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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洪氏春秋说二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说》卷一宋洪咨夔撰隠公上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9 段

。周公置之国门之外,所以逺之也。公方摄位,戎窥其有慊然不自安之心,敢牵帅为潜之防。公亦幸戎之亲已,会之如敌,已不以为嫌焉。春秋以戎敌公,其讥明矣。

译周公把戎人安置在国门之外,这是为了疏远他们。周公正代行王权,戎人窥探到他内心有愧疚不安的情绪,便敢率领部众进行暗中防备。周公也庆幸戎人亲近自己,像对待敌人一样与他们相会,自己并不以此为嫌恶。《春秋》将戎人视为周公的敌对者,其中的讥讽之意就很明显了。

夏五月莒人入向

春秋无义战,强凌弱,众暴寡。自书莒人入向始,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故小国亦得以擅其兵也。

  无骇帅师入极

极如颛臾、须句之类,皆附庸也。无骇以未赐族之大夫,将尊师众以压之,极不支矣。在《易》之师,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贵乎以顺动也。入者,内不受之辞,岂顺动乎?

  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

春防于潜,戎请盟,公辞焉。亡几何,遽为唐之盟。盟之不足恃,公固知之矣。而顾汲汲盟之,以修戎好,内歉故也。徐戎并兴,而有费▯筑,与征同日。其严于御戎若此,公顾援而进之。既防而盟,如待大国,鲁自此卑矣。时月日具,圣人之虑葢深。

九月,纪裂繻来逆女。冬,十月,伯姬归于纪。

昬姻,人道之始。纪侯以未命之,裂繻来逆。女尠,吾女矣。归妹永终,知敝女归之正不正,以礼不以礼,可以占终焉。君子是以知伯姬之不能有纪也。

  纪子伯莒子盟于宻

子伯子帛,其说不一。大要,纪莒自为盟,非为鲁也。以告鲁而书也。

  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

春秋之始,无以妾母为夫人者。此夫人葢公之妻也。公以摄欺世,不以君礼自处,妻则用夫人之礼以贵之。小人揜其不善而着其善,君子视之如见肺肝。故子氏不书卒而书薨,以成其为君夫人。书薨而不书▯,以见其不敢自正其为君夫人【按:夫人先君薨者,经文例不书▯,非于义有所贬损也。原文非是】

  郑人伐卫

大司马九伐之法,天子声罪而讨也。列国燕伐,燕耳。郑以公孙滑奔卫,卫人为之取廪延,故执此辞,擅兵以攻卫,是何责人之周,而罪已之畧也?庄公志于杀弟,大叔段奔共,其子滑奔卫,父子不相保,公之怒可少霁矣。又伐卫以讨其薮逋,夫极之于其所徃,施之诸臣犹不可,况犹子乎?伐国非将卑师少,而人之罪郑深也。

  三年春王二月巳已日有食之

日为众阳之宗,而阴犯之,故食犹君徳,本清明而有蛊之者,其明伤矣。歴家推剥蚀有定数,然有道之世,三光全而寒暑平。今谪见于上,人君能寅畏修省,以还吾清明之天,则咎征转为休徴矣。伐鼓用币,特其末。

  三月庚戌天王崩

舜五十陟方,乃死而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平王在位五十一年,非不久也,黍离之风竟不复振。其崩至无以为▯,悠悠嵗月,志不自强,故终于弱而已矣。顾命一书,志王崩之变,礼为多。而康王初立,召、毕二公率诸侯入应门,左右则臣子奔丧之常,百世不与易也。天王之崩,赴于鲁公,不奔丧,亦不遣使以吊,蔑周甚矣。夫君亲之尊一也,公不知临亲之▯,尚安知有王?公不知有王,则其臣安知有公?非自隳其坊乎?

