经平息而友好已经恢复,没有理由在拘捕曹伯时把曹卫的土地分给宋国,释放曹伯后又把曹国的土地分给诸侯。况且以鲁国得到曹国土地从洮地以南,向东延伸到济水,以至于包括全部曹国土地,不知道分给其他诸侯的又有多少?区区一个弱小的曹国,从未吞并邻国,之前已经分给宋国,现在又广泛分给鲁国,又分给其他诸侯,那么曹国的疆域就不够分配了。即使只保留其国都,也不能称为国家了。为什么分割土地以后,《春秋》历次记载曹伯的会盟、侵伐,一百多年而不灭亡呢?像《左传》这样的说法,可以说是没有根据的言论了。

《公羊传》说:“从哪里夺取的?从曹国夺取的。为什么不说从曹国夺取?是忌讳夺取同姓国家的土地。”这里没有讨伐曹国的人,那么说从曹国夺取是什么意思呢?晋侯拘捕曹伯,把曹国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晋侯拘捕曹伯,把曹国侵占的土地分给诸侯,那么为什么忌讳夺取同姓国家的土地呢?是因为时间久远。赵氏说:“如果是晋国人让这样做的,也应当另外说明,不应该按照常规法则记载。”胡氏说:“说曹国土地,都不符合现在经文验证,是鲁国的土地。怎么知道的呢?考察襄公十九年,鲁公讨伐邾国,夺取邾国土地,这是曹国土地,也应当记载‘曹田’。”莘老孙氏说:“考察经文记载,与汶阳田相当罢了,没有不同的文字。”高氏说:“凡是夺取土地,一定联系到国家,邾田就是这样。这里不联系国家,本来是我的土地。曾经被邻国夺取,现在又夺回来。”我认为:“如果确实是曹国侵占鲁国土地,虽然时间久远,为什么忌讳而隐去曹国呢?”

公子遂前往晋国。

《左传》说:臧文仲前往晋国拜谢曹国土地。

献可杜氏说:二十八年经文记载“晋侯拘捕曹伯给宋国人”,《左传》虽然说是分割曹卫的土地,但经文没有这句话。这一年春天记载“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又记载“公子遂前往晋国”,《左传》看到文字相连,就认为是拜谢曹国土地。《春秋》没有分割曹国土地的记载,也没有晋国让归还曹国土地的经文,那么这济水西岸的土地不是曹国土地。济水西岸的土地,孙氏说是本来鲁国的土地,现在又恢复的。成公二年经文记载“夺取汶阳田”,《左传》解释说“晋国让齐国人归还我们的汶阳田”,那么鲁国夺取被侵占的土地,直接记载为“夺取汶阳田”。这与这一年“夺取济水西岸的土地”是一类。由此说来,不能说为了拜谢曹国土地而前往。传文都是曲解生出外来的意思。

夏季四月,四次占卜郊祀,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仍然进行三望之祭。

《左传》说:“四次占卜郊祀,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是不合礼的。仍然进行三望之祭,也是不合礼的。礼制不占卜应当祭祀,而占卜牺牲,占卜日期叫牲,牺牲准备好而占卜郊祀,是君主怠慢。望祭是郊祀的细微部分。不郊祀,也没有望祭的必要。”

刘氏说:“礼制不占卜常规祭祀,而占卜牺牲和日期。按照这种说法,是对的。所谓不吉利,就是指日期不吉利罢了。不吉利就不敢郊祀,所以需要免除牺牲。”又说:“占卜日期叫牲,牺牲准备好而占卜郊祀,是君主怠慢。这是不对的。”系牲就是牺牲的名字很久了,难道一定要占卜日期吗?况且鲁国人也一定先占卜牺牲然后占卜郊祀,占卜郊祀,是占卜日期吉利与否,不是占卜郊祀可否。《左传》怀疑鲁国占卜郊祀可否,所以错了。我认为:《春秋》不是讥讽牺牲准备好而占卜郊祀君主怠慢,它所讥讽的,是僭越天子的郊祀以及四次占卜仍然进行三望之祭。

《公羊传》说:为什么有时说免除牺牲,有时说免除牛?免除牺牲,是合礼的;免除牛,是不合礼的。免除牛为什么不合礼?受伤的叫做牛。又说:山川有能滋润百里范围的,天子按等级祭祀它。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到一个早晨就遍布天下降雨的,只有泰山

