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说卷九 宋 洪咨夔 撰闵公
宣淫,上下无间。文姜与齐襄疾驱于通道,大都已则筑台,临党氏而搂孟任。哀姜通于共仲,而仆人邓扈乐又淫于宫中。一家之中,如蜩螗沸羮,欲不乱得乎?成风事成季而属僖公,则子般及公之立,皆非其志,特借之以为驱除。般卒,成季出奔,公立而复之,犹望扶顚掖危之力,而巨恶在列,曽不知问,听其再动于恶。武闱之祸方作,而身奉成风之子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成季虽不与知其谋,纵虎兕于通衢,意果安在?国人特以方乱而季子归,皆有慰喜之意。圣人因而书之,大恶实不容掩也。况一书「季子来归」,而季氏得政权,去公室之渐,皆自此始矣。
译宣淫之风盛行,上下没有界限。文姜与齐襄公在通道上快马加鞭,在大都则修筑高台,面对党氏而搂抱孟任。哀姜与公子庆父私通,而仆人邓扈乐又在宫中淫乱。一个家族之中,如同蝉鸣鼎沸,想要不混乱怎么可能呢?成风促成季友之事而依附僖公,那么子般以及僖公的即位,都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借他们来清除障碍。子般死后,成季出逃,僖公即位后又让他回来,还指望他扶持危局的力量,然而巨大的罪恶就在朝列之中,竟然不去过问,听任他再次作恶。武闱之祸刚刚发生,成风却亲自带着自己的儿子前往邾国,庆父逃往莒国,这才回来拥立僖公。成季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将虎兕放于通衢大道,他的用心究竟何在?国人只是因为正值混乱而季子归来,都怀着欣慰喜悦的心情。圣人因此记载此事,巨大的罪恶实在无法掩盖。况且一经记载“季子来归”,季氏便掌握了政权,削弱公室权力的趋势,都是从这时开始的。
冬齐仲孙来
桓公方与公为落姑之▯,大夫随以省难来,非不念鲁也,而声庆父之罪以致讨,犹寂无闻。岂以季子既归,必有以处此欤?季子纵罪人以济其私,武闱祸▯,曽不旋踵,齐鲁之望孤矣。夫以鲁之君臣纵淫召乱,而谓犹秉周礼者,何故?动于人情者一时之变,根于人心者百世之常。周公、伯禽所以封殖人心者,岂以一贼臣而遂冺哉?异时韩宣子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相去几何年,所见犹仲孙也。兵环城外,▯歌不辍,屋壁可壊,丝竹自如。至此而后知入人深矣。然仲孙书来,不书其所以来,名曰“省鲁”,实以觇鲁。圣人盖危之,故与介葛卢、白狄来同辞。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
桓公之伯,始灭谭,继灭遂,已而降鄣,迁阳,皆以势迫而力胁之也。人情重迁,而强之迁,国无以立,民无以生。仁者为之乎?封卫救邢,不足以掩其过。故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者。
夏五月乙酉吉禘于荘公
吉凶之礼,不可参举而错行。荘公之防,未祥而禘,用吉礼,可乎?夫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成王以周公能为人臣,不能为之功,赐之天子之礼乐,非周公意也。季夏六月,鲁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牲用白牡,尊用牺、象、山罍,郁尊用黄目,灌用王瓉大圭。升歌清庙,下管象,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积,裼而舞大夏。其礼盛矣。伯禽受非礼之赐,初惟以祀周公,后世仍周公之祀,遂僣用之羣公之庙。禘者,禘其所自出,而羣庙合食焉,此天子之礼也。诸侯僣天子,则大夫僣诸侯,八佾、雍彻,无所不至矣。春秋于僣礼,不可胜讥,随事而见,故假吉禘以讥禘之僣。
秋八月辛丑公薨
子般之弑,卒而不薨。未逾年,不称公也。公之弑,薨而不地,不忍着其地,犹隠公也。贼不讨,不书▯。庆父自缢,犹不讨也。其不言弑,为鲁讳也。虽为鲁讳,而夫人之孙庆父之奔,实有不可掩者存。《明堂位》曰:“君臣未尝相弑。”安知《春秋》之防而显哉?