  夏四月辛卯尹氏卒

天子之大夫外交于鲁,故尹氏之丧告书。尹氏去其官,谨世卿非人之戒也。王者以徳诏爵,其贤耶?象贤而用之,虽父子并为司徒,不害缁衣之美。其不贤耶?一日不可尸厥官,况可世官如尹氏乎?故用人者,当论贤不贤,不当论世不世。尹氏族强,不顾礼法而外交,越百九十余年,竟成王子朝之祸。

  秋武氏子来求赙

武氏世官也,子未成人者也。桓王之立,以未逾年,改元未出命,遣使故武氏子以自来。书其使非所使,求非所求,则冢宰之责也。鲁于天王之丧,虽赴不吊,王室不足于▯而求赙焉,是媿鲁也。夫犹有望于鲁也夫。

  八月庚辰宋公和卒

胡文定谓诸侯曰:「薨而书卒,以不请命于王而自立,不与其为诸侯也。」刘原父荅温公书谓:「薨者,臣子之辞。」温公亦以为然。合而观之,可见「薨鲁卒诸侯」之意。

冬,十有二月,齐侯、郑伯盟于石门。

郑去周为迩,在周为宻,故列国喜于交。郑伯主重于得,郑外冦急于搂。郑,《春秋》书郑之交于诸侯为多,石门之盟其首也。信不由中,盟何足尚哉?

  癸未▯宋穆公

宋殷后,其爵公王,请諡于天。诸侯请諡于王,不请而諡,非王制也。死丧相恤,邦交之常。故

译夏季五月,莒国人攻入向国。

《春秋》中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强者欺凌弱者,人多者暴虐人少者。自从记载莒国人攻入向国开始,上面没有英明的天子,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所以小国也能擅自动用武力了。

无骇率领军队攻入极国。

极国就像颛臾、须句这类国家,都是附庸国。无骇作为尚未被赐姓的大夫,率领尊贵的军队和众多的士兵去压制极国,极国无法抵挡了。《易经》中的“师”卦,刚健居中而得到响应,行动虽险却顺理成章,以此整治天下而百姓顺从,贵在顺应时势而动。攻入,是内部不接纳的说法,这难道是顺应时势而动吗?

秋季八月庚辰日,鲁庄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

春季在潜地设防,戎人请求结盟,鲁庄公推辞了。没过多久,就急忙在唐地结盟。盟约不足以依赖,鲁庄公本来就知道。但他却急切地结盟,以修好戎人关系,是因为内心有所愧疚。徐戎同时兴起,而有费地筑城,与征伐同日进行。他防备戎人如此严密,却反而拉拢并接纳他们。既设防又结盟,像对待大国一样,鲁国从此就卑微了。时间、月份、日期都详细记载,圣人的考量大概很深。

九月,纪国的裂繻来迎娶新娘。冬季,十月,伯姬嫁到纪国。

婚姻,是人伦关系的开始。纪侯因为没有被正式册封,派裂繻来迎亲。女子稀少,我们的女儿就是他的妻子了。嫁妹以求长久,知道伯姬出嫁是否正当,是否依礼,可以据此推测最终结果。君子因此知道伯姬不能保有纪国。

纪国的子伯与莒子在宻地结盟。

子伯和子帛,说法不一。大抵是纪国和莒国自行结盟,不是为了鲁国。因为报告了鲁国,所以史书予以记载。

十二月乙卯日,夫人子氏去世。

《春秋》初期,没有把妾母称为夫人的。这位夫人大概是鲁庄公的妻子。鲁庄公以摄政欺骗世人,不以君主的礼仪自处,但对妻子却用夫人的礼仪来尊宠她。小人掩盖他的不善而彰显他的善,君子看他就像看透肺肝一样清楚。所以子氏不记载“卒”而记载“薨”,以成全她作为君夫人的身份。记载“薨”而不记载“葬”,以显示他不敢自正其作为君夫人的身份。

郑国人攻打卫国。

大司马九伐的法度,是天子的声罪致讨。诸侯之间的征伐,只是征伐罢了。郑国因为公孙滑逃奔卫国,卫国人替他夺取了廪延,所以郑国以此为由,擅自出兵攻打卫国,这是多么苛责别人,而宽恕自己啊?庄公立志杀弟,大叔段逃奔共国,他的儿子滑逃奔卫国,父子不能互相保全,庄公的怒气可以稍微平息了。又攻打卫国以讨伐其收容逃犯,极国对于其所往之地,施加于臣子尚且不可以,何况是兄弟呢?攻打别国如果不是因为军队卑微、人数少,那么人们谴责郑国的罪行就深了。

三年春季,周王二月己巳日,发生日食。

太阳是众阳之宗,被阴气侵犯,所以发生日食,就像君主的德行,本来清明而有蛊惑者,其光明就受损了。历家推算日月蚀有定数,然而有道之世,日月星辰完整而寒暑平和。如今灾异显现于上,人君若能恭敬畏惧、修省自身,以恢复我们清明的天道,那么灾异之征就转为吉祥之征了。击鼓用币,只是末节。