山尔。河海润于千里。

案《春秋》非讥免牛非礼,亦非论免牲为得礼。盖所讥者,僭天子之郊四卜与犹三望也。《公羊》既得其説矣,何故复言免牲为礼,免牛为非礼哉?其曰「百里千里」,语亦未莹。

译山尔。河海润泽千里。

查考《春秋》,并非讥讽免除用牛不合礼制,也不是论述免除牺牲符合礼制。大概所讥讽的,是僭越天子之礼在郊外四次占卜以及仍然进行三望祭祀。《公羊传》既然已经阐明了这一说法,为何又说免除牺牲是合礼,免除用牛是不合礼呢?其中所说的“百里、千里”,言辞也不够明晰。

谷梁曰:「四卜,非礼也。免牲者为之,缁衣熏裳,有司▯端奉送,至于南郊,免牛亦然。」乃者,亡乎人之辞也;犹者,可以已之辞也。

案,乃之为言,遂也,亦语助之辞,未见亡乎人之辞之意也。

  冬杞伯姬来求妇

公羊》曰:「其言来求妇,何兄弟辞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

谷梁曰:「妇人既嫁,不逾竟。」杞伯姬来求妇,非正也。辨并见二十五年,荡伯姬逆妇。

  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

左氏曰:「卜曰:三百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于此久矣,非卫之罪也。不可以间成王、周公之命祀,请改祀命。』」

  非本义不録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

  左氏曰灭滑而还

经书入滑,传言灭滑灭与入相去逺矣。况入滑在二月,晋人败秦在四月。▯言还时灭滑,不应晋在四月后,然后邀其归路而败之也。此必入滑别是一时之兵,而左氏误合为一事耳。

  谷梁曰滑国也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

左氏曰:「子墨衰绖,梁▯御戎,莱驹为右。」又曰:「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

案经书晋人则遣将也。▯以为子墨衰绖拂经甚矣。或曰晋不称君居丧不可从戎也。曰居丧不可从戎,正当直书其事以示教,岂有没其实而可见其义者哉?

公羊曰:其谓之秦何?夷狄之也。曷为夷狄之?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殽之嵚岩,是文王之所辟风雨者也,吾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尔曷为哭吾师?对曰: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也。▯高者,郑商也,遇之殽矫,以郑伯之命而犒师焉。或曰往矣,或曰反矣。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击之,匹马只轮无反者。其言及姜戎何?姜戎防也。称人,亦防者也。何言乎姜戎之防?先轸也。或曰:襄公亲之。襄公亲之,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君在乎殡而用师,危不得葬也。诈战不日,此何以日?尽也。

赵氏曰:「若贬之反称人,是乃隠其恶也,何劝惩乎?」愚谓:「文二年,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怒殽之败,而复为此战。秦不悔过,尤可狄之也。而曰『秦师』,何也?盖秦之辠在于事而已矣,岂在去师之一字乎?其曰『晋及姜戎』,犹言晋与姜戎也,而何有防之之意乎?」余见或问。

谷梁曰:不言战而言败,何也?狄秦也。其狄之何也?秦越千里之险,入虚国,进不能守,退败其师,徒乱人子女之教,无男女之别。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曰:子之冢木已拱矣,何知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于殽之岩唫之下,我将尸女。于是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随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何为哭吾师也?二子曰:非敢哭师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则我死矣。晋人与姜戎要而击之殽匹马倚轮,无反者。晋人者,晋子也。其曰人,何也?防之也。何为防之?不正其释殡而主乎战也。刘氏曰:谷梁曰:不言战而言败,狄秦也,非也。此传云:晋人及姜戎要而击之殽夫要而击之,则非战矣。《春秋》可得彊书战乎?且平心论之,晋则有背殡厄人于险,而秦反见狄,不亦误乎?又云:徒乱人子女之教,无男女之别,此吾所不知也。又云:秦之为狄,自殽战始也,吾则知之矣。此传妄也。愚谓《春秋》书公败某师于某者多矣,皆不言战也,岂皆狄之乎?

  癸巳葬晋文公

  谷梁曰日葬危不得葬也

既败秦师,而后葬。何危而不得葬也?

