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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洪氏春秋说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二十一宋洪咨夔撰襄公上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26–143 段

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蒙以养正,圣功也。君心之开塞,君徳之进否,莫重乎童蒙之日。养得其正,则可以为圣为贤;非其正,则愚不肖之归。成王以幼冲嗣立,周公负而相之,小毖、访落皆以未堪家多难为言,所以使之知王业之艰,天位之重,不可以易为,而日就月将,学有缉熈于光明,则蒙养用力之本也。公嗣位才四嵗,涵养徳性,成就气质,正惟厥初,大臣有圣贤之学,乃能进君于圣贤之地,是固非所望于后世。苟得儒者随其资利导之,亦必有开明之益。由今攷之,六嵗如晋,敢不稽首,特孟献子为之辞;七嵗如晋聼政,属鄫借助,亦孟献子为之辞。髫龄朱儒,犹有可诿;至十二嵗,晋侯宴之于河上,问公年,曾不知对,防于沙随之嵗以生,又季武子为之辞。宜其民情国事有懵焉而已,蒙不知养,行父得不任其责乎?虽然,鬼啸以隂,盗行以夜,君徳开明,非权臣之利也。三家方利公之昏冲,以固其权,尚何以引以翼之思哉。

译鲁襄公元年春,周历正月,鲁襄公即位。

用蒙卦的道理来培养纯正的品德,这是圣人的功业。君主心志的开通或闭塞,君主道德的进步与否,没有比童年蒙昧时期更重要的了。培养得纯正,就可以成为圣人贤人;培养得不纯正,就会归于愚昧不肖。周成王年幼继承王位,周公背负着他辅佐他,《小毖》、《访落》等诗篇都以未能胜任家政、国家多难为言,这是为了让成王知道王业的艰难,天位的重大,不可以轻率从事,并且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进步,学问有不断发扬于光明的境界,这就是蒙昧时期培养用力根本所在。

鲁襄公继位时才四岁,涵养道德本性,成就气质,正当在初始阶段,大臣如果有圣贤的学问,才能将君主引向圣贤的境界,这本来不是对后世所期望的。如果能够得到儒者根据他的资质顺势引导,也一定有开导启明的益处。

从现今考察,六岁时前往晋国,不敢不拜,只是孟献子为他推辞;七岁时前往晋国听政,归属鄫国寻求援助,也是孟献子为他推辞。年幼无知,尚且有借口推托;到了十二岁,晋侯在黄河边上宴请他,询问襄公的年龄,竟然不知道回答,几乎到了沙随之年才出生,又是季武子为他推辞。难怪他对民情国事有所懵懂罢了,蒙昧时期不知道培养,行父能不承担他的责任吗?

虽然如此,鬼怪在阴暗处呼啸,盗贼在夜间行动,君主的道德开明,并不是权臣的利益所在。三家正趁着襄公昏昧幼小,来巩固他们的权力,哪里还会有引导辅佐他的心思呢。

仲孙蔑防晋栾黡、宋华元、卫甯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

楚取宋彭城,封鱼石,不繋之楚,而繋之宋。着楚党叛之恶也。

夏,晋韩厥帅师伐郑。仲孙蔑防齐崔杼、曹人、邾人、▯人,次于鄫。

九国合围彭城。彭城既下,率其师鼓行而前,乗胜以压郑。何不可者?而八国散归,韩厥独以偏师致伐。东诸侯之师之至者,则次于鄫以待之。有余不敢尽也。夫三军以气胜,厉公谋郑屡动列国之兵,迄莫能制其命。非力不足也,气歉故也。今诸侯之师左次,厥以一军独进,略郑趋楚,不啻风雨之疾。使合而前,夫谁能御此?其气已足以摧郑人之胆矣。悼公之用兵,深沉持重若此,伯业之复兴,宜哉。

  秋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

郑党于楚,宋党于晋。春秋为尊中国,攘夷狄,作故。楚师侵宋,以救郑。书“侵”,不书“救”。

  九月辛酉天王崩

  邾子来朝

冬,卫侯使公孙剽来聘。晋侯使荀防来聘。

简王初崩,赴告未徧于列国。邾子之朝,嗣君鲁以大丧谢而不受。在彼得以致事大之敬,在我得以致丧君之哀,是为合礼。偃然受其朝,鲁之失也。既受邾子之朝,何能郤卫君之聘,使重其失矣。公方幼冲,知不及此。鲁秉周礼,独无君子之论哉【按杜预云:时王赴未至,故各得行朝聘之礼。原文“赴告未徧”句已从杜说,而下文又以鲁之受朝聘为非,岂赴告独先及鲁耶?义殊未允】

  二年春王正月葬简王

  郑师伐宋

  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

六月庚辰,郑伯睔卒。晋师、宋师、卫甯殖侵郑。

悼公嗣主,夏盟一转移间,精采立变,非天资絶人不能也。而学问之功缺焉,未免动之不以礼,冐天王之哀,而遣使以聘鲁,乗成公之丧而出师,以侵郑。良由习见季世之俗,不闻先王之训,故尔。不然,以公天资之髙,辅之髙明光大之学,何桓文事业之足为哉?

秋七月,仲孙蔑防晋荀防、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

  己丑葬我小君齐姜

  叔孙豹如宋

冬,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晋累世以来,安中国,无善政制外冦,无成谋。至景厉而极,悼公一出如溽隂,昬霾积乆不解,长风从西北来,尽扫而空之。端倪轩豁,万象呈露,孰不为之心开目明?疑若鼓少年之隽气,为之而老成持重,有谙歴世故、精练兵机者之所不及。盖天下之事,専欲者难成,而同欲者必济;好谋者常胜,而轻进者必败。楚之倔强,郑之反覆,不可徒以力制。据▯喉以操命脉,投肯綮以解髋髀,详虑而熟圗,可也。故命荀防防诸大夫于戚,以尽其谋,而城虎牢以偪郑。果得之于孟献子,事将在齐,其画亦于是定焉。谋定事举,如善射者审固而发,应手破的一。令而大小国皆集,齐亦不敢不至。规模坚凝,声势震荡,版筑之功,谈笑立办。郑不敢争,楚不及问,而从简书卫中国之大势,尽为我得。郑由是不攻而自服,楚且屈矣。书再防于戚,以见成谋之定;遂城虎牢,以见集事之速。春秋盖深壮之。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三年春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

吴楚自相攻,中国之利也。楚方简兵搜卒,组甲被练,以向吴。而郑、陈已从晋防盟于鸡泽矣。

公如晋。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

公方在教,以名数之年,而修始朝之礼。晋苟有以抚存之,毋盟可也。盟者,忠信之隳,礼义之防。筮告以此,胚腪亏矣。

  公至自晋

六月,公防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

悼公再同盟也,虚朾郑未服,齐不至鸡泽,齐至,郑亦服,陈且请服,晋业复兴矣。思昔践土之盟,郑背楚而来,陈侯如防,盟于王庭,以共奬王室,号称伯业之盛。今楚党转而为晋,如践土时,自非以尊王大义耸天下人心,将不固。于是屈单子为诸侯先,王室卿士下与列国相为要结,虽非盛世事,而用权以济,亦世变所

译仲孙蔑会同晋国的栾黡、宋国的华元、卫国的甯殖,以及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攻宋国的彭城。

楚国夺取了宋国的彭城,封鱼石为彭城之主,不让他归属楚国,而让他归属宋国。这是为了彰显楚国党羽叛乱的恶行。

夏天,晋国的韩厥率领军队讨伐郑国。仲孙蔑会同齐国的崔杼、曹人、邾人、〇人,驻扎在鄫地。

九国联合围攻彭城。彭城已经被攻下,(晋军)率领军队击鼓前行,乘胜之势去压制郑国。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然而其他八国军队分散撤回,只有韩厥独自率领偏师进行讨伐。东方诸侯的军队到达的,就驻扎在鄫地等待他们。这是有余力却不敢用尽。军队靠士气取胜,晋厉公谋划讨伐郑国,屡次调动列国的军队,最终没能制服郑国。这不是力量不足,而是士气匮乏的缘故。如今诸侯的军队驻扎在左侧,韩厥率领一支军队独自前进,攻掠郑国,趋向楚国,速度不亚于风雨。如果各国军队合兵前进,谁能抵挡得住?这种士气已经足以摧毁郑人的胆魄了。晋悼公用兵,深沉持重到了这种地步,霸业得以复兴,是理所当然的。

秋天,楚国公子壬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郑国依附楚国,宋国依附晋国。《春秋》为了尊崇中原,排斥夷狄,所以这样记载。楚国军队侵犯宋国,是为了救援郑国。史书用“侵”字,不用“救”字。

九月辛酉日,周天子驾崩。

邾国国君来朝见。

冬天,卫国国君派公孙剽来聘问。晋国国君派荀防来聘问。

周简王刚刚驾崩,死讯还没有普遍告知列国。邾国国君来朝见,继位的鲁君因为有大丧事而推辞不接受。在那边得以表达尊重大国的敬意,在这边得以表达哀悼君主的悲痛,这符合礼制。坦然接受邾国国君的朝见,是鲁国的失误。既然接受了邾国国君的朝见,怎么能推辞卫国国君的聘问,从而使失误加重呢?鲁君当时年幼,见识达不到这一点。鲁国奉行周礼,难道没有君子们的议论吗?【按杜预说:当时天子的死讯还没有传到,所以各国都能进行朝聘之礼。原文“死讯未普遍告知”一句已经采纳了杜预的说法,而下文又说鲁国接受朝聘是不对的,难道死讯唯独先传到鲁国吗?道理实在说不通】

二年春天,周王正月,安葬周简王。

郑国军队讨伐宋国。

夏天五月庚寅日,夫人姜氏去世。

六月庚辰日,郑国国君睔去世。晋国军队、宋国军队、卫国甯殖侵犯郑国。

晋悼公继承君位,夏天结盟,在短暂的转变之间,精神面貌立刻改变,如果不是天资超人不能做到。然而学问的功夫有所欠缺,不免行动不合礼制,冒犯天子的丧期,却派遣使者来鲁国聘问,趁着鲁成公的丧事而出兵,去侵犯郑国。这完全是因为习惯看到末世的习俗,没有听到先王的训诫,所以如此。不然,凭借国君高贵的天资,辅以高明广博的学问,桓公、文公那样的霸业有什么难做的呢?

