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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洪氏春秋说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三十宋洪咨夔撰哀公下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92–197 段

其公宫,且以邾子益献于亳社,虐小不道。前此安有是哉?执当书以归,而书以来,微其辞,以晦虐邾之迹也。季氏得政五世,师多亲帅,惟康子未尝帅师。盖先是伐邾取田,三卿皆出桓子,以身在外,虑人之乗其间,是以先归,而二卿盟。康子有见于此,故常身守,而公将非以柄归之公也。身处其安,公履其危,师虽从公而已,实制之以尊主之名,行卑君之实,以空国之虑,为保家之计。术愈巧,谋愈深。太宰嚭谓:「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破其心矣。」季氏专国,始以得兵为重,中以擅兵为彊,末以遥制兵柄为安。有国者乌可不谨其微哉?

译那鲁国的公室,况且还将邾子益作为祭品献给亳社,这是欺凌弱小、不合道义的行为。在此之前,哪里有过这样的事呢?按照礼制,抓获邾子应当记载为“归”,而史书却记载为“来”,这是用委婉的措辞,来掩盖欺凌邾国的痕迹。季氏掌握政权已经五代,军队大多由他们亲自率领,只有季康子不曾亲自率军。大概是因为先前攻打邾国夺取田地时,三位卿大夫都跟随桓子出征,桓子因为身体在外,担心别人趁机作乱,所以先回国,而另外两位卿大夫结盟。季康子洞察到这一点,所以常常亲自留守国内,而让国君出征,并不是把权力归还给国君。自己身处安逸之地,让国君承担危险,军队虽然跟随国君,实际上却以尊崇君主的名义,行轻视君主的实质,用空国无备的忧虑,作为保全自家私利的计策。手段越是巧妙,谋略越是深远。太宰嚭说:“国君在外游历时间长,而大夫不出家门,这就瓦解了国君的意志。”季氏专断国政,起初以掌握兵权为重,中期以独揽兵权为强,末期以远程控制兵权为安。有国家的人,怎么能不谨慎对待这些细微的征兆呢?

宋人围曹冬郑驷▯帅师救曹

兵法:十则围之。宋之围,曹非将卑师少而人之方伐,又围甚之也。郑救曹,以帅师,书急于拯难,不嫌于动大众。然亦非众不能救也。救则存,不救则灭。春秋所以善郑而恶宋。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内作色荒,外作禽荒,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色与禽,岂遽能亡人之国哉?有所好乐,则小人乗而投之,曲木附曲木,以类而进,国斯相与共亡之矣。曹背晋奸宋以致讨,前年伐,去年围,伯阳宜知戒惧,而与公孙彊习为田弋之荒,宜其入而虏也。传谓宋灭曹,经不书灭,入人国都,以其君归,不待书灭而罪已着。如公入邾,以邾子益来,邾亦何尝灭哉?

  吴伐我

凢伐我,皆书,鄙疆场被兵也。吴伐我,不书,鄙兵薄国都也。季康子专国,以欲召盗,入邾之役,俘其君,处其公宫,师昼夜掠,刻核太甚矣。茅夷鸿道,吴以复邾雠,都邑受伐,国如斿缀,隣邦环视,无寸镞尺兵之援,一动之惨,众怒之犯也。内势方迫,外援莫至,景伯虽欲不为城下之盟,得乎?或以在廷诸臣无能,以一言退敌,兵三十里而盟,为鲁憾。曽不知是盟不在于失谋,而在于失礼。吴索百牢,拱手而与,礼不能秉,盟何能却哉?伐我一辞,我之致宼,吴之猾夏,皆见焉。《春秋》可谓微而显。

夏,齐人取讙及阐,归邾子益于邾。

有所慕而为善,有所畏而不为恶,常人之情也。势迫机危,智穷力屈,然后改圗以纾祸,此岂其情也哉?鲁施无道于邾,吴为邾讨,至为城下之盟。齐与邾有甥舅之好,遂伐取二邑。鲁惧两彊之合,而念所以召寇者在益,于是归之于邾。谓能知过自新不可也,外迫之也。春秋深幸其归者,邾子不归,鲁难不已;归邾子,可以纾祸也。邾未归而齐取邑,邾已归而齐归邑。疑若为义不为利者然,亦岂齐之情哉?鲁成于吴,必将挟吴以临齐,急归所取,亦以纾祸也。其后公连会吴伐齐,虽得邑,前憾犹未平欤?是知归邾子、归讙阐,皆出于不得已,故其辞同。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卒