  晋人败狄于箕

左氏曰:「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

译《谷梁传》说:“四次占卜,不符合礼制。解除牺牲束缚的人,穿着黑色上衣、熏制过的下裳,由主管官员穿着礼服捧着祭品送行,直到南郊,解除牛的束缚也是如此。”“乃”字,是表示事情已经发生的语气词;“犹”字,是表示可以停止的语气词。

考察,“乃”字的意思是“于是”,也是语助词,并没有看到它表示事情已经发生的意思。

冬天,杞国的伯姬来为儿子求娶媳妇。

《公羊传》说:“经文说‘来求妇’,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表示兄弟关系的措辞。称她为‘妇’,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表示有婆婆的措辞。”

《谷梁传》说:“妇人既然出嫁,就不应越过国境。”杞伯姬来求娶媳妇,是不合正道的。辨析详见二十五年荡伯姬迎娶媳妇的记载。

十二月,卫国迁都到帝丘。

《左传》说:“占卜说:可以维持三百年。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国夺走了我的祭享。’成公命令祭祀相国。甯武子认为不可以,说:‘鬼神如果不是同族,不会享用祭祀。杞国和鄫国祭祀什么?相国在这里不被享用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不可以借此离间成王、周公规定的祭祀,请更改祭祀的命令。’”

不符合本义的不收录。

三十三年春天,周历二月,秦国人入侵滑国。

《左传》说灭掉滑国后返回。

经文记载入侵滑国,传文却说灭掉滑国,灭与入相差甚远。况且入侵滑国在二月,晋国人打败秦军在四月。说返回时灭掉滑国,不应该是在晋国四月之后,然后拦截他们的归路而打败他们。这一定是入侵滑国是另一时的军事行动,而《左传》错误地合并为一件事罢了。

《谷梁传》说滑国是一个国家。

夏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军。

《左传》说:“晋文公穿着黑色丧服,梁御戎,莱驹担任车右。”又说:“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晋文公。”晋国从此开始穿黑色丧服。

考察经文记载晋国人,则是派遣将领。认为晋文公穿着黑色丧服,违背经文太严重了。有人说晋国不称君主,是因为居丧不可从戎。我说居丧不可从戎,应当直接记录其事以示教化,哪有掩盖事实而能体现其义理的呢?

《公羊传》说:“称它为秦,是什么意思?是把它当作夷狄看待。为什么把它当作夷狄看待?秦伯将要偷袭郑国,百里子与蹇叔子劝谏说:‘千里之外去偷袭别人,没有不灭亡的。’秦伯生气地说:‘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已经合抱了,你们知道什么?’军队出发,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别他们的儿子并告诫说:‘你们如果死了,一定在殽山的险峻岩石下,那是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我将在那里收殓你们的尸体。’儿子向军队行礼后出发,百里子与蹇叔子跟随他们的儿子哭泣。秦伯生气地说:‘你们为什么哭我的军队?’回答说:‘臣不敢哭君主的军队,哭的是臣的儿子。’高者,是郑国的商人,在殽地遇到他们,假托郑伯的命令犒劳军队。有人说去了,有人说回来了。然而晋国人与姜戎在殽地拦截并攻击他们,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说‘及姜戎’,是什么意思?姜戎是防备的。称‘人’,也是防备的。为什么说姜戎是防备的?是先轸。有人说:襄公亲自参与。襄公亲自参与,那么称‘人’是什么意思?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君主还在殡宫就动用军队,危险到不能安葬。诈战不记日期,这里为什么记日期?是因为彻底歼灭。”

赵氏说:“如果贬低反而称‘人’,这是掩盖其恶,怎么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呢?”我认为:“文公二年,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作战。秦军因殽地战败而愤怒,又进行这场战争。秦军不悔改过错,尤其可以视为夷狄。却说‘秦师’,为什么呢?大概秦国的罪过在于行事而已,难道在于去掉‘师’字吗?说‘晋及姜戎’,就像说晋与姜戎一样,有什么防备的意思呢?”其余见《或问》。

