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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洪氏春秋说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十六宋洪咨夔撰宣公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94–99 段

君民俱匮,可知矣。方且无故而城邑,恤民之心安在哉?

  楚师伐陈

译君主和百姓都陷入贫困,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现在无缘无故地修筑城邑,体恤百姓的心意在哪里呢?

楚国的军队讨伐陈国

九年春王正月,公如齐。公至自齐。夏,仲孙蔑如京师。礼厚于所畏,而薄于所忽。小人惟势之强弱是计,大分所系,不问也。公春如齐,修五年再朝之礼。蔑以夏如京师,畏齐而敬起,忽周而慢生。势之徇而分之畧也。周于是时,因其不朝不聘,号召诸侯以讨簒弑之贼。孰不敬应?何待徴聘而后来厚贿而后劝哉?

齐侯伐莱,秋取根牟【按:公羊以根牟为邾邑,杜预以根牟为东夷国,而以书取为鲁取,则同与上齐侯伐莱本不相属,洪咨夔于本条下亦无明文。考后成六年取鄟説云:“宣九年取根牟”,语承上文,盖齐取莱邑也。知原文独以根牟为莱邑,书取为齐取,取根牟经文当与伐莱合为一条,谨识于此】八月,滕子卒。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防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

齐弑君而诸侯盟于扈,以谋齐,不克而还。宋弑君而诸侯防于扈,以平宋,无功而还。今晋不省在已之愆,又防于扈,以讨不睦,而林父帅师伐不防之陈,陈其心服乎?前在扈,皆不序,而此序。盟主卒于防,事大体重也。

  冬十月癸酉卫侯郑卒

  宋人围滕

滕子方卒,宋举大兵围之。伐丧之恶,不问而知。然襄公伐齐之丧,书爵,而此人宋者,襄受齐桓之属,犹有名。今特乘艰危,陵小弱尔。况宋有大罪,莫之讨,而反围无罪之滕乎?明年,宋师又伐滕。滕何能服?

  楚子伐郑晋却缺帅师救郑

郑往来晋楚之间,凡几而书救者三,善其救也。然初,荆伐郑,而人救之;继,楚伐郑,而人救之;今,楚子伐郑,而卿帅师救之。伐者自州国而爵,救者自人而卿。楚势日彊,抑非前日之楚矣?为中国谋者,可不惧哉!

  陈杀其大夫泄冶

事有悖理伤道,而忌人之议其后,非立威无以钳之。陈君臣宣淫于朝,泄冶以民无效焉。且闻不令为谏言,未至于危也,而遽见杀。杀一人以钳千万人之口也。天下国家之祸,莫大于不闻过而讳过。闻过而讳,谁敢复婴逆鳞?则过愈不闻,而恶日积,大壅必大决,不可遏矣。况朝之有正臣,隠然犹虎豹之在山。故孔父、仇牧之闲不去,乱臣贼子之谋不行。灵公杀冶,是自撤其闲也。不旋踵而见弑,宜哉!入春秋百余年,未有以谏死者,冶独以谏死。疾风劲草,世几何人?传者犹以无自立辟,谓冶不能逊言避祸,使人人有逊言避祸之心,君之得失,国之存亡,皆置诸度外。君臣之伦废矣。《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岂缄黙保身而已乎?

十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齐人归我济西田。

齐人取济西田,刼我也。归我,其辞顺矣。鲁以子壻事齐,齐以臣仆畜鲁。公毎朝必告至,盖以亲齐为荣,而不自知其辱。茍可以悦其心,而还吾有,无所不至矣。夫畏齐深,则取我赂;事齐坚,则归我田。操舎予夺,一出其手,而鲁命制焉。齐其狙公也哉!

