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传辨疑卷六
蔡乎?且既生二子矣,而有未言之理乎?其称君子曰,尤无意味。其曰“灭息”,经亦当书。今经不书,举无足信。
译是蔡国吗?况且已经生了两个儿子,难道还有不告知的道理吗?其中称“君子”的说法,尤其没有意义。其中说“灭息”,经文中也应当记载。现在经文中没有记载,全都不足为信。
谷梁曰:「荆者,楚也。其曰荆何也?州举之也。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
刘氏曰:「案《谷梁》十年传云:『其曰荆者,狄之也。』今又云州举之也。若实狄之,则非州举之;若实州举之,则非狄之。而两説并存,不知果为狄之耶?其亦州举之耶?若曰州举之所以为狄之者,凡在夷狄尚不州举之,况楚非真夷狄乎?寻究二説,似前説本出《谷梁》,后説则掇取《公羊》之説例而续焉者也。不然,无为相异。」
冬,单伯防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
谷梁曰复同防也
无益于经
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防于鄄。
谷梁曰复同防也
同前
夏夫人姜氏如齐
谷梁曰:「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礼也。」
辨见二年防于禚
十有六年秋荆伐郑
左氏曰:「郑伯自栎入,缓告于楚。秋,楚伐郑及栎,为不礼故也。」
夷狄聴命于中国,礼也。今中国不告夷狄,为不礼,岂礼也哉?况郑伯缓告楚之事,未可信乎?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滑伯、滕子同盟于幽。
左氏曰同盟于幽郑成也
桓公假大义以令诸侯,如天下翕然宗之,不特郑成而为此同盟也。
公羊曰同圣者何同欲也
诸侯有不服者,齐桓则伐之,灭之。故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未必皆同欲也。」
谷梁曰:「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不言公,外内寮一,疑之也。」
赵氏曰:「何闗内外寮也?」愚谓:「尊周而不朝,又令自齐出,其曰尊周,特其名耳。凡言同欲、同尊周、同外楚者,皆以意解经,而非当时所取之义也。」
邾子克卒
谷梁曰其曰子进之也
不知孰进之,与究其归褒贬之説耳。先儒谓邾从比杏之防,而齐桓进之,葢意之也,非有所考也。
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
左氏曰齐人执郑詹郑不朝也
案去年十二月,方同盟不可谓不朝也。其左氏“意之”之辞与?
公羊曰:「郑瞻者,何?郑之防者也。此郑之防者,何言乎?齐人执之。书甚佞也。」
刘氏曰:「案《春秋》未有防者而得书于经,若詹为大夫而未命,又何别乎?」愚谓:「甚佞之説,亦意之耳。」
谷梁曰:「人者,众辞也。以人执与之,辞也。郑詹,郑之卑者。卑者不志,此其志,何也?以其逃来,志之也。逃来则何志焉?将有其末,不得不録其本也。郑詹,郑之佞人也。」
刘氏曰:「人者,众辞也。以人执与之辞也,非也。宋人执郑祭仲,邾人执鄫子,亦可谓与之乎?」又曰:「郑詹,郑之卑者,不志其志,何也?以其逃来志之也,亦非也。纪履繻、郑宛之类,亦同氏国,岂卑者则不志乎?且若所言卑者不志,而郑詹以逃来故得志也,诸侯之国逋逃之臣不可胜纪,何不尽书乎?假令郑詹就执于齐,不逃来鲁者,《春秋》遂不书「齐人执郑詹」乎?然则书「齐人执郑詹」,不为郑詹甚佞,而书亦不与齐人执之而书,为詹逃来书耳。如此,又安取书「甚佞」及与齐执之之义哉?」赵氏曰:「《公谷皆言微者为佞,书诸见执者,岂无罪乎?何独特书此佞?葢不知未命大夫被执亦书之,故造此义。若经言「自齐逃来」,足知见执,何假先书?」
夏齐人殱于遂
公羊》曰:「瀐者,何?瀐,积也。众杀戍者也。」
瀐当依左谷作殱。瀐与殱皆不训积。
谷梁曰:“殱者,尽也。然则何为不言遂?人尽,齐人无遂之辞也。无遂,则何为言遂?其犹存遂也。存遂奈何?曰:齐人灭遂,使人戍之。遂之因氏饮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殱焉。此谓狎敌也。”
刘氏曰:何以不言遂人?尽齐人无遂之辞也?非也。春秋本责齐灭人之国,而又戍之以自取死亡,故其文如齐人自死于遂耳,不以无遂故不言遂人,尽齐人也。又曰:无遂则其言遂何?其犹存遂也?亦非也。齐人实死于遂,自当记其死所,遂国虽灭,遂地犹存,理合必书,岂强存遂乎?若春秋不存遂者,可云齐人殱于
译《谷梁传》说:“荆,就是楚国。为什么称它为荆呢?是用州名来举称它。用州名不如用国名,用国名不如用名,用名不如用字。”
刘氏说:“查考《谷梁传》僖公十年的传文说:‘称它为荆,是把它当作狄夷看待。’现在又说用州名来举称它。如果确实是把它当作狄夷看待,那就不是用州名来举称;如果确实是用州名来举称,那就不是把它当作狄夷看待。而两种说法并存,不知道究竟是把当作狄夷看待呢?还是用州名来举称呢?如果说用州名来举称就是把它当作狄夷看待,那么凡是夷狄尚且不用州名来举称,何况楚国并不是真正的夷狄呢?推究这两种说法,似乎前一种说法本出于《谷梁传》,后一种说法则是摘取《公羊传》的体例而续加上去的。不然的话,没有理由相互矛盾。”
冬天,单伯在鄄地会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
《谷梁传》说:再次会合在鄄地。
对经文没有益处。
鲁僖公十五年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会合。
《谷梁传》说:再次会合在鄄地。
与前文相同。
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谷梁传》说:“妇人出嫁后,不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礼的。”
辨析见僖公二年会合于禚地。
鲁僖公十六年秋天,荆国攻打郑国。
《左传》说:“郑伯从栎地进入郑国,迟缓地向楚国报告。秋天,楚国攻打郑国到达栎地,是因为郑国无礼的缘故。”
夷狄听从中原国家的命令,是合乎礼的。现在中原国家不通知夷狄,却说是无礼,这难道是合乎礼的吗?况且郑伯迟缓报告楚国这件事,未必可信呢?
冬天,十二月,鲁公在幽地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滑伯、滕子,共同结盟。
《左传》说:在幽地共同结盟,是因为郑国与齐国和好。
桓公假借大义来号令诸侯,如果天下都一致尊崇他,不仅仅是因为郑国和好而进行这次结盟。
《公羊传》说:同,是什么意思?是意愿相同。
诸侯中有不服从的,齐桓公就讨伐他,灭掉他。所以孟子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是霸主,未必都是意愿相同。”
《谷梁传》说:“同,是有共同点。共同尊崇周王室。不称鲁公,是因为内外官职混同,表示怀疑。”
赵氏说:“这与内外官职有什么关系呢?”我认为:“尊崇周王室却不朝见天子,又让政令从齐国发出,所谓尊崇周王室,只是名义罢了。凡是说意愿相同、共同尊崇周王室、共同排斥楚国的,都是凭主观臆测解释经文,而不是当时所取的含义。”
邾子克去世。
《谷梁传》说:称他为子,是进升他的地位。
不知道是谁进升他的地位,与其追究褒贬的说法,不如……先儒认为邾国参加了比杏的会合,齐桓公进升了他的地位,这大概是主观臆测,没有考证依据。
鲁僖公十七年春天,齐国人抓获了郑詹。
《左传》说:齐国人抓获郑詹,是因为郑国不朝见齐国。
查考去年十二月,刚刚共同结盟,不能说没有朝见。这是《左传》主观臆测的话吗?
《公羊传》说:“郑詹,是谁?是郑国的佞臣。这里说郑国的佞臣,是什么意思?齐国人抓获他。记载他非常奸佞。”
刘氏说:“查考《春秋》没有佞臣而能载入经书的,如果詹是大夫而未被任命,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认为:“非常奸佞的说法,也是主观臆测。”
《谷梁传》说:“人,是众人的通称。用‘人’来抓获他,是委婉的说法。郑詹,是郑国的卑贱者。卑贱者不记载,这里记载他,为什么呢?因为他逃亡来到鲁国,所以记载他。逃亡来到鲁国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要记载他的结局,不得不记录他的起因。郑詹,是郑国的奸佞之人。”
刘氏说:“‘人’是众人的通称。用‘人’来抓获他是委婉的说法,不对。宋国人抓获郑国祭仲,邾国人抓获鄫子,也可以说是委婉的说法吗?”又说:“郑詹是郑国的卑贱者,不记载他为什么要记载呢?因为他逃亡来到鲁国所以记载他,也不对。纪履繻、郑宛之类,也同姓同国,难道卑贱者就不记载吗?而且如果像所说的卑贱者不记载,而郑詹因为逃亡来到鲁国得以记载,那么诸侯国家逃亡的臣子不可胜数,为什么不全部记载呢?假如郑詹在齐国被抓获,没有逃亡来到鲁国,《春秋》难道就不记载‘齐国人抓获郑詹’吗?那么记载‘齐国人抓获郑詹’,不是因为郑詹非常奸佞,而是因为记载齐国人抓获他,是因为詹逃亡来到鲁国才记载的。这样,又哪里能取‘非常奸佞’以及‘赞同齐国人抓获他’的含义呢?”赵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微贱者是奸佞,记载被抓获的人,难道没有罪过吗?为什么特别记载这个奸佞?大概不知道未被任命的大夫被抓获也记载,所以编造了这个含义。如果经文说‘从齐国逃亡来到鲁国’,足以知道是被抓获,何必先记载呢?”
夏天,齐国人在遂地被歼灭。
《公羊传》说:“瀐,是什么意思?瀐,是积聚。众人杀死了戍守的人。”
瀐应当依照《左传》和《谷梁传》作殱。瀐和殱都不解释为积聚。
《谷梁传》说:“殱,是尽的意思。那么为什么不称遂地?人尽,是齐国人没有遂地的说法。没有遂地,那么为什么称遂地?大概是还保留遂地。保留遂地怎么样?回答说:齐国人灭掉遂国,派人戍守它。遂国的遗民给戍守的人喝酒并杀了他们,齐国人被歼灭。这叫轻敌。”
刘氏说:为什么不称遂人?尽齐国人没有遂地的说法?不对。《春秋》本来责备齐国灭掉别人的国家,又戍守它以致自取死亡,所以文辞像是齐国人自己死在遂地,不是因为无遂地所以不称遂人,而是尽齐国人。又说:没有遂地那么称遂地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还保留遂地?也不对。齐国人确实死在遂地,自然应当记录他们死亡的地方,遂国虽然灭掉,遂地还存在,按理必须记载,哪里是强行保留遂地呢?如果《春秋》不保留遂地,可以说齐国人殱于
齐乎?又曰:此谓狎敌也?亦非也。灭人之国,使兵戍之,齐则无道矣。令齐不灭人国,不戍人地者,安取此祸乎?今谷梁讥其狎敌,似恶齐人灭遂未尽,戍遂未密,不顾遂不可灭,地不可戍也。
译难道是因为齐国吗?又有人说:这叫做轻敌吗?也不是。灭亡别人的国家,派军队去驻守,齐国就是无道了。假如齐国不灭亡别人的国家,不驻守别人的土地,哪里会招致这样的祸患呢?如今《谷梁传》讥讽齐国轻敌,似乎是厌恶齐国没有彻底灭亡遂国,驻守遂国不够严密,而不顾念遂国是不能灭亡的,土地是不能驻守的。
秋郑詹自齐逃来
公羊曰:何以书?书「甚佞也」。曰:「佞人来矣,佞人来矣。」陈岳氏曰:「苟曰甚佞,佞者国之私也。诸侯曷以及之?春秋曷以书之?斯责不为国死,难以惩执政,明矣。」
谷梁曰逃义曰逃
凡人逃者,不顾义而窃去也。谷梁意则近矣,语则未莹。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
谷梁曰:「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何以知其夜食也?曰:「王者朝日,故虽为天子,必有尊也;贵为诸侯,必有长也。故天子朝日,诸侯朝朔。」
刘氏曰:寻谷梁氏意,似云王者月朔朝日,故日之始出有食之者,得见之也。案《礼记》天子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者,《明堂位》也。然则天子每朔,先朝日而后听朔;诸侯每月,先视朔而后朝庙乎?古礼既已散亡,今之説者不同,未足怪也。如谷梁之説,以述朝日,则是以解夜食则非。愚谓日而夜食,人所不见,亦不为异,《春秋》亦当不书。设使书之,独不可言「某月某日夜日有食之」乎?
夏公追戎于济西
左氏曰不言其来讳之也
啖氏曰:「书曰:追明已去,而逐之,有何讳乎?」
公羊曰:「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为中国追也。此未有伐中国者,则其言为中国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于济西何?大之也。」
刘氏曰:「公羊以大其未至而豫御之,非也。若未至而御,何得谓之追乎?此不待攻而自破者,虽多言烦説,犹不可解也。」又曰:「于济西者,大之也。此欲引追齐师至酅,以立褒贬耳。彼自以弗及,故得书至,何足据乎?」
谷梁曰:其不言戎之伐我,何也?以公追之,不使戎迩于我也。于济西者,大之也。何大焉?为公之追之也。啖氏曰:书济西,讥逺追也。言大,亦无义。刘氏曰:其不言戎之伐我,何也?以公之追之,不使戎迩于我也。非也。戎若不来,公则无追。今以戎来,故得追之。先言戎伐,后言追戎,何害于义?而必欲隠其一端之实事,虚説不使戎迩于我之末节,如此反为戎未尝伐我,公自妄追之也。若不言戎之伐我,欲以眀不使戎迩于我者,则《春秋》所书伐我,是皆使其迩于我乎?又曰:于济西者,大之也。亦非也。既不言戎之来,又不言济西,则当但云公追戎矣,未知追之于何所耶?然则此理所必书,何大之之有?
秋有▯
谷梁曰:一有一亡,曰有。▯射人者也。
此地本无,而忽有之,则为有。一有,一无之説,未解也。
十有九年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
公羊》曰: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者,何?兄之子也。娣者,何?弟也。诸侯一聘九女,诸侯不再娶。媵不书,此何以书?为其有遂事。书,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竟,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则专之可也。
孙氏曰:「若以书鄄为出竟乃得专之,则公子遂自京师遂如晋,春秋安得讥之?况冬齐与宋、陈加兵于鲁,岂安社稷、利国家也哉?书者为遂起尔。」存耕赵氏曰:「受命不受辞,谓聘礼耳。岂有以媵陈出而可以遂盟哉?既盟之后,齐、宋不至,尚且不可,况祸实在后耶?」石氏曰:「以此防人,后世犹有出疆矫制为国生事者,可朋许之哉?」刘氏曰:「公羊以为媵者,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陈人者,陈侯也,非也。云公子结以妾媵归,陈人之妇则文理不成,又无故贬损陈侯,使从人称正名之义。葢媵者非送女也,陈人者,陈大夫,不烦説矣。」
谷梁曰:「媵浅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辟要盟也。何以见其辟要盟也?媵,礼之轻者也;盟,国之重者也。以轻事遂乎国重,无説。其曰『陈人之妇畧之也』,其不日,数渝恶之也。」
刘氏曰:「谷梁曰:『媵浅事,不志。此其志,何也?』辟要盟也。非也。鲁诚欲自托于大国者,岂敢以媵妇之名而遣使者,以取戾于伯主哉?使者衔媵妇之命,而遂要大国之盟,是乃要盟矣。何谓避要
译秋天,郑国的詹从齐国逃来。
《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因为记载了“他非常奸巧”。说:“奸巧的人来了,奸巧的人来了。”陈岳氏说:“如果说非常奸巧,那么奸巧是国家的私害。诸侯为什么要让他来?《春秋》为什么要记载他?这是责备他不为国家而死,难以惩戒执政者,道理很明白。”
《谷梁传》说:逃亡之义称为逃。
大凡逃亡的人,是不顾道义而偷偷离去。《谷梁传》的意思接近了,但言辞不够精当。
鲁僖公十八年春天,鲁王三月,发生日食。
《谷梁传》说:“不记载日期,不记载初一,是夜晚发生的日食。”怎么知道是夜晚发生的日食呢?回答说:“君王早晨要朝拜太阳,所以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尊长;贵为诸侯,也一定有长辈。所以天子早晨朝拜太阳,诸侯早晨朝拜初一。”
刘氏说:推寻《谷梁传》的意思,似乎说君王在每月初一朝拜太阳,所以太阳刚出来时发生日食,能够被看见。查考《礼记》天子在东门之外朝拜太阳,在南门之外听政初一,这是《明堂位》的记载。那么天子每月初一,先朝拜太阳而后听政初一;诸侯每月,先视初一而后朝拜宗庙吗?古礼既然已经散失,现在的说法不同,不足为怪。如果按照《谷梁传》的说法,用来阐述朝拜太阳,那么用来解释夜晚日食就不对了。我认为白天发生日食而夜晚看不见,也不算是怪异,《春秋》也不应当记载。假使记载了,难道不可以说“某月某日夜里有日食”吗?