《谷梁传》说:“不说‘战’而说‘败’,是什么意思?是把秦当作夷狄。为什么把秦当作夷狄?秦跨越千里险阻,进入空虚的国家,前进不能守卫,后退打败军队,白白扰乱男女的教化,没有男女之别。秦成为夷狄,从殽之战开始。秦伯将要偷袭郑国,百里子与蹇叔子劝谏说:‘千里之外去偷袭别人,没有不灭亡的。’秦伯说:‘你们的坟树已经合抱了,知道什么军队行动?’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别他们的儿子并告诫说:‘你死一定在殽山的险峻岩石下,我将收殓你。’于是军队出发,百里子与蹇叔子跟随他们的儿子哭泣。秦伯生气地说:‘为什么哭我的军队?’二人说:‘不敢哭军队,哭我们的儿子。我们老了,他们不死我们就死。’晋国人与姜戎在殽地拦截并攻击他们,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晋国人,是晋文公。称‘人’,是什么意思?是防备。为什么防备?不认为他解除丧事而主持战争是正当的。刘氏说:《谷梁传》说:不说‘战’而说‘败’,是把秦当作夷狄,不对。传文说:晋国人与姜戎在殽地拦截并攻击他们,既然拦截并攻击,就不是‘战’了。《春秋》可以强行书写‘战’吗?况且平心而论,晋国有背弃丧礼、在险要处扼杀敌人的行为,而秦反而被当作夷狄,不是错误吗?又说:白白扰乱男女的教化,没有男女之别,这是我不知道的。又说:秦成为夷狄,从殽之战开始,我知道了。这传文是妄言。我认为《春秋》记载公打败某师于某地的很多,都不说‘战’,难道都是把对方当作夷狄吗?”

癸巳日安葬晋文公。

《谷梁传》说记日期安葬,是危险到不能安葬。

既然打败秦军,然后安葬。有什么危险而不能安葬呢?

晋国人在箕地打败狄人。

《左传》说:“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八月戊子日,晋侯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获白狄子。先轸说:‘匹夫在君主面前逞志而没有惩罚,敢不自讨吗?’摘下头盔进入狄军,死在那里。狄人

归其元面,如生。」

案经无日月,左氏何从知其为八月戊子?白狄自是狄之别种,若然,经当书白狄矣,不应于此但书狄也。况获白狄子,经自应书。夫晋既败狄矣,不应先轸死之也。况先轸智士,于归秦三帅之时,不顾而唾,已涉数月,不应复死于狄也。此皆事理有可疑者,况先轸之事亦非此经之正▯,故不取。

译归还他的首级,面貌如同活着时一样。

查考《春秋》经文并没有记载具体的日期,左氏又是从哪里知道那是八月戊子日的呢?白狄本来就是狄族的一个分支,如果真是如此,经文应当记载为“白狄”,而不应该在这里只记载为“狄”。况且,俘获了白狄的首领,经文本来就应该记载。再说晋国既然已经击败了狄人,就不应该让先轸死在狄人手里。况且先轸是有智慧的人,在归还秦国三位将领的时候,他背对着秦穆公吐唾沫,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不应该又死在狄人手里。这些都是事理上令人怀疑的地方,况且先轸这件事也不是这部经文的正确解释,所以不予采纳。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

谷梁曰:「未可杀而杀,举重也;可杀而不杀,举轻也。」实之为言,犹实也。

赵氏曰:未可杀而杀,谓定元年杀菽者,此説非也。定元年惟菽死,故纪其灾也。且今百草未死,豆苗先枯,即知豆易凋,不得云举重也。此则百草俱不死,冬温故也。乃书事实,何举轻之有乎?愚谓实者,结实也。其曰「实之为言」,犹「实」也,尤无意味。

  三传辨疑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十

  元 程端学 撰

  文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谷梁曰继正即位正也

案继正即位,虽为正也,然不请命于天王,则不论也。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

  天王使叔服来防▯

左氏曰:王使内史叔服来防▯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収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

  非本义不録

  公羊曰其言防▯何防▯礼也

陆氏曰:「防僖公▯记,是以着非也。」胡氏曰:「若为得礼,孔子何以书?书之者,非礼也。」

谷梁曰:「▯曰防,其志重天子之礼也。」

赵氏曰:「夫子意在辨是非,岂唯重之而已乎?」

  夏四月丁巳▯我君僖公

谷梁曰:「薨称公,举上也。▯我君,接上下也。」僖公▯,而后举諡。諡所以成徳也。于卒事乎加之矣。

公虽僣辞,然当时史法之常。其曰「▯我君」,亦史法之常,岂独僖公哉?其曰諡,所以成徳于卒事乎?加之又諡法之常。若夫臣子不请于王而私諡,则不言焉。其于《春秋》何所发明哉?