秋天七月,仲孙蔑会同晋国的荀防、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曹人、邾人在戚地。

己丑日,安葬我国的小君齐姜。

叔孙豹前往宋国。

冬天,仲孙蔑会同晋国的荀防、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戚地,于是修筑虎牢城。

晋国累世以来,安定中原,没有好的政令来制服外寇,没有成熟的谋略。到了晋景公、晋厉公时达到极点,晋悼公一出,就像潮湿阴郁的天气,昏暗阴霾长久不散,长风吹自西北而来,一扫而空。局面豁然开朗,万象呈现,谁不感到心胸开阔、目光明亮?看似鼓动少年的豪气,行事却老成持重,有那些阅历世事、精通兵法的人所不及的地方。大概天下的事情,专断独欲的难以成功,而共同愿望的必定成功;善于谋划的常胜,而轻率前进的必败。楚国的倔强,郑国的反复,不能仅仅用武力制服。占据咽喉之地以控制命脉,投中肯綮以解除髋髀之患,详细考虑并周密谋划,是可以的。所以命令荀防在戚地会同各位大夫,以穷尽谋略,而修筑虎牢城以逼近郑国。果然从孟献子那里得到了计策,事情将在齐国有所作为,他的谋划也在此时确定了。谋略确定,事情举荐,就像善于射箭的人审视稳固后发射,箭无虚发。命令一下,大小国家都聚集,齐国也不敢不来。规模坚固凝结,声势震荡,修筑城墙的功业,谈笑之间就办成了。郑国不敢争辩,楚国来不及过问,从而简略地书写卫国中原的大势,完全被我方掌握。郑国因此不攻自服,楚国也将屈服了。史书两次记载在戚地会同,以显示成熟谋略的确定;于是修筑虎牢,以显示成就事业的迅速。《春秋》大概对此深表赞赏。

楚国杀死了他的大夫公子申。

三年春天,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吴国和楚国互相攻伐,是中原国家的利益。楚国正在检阅士兵,穿着组甲,披着练衣,去攻打吴国。而郑国、陈国已经跟随晋国在鸡泽结盟了。

鲁君前往晋国。夏天,四月壬戌日,鲁君和晋国国君在长樗结盟。

鲁君正在接受教导,以名数之年,而修习初次朝见的礼节。晋国如果有安抚保存他的办法,不结盟也可以。结盟,是忠信的毁坏,礼义的衰落。占卜以此告知,根基亏损了。

鲁君从晋国回来。

六月,鲁君会同单子、晋国国君、宋国国君、卫国国君、郑国国君、莒国国君、邾国国君、齐国世子光。己未日,在鸡泽共同结盟。

这是晋悼公第二次结盟,空虚的郑国尚未归服,齐国没有来到鸡泽,齐国来了,郑国也归服了,陈国且请求归服,晋国的霸业复兴了。回想昔日践土的盟会,郑国背叛楚国而来,陈侯来到盟会,在王庭结盟,以共同奖助王室,号称霸业的兴盛。如今楚国的党羽转而依附晋国,像践土时一样,如果不是用尊王的大义耸动天下人心,将不会稳固。于是让单子屈居诸侯之首,王室卿士下与列国相互结盟,虽然不是盛世的事情,而用权变来补救,也是世变所

不得已也。苐自得诸侯之后,防盟凡几,王人不复下辱,盖刍狗土龙视之矣。习俗移人,悼虽贤,亦不免乎。

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是自从周王室自身成为诸侯之后,会盟的次数虽然不少,但周王室的使者不再屈尊前来,大概是被当作刍狗和土龙那样轻视了。习俗改变人,悼王即使贤明,也难免受其影响。

陈侯使袁侨如防。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

天下之事,一利兴则一害随。故礼家以别嫌明微为难。陈疾楚慕晋而来,知去就之义矣。袁侨至,非后防而殊盟,大夫不可与诸侯同防也。内大夫与诸侯盟不讥,外大夫与鲁公盟必讥。今以列国之君及齐世子而盟,王卿士已非古义。苟使陈大夫爼豆其间,不惟卑公、卑盟主,且卑王室矣。此所以诸侯既盟,而后大夫与大夫盟,正名分也。悼公之思虑精宻,区处安详如此。然大夫专盟,自是开端。溴梁大夫盟,不以诸侯之大夫书,渐替然也。使悼公而学礼,则所处当更中于嫌微之防矣。

  秋公至自防

  冬晋荀防帅师伐许

郑、陈、许皆楚之与也。郑、陈既从晋于鸡泽,许独不至,故有是伐。然以许之寡弱,迫于郑而迁叶,殆不能以自存,叛服去来,何闗轻重?知武子勿讨可也。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前禽听其自去,曽何害其为比哉?

  四年春王三月己酉陈侯午卒

陈成公卒,楚人将伐陈,闻丧乃止,可谓有礼矣。然其意在于形,晋之伐郑,丧激郑之怨,晋伐以回陈郑之南非诚于行礼也。陈不听命,彭名复侵陈于未葬之前,本心见矣,岂非作伪之拙?

  夏叔孙豹如晋

  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

穆姜公大母,齐姜公母,定姒公妾母,裳衣之分不明。鲁于妾母之礼,每与正夫人等。虽母以子贵,而进妾以僣嫡,并侑庙食,卑先君矣。定姒之薨,不殡于庙,无榇不虞,所以正嫡妾之分。季文子乃怵于匠庆一言,迄用小君之礼葬之。执徳不▯,故为流俗所转也。书薨葬以夫人小君,皆讥。

  葬陈成公

  八月辛亥葬我小君定姒

  冬公如晋

  陈人围顿

  五年春公至自晋

  夏郑伯使公子发来聘

盟主意向之所属,列国指南也。郑聘使不交于鲁。凡防年,悼公厚鲁以为诸侯表,而郑遂修嗣君之聘使,玉帛之好常通,甲胄之戎不起,岂非天下之福耶?

  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

  仲孙蔑卫孙林父会吴于善道

推赤心置人腹,固无中外之间,而非我族类,亦不容。不过为之防,蔑林父,先会吴于此,而后晋合诸侯,与吴会于戚。谨之重之也。

  秋大雩

  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

大臣法则,小臣亷具瞻,所在百辟之仪也。为国柄臣,背法而狥利,是贤否一以贿成,则朝纲紊乱,吏道垢浊,上下交征利,国事去矣。公子申为司马,多受小国之赂,楚人杀之。及讨陈叛,曰:“由令尹子辛实侵欲焉”,亦杀之。二子任国安危,不顾大计,唯利是嗜,此或不惩,其何以能国?申与壬夫之诛,不失大夫公子者,罪在专杀,不可尽谓楚不刑也。记不云乎:“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

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于戚。

中国之御外域能使权在我而不在人,则阖辟进退一惟吾听,不要约而固矣。鸡泽之盟,吴以道逺不至,寻请听诸侯之好,于是使鲁卫先防之于善道,且告防期。彼之意向既坚,乃始令诸侯与会于戚。十三国玉帛之盛,不减桓文。吴进趋其间,衣冠文物,见所未见,雄心悍气,固已隂铄其七八。何彊之足恃?悼公虑事之深处,事之当也。春秋进吴而人之,又序乎鄫之上,岂非以其知中国之尊欤?夫齐桓葵丘之防,束牲不防,犹以盟书。召陵之师得志乎楚,亦以盟书。今防吴而不盟,盖吴之请乎晋者,出于情而非伪。晋之待乎吴者,一于信而不疑。晋悼坦怀以服逺,宜无俟乎盟言以约之也。审情伪于善道,而推心腹于戚,可以观御外域之权矣。

  公至自防

冬,戍陈。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

公至不以防而以救大之也。曷为大之?大鲁不倦于为义也。大鲁所以大晋也。陈苦楚之侵,欲甘心从晋,不召而自防,去就审矣。楚讨其贰,已晋命诸侯戍之。楚复致伐,晋又合诸侯救之。戍以备其不虞,

译陈侯派遣袁侨前往防地。戊寅日,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在防地结盟。

天下之事,一种利益兴起,另一种祸害就会随之而来。所以礼学家认为,辨别嫌疑、阐明细微之处是最难的。陈国憎恶楚国而仰慕晋国,前来结盟,这是懂得了去留的道义。袁侨到来,并非在防地之后另立盟约,而是大夫不可以与诸侯在防地同席结盟。国内的大夫与诸侯结盟不加以讥讽,国外的大夫与鲁君结盟必定加以讥讽。如今以列国的君主以及齐国的世子来结盟,周王的卿士已经不符合古义了。如果让陈国的大夫也参与其中的祭祀盟誓,不仅贬低了鲁君和盟主的地位,而且贬低了王室。这就是为什么诸侯结盟之后,大夫再与大夫结盟,以端正名分。悼公思虑精密,安排妥当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大夫专权结盟,从此开始了开端。溴梁之盟,不记载诸侯的大夫,这是礼制逐渐衰替的表现。如果悼公能够学习礼制,那么他的处理应当更能符合辨别嫌疑、阐明细微之处的规范了。

秋天,鲁君从防地回国。

冬天,晋国的荀防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郑国、陈国、许国都是楚国的盟友。郑国、陈国既已在鸡泽跟随晋国结盟,唯独许国没有到来,所以有了这次讨伐。然而许国寡弱,被郑国逼迫而迁都到叶地,几乎不能自保,叛服无常,有什么关系轻重呢?知武子不讨伐它也是可以的。显比王用三驱之法,放走前面的禽兽,前面的禽兽听任它们自行离去,这有什么妨碍它们成为比邻呢?