  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

  己巳齐侯元卒齐崔氏出奔卫

父臣父政,茍未至于厉民蠧国,毋庸忘芰歜之嗜而遽改之也。崔杼有宠于恵公,髙国平日之所不快,恵公朝卒而崔氏暮逐,是幸君父之变,逞其憾以去其偪耳。人徒见杼有弑君大恶,遂以逐之为早辨。然以逐崔之日,弑光之时计之,相去五十余年,何以知其举族之皆可坐乎?逐子家之族,遣归父之家,皆讨弑君之恶。崔恶未动,以一人之偪而逐一族,连坐之法用矣。故书氏。

  公如齐五月公至自齐

  癸巳陈夏徴舒弑其君平国

天道祸淫,淫未有能逭于祸者,不在其身,则在其嗣。晋献、齐桓,淫多内嬖,其身虽免,公子争国,祸乱蔓延而不已。襄公与文姜,疾驱于通道大都。懿公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荘公数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皆身见弑。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宣淫于徴舒之母,杀谏者以钳国人之口,自以为人莫我议矣,而祸▯于嬉笑之间,身灭国亡。天道岂逺乎哉?至此而后知泄冶爱君之忠。

  六月宋师伐滕

  公孙归父如

译鲁宣公九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宣公前往齐国。鲁宣公从齐国回国。夏季,仲孙蔑前往周天子都城。对敬畏的对象礼节丰厚,对忽视的对象礼节简薄。小人只计算势力的强弱,关乎重大名分的道理,他们是不问的。鲁宣公春季前往齐国,是修习五年间两次朝见的礼节。仲孙蔑夏季前往周都,是因为畏惧齐国而恭敬兴起,忽视周室而怠慢滋生。这是顺从势力而忽略名分啊。周王室在这个时候,因为诸侯不朝见、不聘问,便号召诸侯去讨伐篡位弑君的贼子。谁不恭敬响应?哪里需要等到征聘之后,再献上厚礼才去劝勉呢?

齐侯攻打莱国,秋季攻取了根牟【按:《公羊传》认为根牟是邾国的城邑,杜预认为根牟是东夷国家,而将“书取”解释为鲁国攻取,这就与上文“齐侯伐莱”本不相属了,洪咨夔在本条下也没有明文。考察后来成公六年“取鄟”的解说云:“宣公九年取根牟”,语意承接上文,大概是齐国攻取了莱国的城邑。可知原文单独将根牟视为莱国的城邑,将“书取”解释为齐国攻取,那么“取根牟”的经文应当与“伐莱”合为一条,谨在此注明】八月,滕子去世。

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盟。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辛酉日,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

齐国弑君而诸侯在扈地会盟,是为了谋划对付齐国,未能成功而返回。宋国弑君而诸侯在扈地会盟,是为了平定宋国,没有功效而返回。如今晋国不反省自身的过错,又在扈地会盟,是为了讨伐不和睦的国家,而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没有参与会盟的陈国,陈国会心服吗?以前在扈地会盟,都不记载顺序,而这次记载了顺序。盟主在会盟时去世,事情重大且体统重要啊。

冬季十月癸酉日,卫侯郑去世。

宋国人包围滕国。

滕子刚刚去世,宋国就出动大军包围他。攻打丧国的恶行,不问也知道。然而襄公攻打齐国的丧事,记载了爵位,而这次入侵宋国的人,襄公接受了齐桓公的统属,还有名义。如今只是趁着艰难危急,欺凌弱小罢了。况且宋国有大罪,没有人去讨伐,反而包围无罪的滕国呢?第二年,宋国军队又攻打滕国。滕国怎么能屈服?

楚子攻打郑国,晋国却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郑国在晋楚之间往来,凡是有几次记载“救”的呢?只有三次,是赞许其救援啊。然而起初,荆国攻打郑国,而有人去救援;接着,楚国攻打郑国,而有人去救援;如今,楚子攻打郑国,而卿大夫率领军队去救援。攻打者从州国升级为爵位,救援者从人升级为卿大夫。楚国的势力日益强大,难道不是以前的楚国了吗?为中国谋划的人,能不恐惧吗!

陈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泄冶。

事情有违背情理伤害道义,而忌讳别人议论其后事,不树立威严就无法钳制他们。陈国君臣在朝廷上宣淫,泄冶说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况且听说有不善的言论作为劝谏,还没有到危险的地步,却立刻被杀。杀一个人来钳制千万人的口啊。天下国家的祸患,没有比听不到过错而忌讳过错更大的了。听到过错而忌讳,谁还敢再触犯逆鳞呢?那么过错就愈发听不到,而恶行日益积累,大的壅塞必定导致大的决堤,不可遏制啊。况且朝廷有正直的大臣,隐然像虎豹在山中。所以孔父、仇牧这样的屏障不去除,乱臣贼子的阴谋就不能得逞。灵公杀死泄冶,是自己撤除了屏障啊。不久就被弑杀,是理所当然的!进入春秋一百多年,没有因为劝谏而死的人,泄冶唯独因为劝谏而死。疾风知劲草,世上有几个人呢?传述的人还以没有自立法度,说泄冶不能用委婉的言语避开祸患,如果人人都有用委婉言语避开祸患的心思,君主的得失,国家的存亡,都置之度外了。君臣的伦理就废除了。《诗经》说:“既聪明又智慧,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侍奉一人。”难道只是缄默保全自身而已吗?