三月庚戌日,周平王去世。

舜五十岁巡狩四方,死后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传于后世。平王在位五十一年,不算短了,但《黍离》的悲风终究没有再振作。他去世时连丧葬之礼都简陋,悠悠岁月,意志不自强,所以终于衰弱罢了。《顾命》一书,记载王崩的变化,礼仪最为完备。而康王初立,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进入应门,左右则是臣子奔丧的常礼,百世不变。周天王的去世,通报了鲁公,鲁公既不奔丧,也不派使者吊唁,蔑视周王室太严重了。君父的尊贵是一样的,鲁公不知道临丧之礼,还怎么知道有王?鲁公不知道有王,那么他的臣下怎么知道有公?这不是自毁堤防吗?

夏季四月辛卯日,尹氏去世。

天子的大夫与鲁国外交,所以尹氏的丧事通报后予以记载。尹氏去掉他的官职,是谨慎对待世卿非人的警戒。王者以德诏爵,如果贤能,就因贤而用他,即使父子都担任司徒,也不损害《缁衣》之美。如果不贤,一天也不能占据其官位,何况可以像尹氏那样世袭官职呢?所以用人者,应当论贤与不贤,不应当论世袭与否。尹氏家族强大,不顾礼法而外交,经过一百九十多年,终于酿成王子朝的祸乱。

秋季,武氏子来请求赙赠。

武氏是世袭官职的家族,子是指未成年的继承人。桓王即位,因为未满一年,改元尚未发布命令,派遣使者所以是武氏子自行前来。记载其使者不是所应派遣的,请求的不是所应请求的,这是冢宰的责任。鲁国对于周天王的丧事,虽然通报了但不吊唁,王室缺乏丧葬费用而请求赙赠,这是让鲁国羞愧。这还寄希望于鲁国呢。

八月庚辰日,宋公和去世。

胡文定对诸侯说:“记载‘卒’而不是‘薨’,是因为没有向周王请命而自立,不承认他是诸侯。”刘原父回复温公的信说:“‘薨’是臣子的说法。”温公也认为如此。综合来看,可见“鲁国用‘薨’,诸侯用‘卒’”的意思。

冬季,十二月,齐侯、郑伯在石门结盟。

郑国距离周王室近,在周王室地位重要,所以各国喜欢与之交往。郑伯重视利益,郑国外患急于掠夺。郑国在《春秋》中记载与诸侯交往最多,石门之盟是开端。信用不发自内心,盟约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

癸未日,为宋穆公举行葬礼。

宋国是殷商的后裔,其爵位为公,向天子请求谥号。诸侯向天子请求谥号,不请求而自行定谥,不符合王制。死丧互相慰问,是邦交的常礼。所以

鲁防其▯,然天王之崩属迩不防周而防宋,是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也。

译鲁国防备其〇,然而周天子去世不久,不防备周室却防备宋国,这是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却对缌麻、小功这类细微的丧服等级明察秋毫。

四年春王二月,莒人伐▯,取牟娄。

封建之法,先王取地上有水自然之比而为之,所以协比上下之情,使之一徳以尊王室而安生民也。故分疆画壤有其制,车服旌旗有其等,讲信修睦有其礼,救灾防难有其义。而连有帅,卒有正,州有牧,小大相维,内外相统。赐弓矢,然后得専征,其所征惟不共王命是问,非以从欲济忿而便其私也。是以王室尊,安民生寜一五等之爵,各保其社稷,以无坠厥祀。及其衰也,王者号令不行于诸侯,大不字小,彊不恤弱,以势力相雄长,以智谋相吞噬,无日不惟干戈之寻。周初千八百国,至春秋存者无几,而封建之法壊矣。莒前年入向,今年伐▯,取非其有之邑,区区蕞尔之国,犹擅兵若是,况大于莒者乎?书“取”,深疾之。