四年春天,周王三月己酉日,陈成公去世。

陈成公去世,楚国人将要讨伐陈国,听到丧讯才停止,可以说是有礼了。然而他们的意图在于做样子,晋国讨伐郑国,丧事激起了郑国的怨恨,晋国讨伐是为了挽回陈国和郑国对南方的背离,并不是真心实行礼制。陈国不听命,彭名又在未安葬之前侵犯陈国,本心就显露出来了,这难道不是做伪装的拙劣吗?

夏天,叔孙豹出使晋国。

秋天七月戊子日,夫人姒氏去世。

穆姜是鲁公的祖母,齐姜是鲁公的母亲,定姒是鲁公妾的母亲,嫡庶的区分不明确。鲁国对于妾母的礼节,常常与正夫人等同。虽然母亲因儿子而尊贵,但提升妾室以僭越嫡妻,并一同在宗庙受祭,这是贬低了先君。定姒去世,不殡于宗庙,没有棺椁也不举行虞祭,以此来端正嫡妾的区分。季文子却被匠庆的一句话所恐吓,最终用小君的礼节安葬了她。坚持德行不坚定,所以被流俗所左右。记载她去世和安葬为夫人和小君,都是讥讽。

安葬陈成公。

八月辛亥日,安葬我国的小君定姒。

冬天,鲁君出使晋国。

陈国人包围顿国。

五年春天,鲁君从晋国回国。

夏天,郑伯派遣公子发来聘问。

盟主的意向所向,是列国的指南。郑国的聘使不与鲁国交往。在防地结盟的那一年,悼公厚待鲁国以作为诸侯的表率,而郑国于是修好嗣君的聘问,玉帛的友好常通,甲胄的战争不起,这难道不是天下的福气吗?

叔孙豹和鄫国的世子巫出使晋国。

仲孙蔑和卫国的孙林父在善道会见吴国。

推诚置腹,固然没有内外之分,但不是同族同类,也不容许。不过为之设防,蔑和林父,先在善道会见吴国,然后晋国联合诸侯,与吴国在戚地会见。这是谨慎和重视的表现。

秋天举行大雩祭。

楚国杀了其大夫公子壬夫。

大臣守法,小臣廉洁,这是百官的仪范。作为执掌国政的大臣,背弃法律而追求私利,这是贤愚都以贿赂而定,那么朝纲紊乱,吏治污浊,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国事就败坏了。公子申担任司马,多接受小国的贿赂,楚国人杀了他。等到讨伐陈国的叛乱,说:“这是因为令尹子辛实在贪婪”,也杀了他。这两个人身负国家安危,不顾大局,只嗜求利益,如果不惩罚他们,怎么能治理国家呢?申和壬夫被诛杀,不失去大夫和公子的身份,是因为罪在专杀,不能完全说楚国不刑罚。《记》不说过吗:“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

鲁君与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在戚地会见。

中原抵御外族,能使权柄在我而不在人,那么开合进退完全由我支配,不需要盟约而牢固。鸡泽之盟,吴国因为路途遥远没有到来,随后请求听任诸侯的好意,于是让鲁国和卫国先在善道防备,并且告知防地的日期。他们的意向既然坚定,才开始命令诸侯在戚地会见。十三个国家的玉帛盛况,不亚于齐桓公和晋文公。吴国进入其中,衣冠文物,前所未见,雄心悍气,已经暗中削弱了七八成。有什么强大的值得倚仗呢?悼公考虑事情深远,事情处理得当。《春秋》提升吴国而称人,又排在鄫国之上,难道不是因为他知道中原的尊贵吗?齐桓公在葵丘的会盟,束牲不杀,还用盟书。召陵之师得志于楚国,也用盟书。如今会见吴国而不结盟,大概是因为吴国请求晋国,出于真情而不是虚伪。晋国对待吴国,一以诚信而不怀疑。晋悼公坦怀以服远,适宜不需要盟言来约束。在善道审察情伪,而在戚地推心置腹,可以观察抵御外族的权柄了。

鲁君从防地回国。

冬天,戍守陈国。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陈国。鲁君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十二月,鲁君回到,从救援陈国回来。

鲁君回来不称防而称救,是认为它重大。为什么认为它重大?是认为鲁国不懈怠于行义。认为鲁国重大所以认为晋国重大。陈国苦于楚国的侵犯,想要甘心跟随晋国,不召唤而自行会合,去留审定了。楚国讨伐其贰心,已经命令诸侯戍守。楚国再次讨伐,晋国又联合诸侯救援。戍守以预防不测,

救以纾其急。两役继举,曾靡告劳。悼公之于救灾防患,可不谓勤乎?此盖与救邢、城邢同其功,而不见其有勉强之意。

译用救援来缓解他们的危急。两项差事接连进行,却从未有人诉说辛劳。悼公在救灾防患方面,难道不称得上勤勉吗?这大概与救援邢国、为邢国筑城有着同样的功劳,却看不出他有勉强的意思。

辛未季孙行父卒

伊尹之相太甲,周公之相成王,功成治定,必欲告老而去,未闻怙势吝权,至死而不释也。行父相鲁,事必三思而后行,见无礼于君,若鹰鹯之逐鸟雀。及其卒也,无衣帛之妾,食粟之马。君子盖称其忠,而鲁由之以微者,君弱臣强,私大权以为已物也。且自僖十六年与政,至于今七十有七年,计其齿当已耄,引年谢事,退为国老,亦何不可者?而必吝执国柄,死而后已?夫以伊、周功业之盛,犹不敢居相三君,而鲁日削,乃居之以为安,可乎?世卿如彼其专,执政如此其乆鲁人知有季氏,不知有公,诸侯亦惟季氏之是闻,其分鲁特需时耳,安得不于日卒而有感?

六年春王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卒。

  夏宋华弱来奔

  秋葬▯桓公

  滕子来朝

  莒人灭鄫

莒女有为鄫夫人者,欲立其出,《公羊传》也。立异姓以莅祭祀,灭亡之道,《糓梁传》也。穆叔觌鄫太子于晋,以成属鄫,又以属鄫为不利,使鄫大夫听命于防。莒人灭鄫,《左氏传》也。公糓奇于左氏,左氏正于公糓何则?灭者,亡国之善辞。鄫取后于莒,以废其世祀,罪在鄫子,岂应独以罪莒,而鄫得善辞?鄫恃鲁慢莒,其为莒以兵灭,明矣。况去年鄫世子巫如晋,以世子系之鄫,鄫不为无后,何为复取诸莒也?不信《春秋》之灭,而信《公羊》之将灭,《糓梁》之非灭,不亦好奇之过乎?是年齐侯亦灭莱,好奇者又将何以为之辞?

  冬叔孙豹如邾

  季孙宿如晋

宿自是交于诸侯矣。三世专国,君子为鲁惧。

  十有二月齐侯灭莱

一年之间,两小国见灭,前所未有。莒书“人”,齐书“爵”,齐侯亲灭之也。鄫恃鲁之赂,莱恃赂夙沙、卫之谋,不知自立以为彊,乃欲假人以为固,皆有取亡之道。春秋哀其愚,故书“灭”。

  七年春郯子来朝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

  小邾子来朝

  城费

孔子曰:「小人喻于利。」孟子曰:「孳孳为利者,跖之徒。」观「喻」与「孳孳」之辞,则知小人势利之念,无一息间断。凡可以圗得者,必百计以求之。机闗透彻,途辙练熟,不以狗苟蝇营为可鄙,奴顔婢膝为可恶也。故灶可媚也,门可扫也,粪可尝,而痔可防也。世之委曲攀援,宛转附丽,以妩媚容悦资其身者,不特一昭伯之巧,请城费求媚,费宰南遗以自结于季孙而已也。上下懐利以相与,故异时遗子蒯遂据费以叛。

  秋季孙宿如卫

  八月螽

冬十月,卫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

  楚公子贞帅师围陈

十有二月,公会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

鄬之防,谋陈也。郑伯为防而来,未及与诸侯觌,而卒于鄵。道病卒也,如会致其志也。髠顽卒,例名也。三传皆谓实弑,讳而卒之,诬春秋也。春秋为乱臣贼子作贼,不讨不书葬,罪举国无臣子也。郑伯果以不礼,大夫独从中国弑,而春秋隠之,是蔽恶也,是纵奸也,是天下之大刑可私宥也。一字笔削,万世荣辱,安有实见弑而顾卒之乎?彼赵盾弑也,而曰「不越竟」;许世子止弑也,而曰「不尝药」;至髠顽道病而卒,昭昭也,而必曰「弑」。传者何为?故为出入若是乎?学者信传不信经,又从而迁就为之辞,深切着明者于是乎迂而晦,乱臣贼子奚惧焉?不然,弑贼不讨,郑僖公何以书葬?