鲁宣公十年春季,鲁宣公前往齐国。鲁宣公从齐国回国,齐国人归还了我们济水西边的田地。

齐国人夺取济水西边的田地,是胁迫我们啊。归还给我们,他们的言辞顺从了。鲁国以女婿的身份侍奉齐国,齐国以臣仆的态度对待鲁国。鲁宣公每次朝见必定报告到达,大概是把亲近齐国当作荣耀,而不知道自己受辱。如果可以取悦齐国的心,而归还我们的土地,无所不至了。畏惧齐国深,就索取我们的贿赂;侍奉齐国坚定,就归还我们的田地。操纵取舍予夺,全出自他们之手,而鲁国的命运受制于他们。齐国真是那个狙公啊!

夏季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

己巳日,齐侯元去世,齐国崔氏出逃到卫国。

父亲臣服于父亲的政令,如果没有到危害百姓、蛀蚀国家的程度,不必忘记对芰、歜的嗜好而立刻改变它。崔杼受惠公宠信,高、国两族平日所不快的,惠公早晨去世而崔氏傍晚被驱逐,这是庆幸君父的变故,发泄怨恨以除去威胁罢了。人们只看到崔杼有弑君的大恶,就认为驱逐他是早辨是非。然而以驱逐崔氏的日子,弑杀光公的时间来计算,相距五十多年,怎么知道他们全族都可以定罪呢?驱逐子家的家族,遣返归父的家,都是讨伐弑君的恶行。崔杼的恶行未动,因为一个人的威胁而驱逐一族,连坐的法令使用了。所以记载氏。

鲁宣公前往齐国,五月鲁宣公从齐国回国。

癸巳日,陈国夏徵舒弑杀了他的国君平国。

天道祸害淫乱,淫乱没有能逃脱祸患的,不在他身上,就在他的后代身上。晋献公、齐桓公,淫乱多内宠,他们自身虽然免祸,但公子争夺国家,祸乱蔓延而不止。襄公与文姜,在通道大都疾驰。懿公接纳阎职的妻子,而让阎职陪乘。庄公多次去崔氏家,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都自身被弑杀。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徵舒的母亲那里宣淫,杀死劝谏者以钳制国人的口,自以为没有人议论我了,而祸患在嬉笑之间降临,自身灭亡国家覆亡。天道难道遥远吗?到了这里才知道泄冶爱君的忠诚。

六月,宋国军队攻打滕国。

公孙归父前往

齐葬齐恵公

春公如齐。夏公如齐。既奔丧,则不复身防葬也。自此公不复如齐。济西之田,既归,尚何求哉?夫是之谓势利之交。

译齐国安葬齐惠公。

春天,鲁公前往齐国。

夏天,鲁公又前往齐国。

既然已经奔丧,就不必亲自去防备安葬的礼仪了。

从此鲁公不再前往齐国。

济水西边的田地,既然已经归还,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这就叫做势利之交。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

楚伐郑屡矣。晋既救之,又戍之,不可谓不加意以系其心。而方与晋平,随与楚平;方与楚成,随与晋成。郑固惟强是从而,晋不能强也。其不能强,不强于为义也夫?据防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辏,未足多主盟诸夏。要在得鼔舞阖辟之机耳。陈、郑皆往来于楚。时陈方弑其君,凛凛惧讨,移四国之师以伐陈。陈服而郑亦服,楚自退聴。盖我师之出,执言正行,险顺非忿争而力竞也。晋有可强之机,不知用,虽能取成,何闗胜负?而机为楚得,入陈围郑,勃勃乎不可御。春秋望晋之意孤矣,宜贬而称人。