夏天,鲁公在济水以西追赶戎人。
《左传》说:不记载戎人来犯,是避讳。
啖氏说:“记载说追赶,说明戎人已经离去,而鲁公去追逐,有什么避讳的呢?”
《公羊传》说:“这里没有说讨伐的,说追赶是什么意思?是赞美他为中原诸侯追赶戎人。这里没有讨伐中原诸侯的,那么说为中原诸侯追赶是什么意思?是赞美他在戎人未到之前就预先抵御。说在济水以西是什么意思?是赞美他。”
刘氏说:“《公羊传》认为赞美他在戎人未到之前就预先抵御,是不对的。如果戎人未到而抵御,怎么能称为追赶呢?这是不等攻击就自己溃败的,虽然多言烦说,还是无法解释。”又说:“在济水以西,是赞美他。这是想要引用追赶齐军到酅地,来确立褒贬罢了。他自己认为来不及,所以得以记载到达,有什么值得依据的呢?”
《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记载戎人讨伐我们呢?因为鲁公追赶他们,不让戎人接近我们。在济水以西,是赞美他。赞美什么呢?因为鲁公追赶他们。啖氏说:记载济水以西,是讥讽追赶得太远。说赞美,也没有道理。刘氏说:为什么不记载戎人讨伐我们呢?因为鲁公追赶他们,不让戎人接近我们。这是不对的。戎人如果不来,鲁公就没有追赶。现在因为戎人来犯,所以得以追赶他们。先说戎人讨伐,后说追赶戎人,有什么妨害道义呢?而一定要隐瞒一端的实事,虚说不让戎人接近我们的末节,这样反而成了戎人未曾讨伐我们,鲁公自己胡乱追赶。如果不记载戎人讨伐我们,想要表明不让戎人接近我们,那么《春秋》所记载的讨伐我们,都是让他们接近我们吗?又说:在济水以西,是赞美他。也是不对的。既然不记载戎人来犯,又不记载济水以西,那么就应当只说鲁公追赶戎人,不知道在哪里追赶呢?然而这是理必记载的,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呢?
秋天有蜮。
《谷梁传》说:有时有,有时没有,称为有。蜮是射人的虫。
这个地方本来没有,忽然有了,就称为有。一有一无的说法,无法理解。
鲁僖公十九年秋天,公子结在鄄地送陈人的陪嫁女子,于是与齐侯、宋公结盟。
《公羊传》说:陪嫁,是什么?诸侯娶一国女子,就有两国去陪送,带着侄女和妹妹跟随。侄女,是什么?是哥哥的女儿。妹妹,是什么?是弟弟的女儿。诸侯一次聘娶九个女子,诸侯不再娶。陪嫁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他有越权行事。记载,大夫没有越权行事。这里说于是,是什么意思?聘礼,大夫接受命令不接受言辞,出了国境,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的,就可以专断。
孙氏说:“如果认为记载鄄地是出了国境才得以专断,那么公子遂从京师于是前往晋国,《春秋》怎么能讥讽他呢?况且冬天齐国与宋国、陈国对鲁国用兵,难道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吗?记载是因为越权行事罢了。”存耕赵氏说:“接受命令不接受言辞,说的是聘礼。哪有因为送陈国陪嫁女子而可以于是结盟的呢?已经结盟之后,齐国、宋国不来,尚且不可以,何况祸患实在在后面呢?”石氏说:“用这个来防备人,后世还有出疆矫诏为国生事的人,可以允许吗?”刘氏说:“《公羊传》认为陪嫁,是诸侯娶一国女子,就有两国去陪送。陈人,是陈侯,这是不对的。说公子结带着妾媵归来,陈人的妻子,那么文理不通,又无故贬损陈侯,使他从人称正名之义。大概陪嫁不是送女子,陈人,是陈国大夫,不必多说了。”
《谷梁传》说:“陪嫁是浅近的事,不记载。这里记载,为什么呢?避开胁迫的盟约。怎么看出是避开胁迫的盟约呢?陪嫁,是礼仪中轻的;盟约,是国家中重的。用轻的事于是国家重的事,没有道理。它说‘陈人的妻子是略去的’,它不记载日期,是多次违背恶意的。”
刘氏说:“《谷梁传》说:‘陪嫁是浅近的事,不记载。这里记载,为什么呢?’避开胁迫的盟约。这是不对的。鲁国如果真的想要依附大国,怎么敢以陪嫁女子的名义派遣使者,从而招致霸主的罪责呢?使者带着陪嫁女子的命令,于是胁迫大国结盟,这才是胁迫的盟约。什么叫避开胁迫
盟乎?假令鲁以专使参盟于大国,虽不得盟而无怒。今乃饰卑者之任,而干大国之重,鲁何倒行逆施而为此哉?且鲁乃欲辟要盟,故使者以媵妇往,不以要盟往也。其意欲持两端,若得盟,则固曰:『吾来盟也。』不得盟,则将曰:『吾非盟之求,而妇是媵尔。』今结既得盟,而春秋犹记其媵陈人之妇,何哉?且鲁之为此谋者,欲以诳齐、宋乎?则亦必诚有陈人之妇者,乃可施其谋矣。无陈人之妇,则不成为媵,而传又言『以轻事遂乎国重』,无説,乃似虚为此名尔,非实有陈人之妇也。推其意,无一可晓者,岂诚鲁人之事哉?岂诚鲁人之事哉?」
译是结盟吗?假如鲁国派遣专使参加大国的盟会,即使没能结盟也不会招致愤怒。如今却装扮成卑贱者的职责,去冒犯大国的庄重,鲁国为何如此倒行逆施而这样做呢?况且鲁国是想避开胁迫性的盟约,所以派遣使者以陪嫁妇女的身份前往,而不是以结盟的目的前往。他们的意图是想脚踏两只船,如果得以结盟,就肯定说:“我是来结盟的。”如果没能结盟,就会说:“我不是来求结盟的,而是来送陪嫁妇女的。”如今既然已经结盟,而《春秋》仍然记载他送陈国人的陪嫁妇女,这是为什么呢?况且鲁国策划这件事的人,是想欺骗齐国、宋国吗?那么也必定确实有陈国人的陪嫁妇女,才能施展这种计谋。如果没有陈国人的陪嫁妇女,就不能称为陪嫁,而《左传》又说“用轻率的事去成就国家的重任”,这没有道理,似乎只是虚构了这个名义,并非确实有陈国人的陪嫁妇女。推究他的意图,没有一项可以理解的,这难道真是鲁国人做的事吗?这难道真是鲁国人做的事吗?
夫人姜氏如莒
谷梁曰:「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
辨见二年姜氏防齐侯于禚
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
谷梁曰:「其曰鄙,逺之也。其逺之何也?不以难迩我国也。」
国有都,有鄙,故伐鄙曰伐,鄙深入曰伐。我皆直书耳。若曰不以难迩我国,则是齐、宋、陈之兵本及国都,而孔子私改鲁史曰“鄙以逺之”也。若止伐鄙者,又何为辞乎?
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
谷梁曰:「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
辨见二年姜氏防齐侯于禚
夏齐大灾
公羊曰:「大灾者何?大瘠也。大瘠者何?防也。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及我也。」
为大瘠,则新宫灾,亦是瘠乎?刘氏曰:「春秋何以不言大瘠、大防,而乱火灾之名乎?其曰『何以书及我也』,亦非也。春秋岂其详外而畧内哉?」
谷梁曰其志以甚也
此説近之
二十有一年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薨。
谷梁曰妇人弗目也
郑嗣曰:“弗目,谓不目。言其地,愚案此义近之。然施之丈姜,则是知常而不知变者也。”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
公羊曰:「肆者何?跌也。大眚者何?灾眚也。肆大眚,何以书?讥。何讥尔?始忌眚也。」
啖氏曰:「肆者,放也;眚,过也。放大过耳。如今之赦,忌眚,有何义乎?」刘氏曰:「经云『肆大眚』,而传谓之『忌眚』,其文与其理不可训解,葢不足难也。」
谷梁曰:「肆失也,眚灾也,灾纪也,失故也为嫌,天子之葬也。」
啖氏曰:言不赦,则似天子之防,弱鲁眚,畏之乎?若实有畏王之心,则自赦以除母辠,岂为得礼?且鲁庄未尝有怨齐之心,葬母岂有所忌?赦自赦耳,葬自葬耳,事不相闗。刘氏曰:若鲁欲葬文姜而自为此者,子固无赦母之道。若仲尼嫌文姜之葬而书此以示义者,则春秋之文无从而生。若赦出于天子者,何必缘丈姜之葬哉?且文姜之存而莫之讨也,今死矣,反待天子而葬乎?此皆不然者。愚谓庄公当时恐人之议其母,故因而为赦以息人言,亦未可知。但为嫌天子之葬之语,则不然也。
癸丑葬我小君丈姜
谷梁曰:「小君,非君也。其曰君,何也?以其为公配,可以言小君也。」
案夫人者,一国之母,非君而何?且小君者,臣子称君夫人之常,春秋所书,必有所指,如此解经,未之难矣。
陈人杀其公子御宼
左氏曰春陈人杀其太子御宼
经曰公子当以经为正
谷梁曰:「言公子而不言大夫,公子未命为大夫也。其曰公子,何也?公子之重视,大夫命以执公子。」刘氏曰:「然则谷梁谓凡公子未命为大夫皆得称公子矣?非也。公子虽亲,然天下无生而贵者,是以命为大夫则名氏得两通,未命为大夫则得称名,不得称公子。观小白、去疾亦可以见之矣。」
秋七月丙申及齐髙傒盟于防
公羊》曰:「齐髙傒者,何?贵大夫也。曷为就吾微者而盟?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讳与大夫盟也。」
案公与大夫盟,春秋未尝不书,如公及莒人盟于浮来之类是也。何独于此讳与大夫盟乎?
谷梁曰不言公髙傒伉也
辨见公羊
冬公如齐纳币
公羊曰:「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亲纳币,非礼也。」
此其一义耳忘雠丧聘未论也
谷梁曰:「纳币,大夫之事也。礼有纳采,有问名,有纳徴有告期。四者备而后娶,礼也。公之亲纳币,非礼也,故讥之。」
案婚礼有六,谷梁止言其五,而纳吉不言,亦可见其语焉不详之病。余见《公羊》。
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
公羊曰:「桓之盟不日,其防不致,信之也。此之桓国何以?致危之也。何危尔?公一陈佗也。」
刘氏曰:「有致善,有致不善,皆妄説也,不可以通。」愚案:此着其逾年而返,废居丧告朔之礼,何危之哉?陈佗之比,亦无义。
祭叔来聘
谷梁曰:「其不言使,何也?天子之内臣也。不正其外交,故不与使也。」
译夫人姜氏前往莒国。
《谷梁传》说:“妇人已经出嫁,不应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正道的。”
辨析参见鲁庄公二年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的记载。
冬天,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
《谷梁传》说:“经文称‘鄙’,是表示疏远。为什么疏远它呢?因为不把灾难看作临近我国。”
国家有都城,有边邑,所以攻打边邑称为“伐”,边邑被深入侵犯也称为“伐”。我都直接如实记载罢了。如果说“不把灾难看作临近我国”,那就是齐、宋、陈的军队本来已经到达国都,而孔子私自修改鲁国史书称“鄙”来疏远它。如果只是攻打边邑,又何必用这样的措辞呢?
鲁庄公二十年春,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
《谷梁传》说:“妇人已经出嫁,不应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正道的。”
辨析参见鲁庄公二年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的记载。
夏天,齐国发生大灾。
《公羊传》说:“大灾是什么?是大饥荒。大饥荒是什么?是蝗灾。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灾祸。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波及到我国了。”
如果是大饥荒,那么新宫火灾,也是饥荒吗?刘氏说:“《春秋》为什么不称大饥荒、大蝗灾,而混淆火灾的名称呢?它说‘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波及到我国了’,这也是不对的。《春秋》难道会详述外国而略写本国吗?”
《谷梁传》说这是为了表示灾祸的严重。
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
鲁庄公二十一年秋七月戊戌日,夫人姜氏去世。
《谷梁传》说妇人不称名。
郑嗣说:“不称名,就是不称名。只说她的封地,我认为这个解释比较接近事实。然而把它用在丈姜身上,那就是只知常规而不知变通的人了。”
鲁庄公二十二年春,周历正月,赦免大罪。
《公羊传》说:“肆是什么?是跌倒。大眚是什么?是灾祸。肆大眚,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开始忌讳灾祸。”
啖氏说:“肆,是释放;眚,是过错。释放大过错罢了。就像现在的赦免,忌讳灾祸,有什么意义呢?”刘氏说:“经文说‘肆大眚’,而传文说是‘忌讳灾祸’,其文辞和道理都无法解释,大概不值得诘难。”
《谷梁传》说:“肆是失误,眚是灾祸,灾祸是记录,失误是缘故,是为了避嫌,这是天子的葬礼。”
啖氏说:如果不赦免,就似乎像天子的防备,削弱鲁国的灾祸,畏惧它吗?如果真的有畏惧天子之心,那么自我赦免以消除母亲的罪过,难道合乎礼制吗?况且鲁庄公从未有过怨恨齐国之心,安葬母亲难道有所忌讳?赦免是赦免,安葬是安葬,事情互不相关。刘氏说:如果是鲁国想要安葬文姜而自己做这件事,儿子本来就没有赦免母亲的道理。如果是仲尼忌讳文姜的安葬而记载此事以显示大义,那么《春秋》的文辞就无法产生。如果是赦免出于天子,何必因为丈姜的安葬呢?况且文姜活着时没有人讨伐她,现在死了,反而等待天子来安葬吗?这些都不对。我认为庄公当时恐怕人们议论他的母亲,所以借此赦免来平息人们的议论,也未可知。但说是为了避嫌天子葬礼的话,则不对。
癸丑日,安葬我国小君丈姜。
《谷梁传》说:“小君,不是国君。称她为君,为什么呢?因为她作为国君的配偶,可以称小君。”
按:夫人是一国的母亲,不是国君又是什么呢?况且小君是臣子称呼国君夫人的通例,《春秋》所记载的,必定有所指,这样解释经文,就不值得诘难了。
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公子御寇。
《左传》说:春天,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太子御寇。
经文称公子,应当以经文为准。
《谷梁传》说:“称公子而不称大夫,是因为公子没有被任命为大夫。称他公子,为什么呢?公子地位尊贵,大夫受命去执行对公子的处置。”刘氏说:“那么《谷梁传》认为凡是公子没有被任命为大夫都可以称公子吗?不对。公子虽然亲近,但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所以被任命为大夫就可以名和氏都通称,没有被任命为大夫就只能称名,不能称公子。看小白、去疾也可以看出来。”
秋七月丙申日,与齐国高傒在防地结盟。
《公羊传》说:“齐国高傒,是什么人?是尊贵的大夫。为什么接近我国地位低微的人而结盟?是为了国君。国君为什么不称国君?是忌讳与大夫结盟。”
按:国君与大夫结盟,《春秋》未曾不记载,如“公及莒人盟于浮来”之类就是。为什么唯独在这里忌讳与大夫结盟呢?