  陈侯逃归

  经畧天下有权或操而取或纵而舍顺势安行如禹治水则力不劳而功倍苟挟其勇往直前之气不顾人情之逆顺强欲揠其我从则鲧湮洪水必有扞挌而难济者悼公之圗诸侯所以急于郑而不急于陈也楚之围陈已解诸侯防鄬方谋所以固陈而陈执政设诈以恐其君不告而背去常情处此必将忿然合列国以讨逃归之罪而悼一置度外不复经营岂野心之难保而鞭长不及马腹亦恐贻后日之忧舍逆取顺中乎权矣逃者匹夫之行陈侯与郑伯不盟首止同其贬

  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夏葬郑僖公

  郑人侵蔡获

译辛未年,季孙行父去世。

伊尹辅佐太甲,周公辅佐成王,功业成就、天下安定之后,必定想要告老辞官,未曾听说他们倚仗权势、吝惜权柄,直到死也不肯放手的。季孙行父辅佐鲁国,做事必定三思而后行,见到对君主无礼的行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严厉。到他去世时,没有穿丝绸的妾室,没有吃精粮的马匹。君子大概称赞他的忠诚,而鲁国因此衰微的原因,在于君主弱小、臣子强大,将国家大权视为私产。况且他从僖公十六年开始参与政事,到现在已经七十七年了,计算他的年龄应当已经衰老,如果引退告老,退居为国老,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却一定要吝惜执掌国家权柄,直到死才肯放手吗?像伊尹、周公那样功业盛大,尚且不敢长期担任三君的宰相,而鲁国日益削弱,他却安于占据相位,这可以吗?世袭卿大夫如此专权,执政如此长久,鲁国人只知道有季氏,不知道有国君,诸侯也只听说季氏,他们瓜分鲁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怎么能不在他去世时有所感慨呢?

鲁宣公六年春季,周历三月壬午日,杞伯姑容去世。

夏季,宋国的华弱来投奔鲁国。

秋季,安葬鲁桓公。

滕子来朝见鲁君。

莒国人灭掉了鄫国。

莒国女子有做鄫国国君夫人的,想要立自己的儿子,《公羊传》是这样说的。立异姓人来主持祭祀,是灭亡的道路,《谷梁传》是这样说的。穆叔在晋国引见鄫国太子,以成全归属鄫国,又认为归属鄫国不利,让鄫国大夫在防地听命。莒国人灭掉鄫国,《左氏传》是这样说的。《公羊传》和《谷梁传》在《左氏传》看来奇特,《左氏传》在《公羊传》和《谷梁传》看来正统,为什么呢?“灭”是亡国的善辞。鄫国从莒国娶后,以此废黜自己的世系祭祀,罪责在鄫国国君,难道应该只归罪于莒国,而让鄫国得到善辞吗?鄫国依仗鲁国而轻慢莒国,被莒国用武力灭掉,是明显的。况且去年鄫国世子巫到晋国,以世子系属鄫国,鄫国并非没有后代,为什么还要从莒国娶后呢?不相信《春秋》记载的“灭”,而相信《公羊传》说的“将要灭”、《谷梁传》说的“不是灭”,不也是好奇的过错吗?这一年齐侯也灭掉了莱国,好奇的人又将如何为之辩解呢?

冬季,叔孙豹前往邾国。

季孙宿前往晋国。

季孙宿从此开始与诸侯交往了。三代专权,君子为鲁国担忧。

十二月,齐侯灭掉了莱国。

一年之间,两个小国被灭,前所未有。莒国书“人”,齐国书“爵”,是齐侯亲自灭掉了莱国。鄫国依仗鲁国的贿赂,莱国依仗贿赂夙沙、卫国的谋划,不知道自立自强,却想要借助人力来巩固,都有招致灭亡的道理。《春秋》哀怜他们的愚蠢,所以记载“灭”。

鲁宣公七年春季,郯子来朝见鲁君。

夏季四月,三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

小邾子来朝见鲁君。

修筑费邑城墙。

孔子说:“小人只懂得利益。”孟子说:“孜孜不倦追求利益的人,是盗跖的徒党。”看“喻”与“孳孳”这两个词,就知道小人势利的念头,没有一刻间断。凡是能够图谋得到的,必定千方百计去寻求。机关算尽,途径熟练,不把苟且钻营视为可鄙,不把奴颜婢膝视为可恶。所以灶神可以谄媚,门户可以打扫,粪便可以品尝,痔疮可以防备。世上那些委曲攀附、宛转依附,以妩媚取悦来资助自己的人,不只是昭伯的巧诈,请求修筑费邑城墙来谄媚,费邑宰南遗以此来结交季孙而已。上下怀着私利相互交往,所以后来遗子蒯遂占据费邑叛乱。

秋季,季孙宿前往卫国。

八月,发生蝗灾。

冬季十月,卫侯派孙林父来聘问。壬戌日,与孙林父结盟。

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包围陈国。

十二月,鲁君与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在鄬地会盟。郑伯髡顽到防地,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日,死在鄵地。

鄬地的防地,是谋划陈国的事。郑伯为了防地而来,还没来得及与诸侯相见,就死在鄵地。这是路上生病而死,如同会盟时表达他的志向。髡顽去世,按惯例称名。三传都说实际上是弑君,隐瞒而说成去世,是诬蔑《春秋》。《春秋》为乱臣贼子作贼,不讨伐就不记载葬礼,是举国没有臣子的罪过。郑伯如果真的因为无礼,大夫独自按照中国礼仪弑君,而《春秋》隐瞒它,这是掩盖罪恶,这是纵容奸邪,这是天下的重大刑罚可以私下宽恕。一字一笔的删改,决定万世的荣辱,哪有实际被弑却反而记载为去世的道理?赵盾弑君,却说“没有越过边境”;许世子止弑君,却说“没有尝药”;至于髡顽路上生病而死,明明白白,却一定要说是“弑”。传注者为什么这样呢?所以出入如此吗?学者相信传注而不相信经文,又从而迁就为之辩解,深切明白的道理于是变得迂曲晦涩,乱臣贼子哪里还会害怕呢?不然,弑君贼子不讨伐,郑僖公为什么记载葬礼?

陈侯逃回国内。

经略天下有权谋,有的操持而取,有的放纵而舍,顺势安行,如同大禹治水,则力量不劳累而功效加倍。如果挟持勇往直前的气势,不顾人情的逆顺,强行想要拔苗助长,那么鲧堵塞洪水,必定有抵触而难以成功的情况。悼公图谋诸侯,所以对郑国急迫而对陈国不急迫。楚国包围陈国已经解除,诸侯在鄬地会盟,正谋划如何巩固陈国,而陈国执政者设下欺诈来恐吓他们的国君,不告而背弃离去。常情处在这种情况下,必定愤然联合列国讨伐逃归的罪过,而悼公一概置之度外,不再经营,难道是野心难以保持而鞭长莫及马腹,也恐怕留下日后的忧患,舍弃逆取顺,合乎权谋了。逃是匹夫的行为,陈侯与郑伯不结盟,首止之会同样受到贬斥。

鲁宣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君前往晋国。

夏季,安葬郑僖公。

郑国人侵犯蔡国,抓获

蔡公子燮

季孙宿防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于邢丘。公至自晋。

译蔡国的公子燮。

季孙宿在邢丘设伏,防备晋侯、郑伯、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邾国人。

鲁公从晋国回来。

按左氏,公如晋,朝且听朝聘之数,防于邢丘,使诸侯之大夫听命。郑伯献蔡防于防,故亲听命大夫,不书,尊晋侯也。其实人,大夫乃所以人晋侯也。人晋谓何?因鲁政之在大夫,而知列国之政皆归之大夫,而晋主乎大夫也。时公如晋未返,晋不以朝聘之数命之公,而命之季孙。季孙听命于防,而后公告至,以公为不足与命也。一国之政专于季孙,季孙之所欲厚,公不得而薄之;季孙之所欲行,公不得而尼之。故命乎季孙则朝聘之数可必,命乎公不可必也。此晋所以命之季孙也。晋为盟主,修礼率义,以倡诸侯,而舍君命臣,臣倚晋为重,得以陵其君。君畏晋,莫与较,而甘心受制于其臣。名不正则言不顺,有国者何恃而立乎?人,大夫使若微者,防而以季孙敌晋侯,卑晋甚矣。宿继行父为政,一出如晋,再出如卫,三出遂防晋侯,臣行君事,视君蔑如。盖公室积弱,私室积强,非一朝一夕之故也。

  莒人伐我东鄙

国有大而弱,有小而强。视其所立,何如?吞舟之鱼,荡而失水,蝼螘得而侮之。大固不可恃,小固不可易也。藐乎之,莒、鲁常为其所侮。伐我东鄙,我不能报。越嵗又伐焉,复不能报。再越嵗又侵焉。鲁岂尽忘其憾哉?内制于彊臣,外制于大国。朝聘防盟,无嵗不从。重以螽旱之相仍,公私之俱匮。殆犹四肢不仁,动静伸缩,非此心所得司也。取侮宜哉!

  秋九月大雩

  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是非可否之论,交至于前,惟明者能察之,刚者能决之。商鞅、甘龙、司马错、张仪之所以胜负也。郑君年在龆龄,何能有刚明之见,而一委诸其臣?子囊伐郑,三卿欲从楚,三卿欲待晋,各持一说,莫知折衷,惟强者是从。故子展之论虽确,莫能囘子驷之锋。而及楚平,信义一隳,机变百出,朝晋暮楚,东遮西绐,曾未知息肩之所。吁!谋夫孔多,发言盈庭,其审所取舍哉?厥后子驷死,而子展之谋卒用,又以知正论之不可磨。

  晋侯使士匄来聘

  九年春宋灾

天火曰灾,灾出于天,实人事有以召之。在四时,夏为火,南讹敬,致其有未敬乎?在五事,视为火,视明作哲,其有未哲乎?在五常,礼为火,嘉防合礼,其有未尽乎?在五官,心为火,闲邪存诚,惩忿窒欲,其有未至乎?日用饮食,天理行焉;暗室屋漏,神明临焉。在我有一之不极,则火必有不得其行者。祝融煽祸,郁攸挻变,非无故而然也。悼公以宋灾问之,士弱,春秋方富,意向方正,开其严恭自度之心,使知应天以实之理,此其机也。咮为鹑火,商主大火。士弱不为无博古之学,而国乱诿之无象,在道一辞之外,曾无以引君于当道,君子惜之。

  夏季孙宿如晋

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穆姜。穆姜以淫侨如,徙居东宫,事生之礼阙矣。自择美槚为榇,与颂琴。季文子取以葬齐姜。送死之礼微矣。夫人虽失道,为臣子者其可失事君母之道乎?