  齐人归讙及阐

  九年春王二月葬▯僖公

  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

即鹿无虞,必吝;观我朶頥,必凶。郑罕达外求邑以处其嬖,偏师轻举,围宋雍丘。宋皇瑗反从而围之。外围合而里兵出,腹背夹攻,全军覆没。若取诸其怀之易也,书取于雍丘,以见用兵之奇。

  夏楚人伐陈

  秋宋公伐郑

  冬十月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

人必有所惩艾,有所戒惧,有所愧耻,而后能弃旧以图新。乐祸乱而纵细娱,玩忧患而忘大辱,则终于迷复凶而已。鲁师及门,犹闻钟声。益既以是为俘虏,侥幸返国,宜知少悛,而无道犹故,卒失国出奔。奔,岂无他国而甘心适献亳社之鲁?不复知人间有愧耻事矣。大愚者终身不灵,故其来,其归,其奔,皆足以着其罪。

公会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怨不可长,雠不可稔。躬自厚而薄责人,则兵可弭。鲁施不恕于邾,齐因取我二邑。鲁归邾君,齐亦以邑归我,释仇续好之机也。鲁不自反,连年会吴伐齐,挟南蛮以撼诸夏,隳亲防而长豺狼。季康子之恶,不可讳已。况晋侵齐于阳生卒之后,鲁至公于葬悼公之前,闻丧宜还而不还,与晋伐丧之罪同也。左氏齐人弑悼公,赴于师,两传不言弑,是卒与伐会,非弑明矣。吴人以谲为兵,三日哭于军门之外,而舟师自海入齐,假讨弑以动人心,而左氏信之也。《春秋》坦然明白,安有以弑为卒,自为迂晦哉?观葬悼公,则疑可决矣。

  夏宋人伐郑

  晋赵鞅帅师侵齐

  五月公至自伐齐

  葬齐悼公

  衞公孟彄自齐归于衞

  薛伯夷卒秋葬薛恵公

  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

救未有不善,故善救无中外之间。陈即吴,故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二君不务徳而力争,民何罪?乃还。吴可谓义,札可谓贤矣。然既善吴救,乃以号举,何哉?中国无

译宋国包围曹国。冬天,郑国的驷弘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兵法说:兵力十倍于敌,就可以包围敌人。宋国包围曹国,并不是因为曹国将领卑劣、军队稀少,也不是因为有人正在讨伐曹国,而是宋国过分地包围它。郑国救援曹国,因为率领军队,记载此事是为了显示急于拯救危难,不忌讳调动大量军队。然而,如果不是大军也不能救援。救援则曹国得以生存,不救援则曹国就会灭亡。《春秋》因此称赞郑国而厌恶宋国。

鲁襄公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宋公进入曹国,把曹伯阳抓回宋国。

在内沉迷于女色,在外沉迷于打猎,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不导致灭亡的。女色和打猎,难道立刻就能使人的国家灭亡吗?有了喜好,小人就会趁机迎合,弯曲的木头依附在弯曲的木头上,同类的人相继进用,国家就共同走向灭亡了。曹国背叛晋国、冒犯宋国以致招来讨伐,前年宋国攻打曹国,去年宋国包围曹国,曹伯阳本应知道警戒恐惧,却与公孙强习惯于田猎的荒废,他被抓走俘虏是理所当然的。传文说宋国灭了曹国,经文不记载“灭”,进入别人的国都,把他们的国君抓回,不等到记载“灭”而罪行已经显明。就像鲁公进入邾国,把邾子益抓来,邾国又何尝被灭了呢?