  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

公羊》曰:「锡者,何?赐也。命者,何?加我服也。」

  刘氏曰非也命为诸侯

谷梁曰:「礼有受命,无来锡命。锡命,非正也。」

赵氏曰:「锡命者,功徳之由茍而至,非礼也。」谷梁説非也。案:秦汉以后,郡县天下,天子益尊,不比三代,犹近郡国,加守宰秩,何得无「锡命」乎?盖不知赏其无功,而遂妄为义也。

  晋侯伐卫

左氏曰: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緜訾及匡。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及南阳。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五月辛酉朔,晋师围戚。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

刘氏曰:按《传》实伐卫者先且居也,卫人伐晋,按《传》实伐晋者孔达也。杜氏曰:先且居而称晋侯者,从告辞也;孔达而称卫人者,贬之也。安知卫人非当时之告乎?一则云告,一则云贬,茍便其説而已,何经之有?叶氏曰:经言晋侯伐卫,则非先且居胥臣矣。文公以僖三十二年十二月卒,至今年四月方练,后四月不得言既祥。温防在僖二十八年,文公之为也,亦不得言朝王于温。三者皆误。愚谓晋果围邑、取邑、获大夫,经当详书之;经所不书,则左氏诬也。

  卫人伐晋

左氏曰:「卫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卫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为古,古者越国而谋。」

刘氏曰:「古者虽越国而谋,必义事也。今陈与卫何谋哉?谋畔命,侵小者也。谋畔命,侵小是非古矣。何以谓之古?存耕赵氏曰:『无瑕可以律人。』晋之伐,未为是也。然古无伯,无私交。左氏以为古者越国而谋,杜预谓之合古之道。失今事伯之礼,岂不悖哉?未知今,焉知古?」

  公孙敖防晋侯于戚

左氏曰:「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防之。」

杜氏曰:晋取卫田,正其疆界。愚谓左氏尝于晋侯伐卫之下云:「围戚,取之。」其病盖原于公孙敖防晋侯于戚之一语,而妄以疆戚田之事实之,皆当以经为正。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

左氏曰:「諡之曰灵,不▯曰成,乃▯。」

东莱吕氏曰:「諡灵不▯,与荀偃视不可含相类。人死而气未散,犹未▯也;久而气散,则▯矣。未必以恶諡与未嗣事于齐之故。愚谓諡在▯时,敛时,岂有諡哉?左氏盖得齐东野人之语,而不察也。」

谷梁曰

译降霜却不冻死草木,李树和梅树却结了果实。

《谷梁传》说:“不该冻死却冻死了,是强调严重;该冻死却没冻死,是强调轻微。”“实”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果实。

赵氏说:“不该冻死却冻死了,是指定公元年冻死大豆的事,这种说法不对。定元年只有大豆死了,所以记载这场灾祸。况且现在百草都没死,只有豆苗先枯了,就知道豆子容易凋零,不能说这是强调严重。这里的情况是百草都没死,是因为冬天温暖。这不过是记载事实,有什么强调轻微的呢?我认为‘实’是指结实。那‘实之为言’,就是‘实’的意思,尤其没有深意。

《三传辨疑》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十

元 程端学 撰

文公

元年春天周历正月,鲁文公即位。

《谷梁传》说:“继承正统而即位,是合乎正道的。”

按语:继承正统而即位,虽然合乎正道,但没有向周天子请示,就不予论列。

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

周天子派叔服来鲁国参加防地之盟。

《左传》说:周天子派内史叔服来鲁国参加防地之盟。公孙敖听说他能相面,就让他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叔服说:“谷,会供养你;难,会收殓你。谷的下半身丰满,必定在鲁国有后代。”

不符合本义的不收录。

《公羊传》说:“说‘防’是什么意思?是合乎礼制。”

陆氏说:“防地是僖公的墓地,所以记载是不对的。”胡氏说:“如果合乎礼制,孔子为什么要记载?记载它,就是因为不合礼制。”

《谷梁传》说:“防地之盟,其用意在于重视天子的礼制。”

赵氏说:“孔子的用意在于辨别是非,难道仅仅是重视礼制而已吗?”