《谷梁传》说不称公,是因为高傒地位相当。
辨析参见《公羊传》。
冬天,鲁庄公前往齐国纳币。
《公羊传》说:“纳币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讥讽什么呢?亲自纳币,不合礼制。”
这只是其中一个义理,忘记仇恨、丧失聘礼尚未讨论。
《谷梁传》说:“纳币,是大夫的事情。礼制有纳采,有问名,有纳征,有告期。这四者具备然后娶妻,是合乎礼制的。国君亲自纳币,不合礼制,所以讥讽他。”
按:婚礼有六礼,《谷梁传》只说了五礼,而纳吉没有说,也可以看出它语焉不详的毛病。其余参见《公羊传》。
鲁庄公二十三年春,鲁庄公从齐国回来。
《公羊传》说:“桓公的盟会不记日期,防地的盟会不致送,是信任他。这里的桓国为什么要致送?是危惧他。为什么危惧?因为国君和陈佗一样。”
刘氏说:“有致送善的,有致送不善的,都是妄说,无法通达。”我认为:这里指出他超过一年才返回,废除了居丧和告朔的礼制,有什么危惧呢?与陈佗相比,也没有意义。
祭叔来聘问。
《谷梁传》说:“为什么不称‘使’呢?因为他是天子的内臣。不认为他外交正当,所以不给予‘使’的称号。”
赵氏曰:「非天子之命耳,岂谓责其外交而去使字也?」愚谓:「春秋言使,则受天子之命矣,故言使则非外交,不言使然后为外交也。」寻谷梁不与使之意,乃似孔子去其使字以讥其外交,岂《春秋》直书其事之义哉?
译赵氏说:“不过是说没有天子的命令罢了,难道是说责备他进行外交活动而删去‘使’字吗?”我认为:“《春秋》中提到‘使’,就意味着接受了天子的命令,所以说‘使’就不是外交活动,不提及‘使’才是外交活动。”推究《谷梁传》不认可‘使’的含义,似乎像是孔子删去‘使’字来讥讽这种外交行为,这难道是《春秋》如实记载事实的本意吗?
夏公如齐观社
公羊曰:「何以书?讥。何讥尔?诸侯越竟观社,非礼也。」此説近之,但未详耳。
谷梁曰:「常事曰视,非常曰观。观,无事之辞也。」以是为尸女也,无事不出竟。
案《易》曰:观国之光,观我生,观其生。孔子曰:观其所由。若此类者,岂皆非常与?无事辞乎?
公至自齐
谷梁曰:「公如往,时正也。致月,故也。如往月,致月,有惧焉尔。」
日月例辨见纲领
荆人来聘
公羊曰荆何以称人始能聘也
啖氏曰:「言荆来聘,则似举州皆来,故加人,无他义。」刘氏曰:「称人,即大夫辞耳。」
谷梁曰:“善累而后进之,其曰‘人’何也?举道不待再。”黄氏曰:“荆入春秋三加兵,中国今来聘称‘人’,乃以为进之也。”木讷赵氏曰:“若进之,圣人岂乐其僣聘问之礼哉?忧之益甚也。”不然,二十八年荆伐郑,何以复书?荆僖十八年,邢人、狄人伐卫,书“人”,亦岂进之耶?
公及齐侯遇于谷萧叔朝公
谷梁曰:「及者,内为志焉耳;遇者,志相得也。」萧叔朝公,微国之君未爵命者,其不言来,于外也;朝于庙,正也;于外,非正也。
诸侯不朝天子,而朝鲁侯,虽于庙,亦非正也。及与遇辨,见隠四年,遇于清。
秋丹桓宫楹
公羊曰:「何以书?讥。何讥尔?丹桓宫楹,非礼也。」
此説近之,但不言其所以非礼耳。
十有二月,甲寅,公防齐侯盟于扈。
公羊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尔?我贰也。鲁子曰:我贰者,非彼然,我然也。
刘氏曰妄説耳
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
公羊曰:「何以书?讥。何讥尔?刻桓宫桷,非礼也。」
不言所以非礼
谷梁曰:「刻桓宫桷,丹桓宫楹。」斥言桓宫,以恶庄也。案不言桓宫,则所丹、所刻者何宫?故言桓宫者,制言之体然也。夫庄公之罪着矣,不待斥言桓宫而后见其恶庄也。
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
公羊曰何以书亲迎礼也
案庄公逆雠人之女,公羊葢闻之矣。反以为礼,岂不悖哉?况春秋常事不书,公羊尝自言之。今亲迎为礼,则是常事也。
谷梁曰:「亲迎,恒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不正其亲迎于齐也。迎者,行见诸舍,见诸先至,非正也。」
此説近之而未详
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
公羊曰:「其言入何?难也。其言日何?难也。其难奈何?夫人不偻,不可使入。与公有所约,然后入。」
偻疾也。案先书公至自齐,而后书入陈,岳氏所谓书其实者,是也。若姜氏难之,与公有约,然后入,亦不在入字见意。况有约后入之云,本亿之之辞与?
谷梁曰:「入者,内弗受也。」曰:「入,恶入者也。」何用不受也?以宗庙弗受也。其以宗庙弗受何也?娶仇人之子弟,以荐舍于前,其义不可受也。
父见杀而子娶其女,宗庙弗受,宜也。然不在入字见意,诚能通上文,纳币逆女,公至及此,姜氏入观之义自见矣。
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
公羊曰:「宗妇者,何?大夫之妻也。觌者,何?见也。用者,何?用者不宜用也。见用币,非礼也。然则曷用?枣栗云乎?腶脩云乎?」
此説得之,但训宗妇不曰同姓大夫之妻,为少不明耳。以左氏既详,不得再录。
谷梁曰:「觌,见也。礼,大夫不见夫人,不言及,不正其行妇道,故列数之也。男子之贽,羔、鴈、雉、腒;妇人之贽,枣、栗、腵、脩。用币,非礼也。用者,不宜用者也。大夫,国体也,而行妇道,恶之,故谨而日之也。」
案经曰:大夫宗妇,乃同姓大夫之妇。寻谷梁意,一则似以大夫而用妇人之贽,不然何以曰「不正其行妇道与大夫国体也」?而行妇道,一则又似大夫与宗妇同时以币见夫人,不然何以曰「不言及不正其行妇道」?故列数之也。如是,则经中反多宗妇之辞,辗转求之,皆不可晓。假使大夫行妇道,亦不在「及」字求义,且经不可言大夫之妇,故但言「大夫宗妇」,则同
译夏,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诸侯越过国境去观看社祭,是不符合礼制的。”这种说法接近正确,但不够详尽。
《谷梁传》说:“常规的事情称为‘视’,非常规的事情称为‘观’。‘观’,是表示没有正事的措辞。”认为这是为了迎娶女子,没有正事不应出使国境。
按《易经》说:“观察国家的光辉,观察我的生命,观察他的生命。”孔子说:“观察他所遵循的途径。”像这类情况,难道都是非常规的吗?都是表示没有正事的措辞吗?
鲁庄公从齐国回来。
《谷梁传》说:“鲁庄公前往齐国,时间正当。记载月份,是有原因的。前往时记载月份,回来时也记载月份,是因为有所畏惧。”
关于日月记载的体例辨析,详见纲领部分。
楚国派人来聘问。
《公羊传》说:楚国为什么称“人”?是因为开始能够进行聘问。
啖氏说:“说楚国来聘问,似乎像是整个州都来了,所以加上‘人’字,没有别的含义。”刘氏说:“称‘人’,就是大夫的称呼罢了。”
《谷梁传》说:“善于积累然后逐步提升,这里说‘人’是什么意思呢?推崇道义不需要第二次。”黄氏说:“楚国在《春秋》中三次被加兵讨伐,现在中国诸侯来聘问称‘人’,是认为这是进步。”木讷赵氏说:“如果是进步,圣人难道会喜欢他们僭越聘问之礼吗?只会更加忧虑。”如果不这样,二十八年楚国攻打郑国,为什么又记载呢?僖公十八年,邢人、狄人攻打卫国,记载称“人”,难道也是认为进步吗?
鲁庄公与齐侯在谷地相遇,萧叔朝见鲁庄公。
《谷梁传》说:“‘及’,是内心有所志向;‘遇’,是志向相投。”萧叔朝见鲁庄公,萧叔是微小国家的君主,未被周天子册封爵位,不记载“来”,是因为他在国外;在宗庙朝见,是合乎正道的;在国外朝见,是不合乎正道的。
诸侯不朝见天子,却朝见鲁侯,即使在宗庙,也是不合乎正道的。关于“及”与“遇”的辨析,见隐公四年,在清地相遇。
秋天,将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将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是不符合礼制的。”
这种说法接近正确,但没有说明为什么不符合礼制。
十二月,甲寅日,鲁庄公与齐侯在扈地结盟。
《公羊传》说: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是因为感到危险。为什么危险呢?因为我们有二心。鲁子说:我们有二心,不是对方那样,是我们那样。
刘氏说:这是胡说八道。
二十四年春天,周王三月,雕刻桓公庙的椽子。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雕刻桓公庙的椽子,是不符合礼制的。”
没有说明为什么不符合礼制。
《谷梁传》说:“雕刻桓公庙的椽子,将桓公庙的柱子漆成红色。”特意提到桓公庙,是为了厌恶庄公。按:如果不提桓公庙,那么所漆、所刻的是哪座庙呢?所以提到桓公庙,是制文的体例如此。庄公的罪过已经很明显了,不需要特意提到桓公庙才能看出厌恶庄公。
夏天,鲁庄公到齐国迎娶女子;秋天,鲁庄公从齐国回来。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因为亲自迎娶是礼制。
按:庄公迎娶仇人的女儿,《公羊传》大概听说了。反而认为是礼制,难道不荒谬吗?况且《春秋》常规事情不记载,《公羊传》曾经自己说过。现在亲自迎娶是礼制,那就是常规事情。
《谷梁传》说:“亲自迎娶,是常规事情,不记载。这里记载,为什么呢?是因为不认为在齐国亲自迎娶是正当的。迎娶,是在路上相见,在住所相见,先到达,是不正当的。”
这种说法接近正确但不够详尽。
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鲁国。
《公羊传》说:“说‘入’是什么意思?是艰难。说‘日’是什么意思?是艰难。艰难在哪里?夫人不弯腰,不能让她进入。与庄公有约定,然后才进入。”
偻是弯腰的病。按:先记载庄公从齐国回来,然后记载进入,陈岳氏所说的记载实际情况,是对的。如果姜氏感到艰难,与庄公有约定然后才进入,也不在“入”字中体现意思。况且有约定后进入的说法,本来就是猜测之辞吧?
《谷梁传》说:“‘入’,是内部不接受。”说:“‘入’,是厌恶进入的人。”为什么不接受呢?因为宗庙不接受。为什么宗庙不接受呢?娶仇人的子弟,把祭品放在前面,道义上不可接受。
父亲被杀而儿子娶他的女儿,宗庙不接受,是适宜的。但不在“入”字中体现意思,如果能贯通上文,纳币迎女,庄公回来以及这里,姜氏进入的含义自然显现了。
戊寅日,大夫和宗妇拜见夫人,使用玉帛。
《公羊传》说:“宗妇是什么?是大夫的妻室。觌是什么?是拜见。用是什么?用是不应该用。拜见使用玉帛,是不符合礼制的。那么应该用什么?枣栗吗?腶脩吗?”
这种说法得到了要点,但解释宗妇不说同姓大夫的妻室,稍微不够明确罢了。因为《左传》已经详细,不再收录。
《谷梁传》说:“觌,是拜见。礼制,大夫不见夫人,不记载‘及’,不认为实行妇道是正当的,所以列举数说。男子的贽礼,是羔、雁、雉、腒;妇女的贽礼,是枣、栗、腵、脩。使用玉帛,是不符合礼制的。用,是不应该用的。大夫,是国家体制,却实行妇道,厌恶他,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
按:经文说:大夫宗妇,是同姓大夫的妻室。推究《谷梁传》的意思,一则似乎认为大夫使用妇女的贽礼,不然为什么说“不认为实行妇道与大夫是国家体制”?实行妇道,一则又似乎大夫与宗妇同时用玉帛拜见夫人,不然为什么说“不记载‘及’不认为实行妇道”?所以列举数说。如果是这样,那么经文中反而多了宗妇的词语,辗转寻求,都无法理解。假使大夫实行妇道,也不在“及”字中寻求含义,况且经文不可以说大夫的妻室,所以只说“大夫宗妇”,那么同
姓大夫之妻,其义自见,故书法自不当言「及」。谷梁又曰:「男子之贽,羔鴈雉腒,则书称三帛二生一死贽者非与?」又曰:「大夫不见夫人,则礼称夫人至,大夫郊迎,明日执贽以见者非与?」且孔子何以见南子也?谷梁种种失言矣。
译姓大夫之妻,其义自见,故书法自不当言「及」。谷梁又曰:「男子之贽,羔鴈雉腒,则书称三帛二生一死贽者非与?」又曰:「大夫不见夫人,则礼称夫人至,大夫郊迎,明日执贽以见者非与?」且孔子何以见南子也?谷梁种种失言矣。
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
公羊》曰:「曹羁者,何?曹大夫也。曹无大夫,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曹羁?戎将侵曹,曹羁谏曰:『戎众以无义,君请勿自敌也。』曹伯曰:『不可。』三谏不从,遂去之。故君子以为得君臣之义也。」
刘氏曰:「曹无大夫,非也。经曰:『不敢遗小国之臣』,圣人作《春秋》,岂遗之哉?又曹伯伯也,郑伯亦伯也。若以小国无大夫,郑亦宜无大夫,岂独曹哉?今《公羊》不曰『郑无大夫』,而独曰『曹无大夫』,似见曹之大夫着于经者少耳,非确语也。」赤归于曹,郭公。案此一事,推寻传注,初无义理,不知先儒颠倒缪妄,何乃至如此?陈岳氏曰:「国君出奔,或不爵者,与书大夫无异,故《公羊》以为大夫也。然国君出奔有无爵者,如突归于郑,郑忽出奔卫,讵可谓大夫与?复有可以眀之经:先书『冬,戎侵曹』,次书『曹羁出奔陈』,次书『赤归于曹』。戎既侵曹,而羁出奔,是曹惧戎而出奔,眀矣。羁既出,而赤乃入,是君出而赤立,亦眀矣。愚谓设使曹羁为大夫,当戎之侵曹,正臣子见危授命之日,非三谏不从而遂去之时也,而遂去之,可谓贤乎?又使曹无大夫,则二十六年何以书『曹杀其大夫』乎?」
郭公
公羊》曰:「郭公赤者,何?曹无赤者,葢郭公也。郭公者,何?失地之君也。」
谷梁曰:「郭公赤葢,郭公也?何为名也?礼,诸侯无外归之义。外归,非正也。」
赵氏曰:「赤者,曹公子也。郭公,自是阙文,其文义都不相闗。《公谷》误甚矣。」刘氏曰:「《谷梁》曰:『赤者,郭公之名。』然则《春秋》何苦不曰『郭公赤归于曹』乎?言『郭公赤』足以见其为国君,言『归』足以见其外归,而颠倒迷错乃如此,何哉?梁亡,郑弃其师;纪侯大去其国。虽指意卓佹,然文义自眀,未有改易首尾如此者也。葢有不知而作之者,岂谓是耶?」
二十有五年春,陈侯使女叔来聘。
左氏曰嘉之故不名
赵氏曰:「聘,何可嘉?故知谷梁言天子之命大夫是也。」刘氏曰:「若使诸侯其卿大夫来聘,辄受一褒。春秋之中,来聘鲁者不可胜纪,则何不一一褒之也?」
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左氏曰:「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常也。惟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鼓于朝。」
孙氏曰:「案《周礼》《夏书》,凡救日食皆鼓,不书者常事也。鼔用牲于社,变常也。变常则书。若如左氏、杜预説,则孔子所书非正阳之月者皆空言也。《夏书》亦不当言,乃季秋月;《小雅》亦不当言十月之交。噫!是説也,启庸君、暗主荒怠,不畏天戒之心甚矣。」刘氏曰:「《夏书》记日食之变,季秋月朔亦有伐鼓之事,岂必正阳之月哉?日有食之,变之大者,人君当恐惧脩省,以答天意,岂但非正阳之月则安而视之哉?左氏之説缪矣。《春秋》所以书者,葢讥其不鼓于朝,乃鼓于社,又用牲耳。」
公羊曰:「日食则曷为鼓用牲于社?求乎隂之道也。以朱丝营社。或曰:胁之;或曰:为闇,恐人犯之,故营之。」赵氏曰:「凡此皆失礼,乃书。」公羊言「求隂之道」,乃是得礼。据《书》《礼》,无朱丝营之文。
谷梁曰:“言日,言朔,食正朔也。鼓用牲于社,鼓礼也。用牲,非礼也。天子救日,置五麾,陈五兵,五鼔;诸侯置三麾,陈三鼓,三兵。大夫击门,士击柝。言充其阳也。案天子救日,伐鼓于社;诸侯伐鼓于朝。今诸侯鼓于社,是僣天子之礼也。谷梁但知鼓之可用,而不知用鼓之所,是以许之以礼耳。如其鼓而得礼,则《春秋》不必书鼓,直曰‘日有食之,用牲于社’,岂不简洁也哉!”