吴国攻打我国。

凡是攻打我国的,都记载,是因为边境被军队侵犯。吴国攻打我国,不记载“伐”,是因为军队逼近国都。季康子专权,因为欲望招来了盗贼,在入侵邾国的战役中,俘虏了邾国的国君,住在他的宫殿里,军队昼夜掠夺,苛刻严厉太过分了。茅夷鸿说,吴国为了替邾国报仇,都邑受到攻打,国家如同飘摇的丝线,邻国环视,没有一寸箭矢、一尺兵器的援助,一旦行动惨败,众人的愤怒就会侵犯。内部形势正紧迫,外援没有到来,景伯虽然不想订立城下之盟,能做到吗?有人认为朝廷上的大臣无能,用一句话退敌,军队退三十里而盟,是鲁国的遗憾。哪里知道这盟约不在于失策,而在于失礼。吴国索要百牢,拱手就给了,礼仪不能坚持,盟约怎么能推却呢?“伐我”这两个字,我国招致寇患,吴国扰乱华夏,都体现出来了。《春秋》可以说是微妙而显明。

夏天,齐国人夺取讙和阐,把邾子益归还给邾国。

有所仰慕而做善事,有所畏惧而不做恶事,这是常人的情理。形势紧迫、时机危险,智谋穷尽、力量屈服,然后改变计划以缓解祸患,这难道是常人的情理吗?鲁国对邾国施行无道,吴国为邾国讨伐,以至于订立城下之盟。齐国与邾国有甥舅之好,于是攻打夺取了两个城邑。鲁国害怕两个强国联合,而想到招致寇患的原因在于邾子益,于是把他归还给邾国。说他能知错改过是不可以的,这是外部逼迫的结果。《春秋》深深庆幸他归还邾子,邾子不归还,鲁国的灾难不会停止;归还邾子,可以缓解祸患。邾子未归还时齐国夺取城邑,邾子已归还时齐国归还城邑。看似像是为了道义而不是为了利益,这难道是齐国的情理吗?鲁国在吴国那里达成盟约,必将挟持吴国来压制齐国,急忙归还所夺取的城邑,也是为了缓解祸患。后来鲁公联合吴国攻打齐国,虽然得到了城邑,以前的怨恨还没有平息吗?由此知道归还邾子、归还讙和阐,都是出于不得已,所以它们的用词相同。

秋天,七月。

冬天,十二月癸亥日,杞伯过去世。

齐国人归还讙和阐。

鲁襄公九年春天,周历二月,安葬鲁僖公。

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

追逐鹿没有虞人引导,必定遗憾;看着我垂下腮帮子,必定凶险。郑国的罕达向外请求城邑来安置他的宠臣,轻率地出动偏师,包围宋国的雍丘。宋国的皇瑗反过来包围他们。外面的包围圈合拢而里面的军队出击,腹背夹攻,全军覆没。像从怀里取东西一样容易,记载“取于雍丘”,以显示用兵的奇巧。

夏天,楚国人攻打陈国。

秋天,宋公攻打郑国。

冬天,十月。

鲁襄公十年春天,周历二月,邾子益来投奔鲁国。

人必定有所惩戒,有所警戒,有所羞愧,然后才能抛弃旧习以图新。乐于祸乱而放纵细微的娱乐,玩忽忧患而忘记大辱,最终只会陷入迷途而凶险罢了。鲁国军队到了城门,还能听到钟声。邾子益既然因此成为俘虏,侥幸返回国家,本应知道稍微悔改,却仍然无道如故,最终失去国家出逃。出逃,难道没有其他国家而甘心投奔供奉亳社的鲁国吗?不再知道人间有羞愧的事了。大愚的人终身不醒悟,所以他来投奔、他回国、他出逃,都足以彰显他的罪行。

鲁公联合吴国攻打齐国。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

怨恨不可长久,仇恨不可滋长。多责备自己而少责备别人,那么战争可以平息。鲁国对邾国不施恕道,齐国因此夺取我国两个城邑。鲁国归还邾君,齐国也把城邑归还我国,这是消除仇恨、恢复友好的契机。鲁国不自省,连年联合吴国攻打齐国,挟持南蛮来动摇华夏,毁坏亲善的防线而助长豺狼。季康子的恶行,不可隐瞒了。况且晋国在阳生去世后侵犯齐国,鲁国在安葬悼公之前到达齐国,听到丧事应该返回而不返回,与晋国攻打丧国的罪行相同。左传记载齐国人杀了悼公,向军队报丧,两传都不说“弑”,这是去世与攻打会合,不是被杀是明显的。吴国人以诡诈为兵,在军门外哭了三天,而水军从海进入齐国,假借讨伐弑君来动摇人心,而左传相信了它。《春秋》坦然明白,哪有把弑君说成去世,自己变得迂腐晦涩的呢?看安葬悼公,那么疑问可以决断了。