冬,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苗未格,而诞敷文徳;崇未降,而退修文教。帝王盛节,伯者何足以知之?而晋悼犹识此意,不以反覆罪郑,不以冯陵责楚,而讨其国人,惟恐不至。修德而逺人来,明政而大国畏。诚知服郑、制楚,在此,不在彼也。方未盟戏之前,郑子展称晋君方明,八卿和睦,必不弃郑。楚子囊亦称君明臣忠,上让下竞,晋不可敌。其精神气▯已足以震耀敌国矣。至合十一国伐郑,郑虽同戏盟,而有异志。常人之情,必将大肆忿激,以求快。知武子乃有「我实不徳,要人以盟」之叹。晋侯于是归谋所以息民,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莫与争,郑至二十余年不复贰。谦之所以利用侵伐,盖以是也。然则折冲制胜之道,顾不在堂上乎?

  楚子伐郑

十年春,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吴于柤。夏五月甲午,

译查考《左传》,鲁公前往晋国,朝见并听取关于朝聘礼数的规定,在邢丘设防,让诸侯的大夫听候命令。郑伯在邢丘进献蔡地的防邑,所以鲁公亲自让大夫听命,史书不记载,是为了尊崇晋侯。实际上,“人”指的是大夫,这是因为晋侯的政令下达给大夫。所谓“人晋”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鲁国的政事掌握在大夫手中,从而知道各国的政事都归大夫掌管,而晋国也主要依靠大夫。当时鲁公去晋国尚未返回,晋国不把朝聘的礼数命令给鲁公,而是命令给季孙。季孙在邢丘听命,之后鲁公才到达,这是因为晋国认为鲁公不值得直接命令。一国的政事专断于季孙,季孙想要厚待的,鲁公不能使他薄待;季孙想要推行的,鲁公不能阻止他。所以命令季孙,朝聘的礼数就可以确定,命令鲁公则不能确定。这就是晋国命令季孙的原因。晋国作为盟主,修明礼制,遵循道义,来倡导诸侯,却舍弃君主而命令臣子,臣子倚仗晋国的重视,得以凌驾于君主之上。君主畏惧晋国,无人敢与之较量,因而甘心受制于自己的臣子。名分不正则言辞不顺,有国家的人依靠什么来立足呢?“人”指大夫,使像微贱者一样,在邢丘让季孙与晋侯对等,极大地贬低了晋国。宿继行父执政,第一次出使去晋国,第二次出使去卫国,第三次出使就在邢丘与晋侯对峙,臣子行使君主的职权,视君主如无物。大概是公室长期衰弱,私家长期强盛,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

国家有大而弱的,有小而强的。看它所依靠的是什么?吞舟的大鱼,一旦失水,蝼蚁也能侮辱它。大固然不可依赖,小固然不可轻视。莒、鲁两国常常被它侮辱。攻打我国东部边境,我们不能报复。过了一年又攻打,再次不能报复。再过一年又侵犯。鲁国难道完全忘记了怨恨吗?对内受制于强臣,对外受制于大国。朝聘、设防、结盟,没有一年不跟随。加上蝗灾和旱灾接连发生,公私都匮乏。大概就像四肢麻木,动静伸缩,不是心所能支配的。遭受侮辱是理所当然的!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

冬季,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攻打郑国。

关于是非可否的议论,纷纷来到面前,只有明智的人能察觉,刚毅的人能决断。商鞅、甘龙、司马错、张仪之所以有胜负,就在于此。郑君年纪尚小,怎么能有刚毅明智的见解,而完全委托给他的臣子?子囊攻打郑国,三位卿大夫想跟随楚国,三位卿大夫想等待晋国,各执一词,不知折中,只听从强者。所以子展的议论虽然正确,不能挽回子驷的锋芒。等到楚国讲和,信义一旦败坏,机变百出,早上朝晋晚上朝楚,东边遮拦西边欺骗,竟然不知道休息的地方。唉!谋士很多,发言充满朝廷,要审慎地取舍啊!后来子驷死了,子展的谋略终于被采用,又可知正确的议论是不可磨灭的。

晋侯派士匄来聘问。

鲁公九年春季,宋国发生火灾。

天火称为灾,灾出于天,实际上是人事有所招致。在四时中,夏属火,南方之政应敬慎,是否有不敬慎的地方?在五事中,视属火,视明则产生智慧,是否有不明智的地方?在五常中,礼属火,嘉礼符合礼制,是否有未尽的地方?在五官中,心属火,闲邪存诚,惩忿窒欲,是否有未达到的地方?日常饮食,天理运行;暗室屋漏,神明临视。在我有一项不极致,那么火必然有不顺行的地方。祝融煽动祸患,郁攸带来变故,不是没有原因的。悼公因宋国火灾询问,士弱正值春秋鼎盛,意向方正,开启他严恭自度的心,使他知道应天以实的道理,这是契机。咮为鹑火,商主大火。士弱并非没有博古之学,而将国乱归咎于无象,在道一辞之外,曾无以引导君主走向正道,君子为此惋惜。

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

五月辛酉,夫人姜氏去世。秋季八月癸未,安葬我国小君穆姜。穆姜因淫乱侨如,迁居东宫,侍奉生者的礼节缺失了。自己选择美槚作为棺椁,与颂琴。季文子取来安葬齐姜。送死者的礼节微薄了。夫人虽然失道,作为臣子难道可以失事奉君母之道吗?

冬季,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会合攻打郑国。十二月己亥,在戏地结盟。苗未格,而诞敷文德;崇未降,而退修文教。帝王盛节,伯者何足以知之?而晋悼犹识此意,不以反覆罪郑,不以冯陵责楚,而讨其国人,惟恐不至。修德而远人来,明政而大国畏。诚知服郑、制楚,在此,不在彼也。方未盟戏之前,郑子展称晋君方明,八卿和睦,必不弃郑。楚子囊亦称君明臣忠,上让下竞,晋不可敌。其精神气〇已足以震耀敌国矣。至合十一国伐郑,郑虽同戏盟,而有异志。常人之情,必将大肆忿激,以求快。知武子乃有「我实不德,要人以盟」之叹。晋侯于是归谋所以息民,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莫与争,郑至二十余年不复贰。谦之所以利用侵伐,盖以是也。然则折冲制胜之道,顾不在堂上乎?

楚国国君攻打郑国。

鲁公十年春季,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齐世子光在柤地会合吴国。夏季五月甲午,

遂灭偪阳。

人之举事,有因失而转于得者,有本是而陷于非者,有以失救失,以非揜非,而终不可囘者。需自郊而沙,自沙而泥,知其进之必穷而不早变也。钟离以诸大夫殊防,吴中国之辱也。柤以列国之君殊防,吴中国之大辱也。戚之防,进吴称人,以其有慕中国之心也。柤之防,退吴举国,以其有骄中国之心也。其骄奈何?晋无以制楚而服郑,于是欲挟吴为重,故吴得以骄之。坐需诸侯于柤,晋帅诸侯而往,会志在制人,不自知其失已也。晋不胜殊防之辱,进灭偪阳。眇乎小国,何足劳十二国之众?欲假偪阳之灭,盖防吴之耻,使若为偪阳而防,非为吴而来也。偪阳既灭,以封向戌,何功而封向戌?不受,以赐宋公,何名而赐?献凯武宫,讳而谓之夷俘,且选其族嗣,纳诸霍人,以不絶妘姓之祀。既知非义,何以灭为哉?盖以中心有慊,随寓随见,所谓欲盖而弥章也。悼公谋国最为详重,一渉轻举,噬脐莫及。有常德以立武事,信为难欤?殊吴于防,加偪阳以灭,春秋所以结晋之罪。

译于是灭掉了偪阳。

人们行事,有因为失误反而转为成功的,有原本正确却陷入错误的,有以失误补救失误,以错误掩盖错误,最终无法挽回的。晋国从郊地到沙地,又从沙地到泥地,明知进军必然陷入绝境却不早点改变策略。钟离之战,因各国大夫各自为防,这是吴国对中原的耻辱。柤地之战,因列国君主各自为防,这是吴国对中原更大的耻辱。戚地的防御,晋国称吴国为“人”,是因为吴国有仰慕中原之心。柤地的防御,晋国举国退避吴国,是因为吴国有傲慢中原之心。吴国的傲慢是怎样的呢?晋国无法制服楚国并使郑国臣服,于是想挟持吴国作为重兵威慑,所以吴国得以傲慢对待晋国。在柤地让诸侯久等,晋国率领诸侯前往,会盟的志向在于控制他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误。晋国无法忍受各自为防的耻辱,进而灭掉了偪阳。偪阳是个渺小的小国,哪里值得动用十二国的军队?想要借灭掉偪阳来掩盖防御吴国的耻辱,让人看起来像是为了偪阳而防御,而不是为了吴国而来。偪阳既已灭掉,将土地封给向戌,向戌有什么功劳受封?向戌不接受,又将土地赐给宋公,有什么名目赐予?在武宫献捷,忌讳说灭国,却称之为俘获夷人,并且挑选其族中后裔,安置给霍人,以便不中断妘姓的祭祀。既然知道这不义,为什么还要灭掉偪阳呢?大概是因为心中有所愧疚,随时随地都能显现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想要掩盖却更加彰明。悼公谋划国事最为详尽慎重,一旦涉足轻率举动,后悔莫及。拥有恒常的道德来建立武功,确实很难啊!在柤地让吴国独自防御,加上灭掉偪阳,这就是《春秋》归结晋国罪责的原因。

公至自防

  楚公子贞郑公孙辄帅师伐宋

  晋师伐秦

势有轻重,谋有缓急。权于轻重,使缓急不至于错施,则动无不中矣。楚方搂郑,伐宋,晋宜急圗,而兴师伐秦以报前侵,是急其所宜缓,而缓其所宜急也。魏绛教悼公和诸戎,以正诸华,正欲其专力于楚,其可又挑一敌乎?