伯姬归于杞
谷梁曰:「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防,无足道焉尔。」案《春秋》所以不书逆者,以其得礼为常事而不书耳。设使逆之道防,正公谷所谓非常者,也非常之事,固当书之以示戒。谷梁乃曰:「逆之道防而不
译冬季,戎国侵犯曹国。曹羁出逃到陈国。赤回到曹国。
《公羊传》说:“曹羁是谁?是曹国的大夫。曹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他?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曹羁贤德?戎国将要侵犯曹国,曹羁劝谏说:‘戎国人多且行事不义,国君请不要亲自去抵挡他们。’曹伯说:‘不行。’曹羁三次劝谏,曹伯都不听从,于是曹羁就离开了曹国。所以君子认为他符合君臣之间的道义。”
刘氏说:“曹国没有大夫,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春秋》经文说:‘不敢遗漏小国的臣子’,圣人作《春秋》,怎么会遗漏他们呢?况且曹伯是伯爵,郑伯也是伯爵。如果因为小国没有大夫,那么郑国也应该没有大夫,难道只有曹国如此吗?现在《公羊传》不说‘郑国没有大夫’,却唯独说‘曹国没有大夫’,这似乎是因为曹国的大夫在经文中记载得少罢了,并不是确凿的说法。”关于“赤回到曹国”和“郭公”这一件事,推究寻查传注,起初就没有什么义理,不知道先儒颠倒错乱荒谬狂妄,怎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陈岳氏说:“国君出逃,或者不被授予爵位的,与记载大夫没有区别,所以《公羊传》认为他是大夫。然而国君出逃有不被授予爵位的情况,比如‘突回到郑国’,‘郑忽出逃到卫国’,难道可以说他们是普通大夫吗?还有可以说明的经文:先记载‘冬季,戎国侵犯曹国’,接着记载‘曹羁出逃到陈国’,再记载‘赤回到曹国’。戎国已经侵犯曹国,而曹羁出逃,这是曹国畏惧戎国而出逃,很明显。曹羁已经出逃,而赤才进入,这是国君出逃而赤即位,也很明显。我认为假如曹羁是大夫,在戎国侵犯曹国时,正是臣子面临危难献出生命的时刻,而不是三次劝谏不被听从就离开的时机,而他却离开了,这能称得上贤德吗?又假如曹国没有大夫,那么二十六年为什么记载‘曹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呢?”
郭公
《公羊传》说:“郭公赤是谁?曹国没有叫赤的人,大概是郭公吧。郭公是谁?是失去国土的君主。”
《谷梁传》说:“郭公赤大概是郭公吧?为什么称名呢?按照礼制,诸侯没有从国外回归的道理。从国外回归,是不合正道的。”
赵氏说:“赤是曹国的公子。郭公,自然是缺漏的文字,其文义都不相关。《公羊传》和《谷梁传》错误太严重了。”刘氏说:“《谷梁传》说:‘赤,是郭公的名字。’那么《春秋》何必不直接说‘郭公赤回到曹国’呢?说‘郭公赤’足以表明他是国君,说‘归’足以表明他是从国外回归,却颠倒迷乱错乱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呢?梁国灭亡,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纪侯大大地离开了他的国家。虽然指意奇特,但文义自然明白,没有像这样改易首尾的。大概是有不知而妄作的人,难道说的是这个吗?”
二十五年春季,陈侯派遣女叔来鲁国聘问。
《左传》说:嘉奖他,所以不称其名。
赵氏说:“聘问,有什么可嘉奖的?所以知道《谷梁传》说他是天子任命的大夫是对的。”刘氏说:“如果诸侯的卿大夫来聘问,就受到一种褒奖。《春秋》之中,来鲁国聘问的人不可胜数,那么为什么不一个个都褒奖他们呢?”
六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用牲祭祀。
《左传》说:“夏季六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用牲祭祀,是不寻常的。只有在正月初一,邪气尚未发作,发生日食,这时才在社坛用币祭祀,在朝廷击鼓。”
孙氏说:“考察《周礼》《夏书》,凡是救助日食都击鼓,不记载的是常事。在社坛击鼓并用牲祭祀,是改变常事。改变常事就记载。如果像左氏、杜预所说,那么孔子所记载的非正阳之月的日食都是空话了。《夏书》也不应该说,那是季秋之月;《小雅》也不应该说十月之交。唉!这种说法,开启庸碌的君主、昏暗的君主荒废懈怠,不畏惧上天警戒之心,太严重了。”刘氏说:“《夏书》记载日食的变异,季秋之月初一也有击鼓之事,难道一定是正阳之月吗?发生日食,是最大的变异,人君应当恐惧修省,以回应天意,难道只是非正阳之月就安然观看吗?左氏的说法错误了。《春秋》之所以记载,大概是讥讽他不击鼓于朝廷,却在社坛击鼓,又用了牺牲。”
《公羊传》说:“日食为什么击鼓并用牲祭祀于社坛?是寻求阴的道理。用红丝绳环绕社坛。有人说:是为了胁迫它;有人说:因为昏暗,怕人冒犯它,所以环绕它。”赵氏说:“凡此都是失礼,所以记载。”《公羊传》说“寻求阴的道理”,这倒是符合礼制。根据《尚书》《礼记》,没有用红丝绳环绕社坛的文字。
《谷梁传》说:“提到日,提到初一,是食正朔。在社坛击鼓并用牲祭祀,击鼓是合乎礼的。用牲,是不合礼的。天子救助日食,设置五面旗帜,陈列五种兵器,五面鼓;诸侯设置三面旗帜,陈列三面鼓,三种兵器。大夫击门,士击柝。这是充实阳气。考察天子救助日食,在社坛击鼓;诸侯在朝廷击鼓。现在诸侯在社坛击鼓,是僭越天子的礼制。《谷梁传》只知道鼓可以使用,却不知道使用鼓的地方,所以认为这是合乎礼的。如果击鼓合乎礼,那么《春秋》不必记载击鼓,直接说‘日有食之,用牲于社’,难道不简洁吗!”
伯姬嫁到杞国
《谷梁传》说:“这里不记载迎娶,是什么缘故?迎娶的道理在于防范,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考察《春秋》之所以不记载迎娶,是因为它合乎礼制,作为常事而不记载。假如迎娶的道理在于防范,正是公羊、谷梁所说的非常之事,非常之事,固然应当记载以示警戒。《谷梁传》却说:“迎娶的道理在于防范而不
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
公羊曰:「其言于社、于门何?于社礼也,于门非礼也。」刘氏曰:「非也。若于社为礼,春秋当不书矣。」
谷梁曰:「髙下有水灾,曰大水。既戒,鼓而骇众,用牲可以已矣。救日以鼓兵,救水以鼓众。」
案鼓为得礼,春秋不必书矣。夫庄公用鼓之意,本为充阳,若日食然,不然何以于社也?今谷梁以为鼓骇众,不惟不解《春秋》书鼓之义,亦不解庄公用鼓之意矣。
二十有六年曹杀其大夫
公羊》曰:“何以不名?众也。曷为众?杀之不死于曹君者也。君死乎位,曰灭。▯为不言其灭,为曹羁讳也。此葢战也,何以不言战?为曹羁讳也。”
赵氏曰:「曹小国,唯有二卿,何足为众?假如不死节,岂有举国卿尽杀之乎?」刘氏曰:「《公羊》曰:『不名众也』,然则杀三郤,何故名乎?又云:『不死于曹君者也』。宋杀其大夫,又何以辨哉?凡《公羊》以大夫相杀称人,而君杀大夫称国,而不论大夫有辜无辜,故使曹、宋同文异义,是皆臆防也。」又曰:「此葢战也,灭也,亦非也。曹羁虽贤,何防掩君灭之祸乎?以曹羁之贤,遂讳曹伯之灭,又何义乎?晋之假道于虞也,宫之奇谏,推宫之奇之贤,则无以异于曹羁矣。《春秋》为曹羁讳,曹伯不为宫之奇讳,虞公何哉?以曹羁为大夫,辨见曹羁出奔。」
谷梁曰:「言大夫而不称名姓,无命大夫也。无命大夫而曰大夫,贤也。为曹羁崇也。」
刘氏曰:「谷梁曰:『大夫而不称名姓,无命大夫也』,非也。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虽尊卑不同,而岂无命哉?诸侯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小国三卿,一卿命于天子。大国之卿三命,次国之卿再命,小国之卿一命。其于王朝皆士也。三命以名氏通,再命名,之一命畧称人。周衰礼废,强弱相并,卿大夫之制虽不能尽如古,见于经者亦皆当时之实録也。故隠桓之间,其去西周未乆,制度颇有存者,是以鲁有无骇、柔侠,郑有宛、詹,秦、楚多称人。至其晩节,无不名氏通矣。而邾、莒、滕、薛之等,日已益削,转从小国之例,称人而已。説者不知其故,谓曹、秦以下悉无大夫,患其时有见者,害其臆説,因复搆架无端以饰其伪。然此不足怪也,彼固不知王者、诸侯之制度班爵云尔,其又足辨乎?」愚案:曹臣虽贤,圣人不应加其大夫之号而复冺其名姓也,况未必贤乎?
二十有七年春,公防杞伯姬于洮。
左氏曰:「非事也,天子非展义不巡守,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境。」
此説得之
夏,六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同盟于幽。
左氏曰陈郑服也
案齐桓用殷同之礼,十二年而后盟。经又不见陈人离贰之迹,左氏之説未详信否?
谷梁曰:「同者,有同也。同尊周也。于是而后授之诸侯也。其授之诸侯何也?齐侯得众也。桓防不致,安之也。桓盟不日,信之也。信其信,仁其仁。衣裳之防十有一,未尝有歃血之盟也。信厚也。兵车之防四,未尝有大战也。爱民也。」
案桓公以力假仁,如黄人同盟而不救其亡,救邢而次于聂,此不信也。灭谭,灭遂,降鄣,迁阳,僣天子盟防征伐,不仁也。然则许桓公以仁信者,过也。
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
公羊》曰:“原仲者,何?陈大夫也。大夫不书葬,此何以书?通乎季子之私行也。何通乎季子之私行?辟内难也。君子辟内难而不辟外难。内难者,何?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皆庄公之母弟也。公子庆父、公子牙通乎夫人以胁公,季子起而治之,则不得与于国政;坐而视之,则亲亲因不忍见也。故于是复请至于陈而葬原仲也。”
刘氏曰:非也。当是时,内难未作,何避之有?若以季子见防逺举者,是谓忘宗国之乱,而贵一身之全,非贤智也。且季子于此奔陈,亦见衅端已成乎?则庄公既病而召季子,其衅端宜益深矣。季子何以得入而与国政?夫庄公病,季子羇旅在外,一旦召至,授之权柄,人莫能
译秋天发生大水灾,在社坛和城门击鼓并使用牺牲。
《公羊传》说:“为什么提到社坛和城门?在社坛击鼓是合乎礼制的,在城门击鼓是不合乎礼制的。”刘氏说:“不对。如果在社坛击鼓是合乎礼制的,《春秋》就不应该记载了。”
《谷梁传》说:“高处和低处都有水灾,称为大水。已经发出警戒,击鼓来惊动众人,使用牺牲就可以止住了。救日食用击鼓来集结军队,救水灾用击鼓来集结民众。”
我认为在社坛击鼓是合乎礼制的,《春秋》不必记载。庄公击鼓的本意,是为了充实阳气,就像日食那样,不然为什么在社坛击鼓呢?现在《谷梁传》认为击鼓是为了惊动众人,不仅没有理解《春秋》记载击鼓的意义,也没有理解庄公击鼓的本意。
鲁庄公二十六年,曹国杀了它的大夫。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名字?因为被杀的人多。为什么人多?因为被杀的不是死于曹君之手的人。君主死在位上,称为灭。为什么不说是灭?是为了给曹羁避讳。这大概是战争,为什么不说是战争?是为了给曹羁避讳。”
赵氏说:“曹国是小国,只有两位卿,哪里算得上人多?假如他们不死守节操,难道会有举国卿大夫都被杀的情况吗?”刘氏说:“《公羊传》说:‘不记载名字是因为人多’,那么杀三郤,为什么又记载名字呢?又说:‘不是死于曹君之手的人’。宋国杀它的大夫,又怎么区分呢?凡是《公羊传》认为大夫互相杀害称人,而君主杀大夫称国,而不论大夫是否有罪无罪,所以使得曹、宋两国文字相同而意义不同,这都是主观臆测。”又说:“这大概是战争,是灭国,也是不对的。曹羁虽然贤能,为什么要掩盖君主被灭的祸患呢?因为曹羁贤能,就为曹伯被灭避讳,又有什么道义呢?晋国向虞国借道时,宫之奇进谏,推论宫之奇的贤能,与曹羁没有什么不同。《春秋》为曹羁避讳,曹伯不为宫之奇避讳,虞公又是为什么呢?因为曹羁是大夫,辨析见曹羁出奔。”
《谷梁传》说:“说大夫而不称名姓,是没有受命的大夫。没有受命的大夫而称为大夫,是因为他贤能。是为了推崇曹羁。”
刘氏说:“《谷梁传》说:‘大夫而不称名姓,是没有受命的大夫’,不对。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大夫家,虽然尊卑不同,难道没有受命吗?诸侯大国,三位卿都受命于天子;中等国家三位卿,两位受命于天子;小国三位卿,一位受命于天子。大国的卿受三命,中等国家的卿受再命,小国的卿受一命。他们在周王朝都是士。受三命的以名和氏通称,受再命的称名,受一命的略称人。周朝衰微礼制废弛,强弱兼并,卿大夫的制度虽然不能完全像古代那样,但见于经文的也都是当时的实录。所以隐公、桓公之间,距离西周不久,制度还有保存的,因此鲁国有无骇、柔侠,郑国有宛、詹,秦、楚多称人。到了后期,无不名氏通称了。而邾、莒、滕、薛等国,日益削弱,转而遵循小国的惯例,只称人而已。解说的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说曹、秦以下都没有大夫,担心当时有见到的,妨害他们的主观臆说,因而又无端构造成伪饰。然而这不足为怪,他们本来就不了解王者、诸侯的制度班爵罢了,又何必辩驳呢?”我认为:曹国的臣子虽然贤能,圣人不应加给他大夫的称号而又抹去他的名姓,何况未必贤能呢?
鲁庄公二十七年春天,鲁庄公在洮会见杞伯姬。
《左传》说:“这不是正当的事,天子不展示道义不巡守,诸侯不为民事不举动,卿没有君命不越境。”
这个说法是正确的。
夏天六月,鲁庄公与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在幽地共同结盟。
《左传》说:陈国和郑国顺服了。
我认为齐桓公使用殷同之礼,十二年才结盟。经文又没有见到陈国人背离的迹象,《左传》的说法未必可信?