  秋天王使王季子来聘

平王东迁以后,号令不行于诸侯,而王灵之加于鲁。毎于嗣立正不正之间,犹深致其意。凡以适立,则遣使于即位之年来聘,荘、文是也。立不以正,则迟之以待其定,而后来桓、僖、宣是也。周之权不足以正天下之赏罚,其意犹不忘乎天下之公是非。此所以于陵夷削弱之中,区区命脉犹足以自夀也。王季子之后,不复有聘。周之微权,亦泯矣。

  公孙归父帅师伐邾取绎

  大水

季孙行父如齐,冬公孙归父如齐。

齐君嗣立,归父如齐防葬;行父如齐,初聘。未几,归父又如齐,可谓密矣。然观顷公即位,首逐父之宠臣,无一毫手泽存焉,之意薄徳如此,何有于鲁公之奔丧?必有所不能堪者,故使聘虽络绎,而身不复往。若密而实疎也。归父取绎,即如齐?谢贪而畏人也哉!

  齐侯使国佐来聘

  饥

嵗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事不县,以民瘼为已忧也。天官有荒式,地官有荒政,乡师有艰厄之赒,遗人有凶荒之备,以活民为已责也。夫然,故嵗虽俭而民不饥。春秋时,先王仁民之政不复讲,而水旱螽螟犹有不为灾者,恤灾救艰之意未忘也。惟公于大水之后以饥告,蝝生之后又以饥告,盖其视斯民疾苦若秦越然,漠不以转壑内沟动其念,饥之一辞,不仁之心尽见焉。

  楚子伐郑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楚子陈侯郑伯盟于辰陵

宋、楚盟鹿上之后,其防、盂、盟、薄盟,宋皆楚主之,而防之以诸侯。楚为无道,犹未敢傲然自尊于列国之上也。其后,晋、楚争陈、郑者非一,至此,陈、郑皆服于楚,盟于辰陵,于是楚主夏盟矣。夫人心可以义动,难以力服。前此,晋、楚力争,二国抚左则右动,镇前则后起,不能一其所趋。今楚以徴舒大恶,天下莫讨,合两国而图之,义气所激,其谁不应?不待战邲,而晋九万里风已在其下矣。晋有复伯之机,不能用,而为楚得,可胜憾哉!

  公孙归父防齐人伐莒

  秋晋侯防狄于欑函

一谋事之当否,而优劣分;一举事之是非,而强弱判。齐鲁伐不宜伐之莒,晋侯防不宜防之狄,方自以为功,而天下大恶;乃为楚讨天下大义,乃为楚执。犹分弓并辔,竞猎狐兔,而熊豹犀兕已输敏手。中国为无人矣。

  冬十月楚人杀陈夏徴舒

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楚人杀徴舒,皆称人。人,人得而讨也。人,人得而讨之,则乱臣贼子惧。

丁亥,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

入者,内弗受之辞;纳者,亦内弗受之辞。楚子伐陈,谓陈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徴舒,轘诸栗门,因县陈。使非蹊田一言,陈其灭矣,故书「入」。公孙宁、仪行父与灵公宣淫于夏姬,杀泄冶,以钳国人之口,而置君鸣镝之下,其罪不胜诛,顾芘而归之,讨恶而遗毒,故书「纳」。夫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楚荘于是乎见可欲矣。方令陈人无动之时,惟在于义,因入陈而见其国之富,遂起县陈之心;方将讨少西之时,惟在于陈,因杀徴舒而见其母之美,遂起纳姬之意。公孙宁、仪行父之不讨,所以为生夏姬地也,抑所以为纳夏姬地也。县陈而复封,慕姬而不纳,情止于义,固可深喜。观申叔时贪其富之谏,申公巫臣贪其色之言,则已动于可欲矣。凡中人之情,易流,多随所见而动,非礼勿视,为克已之首

译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攻打郑国。

楚国攻打郑国已经多次了。晋国既然救援了郑国,又派兵戍守,不能说不用心来维系郑国的心意。然而郑国刚与晋国讲和,随即又与楚国讲和;刚与楚国结好,随即又与晋国结好。郑国本来就是谁强大就顺从谁,而晋国并不能使郑国顺从。晋国之所以不能使郑国顺从,难道不是因为不致力于行义吗?占据险要之地以观察未来的形势,那么天下四方归附,也不足以夸耀自己为中原诸侯的盟主。关键在于掌握鼓舞人心、开合局势的机要罢了。陈国、郑国都往来依附于楚国。当时陈国刚弑杀了国君,恐惧遭到讨伐,于是转移四国的军队去攻打陈国。陈国屈服了,郑国也随之屈服,楚国自然退而听从。大概我们的军队出动,秉持正义的言论和行为,顺应形势而非出于愤怒争斗和力量竞争。晋国有可以强大的机会,却不知道利用,虽然能取得和议,这与胜负有什么关系呢?而机会被楚国得到,进入陈国、包围郑国,气势旺盛得不可抵挡。《春秋》对晋国的期望落空了,所以贬斥它,只称“人”。