  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

春秋弑逆非一国,卫其首也。卫本纣畿内之地,成王以封康叔,其政化后革而先衰,故夷王时变风诗作,实居十三国之首。庄姜,庄公夫人,以公子州吁之母上僭而失位,故作《緑衣》。戴妫生子完,庄姜以为己子,而州吁弑之。姜送戴妫大归,故作《燕燕》。州吁弑嫡之后,庄姜推原祸乱之本,以为由已不见答于先君之所由致,故作《日月》。礼莫严于嫡庶之辨,庄公以私嬖纳州吁于邪,又属以兵,是授之弑完之刃也。夫爱始于袵席,变形于闺门,而祸流社稷,一至于此。州吁絶公子之属籍,而庄公不父之,罪隠然见于其中,可为万世之戒。

  夏公及宋公遇于清

二君志于防,而为草次不期之遇,其心所存,不欲国人窥之也。葢公以摄居位,不能不以桓为虑。宋缪公致国于与夷,而公子冯奔郑,殇公亦不能不以冯为忧。二君之隠于中者畧同,故为此遇也。

  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执孤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人之得以间吾骨肉之好,必中心隠然之间,有以召之也。宋殇公得国于缪公,缪公之子冯奔郑,郑人欲纳之,未有迹也。而殇公忌冯之心,已潜动于中,故州吁得以伐郑除害之语中之,遂兴此师。自此凡十一战,至于身弑,冯立然后已。岂惟防言能祸人国哉?忌冯一念之动,天昭昭乎临之矣。况党州吁弑君之贼,春秋所必诛乎?

秋翚帅师防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

伐郑之役,卫州吁使公孙文仲将,而宋公身在兵间。宋志明矣。戎者,国之大事;师者,君之大柄。帅师直以翚书何哉?语曰:「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宋伐郑,以除公子冯之害,与公之不诚于逊桓,机心械事,适相为符。故翚逆探其心,固请从宋,以遂其専,而公惟其言之聴也。异日激成钟巫之变,实兆于此。

九月,卫人杀州吁于濮。冬,十有二月,卫人立晋。

弑逆之贼,夫人得而讨之,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也。州吁弑君自立,其民不和,而求宠于诸侯,使诸侯少谁何之罪,人之得易耳。宋、陈乃合力左右之党,遂立矣。然未得鲁,不敢以为安。使鲁能请于周,声其罪,以王命讨,谁敢不从?宋为卫请,翚帅师以从伐郑,则鲁亦与之党益盛矣。而其民之未和,犹如故也。石碏以王觐为可,则是当时诸侯之犯名义,非王命不敢以自安。使王室能以大义号召诸侯,诛一不义,纪纲振而风采变,中兴不难。惜其君臣之不自亢也。卫人以讨贼望之诸侯,诸侯不足望,望之鲁,鲁不足望,望之周,周又不足望,其志良可悲矣。碏之谋行,杀州吁于陈之濮,称人以杀,国人杀之也。天尊地卑,而乾坤立,名义之在人心,未尝少蚀,故可以义动,而不可以威刼;可以礼率,而不可以力制。茍失其心,泰山累卵矣。州吁材非不勇,兵非不锐,党非不盛,而国人之心终不可强而和,必讨贼而后已。虽杀之于濮,几于失贼,而羣心之勃塞自是而始舒,岂非康叔之化在人未泯乎?公子晋称人以立,国人立之也。立无王命,犹为不宜立,然国人之心于是乎定矣。故曰:民为贵,君为轻。

  五年春公观鱼于棠

戒惧之心,易移;耽乐之情,难制。公子翚飞▯之志,勃勃乎不可遏。公顾玩细

译鲁隐公四年春季,周历二月,莒国人攻打向国,夺取了牟娄邑。

封建制度的法则,是先王选取土地上有水泽自然相连的地方来分封诸侯,以此来协调上下之间的情谊,使他们同心同德以尊崇王室并安定百姓。因此,划分疆界土地有其制度,车马服饰旌旗有其等级,讲求信用修好和睦有其礼仪,救济灾荒防备危难有其道义。于是,连有统帅,卒有长官,州有州牧,大小相互维系,内外相互统属。赐予弓矢,然后才能专断征伐,所征伐的对象只问是否不遵从王命,而不是为了顺从私欲、发泄愤恨而谋取私利。因此王室尊贵,百姓安宁,五种爵位各自保卫自己的社稷,不使宗庙祭祀断绝。等到王室衰微时,天子的号令不能在诸侯中推行,大国不爱护小国,强国不体恤弱国,凭借势力互相争雄,凭借智谋互相吞并,没有一天不寻找战争。周朝初年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国,到春秋时期存活的已寥寥无几,封建制度也就败坏了。莒国前年入侵向国,今年又攻打向国,夺取本不属于它的城邑,区区小国尚且如此擅动兵戈,何况比莒国更大的国家呢?史书用“取”字,是深表痛恨。