夏天,宋国人攻打郑国。

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

五月,鲁公从伐齐回来。

安葬齐悼公。

卫国的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

薛伯夷去世,秋天安葬薛惠公。

冬天,楚国的公子结率领军队攻打陈国,吴国救援陈国。

救援没有不善的,所以善的救援没有内外之分。陈国依附吴国,所以楚国的子期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救援陈国,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德行而力争,百姓有什么罪?于是返回。吴国可以说是义,札可以说是贤了。然而既然称赞吴国救援,却用称号来举述,为什么呢?中原没有

伯,楚伐吴救,自争一陈,故举号以抑勾吴之盛,存中国之体。坤上六,嫌于无阳之意也。

译伯,楚国讨伐吴国以实施救援,双方在一场战役中争夺胜负,因此举起号旗以抑制勾吴的强盛,保全中原国家的体制。坤卦上六爻,含有似乎没有阳爻的意味。

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

吴伐我,薄国都矣。齐伐我,又薄国都。鲁连年搜兵,城筑而寇来荡,无阑防之固。三家之心内离,人莫与守,故御诸竟不能,而次于雩门之外,战于郊,势良迫矣。使非冉有倡其勇,未必不再为城下之盟也。孔门诸子有用之学,类如此。伐我不着所及之地,为国讳。

  夏陈辕颇出奔郑

五月,公会吴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致宼者齐,导寇者鲁。鲁会葬齐悼之后,齐既易世,前怨可释,国子乃帅师深入以伐我,宜其召寇也。吴方骤胜,鲁连嵗会之以伐齐,虽不与艾陵之战,而为吴乡导,其用心惨于战矣。春秋书会伐,以着鲁导寇之罪;书及战,以着齐致宼之罪。吴以国举,抑可知矣。书败,书获,又以着国子误国之罪。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隠公。衞世叔齐出奔宋。

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仲虺颂成汤之盛徳,不过如此。甚哉,人欲之难克也!是年,陈辕颇方以贪出奔衞,世叔齐又以淫出奔利。急则义缓,色盛则徳衰,故皆足败其家,亡其身。君子可不戒诸?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禹贡》厥赋,厥田各不等。《周礼》九赋,敛财贿。大府以其入待用,谓之财贿赋,非出于田,明矣。鲁既有诸赋,今复使出于田,是三农九谷之地,亦敛其财贿,以供内外百费之须也。时城筑无虚嵗,兵行无寜日,彊吴来索百牢,无厌之求,无节之奉,非复如事晋时,所以国用日繁,二犹不足,变先王之法以厉民,虽焚林竭泽不顾也。且税亩曰“初”,作丘甲曰“初”,田亦剏始,用赋不曰“初”,何哉?税亩、丘甲之时,犹以作俑有惕然不自安之意,今直用之如积久已行之法,恬不为异。夫变法以厉民,而安之不以为异,周公之典具在,亦末如之何也?已此所以冺其初也。虽然,季氏富于周公,而为之聚敛,求也安得不任其责?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鲁迫于彊吴,且欲倚之为重,故不顾礼义而娶同姓。君而知礼,孰不知礼?陈司败讥夫子,盖以为君隠也。迨其卒,夫子乃以防小君之礼与吊,岂故为是招君之过哉?孟子伉俪昭公,则尝母其国;尝母其国,乌可无一日之丧,而藐然常人视之乎?故不赴不祔则可,季孙不絻则不可。绖而吊,放绖而拜,圣人必有以权轻重之宜矣。其曰孟子托言宋子之长,若惠公元妃,孟子云。

  公会吴于槖臯

  秋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

  宋向巢帅师伐郑

  冬十有二月螽

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嵒。

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况懐报人之志者,其谋深。宋皇瑗取郑师于雍丘之后,继伐郑者再。郑不切切与校,静以俟机会之来。及向巢围嵒逾年,师老矣。郑达救之,遂取宋师于嵒外。围合而里兵出,腹背夹攻,全军覆没。犹前日郑师之在雍丘也。我以此施,彼以此报。孟子所谓非自杀之一间耳。故春秋书取,无异辞,以示作不顺,施不恕之戒。