九月夫人姜氏孙于邾
文姜与闻桓弑,哀姜与闻闵弑,身负巨恶,国无所容,故皆托辞以孙。孙一也。文姜称夫人而不氏,哀姜以氏见者,何?文姜淫于齐,孙于齐,不待着氏而恶己见。哀姜淫于鲁,孙于邾,非着氏无以昭其恶也。哀姜不孙于齐而孙于邾者,何?文姜孙而襄公受之,哀姜孙而桓公不之受也。夫三纲五常之理,未尝一息冺焉,而穷人欲者自灭之。夫妇之义,以文姜而灭;母子之道,以哀姜而灭。乖气薫蒸,逆节▯白,岂无故而然哉?钟巫氏一念之烈也。
公子庆父出奔莒
庆父弑般而如齐,弑闵而奔莒。奔窘于如矣,而不失其为公子,志逸贼也。天下之恶无党,恶者则恶不自动;天下之奸无保,奸者则奸不自容。故讨恶必讨党恶,诛奸必诛保奸。皇极无所不受,而淫朋比徳之必去,正以是也。庆父初弑,使季友仗大义,声其罪。其出如齐,齐不纳焉。彼必知惧,不敢复动于恶。季友纵之,齐人纳之。彼知鲁不能讨,齐有足恃,故敢蹈前非而复出。今季友缓追逸贼,犹前日;齐则惩往事,不复纳矣。齐不之纳,故夫人不孙齐而孙邾。庆父不奔齐而奔莒。邾莒小国,非隠奸匿恶之地,而于夷之薨及宻之缢,特一息留耳。恶无党,奸无保,俯仰覆载,窄于窭数,夫然后乱臣贼子惧。
冬齐髙子来▯
厌乱思治,人之常情。困穷无▯,尤易为徳。党氏初变,国人震动。得一季友来,而国势定。讙曰:“季子喜,可知也。”武闱再变,国人益震动。得一髙傒来,而国势定。讙曰:“髙子喜,又可知也。”然季子之来,不能存闵公于嵗月之近。髙子之来,乃能定僖公于三十三年之久。季子私髙子公也。桓公本中材之主,管夷吾相之所用,各当其材,而伯业济。大夫出疆,利社稷,安国家,则専之。仲孙髙子皆以専境外之画,不称使其得人,何如哉?
十有二月狄入卫
小雅尽废,周道凌夷。伊川被髪而祭,卒
译冬天,齐国的仲孙来到鲁国。
桓公正与鲁君在落姑举行盟会,大夫跟随前来慰问灾难,并非不怀念鲁国,而是宣扬庆父的罪过以招致讨伐,却仍然寂静无声。难道是因为季子已经回国,必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吗?季子纵容罪人来成全自己的私利,武闱的祸乱,转眼之间就发生了,齐鲁两国的期望落空了。凭着鲁国的君臣纵容淫乱招致祸乱,却还说他们秉持周礼,这是什么缘故呢?受人情触动的是暂时的变故,根植于人心的是百代不变的常道。周公、伯禽用来培育人心的教化,难道会因为一个贼臣就消亡吗?后来韩宣子看到《易》的卦象和鲁国的《春秋》,说:“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相隔多少年,看到的还是仲孙这样的人。军队包围城外,歌声不停,屋壁可以毁坏,丝竹音乐依然如故。到这时才知道礼乐教化深入人心了。然而仲孙记载为“来”,不记载他来的原因,名义上是“慰问鲁国”,实际上是窥探鲁国。圣人对此感到危险,所以与介葛卢、白狄来鲁国的用词相同。
二年春天,周王正月,齐国人迁移阳地的人。
桓公称霸,起初灭掉谭国,接着灭掉遂国,后来又降服鄣地,迁移阳地,都是凭借势力逼迫、力量胁迫他们。人情看重安居,却强迫他们迁移,国家无法建立,百姓无法生存。仁爱的人会这样做吗?封立卫国、救援邢国,不足以掩盖他的过错。所以孔子门下,没有谈论桓公、文公霸业的人。
夏天五月乙酉日,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