戊申日,卫国州吁杀死了他的国君完。

春秋时期弑君篡位的逆贼并非只有一国,卫国是首当其冲的。卫国本是商纣王京畿内的土地,周成王将其封给康叔,其政治教化后来变革而先于他国衰败,所以周夷王时出现了变风之诗,实际上位居十三国之首。庄姜是卫庄公的夫人,因为公子州吁的母亲地位僭越而失去正位,所以作了《绿衣》。戴妫生下公子完,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而州吁却杀死了他。庄姜送戴妫回母国,所以作了《燕燕》。州吁杀害嫡子之后,庄姜推究祸乱的根源,认为是由于自己不被先君所接纳而导致的,所以作了《日月》。礼仪没有比嫡庶之分更严明的了,卫庄公因为私宠将州吁引入邪路,又把军队交给他,这是把杀害完的刀柄递给了他。爱欲始于床席,在闺门之内变形,而祸患流布于社稷,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州吁断绝了公子的宗族属籍,而卫庄公不把他当父亲看待,罪责显然在其中,可以作为万世的警戒。

夏季,鲁隐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

两位国君志在防备,却进行这种没有约定日期的草率会面,他们的心思,是不想让国人窥探。大概是因为鲁隐公以摄政身份居位,不能不担心桓公。宋缪公把国家传给与夷(宋殇公),而公子冯逃奔郑国,宋殇公也不能不担忧公子冯。两位国君心中隐藏的忧虑大致相同,所以才有这次会面。

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

怀着猜疑之心的人,会引来贼人的口实。别人能够离间我们骨肉之间的亲情,必定是因为内心隐藏着间隙,从而招致了这种结果。宋殇公从宋缪公那里得到国家,宋缪公的儿子冯逃奔郑国,郑国人想要接纳他,还没有迹象。但宋殇公忌恨冯的心思,已经在暗中萌动,所以州吁得以用攻打郑国以消除祸害的话打动他,于是兴起了这次军队。从此以后共发生了十一次战争,直到宋殇公被杀,公子冯即位才停止。难道仅仅是防备言语就能祸害国家吗?忌恨冯的念头一动,上天就昭昭地监视着它了。何况还结党支持州吁这个弑君的贼人,这是春秋必定要讨伐的罪行。

秋季,公子翚率领军队会同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

攻打郑国的战役,卫国州吁派公孙文仲率领军队,而宋公亲自身在军中。宋公的意图很明显了。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军队,是君主的大权柄。率领军队却直接以公子翚的名字记载,为什么呢?古语说:“自身行为不正,虽然发令也不会有人听从。”宋国攻打郑国,是为了消除公子冯的祸害,这与鲁隐公不真诚地退位给桓公,心存机巧算计,恰好相互印证。所以公子翚逆料他的心思,坚决请求跟随宋国出兵,以实现自己的专权,而鲁隐公只听信他的话。日后激成钟巫之变,祸根就在此时埋下。

九月,卫国人杀死了州吁于濮地。冬季,十二月,卫国人拥立公子晋为国君。

弑君篡位的贼人,任何人都有权讨伐他,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州吁弑君自立,国内百姓不和,而向诸侯求取宠信,让诸侯稍微轻视他的罪过,被人轻易取代是很容易的。宋、陈两国合力支持他的党羽,于是州吁得以即位。然而没有得到鲁国的支持,不敢认为安全。如果鲁国能向周天子请求,声讨他的罪状,以王命讨伐,谁敢不服从?宋国为卫国请求,公子翚率领军队跟随攻打郑国,那么鲁国也与他们结党,势力更加强盛了。但国内百姓的不和,依然如故。石碏认为朝见周天子是可行的,这说明当时诸侯触犯名分道义,没有王命就不敢自安。如果王室能以大义号召诸侯,诛杀一个不义之人,纲纪振作而风气改变,中兴并不难。可惜那些君臣不能自我振作。卫国人希望诸侯讨伐贼人,诸侯不值得指望,指望鲁国,鲁国也不值得指望,指望周天子,周天子又不足以指望,这种志向实在可悲。石碏的计谋施行,在陈国的濮地杀死了州吁,称“人”来杀,是国人杀了他。天尊地卑,乾坤确立,名分道义在人心之中,未曾稍有减损,所以可以用道义感动,而不能用威势胁迫;可以用礼仪引导,而不能用强力制服。如果失去了民心,就像泰山压卵一样危险。州吁的才能并非不勇敢,军队并非不精锐,党羽并非不兴盛,但国人的心终究不能强行调和,一定要讨伐贼人然后才罢休。虽然在濮地杀了他,几乎放跑了贼人,但众人的郁结之心从此开始舒展,这难道不是康叔的教化在人们心中未曾泯灭吗?公子晋称“人”来拥立,是国人拥立他。拥立没有王命,尚且是不宜拥立的,但国人的心在此时安定下来了。所以说:百姓最为尊贵,君主相对较轻。