  夏许男成卒

  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

天道阳居,大夏主嵗功,隂常积于空虚不用之处,此《春秋》尊中国、卑外域之意也。晋合诸大夫会吴于钟离,而吴始通;再合诸侯会吴于戚、于柤,而吴遂张。但知假吴以制楚,不思吴亦一楚也。柏举之役,阖闾五战入郢;伐我之役,夫差一举盟城下;艾陵之役,又大败齐师,获其五将。日张之势,如暴涨稽天,疾▯动地,汹涌轰豗,浩不可遏。凢诸侯之事晋者,悉转而事吴。晋方内离外叛,不暇与校,亦不能动吴之心。黄池之会,汲汲俛首以从之,公往会焉。天下大势,沦胥于荆蛮者七八,扶植纲常,为世砥柱,圣人不得不任其责也。是役,吴主会,既进吴称子,以见其强,而以公会晋侯,正所主于吴之上。单平子以周卿士会而不书,齐、卫、滕、薛莫敢不至而不序。与楚屈建主会而冠以赵武,且不序诸侯之大夫。同吴、楚虽彊,无得奸吾中国之正,而中外大分不以世变纷纭而遂移。其有功于人,极信不

译十一年春天,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讨伐我国。

吴国讨伐我国,逼近国都了。齐国讨伐我国,又逼近国都。鲁国连年征集军队,城墙修筑完毕而敌寇便来扫荡,没有关隘防守的稳固。三桓之心内部背离,国人没有人愿意为国坚守,所以无法在边境抵御他们,只能驻扎在雩门之外,在郊外作战,形势非常紧迫。如果不是冉有倡导勇武,未必不会再次订立城下之盟。孔子门徒的实用之学,大抵如此。记载讨伐我国却不写明所到达的地方,是为国家避讳。

夏天,陈国的辕颇出逃到郑国。

五月,鲁君会合吴国讨伐齐国。甲戌日,齐国的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军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俘获了齐国的国书。

招致敌寇的是齐国,引导敌寇的是鲁国。鲁国会合诸侯参加齐悼公的葬礼之后,齐国已经改朝换代,以前的怨恨可以消除,国书却率领军队深入来讨伐我国,难怪会招致敌寇。吴国正连连获胜,鲁国连年会合吴国讨伐齐国,虽然没有参加艾陵之战,却为吴国充当向导,这种用心比直接参战更残忍。《春秋》记载“会伐”,是为了彰显鲁国引导敌寇的罪责;记载“及战”,是为了彰显齐国招致敌寇的罪责。吴国以国名举,也就可想而知了。记载战败,记载俘获,又是为了彰显国书误国的罪责。

秋天七月辛酉日,滕国国君虞母去世。冬天十一个月,安葬滕隐公。卫国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不接近声色享乐,不积聚财货利益。仲虺歌颂成汤的盛德,也不过如此。唉,人的欲望难以克制啊!这一年,陈国的辕颇正因为贪婪出逃到卫国,世叔齐又因为淫乱出逃到宋国。危急时道义就松懈,色欲旺盛则德行衰败,所以都足以败坏他们的家族,断送他们的性命。君子能不引以为戒吗?

十二年春天,实行田赋。

《禹贡》中记载的赋税,田地等级各不相同。《周礼》中的九赋,是征收财货。大府用这些收入来供给使用,称为财货赋,并非出自田亩,这是很明显的。鲁国本来已有各种赋税,现在又让田亩出赋,这是连耕种三种农作物、九种谷物的土地,也征收其财货,来供给内外各项费用的需要。当时没有一年不修筑城墙,没有一天不兴兵作战,强大的吴国来索取百牢之礼,贪得无厌的要求,没有节制的供奉,不再像侍奉晋国时那样,所以国家用度日益繁多,两倍的赋税还不够,改变先王的法度来压榨百姓,即使焚林竭泽也不顾惜。况且征税按亩称为“初”,制作丘甲称为“初”,田赋也是新创,使用赋税却不称“初”,为什么呢?征收亩税、制作丘甲的时候,还因为像制作俑人一样有惕然不安的意思,现在直接使用它如同久已实行的法度,安然视同平常。变法压榨百姓,却安然视同平常而不以为异,周公的典章制度都在,也无可奈何了?这也就是抹杀了它的开端。虽然如此,季氏比周公还富有,却为他聚敛财货,冉求怎么能不承担责任呢?