吉礼和凶礼,不可以混杂举行、交错进行。庄公的丧期,尚未除服就举行禘祭,使用吉礼,可以吗?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本来就不合礼制。周公的教化衰微了。成王因为周公能尽人臣之道,不能享受天子之功,赐给他天子的礼乐,这不是周公的本意。季夏六月,鲁国用禘礼在太庙祭祀周公,牺牲用白色公牛,酒器用牺尊、象尊、山罍,郁鬯酒器用黄目,灌礼用王瓉大圭。升堂歌唱《清庙》,堂下吹奏《象》乐,手持朱干玉戚,戴着冕冠跳《大武》舞;穿着皮弁素积,袒露上身跳《大夏》舞。那礼制盛大极了。伯禽接受了不合礼制的赏赐,起初只用来祭祀周公,后世沿袭祭祀周公的礼仪,于是僭越用于群公的庙宇。禘祭,是祭祀所由出的祖先,而群庙合食,这是天子的礼制。诸侯僭越天子,那么大夫就僭越诸侯,八佾舞、雍彻礼,无所不有了。《春秋》对于僭越礼制的行为,不可胜数地讥讽,随事而见,所以假借吉禘来讥讽禘祭的僭越。
秋天八月辛丑日,桓公去世。
子般被杀,最终不称“薨”。未满一年,不称“公”。桓公被杀,称“薨”而不记载地点,不忍心写明地点,如同隐公一样。贼人没有讨伐,不记载“弑”。庆父自缢,仍然不算讨伐。不直言“弑”,是为鲁国避讳。虽然为鲁国避讳,但夫人的孙子庆父的逃亡,实在有不可掩盖的事实存在。《明堂位》说:“君臣不曾互相杀害。”哪里知道《春秋》的防微杜渐而显明呢?
九月,夫人姜氏逃亡到邾国。
文姜参与了桓公被杀,哀姜参与了闵公被杀,身负巨大罪恶,国家无法容纳,所以都借口逃亡。逃亡是一样的。文姜称夫人而不称氏,哀姜称氏而见,为什么呢?文姜在齐国淫乱,逃亡到齐国,不需要写明氏,罪恶已经显现。哀姜在鲁国淫乱,逃亡到邾国,不写明氏就无法昭示她的罪恶。哀姜不逃亡到齐国而逃亡到邾国,为什么呢?文姜逃亡而襄公接纳她,哀姜逃亡而桓公不接纳她。三纲五常的道理,不曾有一息消亡,而穷尽人欲的人自己毁灭它。夫妇的道义,因为文姜而毁灭;母子的道义,因为哀姜而毁灭。乖戾之气熏蒸,逆乱节操显露,难道没有缘故吗?钟巫氏一念之烈所致。
公子庆父出奔莒国。
庆父杀了子般而到齐国,杀了闵公而逃亡莒国。逃亡窘迫于到齐国,而不失掉公子的身份,志向在于逃避贼名。天下的恶人没有党羽,恶人则恶行不会自动发生;天下的奸人没有庇护,奸人则奸行不会自我容纳。所以讨伐恶人必须讨伐党恶的人,诛杀奸人必须诛杀庇护奸人的人。皇极无所不包容,而淫邪朋党比附德行的必须去除,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庆父起初作乱,如果季友仗义执言,声讨他的罪过。他出奔到齐国,齐国不接纳他。他必定知道恐惧,不敢再作恶。季友纵容他,齐国人接纳他。他知道鲁国不能讨伐,齐国值得依靠,所以敢于重蹈前非而再次作乱。现在季友缓追逸贼,还像从前一样;齐国则吸取往事教训,不再接纳他了。齐国不接纳他,所以夫人不逃亡到齐国而逃亡到邾国。庆父不逃亡到齐国而逃亡到莒国。邾、莒是小国,不是隐藏奸恶的地方,而在夷公去世及密公自缢时,仅仅停留一息而已。恶人无党,奸人无保,俯仰天地,狭窄于穷数,这样乱臣贼子才会恐惧。
冬天,齐国高子来吊唁。
厌恶动乱、思慕治理,是人的常情。困穷无路,尤其容易施恩德。党氏初变,国人震动。得到一个季友来,国家局势安定。欢呼说:“季子喜欢,可以知道了。”武闱再变,国人更加震动。得到一个高傒来,国家局势安定。欢呼说:“高子喜欢,又可以知道了。”然而季子来,不能保全闵公在岁月之近。高子来,却能安定僖公长达三十三年。季子私心,高子公心。桓公本是中等才能的君主,管夷吾辅佐,所用的人,各当其才,而霸业成功。大夫出使境外,有利于社稷,安定国家,就专断行事。仲孙、高子都以专断境外谋划,不称使,得到这样的人,怎么样呢?