  秋莒人伐我东鄙

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伐郑。

天王黜陟之命不行于诸侯,伯主以私怒喜升降防盟之班,着僣非一日矣。伐郑之役,光以世子进而先四国之君,僣抑甚焉。然亦有说也。齐灵公有轻晋之心,苐使世子光从诸侯于防,又以嬖妾戎子之请,欲易世子,故晋进光以系其心,且厚其党,定其位也。异时仲子谓光列于诸侯,不可无故而废,岂非借晋为重乎?若以先至为盟主所尊,何为独先诸小国之君?又何为亳城、萧鱼皆从而先之也?夫晋升光序,不知有天王在,光尸君位,不知有君父在,一举而两失之,故毎惜悼公之贤,而不知学。

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十二国伐郑,以讨背盟从楚之罪。虎牢未戍,而盗杀郑之三卿,因见伐而杀也。郑自鸡泽同盟,方息肩于晋,而楚子囊伐郑。子驷、子国、子耳欲从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晋。子驷专愎,竟背晋,与楚平。于是晋楚之师交至于竟上,民不奠居,国告病矣。今五族作乱,杀子驷、子国、子耳,非无主名也,而以盗书三卿,又不以官书,盖皆主从楚之谋,为国厉阶,人心不与,故盗得而戕之也。盗一日而戕三卿,国无政,固可知。明年从晋之谋坚定,自是二十四年无贰心。天其厌乱,假手于盗,以除郑之蟊螣欤?

戍郑,虎牢。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公至,自伐郑。

升陑而商胜,防盟津而周兴,山川丘陵,天设险要,己不知守,则人得以扼吭拊背而制其命矣。虎牢,郑之险也。前是城虎牢,不繋之郑,郑不能有也。今是戍虎牢,复繋之郑,诸侯虽城而莫之守,复为郑有也。天险得失,闗国重轻。虎牢为诸侯所城,则郑帖耳垂首以从晋盟;复为郑有,则待盟境上,意气颉颃矣。晋悔前日之不克守,遂因十二国伐郑而戍之。戍在盗杀三公子之时,乗其乱进而戍也。义不足以服人,而乗乱以戍人之邑,岂伯举哉?故楚以救郑书,公以伐郑至。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二宋洪咨夔撰:襄公下。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作三军

井赋之制,四丘为甸,甸岀甲士三人。成公初年,作丘甲,丘岀一甲,则甸岀甲士四人,士卒、牛马随甲递增。鲁本三军,隂益而四。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防晋,战于鞌。四卿并将其,为四军,明矣。夫大国三军,先王之旧制,益三而四,是为变古;合四而三,似非初作也。而谓之作,何哉?三军之名虽旧,并前日隂益之数,分▯其中,而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之制,非旧,此所以为作也。季文子作丘甲,竭民力以奉国;季武子作三军,夺公室以奉私。世卿之权愈重,而国愈削矣。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

季孙宿初専政,三卜郊不从,乃免牲。今作三军,三分公室之后,四卜郊不从,乃不郊。天意厌季氏之日彊而大儆鲁也。诸侯僭天子,大夫僭诸侯,其来已久,而季氏更舞八佾,歌雍彻旅,泰山用天子礼乐于大夫之家。其未僭者,特郊尔。上僭之心一萌,何所不至?祭则寡人,公亦未必能有也。卜郊不从,天之示戒昭昭矣。

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

复之频虽厉而无咎。圣人所以开人迁善之门。迷而不复则凶矣。郑前是从楚,皆迷复。今子展主从晋之谋,以晋能骤来,亟合两国之争,▯楚之惫,而后坚于从晋,故舍之侵宋以致晋师。十二国伐郑,郑即同盟,盟已复叛,叛已随防。迹虽睽而心之向慕,则固不

译鲁公从防地回国。

楚国公子贞、郑国公孙辄率领军队攻打宋国。

晋国军队攻打秦国。

局势有轻重之分,谋划有缓急之别。权衡轻重,使缓急不至于错置,那么行动就没有不恰当的。楚国正拉拢郑国,攻打宋国,晋国应当紧急谋划,却兴师攻打秦国以报复之前的侵犯,这是把应当缓办的当作紧急,把应当紧急的当作缓办。魏绛教导悼公与戎狄和好,以端正中原诸侯,正是希望晋国专心对付楚国,难道可以再挑起一个敌人吗?

秋天,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

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国世子光、滕子、薛伯、小邾子攻打郑国。

周天子任免升降的命令在诸侯中不能施行,霸主凭私人的喜怒升降盟会的位次,僭越礼制已经不是一天了。攻打郑国的战役中,世子光以世子身份进位,排在四个国家国君之前,僭越太过分了。然而也有说法。齐灵公有轻视晋国的心思,只是让世子光跟随诸侯到防地,又因为嬖妾戎子的请求,想要废掉世子,所以晋国提升光的位次以牵制齐灵公的心,并且厚待他的党羽,安定他的地位。后来仲子说光位列诸侯,不能无故废黜,难道不是借重晋国的力量吗?如果说是因为先到而被盟主尊重,为什么唯独排在那些小国国君之前?又为什么亳城、萧鱼的盟会也都排在前面呢?晋国提升光的位次,不知道有周天子在;光占据国君之位,不知道有君父在,一举两失,所以每每惋惜悼公贤明,却不懂得学习。

冬天,强盗杀害了郑国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十二个国家攻打郑国,以讨伐其背弃盟约、跟随楚国的罪行。虎牢尚未驻军,强盗就杀害了郑国的三位卿大夫,是因为郑国被攻打而杀害的。郑国自从鸡泽结盟后,正想摆脱负担依附晋国,而楚国子囊攻打郑国。子驷、子国、子耳想要跟随楚国,子孔、子展想要等待晋国。子驷专横固执,竟然背弃晋国,与楚国讲和。于是晋楚两国的军队交替到达边境,百姓不得安居,国家陷入困境。如今五族作乱,杀害子驷、子国、子耳,并非没有主谋,却以强盗的名义记载杀害三位卿大夫,又不以官职记载,大概是因为他们都主谋跟随楚国,成为国家的祸根,人心不附,所以强盗得以杀害他们。强盗一天之内杀害三位卿大夫,国家没有政令,本来就可以知道。第二年跟随晋国的谋划坚定,从此二十四年没有二心。上天大概厌恶动乱,借强盗之手,来铲除郑国的祸害吧?

在郑国虎牢驻军。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鲁公从攻打郑国回来。

登上陑山而商朝获胜,盟会于盟津而周朝兴起,山川丘陵,是上天设置的险要之地,自己不知道防守,那么别人就可以扼住咽喉、拍打后背而控制其命运了。虎牢,是郑国的险要之地。以前修筑虎牢城,不隶属于郑国,郑国不能拥有它。如今在虎牢驻军,又隶属于郑国,诸侯虽然修筑城池却没有人防守,又成为郑国所有。天险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轻重。虎牢被诸侯修筑,那么郑国就俯首帖耳地跟随晋国结盟;重新成为郑国所有,那么在边境等待盟会,意气相争了。晋国后悔以前不能防守,于是趁着十二国攻打郑国而驻军。驻军是在强盗杀害三位公子的时候,乘着动乱而驻军。道义不足以服人,而乘着动乱驻军于别人的城邑,难道是霸主的举动吗?所以楚国以救援郑国记载,鲁公以攻打郑国回来记载。

井田赋税的制度,四丘为一甸,一甸出兵车甲士三人。成公初年,实行丘甲,一丘出一甲,那么一甸出兵车甲士四人,士卒、牛马随甲递增。鲁国原本有三军,暗中增加到四军。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会同晋国,在鞌地作战。四位卿大夫统领军队,成为四军,很明显了。大国三军,是先王的旧制,增加三军成为四军,这是改变古制;合并四军成为三军,似乎不是初次设立。而说设立,为什么呢?三军的名号虽然旧,但合并以前暗中增加的数量,分配其中,而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的制度,不是旧制,这就是所谓设立的原因。季文子实行丘甲,耗尽民力以奉养国家;季武子设立三军,夺取公室权力以奉养私门。世卿的权力越来越重,而国家越来越削弱了。

夏天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于是就不郊祭了。

季孙宿最初专权,三次占卜郊祭不吉,于是解除牺牲。如今设立三军,三分公室之后,四次占卜郊祭不吉,于是就不郊祭了。上天厌恶季氏日益强大而严厉警告鲁国。诸侯僭越天子,大夫僭越诸侯,由来已久,而季氏更舞八佾,歌雍彻旅,在泰山用天子礼乐于大夫之家。其未僭越的,只有郊祭罢了。僭越之心一旦萌生,何所不至?祭祀则寡人,国君也未必能拥有。占卜郊祭不吉,上天示警昭昭明显。

郑国公孙舍之率领军队侵犯宋国。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国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秋天七月己未日,在亳城北结盟。

反复虽然严厉但没有灾祸。圣人以此开启人们改过迁善之门。迷失而不回归就凶险了。郑国以前跟随楚国,都是迷失不回归。如今子展主谋跟随晋国,认为晋国能迅速到来,急切合两国之争,使楚国疲惫,而后坚定跟随晋国,所以舍之侵犯宋国以招致晋国军队。十二国攻打郑国,郑国就结盟,盟后又叛,叛后又随。踪迹虽然背离而心向往慕,则固不

害其为频复也。凡同盟有诚同者,有彊同者,有隂同者。诚同则能久,彊同则随异,隂同则终合。亳之盟,其终合者欤?载书曰:「无蕰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奬王室。」葵丘五禁,不是过。郑人闻之,必洗心易虑,投诚委命之不暇,而何楚之能夺哉?