夏天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

鲁国迫于强大的吴国,并且想倚仗吴国作为靠山,所以不顾礼义而娶同姓女子。国君如果懂礼,谁不懂礼?陈国的司败讥讽孔子,大概是认为孔子在为国君隐瞒过错。等到孟子去世,孔子却按照小君的礼仪去吊唁,难道是故意这样做来招致国君的过错吗?孟子是昭公的配偶,曾经做过这个国家的母亲;既然曾经做过这个国家的母亲,怎么能没有一天的丧礼,而轻蔑地视同常人呢?所以不通报、不附祭是可以的,季孙不戴绖带则不可以。戴上绖带去吊唁,放下绖带去拜祭,圣人必定有权衡轻重适宜的道理。所谓孟子,是借宋子之长来称呼,就像惠公的原配夫人,称为孟子。

鲁君在橐皋会合吴国。

秋天,鲁君在郧地会合卫侯和宋国的皇瑗。

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冬天十二个月,发生蝗灾。

十三年春天,郑国的罕达率领军队在嵒地俘获了宋军。

兵器是不祥之物,其事喜欢回报。何况怀着报复他人志向的人,其谋略深远。宋国的皇瑗在雍丘俘获郑军之后,接着再次讨伐郑国。郑国不急于与之较量,安静地等待机会的到来。等到向巢包围嵒地超过一年,军队疲惫了。郑国的罕达去救援,于是在嵒地之外俘获了宋军。包围圈合拢而里面的军队杀出,腹背夹攻,全军覆没。就像从前郑军在雍丘的情况一样。我用这种方法施加于人,别人也用这种方法回报我。孟子所说的,不过是自取灭亡的一念之差罢了。所以《春秋》记载“取”,没有不同的措辞,以显示做事不顺理、施予不宽恕的警戒。

夏天,许国国君成去世。

鲁君在黄池会合晋侯和吴子。

天道阳气居上,盛夏主宰一年的功业,阴气常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这是《春秋》尊崇中原、轻视外域的意思。晋国联合各位大夫在钟离会合吴国,吴国开始与中原相通;再次联合诸侯在戚地、柤地会合吴国,吴国于是嚣张起来。只知道借吴国来制衡楚国,不想吴国也是一个楚国。柏举之战,阖闾五次作战攻入郢都;讨伐我国之战,夫差一举在城下结盟;艾陵之战,又大败齐军,俘获其五名将领。日益嚣张的势头,如暴涨的水势淹没天空,疾风震动大地,汹涌轰鸣,浩大不可遏制。凡是诸侯中侍奉晋国的,全都转而侍奉吴国。晋国正内部背离外部叛乱,无暇与吴国较量,也不能动摇吴国的心。黄池之会,晋国急切地低头顺从,鲁君前往会合。天下大势,沦陷于荆蛮的有七八成,扶持纲常,做世道的砥柱,圣人不得不承担责任。这次会盟,吴国主持,既然进位吴国称子,以显示其强大,而用鲁君会合晋侯,正是确立吴国之上的主宰地位。单平子以周朝卿士的身份会合却不记载,齐、卫、滕、薛不敢不到场却不排序。与楚国屈建主持会盟而冠以赵武,并且不排序诸侯的大夫一样。吴、楚虽然强大,不能扰乱我们中原的正统,而中原与外域的大分别不因世变纷纭而转移。其对人的功劳,极尽诚信而不