十二月,狄人入侵卫国。
小雅全部废弃,周道衰微。伊川披发而祭,最终
没于陆浑之戎,气召而类应也。卫自宣公以来,三纲五常之理灭,其能不召狄乎?邶诗终于二子乗舟,鄘诗终于载驰,卫诗终于木▯,实一本末也。州吁之乱,罪人随得狄,犹未敢动。至蘧蒢戚施之刺兴,而伋寿争相为死,父子夫妇兄弟之伦一切扫地。重以五国逆王命而纳朔,朔伐周而纳子頽,君臣之伦尽废,穷人欲而灭天理,此所以有狄祸也。然康叔之化浃人者深,人心之天理未尝泯。自朔防杀太子伋而代立,至其子懿公,国人常欲败之,辞甲诿鹤,乃其中心之▯见耳。夫天伦壊而狄敢入,人心正而卫复兴,圣贤教化之深,真国脉所系哉。
译没入陆浑之戎,是邪气招致而同类响应。卫国自从宣公以来,三纲五常的道理灭绝,难道能不招致狄人吗?《邶风》以《二子乘舟》为终,《鄘风》以《载驰》为终,《卫风》以《木瓜》为终,这实在是根本与末节的关系。州吁作乱时,罪人随即得到狄人的支持,但狄人尚不敢轻举妄动。等到《蘧蒢》《戚施》等讽刺诗兴起,太子伋和公子寿争相赴死,父子、夫妇、兄弟的伦理道德完全扫地。再加上五国违背王命接纳公子朔,公子朔攻打周王室接纳子颓,君臣的伦理彻底废弃,放纵人欲而灭绝天理,这就是招致狄人祸患的原因。然而康叔的教化深入人心,人心中的天理并未完全泯灭。自从公子朔杀害太子伋并取而代之,到他的儿子懿公时,国人常常想推翻他,推辞甲胄、推诿白鹤,正是他们内心正直的体现。天伦败坏而狄人敢于入侵,人心端正而卫国得以复兴,圣贤教化的深远,真是国家命脉所系啊。
郑弃其师
不教民而战,是谓弃之。况以大众付之,好利不顾其君者乎?夫君子难进而易退,故用人莫重乎始。进,髙克始进不以礼,柔行巽入,深中于君心而得兵权。禾之螟,木之蝎,虽知其毒,庸可去乎?是以俾之将兵河上,幸其死敌不返,失众自奔,而不计吾师之胜负,得防。是弃其师也,弃其师是弃其国也。《诗》序以为“危国亡师之本”,得其旨矣。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十宋洪咨夔撰僖公上
元年春王正月
按左氏:「共仲使卜齮贼闵公于武闱,成季以僖公适邾,共仲奔莒,乃入立之。」公羊曰:「桓公使髙子将南阳之甲,立僖公而城鲁。」合而论之:季友挟齐而立公也。日旦于隂,伏风▯之余;春囬于穷冬沍寒之后。国家祸乱,天所以开圣贤之君也。卫既杀伋,惠公、懿公祸不旋踵;已而贤如文公者出,而卫复立。晋既杀申生,奚卓、惠、怀乱靡有定;已而贤如重耳者出,而晋遂伯。鲁自桓公弑隠,溢为文姜、哀姜之祸,再弑防亡国;已而贤如僖公者出,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而鲁再振。是虽倾否返剥,理数当然。而观变熟,则心志老;渉事多,则血气定;操心危,则谋虑深;思治切,则作为果。与优防沉酣于富贵而不知艰难者异矣。《春秋》作于鲁,以鲁有可变之资,望之盖切,其望僖公尤切。观《鲁颂》介商周之间,可知已。公能充其天资,加之学力,且合众贤为之助,纪纲修,法度立,因周而用鲁,髙屋建瓴之势,未必不易于齐、晋;而悠悠以老嵗月,坐阅桓、文、襄、穆之伯更王迭衰,东西奔走,从人之不暇。而诗人所以期望颂祷不能自已者,竟无以慰满人意,岂不重可惜?防乱立故不书即位。
齐师、宋师、曹伯次于聂北,救邢。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邢周公之裔,再有狄祸,伯主之羞也。桓公初救邢,直前不顾,如觧倒悬之急;再救邢,次而后救,徐行扑焚,得无缓乎?邢虽救而不免于迁缓之咎也。然行三军者,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畏三军者,量敌而进,虑胜而防。兵不可直遂,敌不可轻视也。况今日已灭卫之狄,非复前日初伐邢之狄,冐然奋击,胜固甚善,脱不如意,其势愈张。故聂北之次,宋、曹既集,观衅俟机而后进。如审固之镞,▯必破的,何敌之敢当前?