译妨害它成为频繁反复的局面。大凡结盟,有真诚结盟的,有勉强结盟的,有暗中结盟的。真诚结盟就能长久,勉强结盟就会随着情况变化而背离,暗中结盟最终会合流。亳地的盟约,大概是最终会合流的那种吧?盟书上说:“不要隐瞒年成,不要阻塞利益,不要包庇奸邪,不要留存恶念,救济灾难祸患,体恤灾祸动乱,喜好与厌恶相同,奖助王室。”葵丘之会的五项禁令,也不过如此。郑国人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洗心革面、改变念头,来不及投诚归附、托付性命,又怎么能被楚国夺走呢?

公至自伐郑

  楚子郑伯伐宋

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

郑习反覆变诈,为国随服随叛,盟犹不頼,防安足恃?此其防而不盟者,何信在盟前也?盟亳虽叛,晋伐即成,敝楚已极,与晋乃固。盖子展之本谋,诸大夫之公愿,国人之真情也。夫其背左衽而趋诸华,出于本谋,出于公愿,出于真情,何待盟而后坚?赦郑囚皆礼而归之,纳斥▯禁侵掠,藩墙尽剖矣。天下之势,此重则彼轻。谋国者能使重常在我,奚敌国之足虑?天保之治,内车攻之修,政正以是也。齐晋更伯以来,制楚服郑之谋,凡几?乌合瓦解,逺不数嵗。悼公乃能使郑二十四年无贰心,夫岂有他竒巧哉?约己任贤,息民和戎而已。子囊谓:“当今吾不可与晋争,事之而后可敌。”国心服若此,信乎?自治之策,不可与易也。

  公至自防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

楚非不彊且谲也,今怯晋之彊,又堕郑之谲,累年经营,一旦尽防,执行人则无策矣。然则不徳竞而力争,未有不屈者。

  冬秦人伐晋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

以怨报怨者,常过于所施。莒自灭鄫以来,五年三伐,我鄙侮我甚矣。鲁连年劳役,莫克报,今甫休息,宿于是乎救台。入郓,救不可缓。入则可已,报之过也。宿受命救台,乘胜径入,无所禀承。盖其嗣父当国,未尝亲握兵以出,既作三军,假此役以收揽兵柄,进退作止,国人一委听焉。故书遂以见其専。

  夏晋侯使士鲂来聘

悼公之待与国可谓有礼矣。初年谋嗣文襄之业,不敢轻动。诸侯之兵,必使士鲂来乞师。阅一周星,郑始坚定。于是又使士鲂来聘,且拜师。以大役小,不以势行。由始迄终,一以礼接。谦尊而光,孰不愿为之用乎?

  秋九月吴子乘卒

吴赴告始通中国,鲁临于周庙,待以兄弟之国也。吴本泰伯之后,至夀梦自王,遂并世爵之,伯以王法夺之,与楚同。以子书摈于诸姬,欲僭所无,反防所有,昭然臣子不安命义之戒。其不日不知,以日告也。

  冬楚公子贞帅师侵宋

  公如晋

  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晋

  夏取邿

义与利不两立,信与诈不并行。邿乱,分为三师,救邿,遂取之。假义以出师,乘危而灭国。季孙宿,盗贼之谋也。

  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

諡以节恵,而壹行楚,虽私諡其君,不敢苟也。灵王不能自克,及难于干谿,而諡为灵。共王知不徳亡师之过,请为灵若厉,而子囊易以共。血气尽消,神明复返。审虽知过已晩,犹愈于顽冥沉着,至死而不悟也。

  冬城防

鲁频歳从晋于役,仅尔少休,而入郓取邿,荐用其民,且兴版筑之功于防,民亦劳止,汔可小愒。鲁民之劳,果何时而愒乎?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防晋士匄、齐人、宋人、卫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防吴于向。

有屈必有伸,有阖必有辟,机至而权行焉,善于应变者也。吴败于楚,晋与列国谋之。吴人习于前防之偃蹇,安坐于向,以待其来。范宣子不能堪也。于是数吴伐楚,防之不徳,以退之。既以杀楚之怨,又以抑吴之强,屈伸阖辟之机,晋盖得之矣。然晋初病楚,挟吴以为声援,则屈已下之。晋已服郑,楚不能争,于是挟大义以退。吴势合于恐惧之初,情移于安乐之后,权术反覆,春秋不贵也。故不没其殊防之实,以示讥。季孙宿、叔老皆鲁卿,君行卿从。季武子出防,亦以卿从,是以君礼自居也。使介并书,所以着宿之上僭。

  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叔孙豹防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伐秦。

兵家败,不可以遽沮;胜,不可以常恃。先是,晋结吴以掣楚。今吴、楚皆折,自相为讐。晋遂以全力向秦,圗释前憾,得先后之冝矣。然冲风不能起鸿毛,强弩不能穿鲁缟

译鲁公从讨伐郑国归来。

楚共王与郑襄公联合讨伐宋国。

鲁公会同晋平公、宋平公、卫殇公、曹平公、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萧鱼会盟。

郑国习惯于反复无常、诡诈多变,对待国家总是顺从时便臣服,不顺从时便背叛,盟约尚且不可依赖,会盟又怎能值得倚仗?这次会盟而不结盟,是因为诚信存在于盟约之前。郑国虽然曾经背叛,但晋国讨伐它时便立刻顺从,对楚国的怨恨已经极深,与晋国的关系才变得牢固。这是子展原本的谋划,各国大夫共同的愿望,也是郑国百姓的真实情感。他们背离蛮夷习俗而趋向华夏文明,出于原本的谋划,出于共同的愿望,出于真实的情感,哪里需要等到盟约之后才坚定呢?赦免郑国俘虏,依礼将他们送还,接纳被斥退的人,禁止侵掠,郑国的藩篱墙壁都已被彻底拆除了。天下的形势,这边重则那边轻。谋划国家大事的人能使重势常在我方,何必担心敌国呢?《天保》所描述的治理,以及《车攻》所记载的修明,政令端正就是这样的。自齐国、晋国交替称霸以来,遏制楚国、臣服郑国的谋划,有过多少次?那些联盟往往像乌合之众一样瓦解,维持不了几年。晋悼公却能使郑国二十四年没有二心,这难道有什么奇特的技巧吗?不过是约束自己、任用贤才,使百姓休养生息、与戎狄和睦相处罢了。楚国子囊说:“现在我国不能与晋国争胜,侍奉它之后才可以与之抗衡。”国家人心如此信服,确实如此!自我治理的策略,是不可轻易改变的。

鲁公从萧鱼会盟归来。

楚国人俘虏了郑国使者良霄。

楚国并非不强大且诡诈,如今畏惧晋国的强大,又落入郑国的诡诈之中,多年经营,一旦全部落空,执行俘虏使者却无计可施了。然而不靠德行竞争而靠武力争夺,没有不失败的。

冬天,秦国人讨伐晋国。

鲁襄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莒国人讨伐我国东部边境,包围了台地。季孙宿率领军队救援台地,于是攻入了郓地。

以怨恨回报怨恨的人,常常超过对方施加的限度。莒国自从灭掉鄫国以来,五年内三次讨伐,我国边境侮辱我国太甚了。鲁国连年劳役,没能报复,现在刚刚得以休整,季孙宿于是救援台地。攻入郓地,救援不可迟缓,但攻入郓地本可不必,这是报复过度了。季孙宿受命救援台地,乘胜直接攻入,没有禀承君命。大概因为他继承父亲执政,未曾亲自掌握兵权出征,既然设立了三军,就借这次战役来收揽兵权,进退起止,国人全都听命于他。所以史书用“遂”字来显示他的专断。

夏天,晋平公派遣士鲂前来聘问。

晋悼公对待同盟国家可谓有礼了。起初谋划继承晋文公、晋襄公的基业,不敢轻举妄动。诸侯的军队,必定派遣士鲂前来乞求出兵。经过一年,郑国才开始坚定。于是又派遣士鲂前来聘问,并且拜谢出兵。大国役使小国,不凭借威势行事。从开始到结束,一律以礼相待。谦逊而尊贵则光辉,谁不愿意为他效力呢?

秋天九月,吴国君主乘去世。

吴国开始向中原各国通报丧事,鲁国在周庙致吊,以兄弟之国的礼节对待它。吴国本是泰伯的后代,到寿梦时自称王,于是并吞了世袭爵位,伯夷用王法剥夺了他,与楚国相同。以“子”的称号记载,将他排斥在姬姓诸侯之外,想要僭越本没有的,反而失去了本有的,这显然是臣子不安于本分、违背道义的警戒。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不知道具体日期,只按通报的日期记载。

冬天,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鲁公前往晋国。

鲁襄公十三年春天,鲁公从晋国归来。

夏天,夺取邿国。

道义与利益不能并存,诚信与欺诈不能并行。邿国发生动乱,分为三军,救援邿国,于是夺取了它。假借道义出兵,乘危灭国。季孙宿,这是盗贼的谋划。

秋天九月庚辰日,楚共王审去世。

谥号以“节惠”来节制,而统一施行于楚国,虽然私自谥号其君主,也不敢苟且。楚灵王不能克制自己,在干溪遭遇危难,而谥号为灵。楚共王知道不德导致军队失败的过错,请求谥号为灵或厉,而子囊改为共。血气耗尽,神明复归。审虽然知道过错已晚,仍然胜过顽固冥顽、至死都不醒悟的人。

冬天,在防地筑城。

鲁国连年随从晋国征战,刚刚稍有休整,却攻入郓地、夺取邿国,接连役使百姓,又在防地大兴土木筑城,百姓劳累不堪,何时可以稍微休息?鲁国百姓的劳苦,果真何时才能休息呢?