《谷梁传》说:“同,是有共同之处。共同尊崇周王室。在这之后才授予诸侯权力。授予诸侯权力是什么意思?齐侯得到了众人的拥护。桓公的会盟不致送,是安定他们。桓公的结盟不记日期,是信任他们。信任他们的守信,仁爱他们的仁爱。衣裳之会十一次,没有尝有过歃血之盟。这是诚信厚重。兵车之会四次,没有尝有过大战。这是爱护百姓。”
我认为桓公凭借武力假借仁义,如黄人同盟而不救其灭亡,救邢国而驻扎在聂地,这是不守信。灭谭国,灭遂国,降鄣国,迁阳国,僭越天子进行盟会征伐,这是不仁。那么赞许桓公仁信,是过分的。
秋天,公子友到陈国安葬原仲。
《公羊传》说:“原仲是谁?是陈国的大夫。大夫不记载安葬,这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贯通季子的私行。为什么贯通季子的私行?是为了避开内难。君子避开内难而不避开外难。内难是什么?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都是庄公的同母弟弟。公子庆父、公子牙与夫人私通以胁迫国君,季子起来治理,就不能参与国政;坐着观看,因为亲近亲属而不忍心看见。所以在这时又请求到陈国安葬原仲。”
刘氏说:不对。当时内难尚未发作,有什么可避的?如果认为季子见机远举,这是说忘记宗国的祸乱,而看重自身的保全,不是贤智之人。况且季子在此时奔往陈国,也是看到祸端已经形成吗?那么庄公已经生病而召见季子,祸端应该更加深重了。季子怎么能进入而参与国政?庄公生病,季子羁旅在外,一旦召至,授予他权柄,人莫能
御者,此眀公子牙之徒祸犹未觏也。若彼之时祸犹未觏,况去庄公没尚数年,而遂云避内难出奔乎?且季子与其奔也,孰若勿奔以销解其谋,察识其势?若孔父之御乱也,而胡为背君捐国,使回皇于乱臣之手?此皆事之不然者也。愚谓内主恩,外主义,故异姓之卿道不行则去,贵戚之卿无可去之理,则死其位而已。然则君子避外难而不避内难也,公羊及其説矣。
译驾车的人,这是明公子牙那类人,灾祸还没有遇到呢。像他那个时代灾祸还没有遇到,何况距离庄公去世还有好几年,却说为了躲避内乱而出逃呢?况且季子与其出逃,哪比得上不出逃来消解他们的阴谋,观察识别他们的形势呢?像孔父那样抵御祸乱,为什么要背离君主、抛弃国家,让君主在乱臣手中颠沛流离呢?这些都是事情本来不是这样的。我认为对内秉持恩义,对外秉持道义,所以异姓的卿大夫道义不能施行就离开,贵戚之卿没有离开的道理,那就死守自己的职位罢了。那么君子躲避外难而不躲避内难,《公羊传》及其解说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谷梁曰:「言葬,不言卒,不葬者也。不葬而曰葬,讳出奔也。」
啖氏曰:「书葬之意,直讥季友之私行。彼是陈国大夫,安得书其卒乎?」愚谓:「经义本明,因传而晦者,若此类也。」
冬杞伯姬来
左氏曰:「杞伯姬来归寜也。凡诸侯之女归寜,曰来;出,曰来归。夫人归寜,曰如某;出,曰归于某。」
赵氏曰:「讥无父而来。」又曰:「凡内女称来,不宜来也。」左氏谓归寜曰「来」,言礼当来也。窃谓合礼者皆常事,不书,葢知非礼而来,故书云尔。愚谓夫人姜氏如齐,师如莒,亦可曰「夫人归寜乎」?
公羊曰直来曰来大归曰来归
赵氏曰:「公羊曰:直来,葢见无他事,殊不知经意。」
莒庆来逆叔姬
公羊曰:「莒庆者,莒大夫也。莒无大夫。」
莒子爵小国,一卿,安得无大夫哉?
谷梁曰:「诸侯之嫁子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
杜氏曰:「接内,谓与君为礼也。」愚谓:「来来,鲁而已,非以不主大夫直接内而书来也。其曰『叔姬』者,大夫自逆则称字,书法当然,非不正其接内而不与夫妇之称也。」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
左氏曰:「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颓。子頽有宠,蒍国为之师。及惠王即位,取蒍国之圃以为囿。邉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国、邉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頽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頽以奔衞。衞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頽。二十年春,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夏,郑伯遂以王室归,王处于栎。二十一年夏,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子頽。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衞,以其立子頽也。齐侯伐衞,战败衞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齐果以王命伐衞,衞逆王命。春秋当如书『王人子突救衞』而衞侯朔入于衞之意,以着衞辜,岂可但书『衞人及齐人战』乎?子頽作乱,事或有之;命齐伐衞,则未可信也。齐桓挟公行私,事亦有之;取赂而还,亦不若是之甚也。」
公羊》曰:“伐不日,此何以日至之日也。战不言伐,此其言伐,何?至之日也。《春秋》伐者为客,见伐者为主,故使衞主之也。曷为使衞主之?衞未有辠尔。败者称师,衞何以不称师?未得乎师也。”
刘氏曰:「公羊曰:『曷为使衞主之?衞未有辠尔。』非也。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当此之时,公羊以晋师夷狄之不若,则何以不使楚子主之?岂晋师未有辠,楚子有辠乎?是何自相反也?又曰:『败者称师,衞何以不称师?』未得乎师也,亦非也。茍衞未得成师,则春秋曷为书以偏战之辞?此为不知春秋之文,甚矣。」
谷梁曰:“于伐与战,安战也?战衞战,则是师也。其曰‘人’,何也?防之也。何为防之也?今授之诸侯,而后有侵伐之事故,防之也。其人衞何也?以其人齐,不可以不人衞也。衞小,齐大,其以衞及之何也?以其防之,可以言及也。其称人以败何也?不以师败于人也。”
刘氏曰:谷梁曰:“战,则是师也。其曰‘人’何也?防之也。”非也。凡道《春秋》通例,皆曰:“将卑师少称人。”何忽至此,而以为微之乎?又曰:“其人衞何也?以其人齐,不可以不人衞也。”亦非也。齐有辠,则防齐;衞有辠,则防衞。则可谓明矣。今欲防齐,因遂防衞。齐则有辠矣,衞则不知也,而曰“不可不人衞”。所谓不可者,安在哉?又曰:“衞小,齐大,其以衞及之何也?以其防之,可以言及也。”亦非也。衞欲战,则衞及齐;齐欲战,则齐及衞。《春秋》恶战,故常分别祸之所从起耳,不为国大小也。又曰:“其称人以败何也?不以师败于人也。”亦非也。设令齐将尊师众而败,衞将卑师少而胜,岂得不书“师败于人”哉?《春秋》之义,王道也;《春秋》之事,史记也。圣人岂必私以已
译谷梁传说:“经文只说‘葬’,不说‘卒’,是因为没有安葬。没有安葬却记载‘葬’,是为避讳出奔。”
啖氏说:“记载‘葬’的用意,只是讥讽季友的私行。他是陈国的大夫,怎么可以记载他的‘卒’呢?”我认为:“经义本来明白,因为传文的解释而变得晦涩的,就像这类情况。”
冬天,杞国的伯姬来到鲁国。
左传解释说:“杞伯姬是回娘家省亲。凡是诸侯的女儿回娘家省亲,称为‘来’;被休弃回娘家,称为‘来归’。夫人回娘家省亲,称为‘如某’;被休弃回娘家,称为‘归于某’。”
赵氏说:“讥讽她没有父亲而来到鲁国。”又说:“凡是鲁国的女子称为‘来’,是不应该来的。”左传说回娘家省亲称为‘来’,是说按照礼制应当来。我私下认为,合乎礼制的都是常事,不记载,大概是因为知道不合礼制而来,所以才记载。我认为夫人姜氏去齐国,军队去莒国,也可以说是‘夫人回娘家省亲’吗?
公羊传说:直接来称为‘来’,被休弃回娘家称为‘来归’。
赵氏说:“公羊传说:直接来,大概是因为没有其他事情,殊不知经文的本意。”
莒国的庆来迎接叔姬。
公羊传说:“莒庆,是莒国的大夫。莒国没有大夫。”
莒子是子爵的小国,有一位卿,怎么可以说没有大夫呢?
谷梁传说:“诸侯把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主持婚礼,来者是迎接新娘的。不认为他迎接新娘的做法正当,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
杜氏说:“迎接新娘,是指与国君行礼。”我认为:“‘来’字,仅用于鲁国,并不是因为不通过大夫直接迎接新娘而记载‘来’。称‘叔姬’,是因为大夫亲自迎接就称字,这是书法的常规,并不是因为不认为他迎接新娘的做法正当而不给予夫妇的称呼。”
二十八年春天,周历三月甲寅日,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跟齐国人交战,卫国人战败。
左传说:“起初,王姚受庄王宠爱,生了子颓。子颓受宠,蒍国担任他的师傅。等到惠王即位,夺取蒍国的园圃作为自己的苑囿。邉伯的宫室靠近王宫,王也夺取了。王夺取子禽祝跪和詹父的田地,并收回膳夫的俸禄。所以蒍国、邉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依靠苏氏。秋天,五大夫拥戴子颓攻打周王,没有成功,出逃到温。苏子拥戴子颓逃到卫国。卫国军队、燕国军队攻打周朝。冬天,立子颓为王。二十年春天,郑伯调解王室争端,没有成功,逮捕了燕仲父。夏天,郑伯于是把周王送回去,周王住在栎邑。二十一年夏天,郑伯将要护送周王从圉门进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死了子颓。周王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命令,并且请求攻打卫国,因为卫国立了子颓。齐侯攻打卫国,战败卫国军队,用周王的命令数落卫国,索取贿赂后返回。齐国果然凭借周王的命令攻打卫国,卫国违抗周王的命令。《春秋》当时应当像记载‘王人子突救援卫国’和‘卫侯朔进入卫国’那样,来彰显卫国的罪过,怎么可以只记载‘卫国人跟齐国人交战’呢?子颓作乱,事情或许有;命令齐国攻打卫国,则不可信。齐桓公挟持公义行私事,事情也有;索取贿赂后返回,也不至于如此过分。”
公羊传说:“攻打不记载日期,这为什么记载日期?是因为交战发生在到达的那一天。交战不记载攻打,这为什么记载攻打?是因为交战发生在到达的那一天。《春秋》中攻打的一方为客,被攻打的一方为主,所以让卫国作为主方。为什么让卫国作为主方?因为卫国没有罪过。战败的一方称‘师’,卫国为什么不称‘师’?因为卫国没有成建制的军队。”
刘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让卫国作为主方?因为卫国没有罪过。’不对。荀林父率领军队跟楚子在邲地交战。在这个时候,公羊认为晋军不如夷狄,那么为什么不让楚子作为主方?难道晋军没有罪过,楚子有罪过吗?这是自己前后矛盾。又说:‘战败的一方称‘师’,卫国为什么不称‘师’?因为卫国没有成建制的军队。’也不对。如果卫国没有成建制的军队,那么《春秋》为什么用偏战的措辞来记载?这是不了解《春秋》的文辞,太严重了。”
谷梁传说:“在攻打和交战之间,为什么交战?交战是卫国的交战,那就是军队。为什么称‘人’?是为了防范。为什么防范?现在授予诸侯权力,然后才有侵伐的事情,所以防范。为什么称卫国的人?因为称齐国的人,就不能不称卫国的人。卫国小,齐国大,为什么用卫国‘及’齐国?因为为了防范,可以说‘及’。为什么称‘人’而败?不是军队败给人。”
刘氏说:谷梁传说:“交战,那就是军队。为什么称‘人’?是为了防范。”不对。凡是解释《春秋》的通例,都说:“将领地位低、军队少称‘人’。”为什么到这里,却认为是微言大义呢?又说:“为什么称卫国的人?因为称齐国的人,就不能不称卫国的人。”也不对。齐国有罪,就防范齐国;卫国有罪,就防范卫国。这就很明白了。现在想要防范齐国,于是也防范卫国。齐国有罪,卫国不知,却说‘不可不称卫国的人’。所谓的‘不可’,在哪里呢?又说:“卫国小,齐国大,为什么用卫国‘及’齐国?因为为了防范,可以说‘及’。”也不对。卫国想要交战,就是卫国‘及’齐国;齐国想要交战,就是齐国‘及’卫国。《春秋》厌恶交战,所以常常区分祸患从哪里兴起,不是因为国家大小。又说:“为什么称‘人’而败?不是军队败给人。”也不对。假使齐国将领地位高、军队多而败,卫国将领地位低、军队少而胜,难道可以不记载‘军队败给人’吗?《春秋》的道义,是王道;《春秋》的事迹,是史实。圣人岂能一定私
谷梁曰:「荆者,楚也。其曰荆州,举之也,善救郑也。齐能救郑,善矣。然原其所由,则有未善者。孟子所谓『乆假不归,恶知其非真有者』,谷梁之谓矣。其曰『州举之』,亦庄十年狄之之意,但不眀言耳。」
冬筑郿
左氏曰:「筑郿,非都也。凡邑,有宗庙先君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
刘氏曰:「郿者,何内之邑也?筑之者,何始作邑也?何以书?非常也。《诗》云:『筑室百堵,百堵皆兴,鼛鼓弗胜。』不谓城邑也。邑之与都相较,无防欲差。邑于都而殊筑城之名,则国亦当殊,京师又当殊。而都以上通以城名之,何耶?愚谓城郎、城中丘、城楚丘之类,皆城邑也。若如左氏説,则皆为都矣。此不待辨而眀者也。」
谷梁曰:「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啖氏曰:「谷梁之説,当施之筑囿下。」刘氏曰:「此自筑邑尔,非园囿也。」解之惑矣。
大无麦禾
公羊曰:「冬,既见无麦禾矣。曷为先言筑防,而后言无麦禾?讳以凶年造邑也。」
刘氏曰:非也。筑防在冬初,五谷毕集,然后制国用在冬末,固有前后耳,岂故讳哉?愚谓《公羊》所谓讳者,史氏讳之乎?孔子讳之乎?谓史氏讳之,则筑郿与无麦禾,举鲁之人皆知之;谓孔子讳之,则后世之人亦知之。夏无麦而秋无禾,筑郿固在于冬矣,不可掩也。且孔子正欲此事以示戒,乃反颠倒其事以讳之乎?
谷梁曰:「大者有顾之辞也。」于无禾及无麦也。
圣人重民食,若但无麦,理亦当书。非因无禾始书无麦也。况大者非常之辞,非以无禾无麦而书大也。若嵗有麦,何妨自书大?无禾,若嵗有禾,何妨自书大?无麦乎?
臧孙辰告籴于齐
左氏曰:「冬,饥。臧孙辰告籴于齐,礼也。」
左氏知告籴之为礼,而不知所以告籴之非礼。
公羊曰:「告籴者,何?请籴也。何以不称使?以为臧孙辰之私行也。曷为以臧孙辰之私行?君子之为国也,必有三年之委。一年不熟,告籴,讥也。」
春秋书法,外大夫来,称使;内通外,但言“如此”,不言“如者”,存耕赵氏以为非聘,是也。且义在告籴于齐,岂可以不称使,谓其私行哉?夫国无麦禾而饥,臧孙安得私行而告籴乎?公羊以国无三年之委,一年不熟而告籴,为臧孙之私行,则是臧孙辰本公行。孔子责其无三年之委而夺其使,以为私行也,岂理也哉?
谷梁曰:「国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籴也,不正,故举臧孙辰以为私行也。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虽累凶年,民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姓饥,君子非之。不言,如为内讳也。」
谷梁不责鲁人之无预备,而责齐之不归粟,与鲁之无外交,可谓失其轻重之权衡矣。且时无眀王,又无贤诸侯,安能闻隣国之饥,不待告而即归粟哉?夫告籴于齐,既眀书之,何必去一如字为内讳也?岂得公羊私行之説而演之与?