救以人,今救以师,视势而为之轻重也。师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邢迁如归,且合众师,城夷仪以弭后虞。其为邢谋,盖深于初救邢之时矣。书「三国次聂北救邢」以着其缓,再书「三国之师城邢」以着其勤,功过不相掩也。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哀姜通于共仲,再弑皆与闻其故。桓公自邾召而杀之,以义断恩也。其曰“薨于夷”,犹桓公之薨于齐也。曰“齐人以归”,齐以自薨为辞而归我,使我得而受也【按:以归之义,《左传》《谷梁》俱谓以丧归齐,原文独从胡传作“齐以归之于鲁”。汪克寛纂疏云:“以归之后,越一百七十日而丧始至鲁”,则此条觧作“归齐”者为是,谨订于此】
楚人伐郑。八月,公防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荆伐郑之后八年,而书“荆人来聘”,以人丽州,犹未齿中国也。荆再伐郑之后八年,而书“楚人伐郑”,以人丽国,则与吾齿中国矣。坤之初六:履霜,坚氷。姤之初六:繋用金柅。蠢尔蛮荆,遏之于共防,犹易为力,日进日盛,其何以制之?桓公图伯以来,楚自州而人,自人而国,风声气▯其进未艾,岂得不遗伯主之忧?六国防柽,郑与其列,是楚师已退,为郑谋所以御患于方来者,其必有成画矣。然犹不轻动也。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
共仲之难,季子以公适邾,夫人亦孙于邾。公出入之间,邾无毫髪之助。故哀姜既薨之后,即有是役。设诈以取胜,逞憾以决忿,而不顾于柽之防。其为初政之累,盖多。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
译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
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去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何况把大众托付给那些贪图私利、不顾念国君的人呢?君子难以进用却容易退让,所以用人没有比开始更重要的了。高克当初进用不合礼法,以柔顺的方式行事,深深迎合了国君的心意从而获得了兵权。禾苗中的螟虫,树木中的蝎子,虽然知道它们的毒害,怎么能够去除呢?因此让高克在黄河边上统兵,希望他战死敌阵不再回来,或者失去民心自行逃跑,而不考虑我们军队的胜负,只求得防御。这就是抛弃他的军队,抛弃军队就是抛弃国家。《诗经》序言认为这是“危国亡师的根本”,抓住了主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十 宋 洪咨夔 撰 僖公上
元年春王正月
按照《左传》记载:“共仲派卜齮在武闱杀害闵公,成季带着僖公逃到邾国,共仲逃到莒国,于是迎立僖公。”《公羊传》说:“桓公派高子率领南阳的军队,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国城墙。”综合来看:是季友借助齐国的力量拥立了僖公。太阳从阴暗处升起,潜伏在风平浪静之后;春天在极度寒冷的冬天之后回归。国家遭遇祸乱,是上天用来开启圣贤君主的机会。卫国既然杀了伋,惠公、懿公的灾祸接踵而至;不久贤能的文公出现,卫国得以重新安定。晋国既然杀了申生,奚齐、卓子、惠公、怀公的动乱没有定局;不久贤能的重耳出现,晋国于是称霸。鲁国自从桓公杀了隐公,演变为文姜、哀姜的祸乱,两次弑君几乎亡国;不久贤能的僖公出现,能够遵循伯禽的法度,节俭以充足用度,宽厚以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于是鲁国再次振兴。这虽然是时运逆转、剥极必复,是理数当然。