夏天四月丁巳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僖公。

《谷梁传》说:“死称‘公’,是推崇上位者。‘我们的国君’,是承接上下关系。”僖公去世,然后才称谥号。谥号是用来成就德行的。在去世这件事上加上了谥号。

虽然这是僭越的措辞,但却是当时史官笔法的常规。那说“我们的国君”,也是史官笔法的常规,难道只是僖公如此吗?那说用谥号,是为了在去世时成就德行吗?加上谥号又是谥法的常规。至于臣子不向周天子请示而私自定谥号,就不予记载。这对《春秋》有什么阐发意义呢?

周天子派毛伯来赐给鲁公命令。

《公羊传》说:“‘锡’是什么意思?是赐予。‘命’是什么意思?是加给我服饰。”

刘氏说:不对,“命”是指诸侯。

《谷梁传》说:“礼制中有接受命令,没有前来赐命。赐命,是不正统的。”

赵氏说:“赐命,是凭借功德而到来,是不合礼制的。”《谷梁传》的说法不对。按语:秦汉以后,天下实行郡县制,天子更加尊贵,不像夏商周三代那样,还接近于分封的郡国,给郡守县令加封秩位,怎么就没有“赐命”呢?大概是不懂赏赐无功之人,就胡乱解释其含义。

晋侯攻打卫国。

《左传》说:晋文公晚年,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不朝见,派孔达侵犯郑国,攻打緜訾和匡地。晋襄公除服后,派使者告知诸侯并攻打卫国,到达南阳。先且居说:“效仿别人的错误会带来祸患,请国君朝见周王,臣下跟随军队。”晋侯在温地朝见周王,先且居、胥臣攻打卫国。五月辛酉初一,晋军包围戚地。六月戊戌日,攻下戚地,俘获孙昭子。

刘氏说:根据《左传》,实际攻打卫国的是先且居;卫国攻打晋国,根据《左传》,实际攻打晋国的是孔达。杜氏说:先且居而称晋侯,是顺从告辞;孔达而称卫人,是贬低他。怎么知道卫人不是当时的告辞呢?一个说是告辞,一个说是贬低,只是方便他们的说法罢了,哪里符合经文呢?叶氏说:经文说晋侯攻打卫国,那就不是先且居和胥臣了。文公在僖公三十二年十二月去世,到今年四月才练祭,之后四月不能说已经除服。温地之盟在僖公二十八年,是文公做的事,也不能说在温地朝见周王。这三点都是错误的。我认为晋国如果真的围城、攻城、俘获大夫,经文应当详细记载;经文没有记载,那么《左传》就是诬妄的。

卫人攻打晋国。

《左传》说:“卫人派使者告诉陈国,陈共公说:‘再攻打一次,我来推辞。’卫国的孔达率领军队攻打晋国。君子认为这是古制,古时候越国而谋划。”

刘氏说:“古时候虽然越国而谋划,必定是合乎道义的事。现在陈国和卫国谋划什么呢?谋划背叛命令,侵犯小国。谋划背叛命令,侵犯小国,这就不符合古制了。为什么称之为古制?存耕赵氏说:‘没有瑕疵可以用来约束别人。’晋国的攻打,不算正确。然而古时候没有霸主,没有私下的交往。《左传》认为古时候越国而谋划,杜预说这符合古道的原则。失去了当今霸主之礼,难道不悖谬吗?不了解现在,怎么了解古代?”

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

《左传》说:“秋天,晋侯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去会见他。”

杜氏说:晋国夺取卫国的田地,划定其疆界。我认为《左传》曾在晋侯攻打卫国之下说:“包围戚地,攻下它。”其错误大概源于“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这一句话,而胡乱用划定戚地田界的史实来附会,都应当以经文为准。

冬天十月丁未日,楚国世子商臣杀害了他的国君頵。

《左传》说:“定谥号为灵,不闭口叫成,于是闭口。”

东莱吕氏说:“定谥号为灵不闭口,与荀偃看着不可含玉相类似。人死后气息未散,还不可以闭口;时间久了气息散去,就可以闭口了。未必是因为恶谥和没有继承齐国事务的缘故。我认为谥号在闭口时确定,收敛时,哪里有谥号呢?《左传》大概是听到了齐东野人的话,而没有考察清楚。”

《谷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