鲁隐公五年春季,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

戒惧之心,容易转移;沉溺享乐之情,难以控制。公子翚飞扬跋扈的志向,蓬勃兴起不可遏制。鲁隐公只顾玩赏细

娱,忘大患,而观鱼于逺地之棠。孟子所谓:“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非不乐也,所乐非所乐也。”况一嵗之事,在春田,不之搜,耕不之省,而肆为逰观之举,不知务甚矣。诿曰:“春献王鲔,将登寝庙,独无▯人乎?”

译为了娱乐而忘记重大的祸患,却在远方的棠地观赏鱼。孟子所说:“不贤的人,即使有这些快乐,也不是真正的快乐,而是所追求的快乐并非应当追求的快乐。”何况一年的事务,在于春季的田猎,不去搜捕猎物,不去视察耕种,却肆意进行游玩观赏的活动,不知道事务的重要到了极点。推脱说:“春季进献王鲔,将要供奉于寝庙,难道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夏四月▯卫桓公

按《史记》卫始伯也,顷侯时夷王命卫为侯,至平王命武公为公,自是皆僣公也。《春秋》书卫以侯卒而公之,着国人之私也。君弑贼不讨,不书▯。桓公之▯虽缓,贼讨可无憾矣。

  秋卫师入郕

郕间,卫乱而侵之。卫甫定,即入郕,修怨,何其亟也?兵法,出其所不意。卫之逆贼,阅八月而后讨。桓公十有四月而后▯。州吁用兵暴虐,疮痍未瘳。宣公自外初立,上下之情未孚。郕固不虞其遽及我也。师一举入其国,其得兵家之利乎?春秋正谊不谋利,书「入」,甚之也。

  九月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

仲子不得并配于惠公之庙,故为之别筑宫以祭,而因姓以名宫。公以摄欺世,今五年矣。其欺久而不续,则人将得而窥之,故又为此示国人以将逊之意,而申其欺。夫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公于▯亲,不屈半趾以临窆,而以盛礼施之先君之妾,其果出于是心之真乎?成王赐周公以天子礼乐,鲁自是僣用八佾。而仲子之庙落成,降杀用六,妇人无武,事故不言佾而言羽。初献六羽,以见前是之皆八也。又以见他庙之八犹故,而仲子则六也。又以见宫非所当宫,羽非所当羽,特饰欺之具也。

  邾人郑人伐宋

宋再挟卫以伐郑,又取邾田,其不义可知。邾、郑所以合而伐之也。是役,邾倡而郑和,故邾以附庸序于郑之上,重主兵也。春秋无义战,而多忿兵。使志足以御气,礼足以制情,方将自责自修之不暇,何暇连兵以伐人,而逞其报复之私哉?此所以兵无税驾之期,民无息肩之日。

  螟

大田》之诗曰:“去其螟螣,及其蝥贼,毋害我田穉。”而螟居其首,春秋不书螣及蝥贼之害,而书螟,与诗意合。葢螟为食苖心之虫,视食根节与叶为特重,故谨天戒而书之。夫人心受病,则百骸不能以自立;君心不正,则万化不能以自美;民心涣散,则国脉不能以自长。公观苖心之螟,盍知所警乎?