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廏
左氏曰:「新作延廏,书不时也。凡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
杜氏曰:日中春秋分也,治廏当以秋分,因马向入而脩之,今以春作,故曰不时。啖氏曰:若新作,不当云新也,马虽出入有时,何妨农隙脩之?刘氏曰:廏有壊烂及民闲暇之时脩之,是也,何害于出入马乎?愚案:新延廏有二不时,而左氏之不时,不与春月东作方兴而兴土木之功,一不时也;饥荒之余,上下困▯,正劝耕助不给之时,不务彼而务此,二不时也。若左氏所谓不时,特言其不于秋分脩之耳,其于春秋所指,邈乎其不相干矣。
公羊曰:「新延廏者,何?修旧也。修旧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凶年不修。」
此説近之,但以新为脩旧,则未然耳。谨案左氏解新为新作,过也;公羊解新为
译谷梁传说:“荆,就是楚国。这里称它为荆州,是举其大称,是为了褒扬它救援郑国。齐国能够救援郑国,是善举。然而推究其缘由,则有不够善的地方。孟子所说的‘长期借住而不归还,怎么知道他不是真正拥有呢’,说的就是谷梁传的意思。这里说‘举其州称’,也有鲁庄公十年狄人入侵时那种含义,只是没有明确说出来罢了。”
冬季,在郿地筑城。
左氏说:“筑郿,不是建都。凡是城邑,有宗庙和先君神主的地方叫都,没有的叫邑。邑称筑,都称城。”
刘氏说:“郿,是什么内部的城邑?筑它,是什么开始建立城邑?为什么记载?因为不寻常。《诗经》说:‘筑墙百堵,百堵皆兴,鼛鼓弗胜。’这不是指城邑。邑与都相比,没有防备欲望的差异。邑相对于都而区别筑与城的名称,那么国也应当区别,京师又应当区别。然而都以上都通称为城,为什么呢?我认为城郎、城中丘、城楚丘之类,都是城邑。如果按照左氏的说法,那么它们都是都了。这是不用辩驳就明白的。”
谷梁传说:“山林沼泽的利益,是用来与百姓共享的。加以管理,是不正当的。”啖氏说:“谷梁传的说法,应当用在筑囿的条目下。”刘氏说:“这是自己筑邑罢了,不是园囿。”这解开了疑惑。
大无麦禾。
公羊传说:“冬季,已经看到没有麦禾了。为什么先说筑防,后说无麦禾?是为了避讳在凶年建造城邑。”
刘氏说:不对。筑防在冬初,五谷已经收获完毕,然后制定国家用度在冬末,本来就有先后,哪里是故意避讳呢?我认为《公羊传》所说的避讳,是史官避讳吗?孔子避讳吗?说是史官避讳,那么筑郿与无麦禾,鲁国人都知道;说是孔子避讳,那么后世的人也知道。夏天没有麦而秋天没有禾,筑郿本来就在冬季,不可掩盖。况且孔子正想借此事以示警戒,反而颠倒其事来避讳吗?
谷梁传说:“大,是有顾惜之意的措辞。”对于无禾及无麦而言。
圣人重视百姓的粮食,如果只是没有麦,按理也应当记载。不是因为无禾才开始记载无麦。况且大是非常之辞,不是因为无禾无麦才书大。如果一年有麦,不妨自书大?无禾,如果一年有禾,不妨自书大?无麦吗?
臧孙辰到齐国请求买粮。
左氏说:“冬季,饥荒。臧孙辰到齐国请求买粮,是合乎礼的。”
左氏知道告籴是合乎礼的,却不知道所以告籴是不合乎礼的。
公羊传说:“告籴,是什么?请求买粮。为什么不称使?认为是臧孙辰的私自行动。为什么认为是臧孙辰的私自行动?君子治理国家,必定有三年的储备。一年不丰收,就请求买粮,是受到讥讽的。”
春秋书法,外国大夫来,称使;内通外,只说“如此”,不说“如者”,存耕赵氏认为不是聘问,是对的。况且义在告籴于齐,怎么可以不称使,说是私自行动呢?国家没有麦禾而饥荒,臧孙怎么能私自行动而告籴呢?公羊认为国家没有三年储备,一年不丰收而告籴,是臧孙的私自行动,那么臧孙辰本是公行。孔子责备其无三年储备而夺其使,认为是私自行动,哪里合乎情理呢?
谷梁传说:“国家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国非其国。一年不丰收,向诸侯请求买粮,是请求。籴,买粮,不正当,所以举臧孙辰认为是私自行动。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国非其国。诸侯没有粮食,诸侯互相赠送粮食,是正当的。臧孙辰到齐国请求买粮,请求然后给予,说的是内部没有外交。古代税收十分之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都充足。即使连年凶荒,百姓也不受害。一年不收割,而百姓饥荒,君子非议。不言,如为内讳。”
谷梁不责备鲁人无预备,而责备齐国不赠送粮食,与鲁国无外交,可谓失其轻重之权衡。况且时无明王,又无贤诸侯,怎么能听到邻国之饥,不待告而即赠送粮食呢?告籴于齐,已经明确记载,何必去掉一个如字为内讳呢?岂是得到公羊私行之说而演绎之吗?
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廏
左氏说:“新作延廏,记载是不合时宜。凡是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
杜氏说:日中是春秋分,治廏应当以秋分,因马向入而脩之,今以春作,故曰不时。啖氏说:若新作,不当云新也,马虽出入有时,何妨农隙脩之?刘氏说:廏有壊烂及民闲暇之时脩之,是也,何害于出入马乎?愚案:新延廏有二不时,而左氏之不时,不与春月东作方兴而兴土木之功,一不时也;饥荒之余,上下困〇,正劝耕助不给之时,不务彼而务此,二不时也。若左氏所谓不时,特言其不于秋分脩之耳,其于春秋所指,邈乎其不相干矣。
公羊说:“新延廏,是什么?修旧。修旧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凶年不修。”
此説近之,但以新为脩旧,则未然耳。谨案左氏解新为新作,过也;公羊解新为
脩旧,不及也。何则?凡去其旧而一新之曰新,延廏非创也,因其旧而一新之耳。左氏乃曰新作,故曰过也。凡因其旧而葺之曰脩旧,新延廏非脩旧也,去其旧而一新之耳。公羊乃曰脩旧,故曰不及也。一过一不及,皆失新之之义。一字义且然,况本义乎?
译说“修旧”,是不恰当的。为什么呢?凡是去掉旧的而全部更新叫做“新”,延厩并非新建,只是依据原有的基础而加以更新罢了。《左传》却说“新作”,所以说它过分了。凡是依据原有的基础而加以修缮叫做“修旧”,新延厩并非修旧,而是去掉旧的而全部更新罢了。《公羊传》却说“修旧”,所以说它不够恰当。一个过分,一个不够,都失去了“新”字的本义。一个字的含义尚且如此,何况是经典的本义呢?
谷梁曰:「延廏者,法廏也。其言新,有故也。有故则何为书也?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财,则贡赋少;民勤于食,则百事废矣。冬筑防,春新延廏,其用民力为已悉矣。」
此説得之特少凶年一节耳
夏郑人侵许
左氏曰:「凡师,有钟鼓曰伐,无曰侵,轻曰袭。」
叶氏曰:「伐备钟鼓,声其辠也;袭侵密声,为暂事也。则侵非无钟鼓,但备而不作耳。」愚案:《诗》曰「侵自阮疆」,《书》曰「侵于之疆」,《周官》九伐:「负固不服,则侵之」,皆为侵夺其疆之义。左氏无钟鼓之云,非也。先儒有潜师掠境之説,葢本于左氏云。
秋有蜚
左氏曰:「秋,有蜚,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
啖氏曰:此非为灾之物。春秋记异多矣,何必为灾乃书?莘老孙氏曰:经曰「有蜚」,非所宜有之为异,故书也。公羊曰:记异是也。左氏曰:为灾。案蜚岂为灾之物?又曰:凡物不为灾不书。案《春秋》灾异悉书,不必皆为灾也。鸜鹆岂能为灾乎?《春秋》何以记其来巢也?
谷梁曰一有一亡曰有
辨见十八年有▯
城诸及防
左氏曰:「冬十有二月,城诸及防。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李氏曰:「凡书土功,非善之也。书于农隙,犹言愈于非时也。于春夏书讥,可知矣。其间亟兴土功而亟书之者,不系乎时与不时,皆讥也。若此前年冬筑防,大饥而告籴,此年春新延廏,于是又城诸及防,固非美其时,岂不谓亟而讥之乎?如僖二十年新作南门,不止讥其非时,又讥其加度。」谷梁曰:「凡城之志,皆讥。」
谷梁曰可城也以大及小也
赵氏曰:「此但依先后次第,何必大小乎?」刘氏曰:「若言城诸防,则似一城,故从所先城记之耳。」
三十年夏师次于成
谷梁曰:「次止也,有畏也。欲救鄣而不能也。不言公耻不能救鄣也。」
赵氏曰:「据齐伯已成,鲁为之弱,何敢议救?葢欲防围鄣,至成待命。闻鄣已降,故不行耳。然疑事无质,但存而勿解。愚谓若助齐围鄣,经当书之,如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之类。此必别有所为而弗果,用故春秋责其无名,轻次耳。事虽不知,而书法如此,义自见矣。夫经必待传而后眀乎?人自不察耳。」
秋七月齐人降鄣
公羊曰:「鄣者何?纪之遗邑也。降之者何?取之也。取之则曷为不言取?之为桓公讳也。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尽也。」
啖氏曰:纪之全国犹不敌齐,岂有一邑之民而能二十余年犹拒齐乎?故知鄣自小国耳。刘氏曰:《公羊》曰:「纪之遗邑也」,非也。纪灭乆矣,犹存鄣乎?又曰:「降之者,取之也」,不言取之,为桓公讳也,亦非也。取之固曰取之,降之固曰降之,迁之固曰迁之,非可相假借为讳避也。齐人降鄣,犹曰宋人迁宿迁之不可讳为降也,犹取之不可讳为迁也。文如日月,不可巧诬,而犹云云,多见其惑也。愚谓桓公灭谭、灭遂,且不为讳,安得取鄣而讳之,改为降乎?
谷梁曰:「降,犹下也。鄣,纪之遗邑也。」
辨见公羊
八月癸亥葬纪叔姬
公羊曰:「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隠之也。何隠尔?其国亡矣,徒葬乎?叔尔。」
献可杜氏曰:叔姬者,纪侯之媵。纪灭,则当即归于鲁,而又从纪季于酅,非礼之甚。卒葬固在于纪季矣。春秋岂隠而闵之?葢恶恶在其中,安可谓执节守义耶?又安可谓隠之耶?愚谓叔姬媵妾也。公羊曰:夫人误矣。自纪国已亡,叔姬不归于鲁,则死之而已,岂可从叛纪之叔哉?卒于叔,葬于叔,失节甚矣。使圣人隠之,则是姑息也,岂为之哉?
谷梁曰:「不日卒而日葬,闵纪之亡也。」
辨见公羊
冬公及齐侯遇于鲁济
左氏曰:「冬遇于鲁济,谋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案齐伐山戎,鲁不与焉,岂有自伐人而谋于隣国者乎?左氏见此遇之后即伐山戎,故附防耳。其曰「病
译《谷梁传》说:“延廏,是法定的马厩。经文说‘新’,是因为有旧事。有旧事,为什么还要记载呢?古代统治百姓的君主,必定按时视察百姓所致力从事的事情。百姓致力于劳役,那么工程建筑就少;百姓致力于财用,那么贡赋就少;百姓致力于饮食,那么百事就废弛了。冬天修筑堤防,春天新建延廏,这样使用民力已经太尽了。”
这种说法,只得到了“凶年”这一节的意思罢了。
夏天,郑国人侵犯许国。
《左传》说:“凡是军队行动,有钟鼓声音的叫做‘伐’,没有的叫做‘侵’,轻率突袭的叫做‘袭’。”
叶氏说:“‘伐’备有钟鼓,是声讨其罪;‘袭’和‘侵’是秘密无声,是为了暂时行事。那么‘侵’并非没有钟鼓,只是备着而不敲响罢了。”我认为:《诗经》说“侵自阮疆”,《尚书》说“侵于之疆”,《周礼》九伐中说:“倚仗险固不服从,就侵犯他”,都是侵犯夺取其疆土的意思。《左传》说没有钟鼓,是不对的。先儒有暗中出兵掠夺边境的说法,大概是根据《左传》来的。
秋天有飞虫。
《左传》说:“秋天,有飞虫,是因为成灾了。凡是事物不成灾,就不记载。”
啖氏说:这不是成灾的事物。《春秋》记载怪异现象很多,何必一定要成灾才记载?莘老孙氏说:经文说“有蜚”,是不应该有的怪异,所以记载。《公羊传》说:记载怪异,这是对的。《左传》说:因为成灾。我认为飞虫难道是成灾的事物吗?又说:凡是事物不成灾就不记载。我认为《春秋》灾异全部记载,不一定都是成灾。鸜鹆难道能成灾吗?《春秋》为什么记载它来筑巢呢?
《谷梁传》说:有一有亡叫做“有”。
辨析见十八年“有〇”。
修筑诸邑和防邑。
《左传》说:“冬十二月,修筑诸邑和防邑。这是记载适时。凡是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结束,是为了警戒农事;火星出现时开始使用,水昏正时栽种,冬至时结束。”李氏说:“凡是记载土木工程,并不是称赞它。记载在农闲时节,还是说比不合时宜好一些。在春夏记载就是讥讽,可以知道了。其间频繁兴修土木工程而频繁记载的,不取决于是否合时,都是讥讽。像这前年冬天修筑堤防,大饥荒而告籴,今年春天新建延廏,于是又修筑诸邑和防邑,固然不是称赞其合时,难道不是认为频繁而讥讽它吗?像僖公二十年新作南门,不仅讥讽其不合时,又讥讽其过度。”《谷梁传》说:“凡是记载修城,都是讥讽。”
《谷梁传》说:可以修筑,是因为以大及小。
赵氏说:“这只是依照先后次序,何必分大小呢?”刘氏说:“如果说‘城诸防’,则像是一座城,所以从先修筑的来记载罢了。”
三十年夏天,军队驻扎在成地。
《谷梁传》说:“次,是驻扎,因为有畏惧。想要救援鄣却不能够。不说公耻于不能救援鄣。”
赵氏说:“根据齐桓公霸业已成,鲁国因此衰弱,怎么敢议论救援?大概是想要防备围攻鄣,到成地等待命令。听说鄣已经投降,所以没有行动罢了。然而疑事没有确证,只留存而不解释。我认为如果帮助齐国围攻鄣,经文应当记载,像‘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之类。这一定是别有所为而没有结果,所以《春秋》责备其没有名义,轻率驻扎。事情虽然不知道,但书法如此,义理自然显现。难道经文一定要等待传文才明白吗?是人自己不察罢了。”
秋天七月,齐国人使鄣投降。
《公羊传》说:“鄣是什么?是纪国的遗留城邑。‘降之’是什么?是夺取它。夺取它,为什么不说不‘取’?是为桓公避讳。国外夺取城邑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因为尽绝了。”
啖氏说:纪国全国尚且敌不过齐国,难道有一城百姓能二十多年还抗拒齐国吗?所以知道鄣是小国。刘氏说:《公羊传》说:“纪国的遗留城邑”,不对。纪国灭亡很久了,还存有鄣吗?又说:“降之,是取之”,不说取之,是为桓公避讳,也不对。取之就说取之,降之就说降之,迁之就说迁之,不可以互相假借来避讳。齐人降鄣,就像宋人迁宿迁不能避讳为降一样,就像取之不能避讳为迁一样。文字像日月一样明白,不可以巧言诬蔑,却还说这些,多见其迷惑了。我认为桓公灭谭、灭遂,尚且不避讳,怎么能取鄣而避讳,改为降呢?
《谷梁传》说:“降,是下的意思。鄣,是纪国的遗留城邑。”
辨析见《公羊传》。
八月癸亥,安葬纪叔姬。
《公羊传》说:“外国夫人不记载安葬,这为什么记载?是隐讳。为什么隐讳?她的国家灭亡了,只是安葬吗?‘叔’是她的排行。”
献可杜氏说:叔姬,是纪侯的媵妾。纪国灭亡,就应当立即归回鲁国,却又跟随纪季到酅,非常不合礼。死葬固然是因为纪季了。《春秋》难道隐讳而怜悯她吗?大概是厌恶恶行在其中,怎么能说她是执节守义呢?又怎么能说是隐讳呢?我认为叔姬是媵妾。《公羊传》说:夫人,错了。自从纪国灭亡,叔姬不归于鲁国,那就死节罢了,怎么能跟随背叛纪国的叔季呢?死于叔季,葬于叔季,失节很严重了。如果圣人隐讳她,那就是姑息,难道会这样做吗?