秋天,周天子派遣王季子来鲁国聘问。

周平王东迁以后,天子的号令不能在诸侯中施行,但天子的威灵加于鲁国。每当新君即位是否正当之间,周天子仍然深切地表达他的用意。凡是嫡长子即位,就在即位的那一年派遣使者来聘问,庄公、文公就是这样。即位不正当,就推迟等待局势稳定,后来才来,桓公、僖公、宣公就是这样。周王室的权力不足以纠正天下的赏罚,但其心意仍然不忘天下的公义是非。这就是为什么在衰微削弱之中,周王室微弱的命脉还能得以延续的原因。王季子之后,不再有聘问。周王室微弱的权力,也消亡了。

公孙归父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夺取了绎地。

发生大水。

季孙行父前往齐国,冬天公孙归父前往齐国。

齐国国君刚即位,公孙归父前往齐国参加葬礼;季孙行父前往齐国,是初次聘问。不久,公孙归父又前往齐国,可以说很密切了。然而看齐顷公即位,首先驱逐了父亲宠爱的臣子,没有一丝父亲恩泽留存的意思,如此轻慢德行,哪里还会为鲁国国君奔丧呢?必定有不能忍受的事情,所以虽然聘问的使者络绎不绝,但国君本人不再前往。看似密切实则疏远。公孙归父夺取绎地,随即前往齐国,是谢罪吗?贪婪而畏惧人啊!

齐侯派遣国佐来聘问。

发生饥荒。

年成不好,粮食歉收,国君的饮食不祭祀肺,马不喂谷物,驰道不打扫,祭祀的乐器不悬挂,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己的忧虑。天官有荒年的制度,地官有荒年的政令,乡师有对艰难困苦的救济,遗人有对凶荒的储备,把救活百姓当作自己的责任。正因为这样,所以年成虽然歉收但百姓不挨饿。《春秋》时期,先王仁爱百姓的政令不再施行,但水旱蝗灾仍然有时不成为大灾,因为恤灾救难的心意还没有忘记。只有鲁公在大水之后报告饥荒,蝝虫滋生之后又报告饥荒,大概他把百姓的疾苦看作像秦越之人那样遥远,漠不关心,转死沟壑也不能触动他的念头,“饥”这一个字,不仁的心完全显露出来了。

楚子攻打郑国。

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天,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

宋国、楚国在鹿上结盟之后,那防、盂、盟、薄等地的结盟,都是宋国作为楚国的盟主,而防备诸侯。楚国虽然无道,还不敢傲慢地自尊于列国之上。后来,晋国、楚国争夺陈国、郑国不止一次,到了这时,陈国、郑国都顺从了楚国,在辰陵结盟,于是楚国主持了夏天的盟会。人心可以用义来感动,难以用力量来征服。此前,晋国、楚国力争,两国安抚左边则右边动,镇压前面则后面起,不能统一他们的趋向。现在楚国因为夏徵舒的大恶,天下没有人讨伐,联合两国来图谋他,义气所激发,谁会不响应呢?不等到邲之战,晋国的九万里风已经在它下面了。晋国有恢复霸业的机会,不能利用,而被楚国得到,可遗憾啊!