在禹,抑洪水;周公惩荆舒之下也。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

译在夏禹时,他抑制洪水;在周公时,他惩戒了荆国和舒国的臣下。

楚国公子申率领军队讨伐陈国。

于越入吴

黄池之会,齐晋前驱,鲁卫骖乘,滕薛侠毂而趋。吴莫彊焉。会未告至,而越已入吴,乘其骄,捣其虚也。楚方彊,中国莫之制,天以吴制之。吴方彊,中国莫之制,天以越制之。天之扶植中国,何尝不用其至?而一时君臣上下,但知倚天幸,而不思所以当天心,委天运,而不求所以永天命,拱手以诸夏之权禅楚,又以禅吴,且骎骎以禅越。天独奈之何哉!《春秋》为扶天常、立人极而作,中外消长之故,必谨其微而详其变。庄十年,荆败蔡之后,方有楚,安有所谓吴?成七年,入州来以后,方有吴,安有所谓越?三者先后相乗,盛衰相续,皆足以病中国,而未尝并见于一年。今吴会黄池,楚伐陈,越入吴,数月之间,鼎立横行于中国,荆蛮之强,莫此为甚。圣人忧患斯世之心,宜何如哉!

  秋公至自会

  晋魏曼多帅师侵衞

  葬许元公

  九月螽

  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盗杀陈夏区夫

  十有二月螽

彗孛凢三见,孛于北斗,孛于大辰,皆非小变也。而孛于东方,在众星皆没、大明将升之旦,未有烈于此时也。蝝蜚、螟螽、蠭午竝起,或自天而雨,皆非小灾也。而十三月之间,螽之为民害者三,未有数于此时也。变之烈,灾之数,且见于一年。春秋谨书之,见忧患斯世之切。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天下有道,麟鳯至,麟趾见于《风》《雅》之始,获麟见于《春秋》之终。周家终始以仁治天下,故仁兽以类至也。周道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王者复起,殆絶望于斯世。一旦麟获于大野之狩,安知畴昔之所絶望者不有所可望?于是二百四十二年拨乱反正之笔,托之以终。盖自尧舜禹以来五百嵗而汤作,汤以来五百嵗而文武作,文武以来五百有余嵗宜有圣人出而续尧舜禹汤文武之传。然乱不极,治不兴,天下之乱极于哀而麟至。麟为王者之瑞,其果有王者作乎?有王者作,天下其有不治乎?且天下未有伯之时,王命尚行于诸侯,吴楚亦未横于中国。天下有伯而王室卑,吴楚横,迨其无伯,遂相继擅夏盟,楚张而吴起,吴彊而越奋,先后相乗未尝竝见。惟哀十三年,吴会黄池,楚入陈于越,入吴,三雄角峙,众蛊丛聚,夷夏大变至此而极。况方旦而星孛,累月而频螽,天人之变亦至此而极。乱极思治,方切切于忧世之心,而麟出以着王者将兴之符,安得不为斯世幸,为斯文感耶?在《诗》,正风熄而变风作,匪风思周,下泉思治,变风极矣,而《豳》《七月》次之。《春秋》以获麟终,即此意也。虽然,圣人之生,达而在上,所以福天下;穷而在下,所以福万世。夫子抱帝王之学,四代礼乐,百圣文献,使获推行于天下,则龙马可出,鳯凰可仪,鸑鷟可鸣,驺虞可应,尧舜禹汤文武之盛,天下将复见之。奈何有其道无其位?吾为东周,虽犹反手,周公不梦,竟成絶响。不得已,删《诗》定《书》,繋《易》,正礼乐,以垂后世,望将来而《春秋》着之行事,权衡王道,柱石人极,尤为恳切而明白。盖天所以续尧舜禹汤文武不传之统,在此不在彼也。吁!麟非一时之瑞,乃万世之瑞欤?

译于越入侵吴国

在黄池的会盟中,齐国和晋国担任前驱,鲁国和卫国作为陪乘,滕国和薛国夹着车毂快步跟随。吴国没有比这更强大的了。会盟尚未宣告到达,越国已经入侵吴国,趁着吴国的骄横,打击其空虚之处。楚国正强大,中原各国无法制约它,上天用吴国来制约它。吴国正强大,中原各国无法制约它,上天用越国来制约它。上天扶持中原,何尝不是用尽了它的极致?然而当时的君臣上下,只知道依赖上天的侥幸,却不思考如何顺应上天的意旨;听任上天的运数,却不寻求如何永保上天的使命;拱手将中原的权柄禅让给楚国,又禅让给吴国,并且渐渐禅让给越国。上天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春秋》是为了扶持天道常理、确立人类准则而作的,对于中外势力消长的缘故,必定谨慎地关注其细微之处而详细地记录其变化。庄公十年,楚国击败蔡国之后,才有所谓的楚国,哪里有所谓的吴国?成公七年,吴国攻入州来以后,才有所谓的吴国,哪里有所谓的越国?这三者先后相乘,盛衰相续,都足以危害中原,却从未在同一年同时出现。如今吴国在黄池会盟,楚国讨伐陈国,越国入侵吴国,在几个月之间,三国鼎立横行于中原,荆蛮的强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圣人忧患这个世道的心情,应当是多么深切啊!