《谷梁传》说:“不记载死亡日期而记载安葬日期,是怜悯纪国的灭亡。”
辨析见《公羊传》。
冬天,公和齐侯在鲁济相遇。
《左传》说:“冬天在鲁济相遇,是谋划山戎。因为山戎危害燕国的缘故。”我认为齐国讨伐山戎,鲁国不参与,哪有自己讨伐别人而向邻国谋划的呢?《左传》看到这次相遇之后立即讨伐山戎,所以附会罢了。它说“病
刘氏曰:「非也。设若外为志,又志相得者,便云『公防齐侯遇于鲁济乎』?辨,又见隠四年。」
齐人伐山戎
公羊曰: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子司马子曰:葢以操之为已蹙矣。此葢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尔。
刘氏曰:非也。属桓公取鄣,讳之为降,又近上灭谭、灭遂,亦无所贬。夫桓公灭中国而不贬,今战山戎而贬侯,以人此可谓识轻重乎?且诚《春秋》意者,是开桓公得灭中国而不得战山戎也。此所谓小辨破道,小説破义,君子之所疾也。韩中父曰:僖十年,齐侯、许男伐北戎,岂褒之乎?
谷梁曰:「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爱齐侯乎?山戎也。其爱之,何也?桓内无因,国外无从,诸侯而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危之也。则非之乎?善之也。何善乎?尔燕,周之分子也。贡识不至,山戎为之伐矣。」
刘氏曰:「贬则人之爱,则人之谁能识其善恶哉?」愚谓爱齐侯者,鲁史乎?孔子乎?谓鲁史也,则桓非鲁君,史有直笔,何必爱之哉?谓孔子耶?孔子去齐桓已百年,已知齐桓全躯而归,何必改侯曰「人以爱之哉」?果齐侯耶?正当书之,为后世冒险侥幸之戒。若爱之危之,而人之,则后世何从而知之?孔子岂逆料谷梁能发其意,而改侯曰「人以待之乎」?山戎病燕,史记虽有其説,葢亦承左氏之误耳。吾未之信也。贡职不至,谷梁岂能知之乎?
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
公羊曰:「何以书?讥。何讥尔?临民之所漱浣也。」
刘氏曰:「非也。讥在筑台,不在临民。若不临民,台可为乎?台若不可为,虽不临民,犹讥之也。」
筑台于薛
公羊》曰:「何以书?讥。何讥尔?讥逺也。」
此説近之,但未尽耳。茍但讥逺,则近而逾制,将何为乎?
齐侯来献戎防
公羊曰:「齐,大国也,曷为亲来?献戎防,威我也。其威我奈何?旗获而过我也。」
案经直书「齐侯来献戎防」,岂止建旗,且来献防耳,非齐侯之过鲁也。
谷梁曰:「齐侯来献防者,内齐侯也。不言使,内与同,不言使也。献戎防军得,曰防戎菽也。」
刘氏曰:谷梁曰「内齐侯也」,不言使,内与同,不言使,使也,非也。去年齐人伐山戎,谷梁所以知其当为齐侯者,正以今年来献防者乃齐侯故也。然则齐侯己伐山戎,又来献防耳。何以见其是使人乎?鲁虽欲内齐,岂可便不殊齐侯之使?假令称齐侯使人来献防,文何以异于齐侯来献捷也?若都不称齐,又不言来,则信可谓内与同矣。今既称齐,又曰来献,齐非吾国也,来非不外也。虽匿其使名,犹是齐来献防也,安见内乎?又曰:「军得曰防,戎菽也。」案菽者豆耳,齐侯伐山戎乃取其豆与诸侯,不近事理。疑菽者此狄字也。谷梁解此「戎者即北狄也」,北字类卝,狄字类叔,传冩讹谬,又并为一字,不然无为如此妄解。愚案:《管子》曰「出戎菽及冬葱布之天下」,谷梁岂据此以为义乎?使齐侯负菽而献鲁,不亦劳乎?又案:刘氏谓齐侯伐山戎者,本顺谷梁而为辞耳,非实称齐侯也。
秋筑台于秦
公羊》曰:「何以书?讥。何讥尔?临国也。」
案郎、薛、秦,皆鲁逺地也。公羊于郎,则讥其临民所漱浣;于薛,则讥其逺;于秦,则讥其临国。亦莫适主矣。
谷梁曰:「虞山林薮泽之利,或曰倚诸桓也。桓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为燕辟地。鲁外无诸侯之变,内无国事,一年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恶内也。」
案谷梁于二十八年筑郿,亦曰虞山林薮泽之利。啖氏谓其説当施之筑囿之下,此不过筑台耳,非囿也。而谷梁又以是言之,亦见其言无所当矣。且倚桓之説亦非也,鲁之三筑台,乃自荒耳,岂倚桓也哉?
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
左氏曰城小谷为管仲也
赵氏曰:不系之齐,非为齐也。孙氏曰:曲阜西北有小谷城,康侯。胡氏曰:孙,鲁人也,终身学《春秋》,其考此事详矣
译刘氏说:“不对。假如把‘外’作为志,又志相得,难道就说‘公防齐侯遇于鲁济’吗?辨析,又见于隐四年。”
齐人讨伐山戎
公羊说:“这是齐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子司马子说:大概因为操持的事情已经紧迫了。这大概是战争,为什么不直言‘战’?《春秋》中势均力敌者称‘战’,桓公与戎狄,只是驱赶他们罢了。”
刘氏说:“不对。此前桓公夺取鄣地,避讳说是投降,又刚在上文灭了谭、灭了遂,也没有被贬低。桓公灭中国而不被贬低,现在战山戎却贬低侯,称‘人’,这能说是懂得轻重吗?况且如果真是《春秋》的本意,那就是开导桓公可以灭中国而不能战山戎。这就是所谓小辨析破坏大道,小解说破坏大义,是君子所痛恨的。韩中父说:僖公十年,齐侯、许男讨伐北戎,难道是褒奖他们吗?”
谷梁说:“‘齐人’,就是齐侯。说‘人’,为什么呢?是爱护齐侯吗?是因为山戎。爱护他,为什么呢?桓公国内没有原因,国外没有借口,诸侯跨越千里险阻,向北讨伐山戎,是危险啊。那么是反对他吗?是赞许他。赞许什么呢?那个燕国,是周王室分封的支系。贡赋不到,山戎因此讨伐它。”
刘氏说:“贬低就称‘人’,爱护就称‘人’,谁能识别其中的善恶呢?”我认为爱护齐侯的,是鲁史官吗?是孔子吗?说是鲁史官,那么桓公不是鲁君,史官有直笔,何必爱护他呢?说是孔子吗?孔子距离齐桓公已有一百年,已知齐桓公保全身体而归,何必改称侯为‘人’来爱护他呢?如果是齐侯,就应当如实记载,作为后世冒险侥幸的警戒。如果因为爱护他、担心他,而称‘人’,那么后世怎么知道呢?孔子难道预先料到谷梁能阐发他的意思,而改称侯为‘人’来等待他吗?山戎危害燕国,史记虽然有这样的说法,大概也是承袭左氏的错误罢了。我不相信。贡赋不到,谷梁怎么能知道呢?
三十有一年春,在郎筑台
公羊说:“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临近百姓洗漱的地方。”
刘氏说:“不对。讥讽在于筑台,不在于临近百姓。如果不临近百姓,台就能建吗?台如果不能建,即使不临近百姓,也应当讥讽。”
在薛筑台
公羊说:“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讥讽远。”
这个说法接近正确,但未尽善。如果只讥讽远,那么近而逾越制度,又该怎么办呢?
齐侯来献戎菽
公羊说:“齐,是大国,为什么亲自前来?献戎菽,是威慑我。怎么威慑我?旗帜经过我国。”
考察经文直接记载“齐侯来献戎菽”,岂止是建旗,而且是来献戎菽,不是齐侯经过鲁国。
谷梁说:“齐侯来献戎菽,是亲近齐侯。不说‘使’,是亲近与他相同,所以不说‘使’。献戎菽,军中获得,称为戎菽。”
刘氏说:谷梁说“亲近齐侯”,不说“使”,亲近与他相同,不说“使”,是错的。去年齐人讨伐山戎,谷梁之所以知道应当是齐侯,正是因为今年献戎菽的是齐侯。然而齐侯已经讨伐山戎,又来献戎菽。怎么看出他是派人呢?鲁国虽然想亲近齐国,难道可以就不区分齐侯的使者吗?假使称齐侯派人来献戎菽,文辞怎么不同于齐侯来献捷呢?如果都不称齐,又不说“来”,那确实可以说是亲近与他相同了。现在既称齐,又说“来献”,齐不是我国,来不是不外出。虽然隐藏了使者的名字,仍然是齐来献戎菽,哪里看出亲近呢?又说:“军中获得称为戎菽。”考察菽就是豆,齐侯讨伐山戎却取他们的豆献给诸侯,不合事理。怀疑菽是狄字。谷梁解释“戎者即北狄也”,北字类似卝,狄字类似叔,传写讹误,又合并为一个字,不然不会如此妄解。我考察:《管子》说“出戎菽及冬葱布之天下”,谷梁难道据此以为义吗?让齐侯背负豆子献给鲁国,不也太劳苦了吗?又考察:刘氏说齐侯讨伐山戎,本是顺从谷梁而言,并非实称齐侯。
秋,在秦筑台
公羊说:“为什么记载?是讥讽。讥讽什么?临近国都。”
考察郎、薛、秦,都是鲁国的远地。公羊对于郎,讥讽其临近百姓洗漱的地方;对于薛,讥讽其远;对于秦,讥讽其临近国都。也没有确定的主旨了。
谷梁说:“担忧山林薮泽的利益,有人说倚仗桓公。桓公国外没有诸侯的变故,国内没有国事,跨越千里险阻,向北讨伐山戎,为燕国开辟土地。鲁国国外没有诸侯的变故,国内没有国事,一年劳役百姓,三时担忧山林薮泽的利益,厌恶内政。”
考察谷梁在二十八年筑郿,也说担忧山林薮泽的利益。啖氏认为这个说法应当用在筑囿之下,这不过是筑台罢了,不是囿。而谷梁又以此来说,也见其言不当。况且倚仗桓公的说法也不对,鲁国的三次筑台,乃是自荒罢了,岂是倚仗桓公呢?
三十有二年春,修筑小谷城
左氏说:修筑小谷城是为了管仲。
赵氏说:不系于齐,不是为了齐。孙氏说:曲阜西北有小谷城,康侯。胡氏说:孙,是鲁国人,终身学习《春秋》,他考察此事详细了。
。髙氏曰:小谷,鲁邑也。先儒以为齐邑,鲁为管仲城之,若然,亦当异其文而系之齐矣。且公虽感齐侯之私,岂肯为管仲城邑乎?彼殆见昭十一年申无宇曰:「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焉」,故有此説。殊不知齐自有谷,如文十七年公及齐侯盟于谷,宣十四年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此齐谷也,非鲁之小谷。
译高氏说:“小谷是鲁国的城邑。以前的儒者认为它是齐国的城邑,是鲁国为管仲修筑的城墙。如果真是这样,经文就应当改变写法,将其归属齐国了。况且鲁公虽然感念齐侯的私恩,难道肯为管仲修筑城邑吗?他们大概是因为看到《左传》昭公十一年申无宇说:‘齐桓公修筑谷邑并安置管仲在那里’,所以才有这种说法。他们却不知道齐国本来就有谷邑,例如文公十七年鲁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宣公十四年公孙归父在谷地抵御齐侯,这些提到的谷邑都是齐国的谷邑,并非鲁国的小谷。”
夏宋公齐侯遇于梁丘
左氏曰:「齐侯为楚伐郑之故,请防于诸侯。宋公请先见于齐侯。夏,遇于梁丘。」
左氏见宋序齐上,故为先见之説,以附防之,非实事也。左氏附防,大抵类此。
谷梁曰:「遇者,志相得也。」梁丘在曹邾之间,去齐八百里,非不能从诸侯而往也。辞所遇,遇所不遇,大齐桓也。
刘氏曰:非也。诸侯相遇,何大之有?愚案:防盟侵伐,有从诸侯者矣。《春秋》未有以遇礼见而从诸侯者也,安得谓辞所遇哉?
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
左氏曰:「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乡者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
邦衡胡氏曰:「内杀大夫皆书刺,若季友以君命杀叔牙,当亦书刺,今不言刺而言卒,则非杀眀矣。若以为季友讳杀,则周公诛管蔡不当讳耶?叔牙之卒有不可知者。」髙氏曰:「此僖叔也,左氏具载季友杀叔牙之事,考之于经,全不寓防意。且公既有子,何必问后?正使问后,而叔牙輙以庆父对,若公以为不当立,则自不立耳,何至于杀叔牙耶?杀叔牙而反使庆父执国政,此又何耶?况此去公薨尚逺,岂公临终之事耶?公羊以为将弑庄公,此又无谓之甚者。以此言之,公子牙葢自卒耳。牙卒,其子乃公孙兹,兹之后则有叔孙得臣、叔孙侨如、叔孙豹、叔孙婼、叔孙不敢、叔孙州仇,皆执鲁国之政者,是以谨而志其卒。」
公羊曰:何以不称弟杀也?杀则曷为不言刺?为季子讳杀也。曷为为季子讳杀?季子之遏恶也,不以为国狱,缘季子之心而为之讳。季子之遏恶奈何?庄公病将死,以病召季子。季子至而授之以国政,曰:“寡人即不起此病,吾将焉致乎鲁国?”季子曰:“般也存,君何忧焉?”公曰:“庸得若是乎?牙谓我曰:‘鲁一生一及,君已知之矣。’庆父也存。”季子曰:“夫何敢?是将为乱乎?夫何敢?”俄而牙弑械成,季子和药而饮之,曰:“公子从吾言而饮此,则必可以无为天下戮笑,必有后乎鲁国;不从吾言而不饮此,则必为天下戮笑,必无后乎鲁国。”于是乎从其言而饮之。饮之无傫氏至乎王堤而死。公子牙今将尔辞,曷为与亲弑者同?君亲无将,将而诛焉。然则善之与?曰:“然。”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季子杀母兄,何善尔?诛不得辟兄,君臣之义也。然则曷为不直诛而酖之?行诛乎?兄隠而逃之,使托若以疾死然,亲亲之道也。
赵氏曰:案书公子常法也,叔肸书弟,自别有为,不得引以为义。刘氏曰:公羊云不称弟杀也,其意欲以不称弟起牙见杀,非也。二十五年公子友如陈,不称弟,又何故哉?愚谓据公羊言,公子牙不过对庄公曰:「鲁一生一及,荐庆父耳。」季子亦不过言:「夫何敢将为乱乎尔?安得便弑械成乎?」使弑械成,必不以季子一言饮酖而即死也。且经书公子牙卒,与书大夫卒无异辞,不见与亲弑者同辞也。公羊之言不近人情,辨又见左氏。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
公羊曰路寝者何正寝也
此训诂得之义则未也
冬己未子般卒
公羊曰:「子卒」云「子卒」,此其称「子般卒」何?君存称世子,君薨称子某,既葬称子,逾年称公子。般卒何以不书葬?未逾年之君也。有子则庙,庙则书葬;无子不庙,不庙则不书葬。
髙氏曰:「景王既葬,王子猛卒,何以名?愚谓诸侯志葬,必有义,私諡与缓速是也。此未逾年之君,无私諡,故不书葬尔。非以有子则庙,无子不庙也。」
谷梁曰:「子卒,日正也。不日,故也。有所见,则日。」
刘氏曰:「非也!若有所见,又不日者,岂不益眀乎?何苦日之与正卒相乱哉!」用此观之,非圣人之意,明矣。
公子庆父如齐
谷梁曰:「此奔也,其曰如何也?讳莫如深,深则隠,茍有所见,莫如深也。」
啖氏
译夏季,宋公与齐侯在梁丘相会。
《左传》说:“齐侯因为楚国攻打郑国的缘故,请求诸侯在防地结盟。宋公请求先会见齐侯。夏季,两人在梁丘相会。”
《左传》因为宋公排在齐侯之上,所以编造了先见齐侯的说法,以此来附会防地结盟之事,这不是事实。《左传》附会防地结盟,大体都类似这样。
《谷梁传》说:“相会,是心意相投。”梁丘在曹国和邾国之间,距离齐国八百里,并非不能跟随诸侯前往。推辞所遇之会,而选择所不遇之会,是为了尊崇齐桓公。
刘氏说:“不对。诸侯相会,有什么可尊崇的?我认为:防地结盟和侵伐,有跟随诸侯的情况。《春秋》中没有以相会之礼相见而跟随诸侯的先例,怎么能说是推辞所遇之会呢?”