公孙归父会同齐国人攻打莒国。

秋天,晋侯在欑函会见狄人。

一件事谋划得当与否,优劣就分开了;一件事举动的对错,强弱就判定了。齐国、鲁国攻打不该攻打的莒国,晋侯会见不该会见的狄人,正自以为有功,而天下的大恶,却被楚国讨伐;天下的大义,却被楚国掌握。还像分弓并辔,竞逐猎取狐兔,而熊豹犀兕已经落入敏捷之手。中原没有人才了。

冬天十月,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徵舒。

卫国人杀了州吁,齐国人杀了无知,楚国人杀了夏徵舒,都称“人”。“人”,是人人可以讨伐的意思。人人可以讨伐,那么乱臣贼子就会恐惧。

丁亥日,楚子进入陈国,把公孙宁、仪行父安置在陈国。

“入”,是内部不接受的辞令;“纳”,也是内部不接受的辞令。楚子攻打陈国,说陈国不要动,将要讨伐少西氏,于是进入陈国,杀了夏徵舒,在栗门车裂他,于是把陈国设为县。如果不是“蹊田”这一句话,陈国就灭亡了,所以记载为“入”。公孙宁、仪行父与灵公在夏姬那里宣淫,杀了泄冶,以钳制国人的口,而把国君置于箭下,他们的罪行不可胜诛,却庇护他们并让他们回国,讨伐恶人却留下毒害,所以记载为“纳”。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楚庄王在这里见到了可欲之物。当命令陈国人不要动的时候,只在于义,因为进入陈国而看到国家的富有,于是产生了把陈国设为县的心;当将要讨伐少西氏的时候,只在于陈,因为杀了夏徵舒而看到其母亲的美貌,于是产生了接纳夏姬的心意。不讨伐公孙宁、仪行父,是为了给夏姬留地步,也是为了给接纳夏姬留地步。把陈国设为县又恢复封国,羡慕夏姬却不接纳,情欲止于义,固然可以深深喜悦。看申叔时贪图其富的劝谏,申公巫臣贪图其色的言论,就已经被可欲之物所动摇了。凡是一般人的感情,容易流动,多随所见而动,非礼勿视,是克制自己的首要条件。

,有以哉。

  十有二年春葬陈灵公

乱臣贼子不讨者多矣。卫杀州吁,齐杀无知,楚杀徴舒,而见弑之君,皆以葬书。圣人之心,盖为之一快矣。至此而知楚荘有功于中国,不见絶于春秋也。郑君夷,晋君夷,臯与陈君平,国皆以无道而弑,其諡皆曰灵。又以见易名之有定法。

译确实有它的道理。

鲁文公十二年春天,安葬陈灵公。

乱臣贼子不被讨伐的情况很多。卫国杀了州吁,齐国杀了无知,楚国杀了徵舒,而被弑杀的国君,都按照安葬的礼仪记载。圣人的心意,大概因此感到痛快了。由此可知楚庄王对中原诸国有功劳,不被《春秋》所排斥。郑国的国君夷,晋国的国君夷,皋与陈国的国君平,国家都因为无道而被弑杀,他们的谥号都叫“灵”。又由此可见,更改谥号有一定的法则。

楚子围郑

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谋国之道,必先自治而后治人,则人莫我御。文公之伯诸侯,定襄王以示义,伐原以示信,大搜以示礼,作执秩以正其官。于是收城濮之捷,诸夏之气为之一伸。荘王之入中国,徳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而国人之训军实之儆,日加饬焉。晋之羣臣相与起敬起畏,楚之气已盖乎诸夏矣。邲之胜,非幸胜也。况楚克郑,已许平,晋救方至,自可全师而还。荀林父不能専进退之决,以乖敌和,以乱易整,自取败北,为城濮羞。此晋所以主兵也。吁!长子帅师,弟子舆尸,凶!晋之不竞,宜哉。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虎狼蝮蚖,有时而不噬囓,不可以不噬囓而保其仁也。荘王之伯,灭陈克郑而不取,若有仁心矣。不旋踵而灭萧盖,噬囓者其质之本然,不噬囓者其时之适然。楚荘,天性鸷悍忍刻,岂以一日矫揉尽变其平生之素哉?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

同非心,同其同,乃所以为异。四国同盟,口血未干,而宋卫自相寻戈,尚得为同乎?楚之慿陵中国,如火烈烈,延燎未已,诸国皆惧,而为是盟,同舟之势也。而其方同遽异者,势之同非心之同也。故卿皆人之

  宋师伐陈卫人救陈

陈有大罪,然非有瑕之宋所得讨,宜乎卫以救,书。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十七宋洪咨夔撰宣公三