秋天,鲁君从会盟地回来

晋国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安葬许元公

九月,发生蝗灾

冬十有一月,东方出现彗星

盗贼杀害了陈国的夏区夫

十二月,发生蝗灾

彗星和孛星总共出现了三次,在北斗出现孛星,在大辰出现孛星,都不是小的变故。而在东方出现孛星,是在众星都已隐没、太阳即将升起的清晨,没有比此时更剧烈的了。蝝蜚、螟螽、蜂午同时兴起,有的甚至从天而降如雨般落下,都不是小的灾害。而在十三个月之间,蝗虫为害百姓的有三次,没有比此时更频繁的。变故的剧烈,灾害的频繁,竟然在同一年出现。《春秋》谨慎地记录这些,显示出忧患这个世道的深切。

十有四年春天,在西郊狩猎捕获了麒麟

天下有道,麒麟和凤凰才会到来,麒麟的足迹出现在《国风》和《大雅》的开端,捕获麒麟则出现在《春秋》的终结。周朝始终用仁德治理天下,所以仁兽因同类而至。周道衰微,凤凰不来,黄河不出现河图,王者复兴,几乎对这个世道绝望。一旦在大野的狩猎中捕获麒麟,怎么知道过去所绝望的不会有所希望呢?于是二百四十二年拨乱反正的笔法,寄托于此而终结。大概自从尧舜禹以来五百年而商汤兴起,商汤以来五百年而周文王、周武王兴起,文王武王以来五百多年,应当有圣人出现而继承尧舜禹汤文武的道统。然而乱世不达到极点,治世就不会兴起,天下的乱世在哀公时达到极点而麒麟到来。麒麟是王者的祥瑞,难道真的有王者兴起吗?有王者兴起,天下难道会不治吗?况且天下没有霸主的时候,王命尚且在诸侯中施行,吴国和楚国也未横行于中原。天下有霸主而王室卑微,吴国和楚国横行,等到没有霸主,就相继擅自主持中原的盟会,楚国扩张而吴国兴起,吴国强大而越国奋发,先后相乘从未同时出现。只有哀公十三年,吴国在黄池会盟,楚国入侵陈国,越国入侵吴国,三雄对峙,众害聚集,夷夏的大变至此达到极点。况且清晨出现孛星,连月频繁发生蝗灾,天人的变故也至此达到极点。乱世达到极点而思慕治世,正深切地忧患世道之心,而麒麟出现以彰显王者将兴的符瑞,怎能不为这个世道庆幸,为这种文化感动呢?在《诗经》中,正风熄灭而变风兴起,《匪风》思念周朝,《下泉》思慕治世,变风达到极点了,而《豳风·七月》紧随其后。《春秋》以获麟终结,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如此,圣人的诞生,显达而在上位,所以造福天下;困穷而在下位,所以造福万世。孔子怀抱帝王的学问,四代的礼乐,百圣的文献,如果能在天下推行,那么龙马可以出现,凤凰可以仪态万方,鸑鷟可以鸣叫,驺虞可以响应,尧舜禹汤文武的盛世,天下将再次见到。奈何有其道而无其位?我为东周,虽然容易复兴,但周公不再梦见成王,终究成为绝响。不得已,删定《诗经》《尚书》,系连《周易》,端正礼乐,以垂范后世,展望将来而将《春秋》著于行事,权衡王道,柱石人极,尤为恳切而明白。大概上天用来继承尧舜禹汤文武未传之统的,在此而不在彼。唉!麒麟不是一时的祥瑞,而是万世的祥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