秋季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
《左传》说:“庄公生病,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说:‘庆父有才能。’庄公又问季友。季友回答说:‘我愿以死辅佐公子般。’庄公说:‘刚才叔牙说“庆父有才能”,成季(季友)假借君命命令僖叔(叔牙)在鍼巫氏那里等待,派鍼季用毒酒赐死他,说:“喝了这杯酒,你就能在鲁国有后代;不喝,你不仅会死,而且不会有后代。”叔牙喝了毒酒,回去后到了逵泉就死了,后来立了叔孙氏。’”
胡安国说:“国内杀大夫都记载为‘刺’,如果季友以君命杀叔牙,也应该记载为‘刺’,现在不记载‘刺’而记载‘卒’,那就明显不是被杀了。如果认为是为季友隐瞒杀人之事,那么周公诛杀管叔、蔡叔难道不该隐瞒吗?叔牙的死因有不可知之处。”高氏说:“这就是僖叔。《左传》详细记载了季友杀叔牙的事,对照经文,完全没有防地结盟的意思。况且庄公已经有儿子,何必询问继承人?即使询问继承人,叔牙贸然以庆父作答,如果庄公认为庆父不该立,自然就不立他罢了,何至于杀叔牙呢?杀了叔牙反而让庆父执掌国政,这又是为什么呢?况且这距离庄公去世还远,难道是庄公临终时的事吗?《公羊传》认为叔牙将要弑杀庄公,这更是荒谬至极。由此说来,公子牙大概是自然去世的。叔牙去世,他的儿子是公孙兹,公孙兹的后代有叔孙得臣、叔孙侨如、叔孙豹、叔孙婼、叔孙不敢、叔孙州仇,都是执掌鲁国政事的人,因此谨慎地记载了他的去世。”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弟”而被杀?被杀为什么不记载为“刺”?是为季子隐瞒杀人之事。为什么为季子隐瞒杀人之事?因为季子遏制恶行,不把这当作国家的狱讼,顺着季子的心意而为他隐瞒。季子遏制恶行是怎样的呢?庄公病重将死,因病召见季子。季子到了,庄公把国政交给他,说:“我如果不起此病,我将把鲁国托付给谁呢?”季子说:“公子般还在,您担忧什么呢?”庄公说:“怎么能这样呢?叔牙对我说:‘鲁国一代父死子继,一代兄终弟及,您已经知道了。’庆父还在。”季子说:“他怎敢?这是要作乱吗?他怎敢?”不久叔牙弑君的器械准备好了,季子调和毒药给他喝,说:“公子听从我的话喝下这杯酒,就一定可以避免被天下人嘲笑,一定能在鲁国有后代;不听从我的话不喝这杯酒,就一定被天下人嘲笑,一定在鲁国没有后代。”于是叔牙听从他的话喝了毒酒。喝完后到了无傫氏,到了王堤就死了。公子牙现在的言辞,为什么与亲手弑君的人相同?对于君父,不能有弑杀的念头,有了念头就要诛杀。那么这是善行吗?回答说:“是的。”杀世子或母弟,直接称君主的,是表示厌恶。季子杀母兄,为什么是善行?诛杀不得避开兄长,这是君臣的大义。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诛杀而是用毒酒赐死?执行诛杀时,兄长隐藏逃跑,让他托辞好像因病而死,这是亲爱亲人的道理。
赵氏说:查考记载公子的常法,叔肸记载为“弟”,是有特殊用意,不能引为义例。刘氏说:《公羊传》说不称“弟”而被杀,其意是想以不称“弟”来引出叔牙被杀,这是不对的。二十五年公子友出使陈国,不称“弟”,又是什么原因呢?我认为根据《公羊传》的说法,公子牙不过是对庄公说:“鲁国一代父死子继,一代兄终弟及,推荐庆父罢了。”季子也不过说:“他怎敢将要作乱呢?怎能说弑君的器械就准备好了呢?”如果弑君的器械准备好了,叔牙绝不会因为季子一句话喝毒酒就立即死去。况且经文记载公子牙卒,与记载大夫卒没有不同的言辞,不见得与亲手弑君的人言辞相同。《公羊传》的话不合人情,辨析又见于《左传》。
八月癸亥日,庄公在路寝去世。
《公羊传》说:路寝是什么?是正寝。
这种训诂得到了意义,但还没有得到义理。
冬季己未日,子般去世。
《公羊传》说:“子卒”说“子卒”,这里称“子般卒”是什么意思?君主在世时称世子,君主去世称子某,安葬后称子,过了一年称公子。子般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安葬?因为他是未过一年的君主。有儿子就立庙,立庙就记载安葬;没有儿子不立庙,不立庙就不记载安葬。
高氏说:“景王安葬后,王子猛去世,为什么称名?我认为诸侯记载安葬,必有义理,私谥和缓急是原因。这是未过一年的君主,没有私谥,所以不记载安葬罢了。不是因为有儿子就立庙,没有儿子就不立庙。”
《谷梁传》说:“子卒,记载日期是正例。不记载日期,是故例。有所见,就记载日期。”
刘氏说:“不对!如果有所见,又不记载日期,难道不是更明显吗?何必让记载日期与正例相混淆呢!”由此看来,这不是圣人的本意,是很明显的。
公子庆父出使齐国。
《谷梁传》说:“这是奔逃,为什么说‘如’呢?隐瞒没有比这更深的,深就隐藏,如果有所见,没有比这更深的了。”
啖氏
曰:「若实奔而书曰如,乃是掩其恶也,岂其然乎?」刘氏曰:「闵公不书即位,足以起子般之弑尔,不足见庆父之贼也。《春秋》记诸侯大夫之奔,不必皆弑君也,书庆父奔亦何不可哉?且庆父亲弑其君,此鲁国人人之讐,奈何反掩匿蔽覆,不明白其奔,使弑君之贼不见乎?又文十八年十月子卒,其下则季孙行父如齐,亦有所见也。若以庆父之例推之,则行父亦弑子赤者耶?」何谓书如齐?莘老孙氏曰:「庆父如齐,非鲁人逐之,故不言奔尔。若《春秋》为之讳,则闵公二年出奔,又何以不为之讳哉?」
译说:“如果庆父实际上是逃亡,而《春秋》却记载为‘如’(出访),这难道是掩盖他的罪恶吗?怎么会这样呢?”刘氏说:“闵公不记载即位,足以暗示子般被弑杀,但不足以显示庆父是弑君贼。《春秋》记载诸侯大夫的逃亡,并不一定都是弑君之罪,记载庆父逃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况且庆父亲自弑杀国君,这是鲁国所有人的仇敌,为什么反而要掩盖隐藏,不明确记载他逃亡,使弑君的贼人不得显露呢?又如在文公十八年十月子赤去世,其下记载季孙行父出访齐国,也有其深意。如果按照庆父的例子来推断,那么季孙行父也是弑杀子赤的人吗?”什么叫作记载“如齐”?莘老孙氏说:“庆父出访齐国,并非鲁国人驱逐他,所以不记载为‘奔’(逃亡)。如果《春秋》为他避讳,那么闵公二年他出奔,又为什么不为他避讳呢?”
三传辨疑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七
元 程端学 撰
闵公
元年春王正月
左氏曰不书即位乱故也
啖氏曰:国有危难,岂妨行礼?左氏解闵公不言即位,妄也。刘氏曰:左氏曰不书即位,乱也。杜云:国乱不得成礼,皆非也。去年十月,子般卒,则闵公立,至今已三月,乱亦定矣。言乱不得成礼,非也。且必若云,何以能朝庙乎?朝庙,岂非即位乎?济川何氏曰:左氏所云乱者,以庆父弑子般,国内震慴,故即位之礼有阙。然公子翚杀隠,防仲弑恶,彼时亦乱,何桓、宣独暇而即位乎?斯先君不以道终,则子弟不忍即位也。
公羊曰:公何以不言即位?继弑君不言即位。孰继?继子般也。孰杀子般?庆父也。杀公子牙,今将尔。季子不免。庆父弑君,何以不诛?将而不免,遏恶也。既而不可及,因狱有所归,不探其情而诛焉,亲亲之道也。恶乎归狱?归狱仆人邓扈乐。曷为归狱仆人邓扈乐?庄公存之时,乐曽▯于宫中,子般执而鞭之。庄公死,庆父谓乐曰:「般之辱尔,国人莫不知,盍弑之矣。」使弑子般,然后诛邓扈乐而归狱焉。季子至而不变也。
刘氏曰:「公羊曰:『诛邓扈乐而归狱焉,季子至而不变也。』又曰:『既而不可及,不探其情而诛焉,亲亲之道也。』非也。庆父弑般,欲取其国,是时季子力不能诛,故遁逃他国尔。设令季子力防诛之,则庆父诛矣,何谓不探其情乎?愚案:左氏弑子般为圉人荦,而其事迹与此亦不相类,则二传所载未可尽信也。」
谷梁曰:「继弑君,不言即位,正也。亲之,非父也;尊之,非君也。继之如君父也者,受国焉尔。」
案礼为之后者,为之子。又人君虽未逾年,一日立乎其位,则固一国之君也。谷梁乃曰:「亲之非父,尊之非君,以受国而继之,如君父,不可以训。」
齐人救邢
谷梁曰善救邢也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
谷梁曰:「庄公葬,而后举諡。諡,所以成徳也。于卒事乎加之矣。」
谷梁知卒事加諡而不知私諡之非。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
左氏曰:「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
木讷赵氏曰:「庆父杀逆,岂肯复季子?左氏但以落姑之盟与季子之文相连,葢以庆父请之非也。」愚案:「庆父握兵权,专国柄,通乎君母,将以簒位,安肯复请季友以分权?木讷之説是也。」君举陈氏亦曰:「若庆父为之,则闵公不弑。以闵公之见弑,知非庆父意。」
谷梁曰盟纳季子也
亦左氏之意
季子来归
左氏曰季子来归嘉之也
公羊曰:「其称季子何?贤也。其言来归何?喜之也。」存耕赵氏曰:「国人谓季子真忠公室也,故愿其归焉。然患未作,则奉身以出;既归而遇乱,则奉僖公以奔。较之叔牙、庆父,为贤耳。」
谷梁曰:「其曰季子,贵之也;其曰来归,喜之也。」
赵氏曰:不言至,异乎执耳。《春秋》不为忧喜生文。愚谓左氏言嘉之,公羊言贤且喜之,谷梁言贵且喜之,皆以「子与」来归字生义,而不知圣人所书之防。夫鲁人惧其国之乱,而喜季子之归,尊爱之而以子称。鲁史亦喜之而书其来归之始。然季子之归,乃季氏僭鲁之初也。孔子因而不革,以见季子因国人归向而遂窃其国柄。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然则圣人果喜季子之归乎?
冬齐仲孙来
左氏曰:「书曰:『仲孙亦嘉之也。』」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寜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
案齐使仲孙,虽非善意,然问鲁可取,未必然也。故叶氏亦以此为后世附益之辞。
公羊曰:「齐仲孙者,何?公子庆父也。公子庆父,则曷为谓之齐仲孙?系之齐也。曷为系之齐?外之也。曷为外之?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
译《三传辨疑》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三传辨疑》卷七
元 程端学 撰
闵公
元年春王正月
左氏说: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动乱的缘故。
啖氏说:国家有危难,难道妨碍举行礼仪?左氏解释闵公不称即位,是荒谬的。刘氏说:左氏说不记载即位,是因为动乱。杜预说:国家动乱不能完成礼仪,这都是不对的。去年十月,子般去世,那么闵公就即位了,到现在已经三个月,动乱也平定了。说动乱不能完成礼仪,是不对的。况且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能朝拜宗庙呢?朝拜宗庙,难道不是即位吗?济川何氏说:左氏所说的动乱,是因为庆父杀害子般,国内震惊恐惧,所以即位的礼仪有缺失。然而公子翚杀害隐公,逢仲杀害闵公,那时也是动乱,为什么桓公、宣公唯独有空闲而即位呢?这是因为先君不得善终,那么子弟不忍心即位。
公羊说:闵公为什么不称即位?继承被弑杀之君,不称即位。继承谁?继承子般。谁杀害子般?庆父。杀害公子牙,现在将要把他除掉。季子不能免于祸患。庆父弑君,为什么不诛杀他?将要除掉他而不能免于祸患,是为了遏制恶行。等到后来已经来不及,不探究实情而诛杀他,是爱护亲属的道理。把罪责归给谁?归给仆人邓扈乐。为什么归给仆人邓扈乐?庄公在世时,邓扈乐曾在宫中淫乱,子般抓住他并鞭打他。庄公死后,庆父对邓扈乐说:“子般侮辱你,国人没有不知道的,何不杀了他呢?”让他杀害子般,然后诛杀邓扈乐而把罪责归给他。季子到来而没有改变这种做法。
刘氏说:“公羊说:‘诛杀邓扈乐而把罪责归给他,季子到来而没有改变这种做法。’又说:‘等到后来已经来不及,不探究实情而诛杀他,是爱护亲属的道理。’这是不对的。庆父杀害子般,想夺取国家,这时季子力量不能诛杀他,所以逃往他国罢了。假使季子力量能够诛杀他,那么庆父就被诛杀了,什么叫不探究实情呢?我考察:左氏说杀害子般的是圉人荦,而他的事迹与此也不相类似,那么两传所载不能完全相信。”
谷梁说:“继承被弑杀之君,不称即位,是正当的。亲近他,他不是父亲;尊崇他,他不是君主。继承他如同君父一样,是因为承受国家罢了。”
考察礼制,作为后嗣的人,成为他的儿子。又君主虽然未满一年,一旦立于其位,就固然是一国的君主。谷梁却说:“亲近他不是父亲,尊崇他不是君主,因为承受国家而继承他,如同君父,这不可以作为准则。”
齐人救援邢国
谷梁说:称赞救援邢国。
夏六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庄公
谷梁说:“庄公安葬后,才举出谥号。谥号,是用来成就德行的。在去世的事情上加上它了。”
谷梁知道在去世时加上谥号,却不知道私定谥号的错误。
秋八月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
左氏说:“请求恢复季友的职位。”齐侯答应了他,派人从陈国召他回来。公驻扎在郎地,等待他。
木讷赵氏说:“庆父杀逆,怎么肯恢复季子?左氏只是把落姑之盟与季子的文字相连,大概认为庆父请求恢复季友是不对的。”我考察:“庆父掌握兵权,专断国政,与君母通奸,将要篡位,怎么肯请求恢复季友以分权?木讷的说法是对的。”君举陈氏也说:“如果是庆父做的,那么闵公就不会被弑杀。从闵公被弑杀,知道不是庆父的意思。”
谷梁说:结盟是为了接纳季子。
也是左氏的意思。
季子回来
左氏说:季子回来,是嘉奖他。
公羊说:“称季子是什么意思?是贤德。说回来是什么意思?是欢喜。”存耕赵氏说:“国人认为季子真正忠于公室,所以希望他回来。然而祸患未作,就带着自身出走;既已回来而遇到动乱,就奉着僖公奔逃。比较叔牙、庆父,算是贤德罢了。”
谷梁说:“称季子,是尊贵他;称回来,是欢喜他。”
赵氏说:不称至,与执不同。《春秋》不因忧喜而造作文辞。我认为左氏说嘉奖他,公羊说贤德且欢喜他,谷梁说尊贵且欢喜他,都从“子”与“来归”字生出意义,而不知道圣人所书写的深意。鲁国人害怕国家动乱,而欢喜季子回来,尊爱他而以子称呼。鲁史也欢喜他而记载他回来的开始。然而季子回来,乃是季氏僭越鲁国的开始。孔子因循而不改革,以显示季子因为国人归向而窃取国家权柄。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四代了。”那么圣人真的欢喜季子回来吗?
冬齐仲孙来
左氏说:“记载说:‘仲孙也嘉奖他。’”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还秉持周礼,周礼是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先颠倒,然后枝叶跟随它。鲁国不抛弃周礼,还不能动它。您务必平定鲁国祸难而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凭借稳固的国家,离间携贰的国家,颠覆昏乱的国家,这是霸王的器具。”
考察齐国派遣仲孙,虽然不是善意,然而问鲁国是否可以夺取,未必是真的。所以叶氏也认为这是后世附加的言辞。
公羊说:“齐仲孙,是谁?是公子庆父。公子庆父,那么为什么称他齐仲孙?把他系于齐国。为什么系于齐国?把他当作外人。为什么当作外人?《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