  冬十有二月辛巳公子彄卒

彄卒书日恩礼厚也。”以臧僖伯之贤,▯之加一等,未为过。然公之为人,工于饰欺,方諌如棠,诡辞以拒之。生无旌礼,死则厚▯,以葢其憾,不情甚矣。

  宋人伐郑围长葛

天理、人欲相为消长。人欲日长,则天理日消;人欲穷,则天理灭矣。宋缪公舎其子冯,而归国于与夷。其志岂无望?与夷之抚冯,犹巳之抚与夷也。而殇公抚存之不加忌,克之是用,冯遂出奔于郑。又极之于其所徃,必欲使无寄足之地。再挟弑君之卫,以伐郑,亦足以快其私矣。而冯不去,害不除,不能一日忘也。长葛之围,逾年不解,必取而后已。人知其为报郑,吾知其欲急郑而蹙冯也,甚矣。灭天理而穷人欲也。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宋洪咨夔撰隠公下

  六年春郑人来渝平

公糓曰:「输左氏曰:渝。诗载输尔载输堕也。易复即命渝,渝变也。输平,渝平,辞虽不同,同于败其成也。」鲁有狐壤之憾于郑,顷尝从宋伐之。其后郑入宋郛,公托行人失辞而弗救,盖与郑平矣。庄公深狡其间,鲁宋之好犹张仪所以间齐、楚方。鲁宋之好合,则求与我平;迨鲁宋之情亏,则其平遂变。玩鲁于股掌之上也。弭怨,圣人之所深喜;起戎,圣人之所深恶。特书「来渝平」,郑之机心呈露无余矣。

  夏五月辛酉公防齐侯盟于艾

公初有憾于齐、郑,而求好于宋、郑平。而宋遂睽,宋睽而郑复离。前失乎宋,后失乎郑,鲁之势孤矣。于是与齐解仇,为艾之盟。既而防齐及郑参盟中丘,为师期以伐宋。公可谓巧于植党矣。

  秋七月

  冬宋人取长葛

去年围,今年取。守者之力穷,取者之力亦穷矣。宜殇公有弗戢自焚之祸。

  七年春王三月叔姬归于纪

诸侯一娶九女,诸娣从之,祁祁如云,一日俱从也。伯姬归于纪,已数年,其娣叔姬始归之,岂礼也哉?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故刑于二女为难。况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尤易于上僣。委小星之命,安江沱之分。惟情之止乎礼义

译夏四月,卫桓公去世。

按照《史记》记载,卫国起初是伯爵,在顷侯时期,周夷王任命卫为侯,到了周平王时期,任命武公为公,从此以后都是僭越称公。《春秋》记载卫国以侯的身份去世,却称其为公,是为了彰显卫国人私自尊称他的情况。国君被杀而凶手未被讨伐,所以不记载桓公去世。桓公去世虽然迟缓,但凶手已被讨伐,也就没有遗憾了。

秋,卫国军队进入郕国。

郕国趁卫国发生动乱而侵犯它。卫国刚刚平定,就进入郕国,报复怨恨,怎么如此急切呢?兵法说,要出击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卫国那些叛逆的贼子,过了八个月才被讨伐。桓公过了十四个月才去世。州吁用兵暴虐,百姓创伤尚未痊愈。宣公从国外刚刚即位,上下之间的情意尚未信服。郕国本来不认为卫国会迅速波及到自己。军队一举攻入其国,这难道得到了兵家的便利吗?《春秋》崇尚正义而不谋求私利,记载“入”,是表示谴责。

九月,为仲子修建宫室,初次献祭六佾舞。

仲子不能与惠公合祭于宗庙,所以为她另外修建宫室来祭祀,并因为她的姓氏来命名宫室。隐公以摄政的身份欺骗世人,已经五年了。如果欺骗久了而不继续,人们就会窥探出真相,所以又做这件事向国人表示将要退位的意思,从而加深他的欺骗。不敬爱自己的亲人而敬爱他人,叫做违背礼制。隐公对于亲生母亲,在葬礼上连半趾都不肯弯曲以示哀悼,却用盛大的礼仪施之于先君的妾室,这难道是出于真心吗?周成王赐给周公天子的礼乐,鲁国从此僭越使用八佾。而仲子的宗庙落成,降低规格使用六佾,妇人不用武舞,所以不称佾而称羽。初次献祭六佾,是为了表明以前都是使用八佾。又借此表明其他宗庙的八佾依旧,而仲子则是六佾。又借此表明宫室不该建,舞羽不该用,只是装饰欺骗的工具罢了。