  十有三年春齐师伐莒

  夏楚子伐宋

  秋螽

  冬晋杀其大夫先縠

偾军之将诛,则士气奋。邲之战,知荘子谓果遇必败,彘子尸之,是讨,盖未为过。而举国以杀大夫,何哉?当国者私意也。街亭之败,虽归罪马谡之违节制,孔明亦自降三等。三军之命,悬于主将,不当尽诿诸佐也。晋既败归,桓子请死,以士贞子重楚胜之语,既复其位,乃独讨不用命之縠。假设縠有他罪,当并讨,亦何至尽灭其族哉?罪同伐异,而刑复滥,视秦穆不杀三帅,为有愧矣。

  十有四年春卫杀其大夫孔达

误国之诛,与延世之赏,不容以并行。卫叛清丘之盟,救陈,晋欲加讨,遂杀孔达以説于晋,而免卫,无政矣。夫以救陈为不失先世之好,则达不当杀;以背晋为不頼同盟之信,则达既杀,不当复室其子而袭禄位。既杀其人,又録其后,刑恶赏善,果安主乎?

  夏五月壬申曹伯夀卒

  晋侯伐郑

  秋九月楚子围宋

晋为邲而伐郑,楚为陈而围宋。已而,宋及楚平,郑则去晋而不返,强弱判矣。中行桓子于伐郑之役,搜焉而还,欲示以整,俾谋而来。夫整不在国而在野,无实政而为夸辞,安能囘郑之南乎?自是不惟郑、宋从楚,而鲁亦从楚矣。

  葬曹文公

  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

鲁以楚强,欲与防而归父先防。齐侯谋之,示事齐,不敢有二心也。归父,襄仲之子,有宠于公,且挟齐以制鲁,而军国之权皆归之。伐邾、伐莒,兵在其手;如齐、防楚,政出其门。虽季孙行父,亦拱立下风,而不敢议。观其出防,爼豆大国之君如敌体,则视其家所立之君何如哉?慢上忽下,不亡何待?

十有五年春,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

公即位以来,一于事齐、晋、楚之防盟征伐,漠乎不以闗?念鳯翔千仞,览徳而下意,必有恃而后从也。楚方围宋,孟献子言于公,朝聘以谋其不免诛,而荐贿则无及。于是归父为是防,比年龙断晋楚之间,迁延犹豫而不决者,今其决矣。此非有所慕而决也,有所畏而决也。公以簒得国,始岂不惧盟主之讨?晋之祸乱,适相后先,遂玩晋于股掌之上。楚鲁辽絶,固非所忧。而荘王讨徴舒之罪,陈几亡国,兹复围簒立之宋元恶大憝,以气类相为戚休。鲁于是深念久逋天下之讨,凛然若白刃之临其前,不俟楚诛而荐贿以免矣。厯观一时中外之盛衰,人情之去就,未尝不惜。晋有复伯之机,而为楚得也。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

楚围宋三时矣,晋不能救,托天方授楚以自解,而告宋使无降。易子析骸之余,其

译楚庄王包围郑国。

夏季六月乙卯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庄王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治理国家的道理,必须先整顿好自己,然后才能治理别人,这样别人就无法抵御你。晋文公称霸诸侯,安定襄王以显示道义,攻打原国以显示信用,大规模阅兵以显示礼制,设立执秩官职以端正官制。因此取得了城濮之战的胜利,中原各国的士气因此得以振奋。楚庄王进入中原,德行确立,刑罚施行,政令成功,事务及时,遵循礼制,顺从常道,而国内对军队的训诫和战备的警戒,日益加强。晋国的群臣互相产生敬畏之心,楚国的气势已经压倒中原各国了。邲地的胜利,不是侥幸取胜。况且楚国攻克郑国,已经答应讲和,晋国的援军刚到,本可以保全军队而返回。荀林父不能专断进退的决定,从而破坏了与敌人的和解,以混乱代替整齐,自取败北,使城濮的胜利蒙羞。这就是晋国主持军事的原因。唉!长子率领军队,弟子抬着尸体回来,凶险!晋国不能兴盛,是理所当然的。

秋季七月。

冬季十二月戊寅日,楚庄王灭亡萧国。

虎狼和毒蛇,有时不咬人,但不能因为不咬人就认为它们仁慈。楚庄王称霸,灭亡陈国、攻克郑国却不占有,好像有仁心。但不久就灭亡萧国,大概咬人是它们的本性,不咬人是时机的偶然。楚庄王,天性凶猛残忍刻薄,难道因为一天的矫饰就能完全改变他平生的本性吗?