但观察变故多了,心志就会成熟;经历事情多了,血气就会安定;居心谨慎,谋虑就会深远;谋求治理迫切,作为就会果断。这与那些沉溺于富贵而不知艰难的人不同了。《春秋》在鲁国编撰,因为鲁国有可以改变的资质,期望很迫切,对僖公的期望尤其迫切。看《鲁颂》处于商周之间,就可以知道了。僖公如果能充实他的天赋,加上学问的修养,并且联合众多贤人作为辅助,纲纪修明,法度建立,依托周室而运用鲁国,高屋建瓴的形势,未必不容易超过齐、晋;然而悠悠然虚度岁月,坐着看桓公、文公、襄公、穆公的霸业更替、王室兴衰,东西奔走,忙于追随别人还来不及。而诗人期望颂祷不能自已,最终却没有什么能让人满意,岂不非常可惜?因为动乱中即位,所以不记载即位。
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伯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夏天,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
邢国是周公的后裔,再次遭受狄人的祸患,是霸主之羞。桓公初次救援邢国,直前不顾,如同解除倒悬之急;再次救援邢国,驻扎而后救援,慢慢行进扑灭火灾,难道不迟缓吗?邢国虽然得到救援,却难免迁都迟缓的过错。然而统率三军的人,面临战事要恐惧,善于谋划才能成功;畏惧三军的人,估量敌人而后前进,考虑胜利而后防备。用兵不可径直顺利,敌人不可轻视。何况今天已经灭卫的狄人,不再是前日初次攻打邢国时的狄人,贸然奋击,胜利固然很好,如果不如意,他们的势力会更加嚣张。所以在聂北驻扎,宋、曹军队已经集结,观察敌情等待时机而后前进。如同审视坚固的箭靶,必定能射中目标,什么敌人敢当面抵挡?以前用人救援,现在用军队救援,是看形势来决定轻重。军队驱逐狄人,准备好邢国的器物而后迁移,军队没有私心。邢国迁都如同回家,并且联合各国军队,修筑夷仪城以消除后患。他为邢国谋划,比初次救援邢国时更加深远。记载“三国驻扎聂北救援邢国”以显示其迟缓,再次记载“三国军队为邢国筑城”以显示其勤勉,功过不相掩盖。
秋天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
哀姜与庆父私通,两次弑君都参与了内情。桓公从邾国召她回来杀了她,是以义断恩。说“死在夷地”,如同桓公死在齐国一样。说“齐国人把她送回”,齐国以自杀为借口把她送回,使我能够接受她【按:关于“以归”的含义,《左传》《谷梁传》都认为是指把灵柩送回齐国,原文独自跟随胡安国的说法作“齐国把她送回鲁国”。汪克宽纂疏说:“以归之后,过了一百七十天灵柩才到鲁国”,那么这条解释作“送回齐国”的是对的,在此谨加订正】
楚国人攻打郑国。八月,僖公在柽地会见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楚国攻打郑国之后八年,记载“楚国人来聘问”,以“人”连缀州名,还未被中原各国视为同类。楚国再次攻打郑国之后八年,记载“楚国人攻打郑国”,以“人”连缀国名,则与中原各国并列了。《易经》坤卦初六爻:踩到霜,坚冰将至。姤卦初六爻:系用金属闸。蠢动的蛮荆,在共地遏制它,还容易用力,日益兴盛,拿什么来制约它?桓公谋求霸业以来,楚国从州升到国,从国升到大国,风声气势日益增强,难道不留下霸主的忧虑吗?六国在柽地会见,郑国位列其中,这是楚军已经撤退,为郑国谋划抵御将来祸患的方法,必定有成熟的计划了。然而仍然不轻易行动。
九月,僖公在偃地打败邾国的军队。
庆父作乱时,季子带着僖公逃到邾国,夫人也退居邾国。僖公出入之间,邾国没有丝毫帮助。所以在哀姜死之后,就有这次战役。使用欺诈来取胜,发泄怨恨来决断忿怒,而不顾念在柽地的会见。这成为初期政治的累赘,实在很多。
冬天十月壬午日,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