邾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宋国两次挟持卫国攻打郑国,又夺取邾国的田地,其不义可知。邾国、郑国因此联合攻打宋国。这次战役,邾国发起而郑国响应,所以邾国作为附庸排在郑国之上,重视主兵者。《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而多是愤恨之兵。如果志向足以驾驭意气,礼制足以节制情感,正应当自责自修都来不及,哪有闲暇连兵攻打别人,而逞其报复的私欲呢?这就是战争没有停息的时候,百姓没有喘息的日子。

发生螟灾。

《诗经·大田》说:“除去螟螣,以及蝥贼,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幼苗。”而螟排在首位,《春秋》不记载螣及蝥贼的危害,而记载螟,与诗意相合。大概螟是吃苗心的虫子,比起吃根节和叶子的虫子更为严重,所以谨慎地记录天戒而记载它。人心受到侵害,那么全身就不能自立;君心不正,那么万物就不能自然美好;民心涣散,那么国运就不能自然长久。隐公看到吃苗心的螟虫,何不知道警戒呢?

冬十二月辛巳日,公子彄去世。

彄去世记载日期,是因为恩礼深厚。凭借臧僖伯的贤德,对他加一等礼遇,并不算过分。然而隐公为人,擅长装饰欺骗,刚才在棠地,用诡辩之辞拒绝臧僖伯的劝谏。生前没有表彰礼遇,死后却厚葬,以掩盖他的怨恨,太不合情理了。

宋国人攻打郑国,包围长葛。

天理与人欲相互消长。人欲日益增长,那么天理日益消减;人欲穷尽,那么天理就灭绝了。宋缪公舍弃自己的儿子冯,而把国家传给与夷。他的志向难道没有期望吗?与夷对待冯,就像自己对待与夷一样。而殇公对待冯,不仅不忌恨,反而任用他,冯于是出逃到郑国。又极尽迫害于他所去的地方,一定要使他无处立足。再次挟持弑君的卫国,来攻打郑国,也足以快意其私心了。而冯不离去,祸害不消除,不能一天忘记。长葛的包围,超过一年不解除,一定要夺取才罢休。人们知道这是报复郑国,我知道这是想逼迫郑国从而困迫冯,太严重了。这是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啊。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 宋洪咨夔撰 隐公下

六年春,郑国人来改变和平。

《公羊传》、《谷梁传》说:“输。”《左传》说:“渝。”《诗经》记载“输尔”,意思是毁坏。《易经》说“复即命渝”,渝是改变的意思。输平,渝平,言辞虽然不同,都在于败坏已成的和平。鲁国对郑国有狐壤的怨恨,曾经跟随宋国攻打郑国。后来郑国攻入宋国都城,隐公借口使者言辞失当而不救援,大概与郑国讲和了。庄公深谙其间权谋,鲁宋的友好关系,就像张仪离间齐、楚一样。鲁宋的友好关系结合,就要求与我讲和;等到鲁宋的情意亏损,那么和平就改变了。把鲁国玩弄于股掌之上。消除怨恨,是圣人深深喜欢的;挑起战争,是圣人深深厌恶的。特别记载“来渝平”,郑国的机心显露无遗了。

夏五月辛酉日,隐公在艾地与齐侯结盟。

隐公起初对齐国、郑国有怨恨,而寻求与宋国、郑国友好。而宋国于是背离,宋国背离而郑国又疏远。先前失去了宋国,后来失去了郑国,鲁国的势力孤立了。于是与齐国和解,在艾地结盟。不久又在防地,齐国与郑国在中丘结盟,约定出兵日期来攻打宋国。隐公可以说善于结党了。

秋七月

冬,宋国人夺取长葛。

去年包围,今年夺取。防守者的力量穷尽了,夺取者的力量也穷尽了。难怪殇公有不收敛而自焚的祸患。

七年春王三月,叔姬嫁给纪侯。

诸侯一娶九女,众妾跟随,众多如云,一天都跟随。伯姬嫁给纪侯,已经好几年了,她的妹妹叔姬才开始嫁过去,这难道是礼制吗?两个女子同居,她们的志向不同,所以以二女为刑是困难的。何况国君的衣袖,不如妹妹的衣袖好,尤其容易以上僭下。安于小星的命运,安于江沱的分别。只有情感止于礼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