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曹国人在清丘结盟。

同心不同心,同其同,才是差异所在。四国结盟,血盟未干,而宋卫自相攻伐,还能称为同心吗?楚国欺凌中原,如火势猛烈,蔓延不止,各国都害怕,而结成这个盟约,是同舟共济的形势。而刚刚结盟就产生差异,是因为形势的相同并非内心的相同。所以卿大夫都是人。

宋国军队攻打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

陈国有大罪,但不是有瑕疵的宋国所能讨伐的,卫国人救援是适宜的,因此记载。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十七 宋洪咨夔撰 宣公三年

十有三年春季,齐国军队攻打莒国。

夏季,楚庄王攻打宋国。

秋季,蝗虫。

冬季,晋国杀了它的大夫先縠。

败军之将诛杀,则士气振奋。邲地之战,知庄子说如果遭遇必定失败,彘子承担罪责,这是讨伐,大概不算过分。而举国诛杀大夫,为什么呢?当权者出于私意。街亭之败,虽然归罪于马谡违背节制,诸葛亮也自降三级。三军的命运,悬于主将,不应全部推给副将。晋国战败归来,桓子请死,因为士贞子重用楚胜的话,已经恢复了他的职位,于是单独讨伐不服从命令的先縠。假设先縠有其他罪行,应当一并讨伐,又怎么会灭族呢?罪同而讨伐异己,刑罚又滥,比起秦穆公不杀三帅,感到惭愧。

十有四年春季,卫国杀了它的大夫孔达。

误国之诛,与延世之赏,不能并行。卫国背叛清丘之盟,救援陈国,晋国想要讨伐,于是杀了孔达以取悦晋国,从而免除卫国的惩罚,这是没有政治原则。如果以救援陈国为不失先世之好,那么孔达不当杀;如果以背叛晋国为不赖同盟之信,那么孔达既杀,不当再让他的儿子继承禄位。既杀其人,又录其后,刑恶赏善,究竟以谁为主呢?

夏季五月壬申日,曹伯夀去世。

晋侯攻打郑国。

秋季九月,楚庄王包围宋国。

晋国因为邲地之战而攻打郑国,楚国因为陈国而包围宋国。不久,宋国与楚国讲和,郑国则离开晋国而不返回,强弱分明。中行桓子在攻打郑国的战役中,阅兵而还,想要显示整齐,使郑国谋算而来。整齐不在国内而在野外,没有实际的政治而夸夸其谈,怎么能挽回郑国的南归呢?从此不仅郑、宋跟随楚国,鲁国也跟随楚国了。

安葬曹文公。

冬季,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

鲁国因为楚国强大,想要与楚国会见而公孙归父先会见。齐侯谋划此事,显示事奉齐国,不敢有二心。公孙归父,是襄仲的儿子,受宠于国君,而且挟持齐国以控制鲁国,而军国之权都归他。攻打邾、攻打莒,兵权在他手中;如齐、防楚,政令出自他门。即使是季孙行父,也拱手立在下风,而不敢议论。看他出使会见,对待大国之君如同敌体,那么看他家所立的国君如何呢?轻慢上级忽视下级,不灭亡还等什么?

十有五年春季,公孙归父在宋国会见楚子。

国君即位以来,一在于事奉齐、晋、楚的会见盟约征伐,漠然不以为念?凤凰高飞千仞,览德而下,必有恃而后从。楚国正包围宋国,孟献子对国君说,朝聘以谋划其不免诛,而荐贿则无及。于是公孙归父为此会见,连年垄断晋楚之间,迁延犹豫而不决者,现在决定了。这不是有所慕而决,是有所畏而决。国君以篡位得国,开始岂不惧盟主之讨?晋国的祸乱,适相后先,遂玩晋于股掌之上。楚鲁辽远,固非所忧。而庄王讨伐徵舒之罪,陈几亡国,兹复围篡立之宋元恶大憝,以气类相为戚休。鲁于是深念久逋天下之讨,凛然若白刃之临其前,不俟楚诛而荐贿以免矣。历观一时中外之盛衰,人情之去就,未尝不惜。晋有复伯之机,而为楚得也。

夏季五月,宋国人及楚国人讲和。

楚国包围宋国三时了,晋国不能救援,托辞天方授楚以自解,而告诉宋国使无降。易子析骸之余,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