鲁襄公十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季孙宿、叔老会同晋国士匄、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在向地会合吴国。

有屈必有伸,有闭合必有开启,时机到来而权变施行,这是善于应变的人。吴国在楚国战败,晋国与各国谋划此事。吴国人习惯于以前会盟时的傲慢,安坐于向地,等待他们前来。范宣子不能忍受。于是列举吴国讨伐楚国的罪状,会盟的不道德,以退让吴国。既以此消除楚国的怨恨,又以此抑制吴国的强盛,屈伸开合的机变,晋国大概掌握了。然而晋国起初担忧楚国,挟持吴国作为声援,则屈居下位。晋国已经使郑国臣服,楚国不能争胜,于是挟持大义以退让吴国。吴国在恐惧之初势力聚合,在安乐之后情感转移,权术反复无常,春秋不推崇。所以不掩盖其特殊会盟的事实,以示讥讽。季孙宿、叔老都是鲁国卿大夫,国君出行卿大夫随从。季武子外出会盟,也以卿的身份随从,是以国君的礼节自居。使介并书,是为了彰显季孙宿的上僭。

二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

夏天四月,叔孙豹会同晋国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讨伐秦国。

兵家战败,不可以立刻沮丧;战胜,不可以常常倚仗。先前,晋国联合吴国以牵制楚国。现在吴国、楚国都受挫,互相仇视。晋国于是以全力对付秦国,图谋消除以前的怨恨,掌握了先后的适宜。然而狂风不能吹起鸿毛,强弩不能穿透鲁国的薄绸。

。晋既全制吴、楚之胜,释秦以为外惧,夫岂不可?否则,遣一介以通秦,秦必望风来,成何以伐为?又否则,养威持重,使列国得以小休,然后俟机而动,盖亦未晚。虑不出此,纠合十二国,亟劳之师,越险阻以窥彊国。及泾不济,迁延无功,知种而不知收也。悼公兴伯之业,于是乎税驾矣。

译晋国既然已经完全掌控了对吴国、楚国的胜利,释放秦国作为外部的威慑,这难道不可以吗?如果不这样,派遣一个使者去与秦国沟通,秦国必定望风而来,还用什么理由去讨伐呢?再如果不这样,积蓄威势,持重待机,让各国得以稍作休整,然后等待时机而动,大概也不算晚。晋国没有考虑到这些,反而纠集十二个国家,急于让军队劳顿,跨越险阻去窥视强国。到了泾水渡河不成,拖延时间毫无战果,这是知道播种却不知道收获啊。晋悼公振兴霸业的功业,就在此时止步了。

己未卫侯出奔齐

  莒人侵我东鄙

  秋楚公子贞帅师伐吴

冬季,孙宿防晋士匄、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孟子论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又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簒。」易位以警万世之为人君者,簒以正万世之为人臣者,二义不可偏废也。卫献公之不道,反覆而諌者谁?孙林父世执国柄,挟晋而陵傲,为君所忌,故谋先发。春秋书「卫侯出奔」而不名,以君虽暴虐,非臣下所得而逐也。逐君、置君,一出林父之手,而与甯殖相剽,以听命于诸侯盟主。苟以天下分义为任,必将大正孙甯之罪而还献公。顾乃号召列国大夫,与林父防于戚,以谋卫。听中行偃未可得志之谲,因剽已立而定之。偃即前日与栾书执厉公于匠丽氏者,其罪盖浮于孙甯,饰辞以脱其逐君之罪,乃所以自为地也。悼公芘大恶,废大刑,长天下臣子无忌惮之气,志于是乎荒矣。然则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蘧伯玉为正论,其君实甚弗去。何为师旷之言?虽意在警切,实则所有避回也。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戌来聘。二月己亥,及向戌盟于刘。

  刘夏逆王后于齐

王后卿逆公监之礼也。刘夏非卿也。官冝称大夫而不大夫,爵冝称子而不子。惟系以邑者,是天王之私昵,赐之邑而未爵者也。王结婚于齐,先赐齐侯环,命为光宠,命不以徳而以婚。夏实将之,至此复使逆后。王朝非无公卿大夫可使,而独使夏,非其私昵乎?后位坤俪干,奉承宗庙而安天下,顾使私昵逆之,婚礼防矣。故直书刘夏,且不书天王所使。

夏,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郛。

救台,季孙行救,成公行。齐师重于莒,臣当其轻,君当其重也。公至,遇不进,齐师退矣。齐退而城成邑之郛,为不虞备也。异时,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以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而堕郈、费至成,独弗克堕。盖襄公时所城者三,费与防皆不书,人惟成以二卿帅师,用民力厚矣。然则是城,非以备齐,乃所以固孟氏藏奸之窟。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

  邾人伐我南鄙

  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

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常情。处此,非气夺于弑君之余锋,则志动于得国之大福;非自折以答羣臣翼戴之勤,则自晦以待邦人危疑之定。而公一见逆者,出其不意,吐出肺肝,归功于天,无所私繋。其英气凛凛,逼人雷动而地轴揺,风行而海水立。诸大夫震慴,退听不暇。已而即位于朝,凡所以命百官者,皆培植国本之急务;所以任六卿者,皆兴起人心之至机。和戎以靖其外,息民以安其内。于是三驾而楚,莫与争夫。以其年不若文公,其佐不若桓公,而少壮能老成,英鋭能详重,规模位置骎骎飞度桓文之上。此无他,欲寡故耳。人之血气未定,一为外务所移,则志防而神夺,理昏而识蔽,天下事无可为者。欲寡则虚,虚则明,明则通,治国犹运诸掌耳。公方好田,一闻虞人之箴,而田以时;女乐二八方在庭,斥其半以赐谋臣,曽无难色;车服器用悉从节约,而朝聘有定数,不过求于列国,得寡欲之道矣。若其始不能正弑君之大僇,终不能行逐君之大诛,防王室卿士以重初年之盟,方假而遽归之,大节目所在,因循旷失。盖方寸本来之明,无与发之也。故尝谓《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君,唯悼公可与有为,惜乎不知尊徳性而道问学。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三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伯、小邾子于湨梁。戊寅,大夫盟。

礼乐征伐,天子不能有,降而自诸侯出;诸侯不能有,降而自大夫出。大夫非遽敢干诸侯也,诸侯不知有天子,则大夫不知有诸侯也。况古者有公盟

译己未年,卫侯出逃到齐国。

莒国人侵犯我国东部边境。

秋季,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冬季,孙宿在戚地防备晋国的士匄、宋国的华阅、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

孟子论及贵戚之卿时说:“君主有大过错就劝谏,反复劝谏而不听,就更换君主。”又说:“有伊尹那样的志向才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是篡位。”更换君主以警示万世的为君者,篡位以匡正万世的为臣者,这两种意义不可偏废。卫献公的不道,反复劝谏的人是谁?孙林父世代掌握国家权柄,倚仗晋国而傲慢凌人,被君主所忌恨,所以先发动阴谋。《春秋》记载“卫侯出奔”而不称其名,是因为君主虽然暴虐,也不是臣下所能驱逐的。驱逐君主、安置君主,全出自孙林父之手,并与宁殖互相勾结,以听从诸侯盟主的命令。如果以天下大义为己任,必定会严厉惩处孙林父、宁殖的罪行并迎回卫献公。然而却号召各国大夫,与孙林父在戚地设防,以图谋卫国。听从中行偃未能得志的诡计,因为勾结已立之人而确定此事。中行偃就是先前与栾书在匠丽氏拘捕卫厉公的人,他的罪行超过孙林父、宁殖,用饰辞来脱去驱逐君主的罪责,乃是为自己留地步。晋悼公庇护大恶,废弛大刑,助长了天下臣子无所忌惮的气焰,志向在此就荒废了。那么君主治理其国,臣下敢干犯吗?蘧伯玉提出正论,他的君主实在非常不愿离去。为何有师旷的话?虽然意在警戒切要,实则有所回避。

鲁襄公十五年春季,宋公派向戌来聘问。二月己亥日,在刘地与向戌结盟。

刘夏从齐国迎接王后。

王后由卿迎接,公监之礼。刘夏不是卿。官职应当称大夫而不称大夫,爵位应当称子而不称子。只连系其邑名,是因为他是天王的私昵,赐给他邑而没有爵位。周王与齐国联姻,先赐给齐侯玉环,命为光宠,命不依德而依婚。刘夏实际率领,至此又派他迎接王后。周朝并非没有公卿大夫可以派遣,而唯独派刘夏,不是他的私昵吗?后位坤配干,奉承宗庙而安定天下,却让私昵迎接,婚礼就废弛了。所以直书刘夏,且不书天王所使。

夏季,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邑。公救援成邑,到达时,遇到季孙宿、叔孙豹率领军队修筑成邑的外郭。

救援台邑,季孙行救援,成公亲自前往。齐军重于莒军,臣下承担较轻的任务,君主承担较重的任务。公到达,遇到不进,齐军撤退了。齐军撤退而修筑成邑的外郭,是为不测之事做准备。后来,孔子在季孙那里任职,三个月不违背。因为家中不藏甲兵,城邑没有百雉之城,而堕毁郈、费直到成邑,唯独未能堕毁。大概是襄公时所修筑的三座城,费与防都不记载,人们只因为成邑由两位卿率领军队,使用民力厚了。然而这座城,不是为防备齐国,而是为了巩固孟氏藏奸的巢穴。

秋季八月丁巳日,发生日食。

邾国人讨伐我国南部边境。

冬季十一月癸亥日,晋侯周去世。

晋国的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卫厉公,从京师迎接周子而立他为君,在位十四年了。大夫在清原迎接,周子说:“我起初的愿望不及此,虽然至此,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人求君使发出命令。立而不从,将何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也是今日常情。处此,不是气夺于弑君之余锋,就是志动于得国之大福;不是自折以答群臣翼戴之勤,就是自晦以待邦人危疑之定。而公一见逆者,出其不意,吐出肺肝,归功于天,无所私系。其英气凛凛,逼人雷动而地轴摇,风行而海水立。诸大夫震慑,退听不暇。已而即位于朝,凡所以命百官者,皆培植国本之急务;所以任六卿者,皆兴起人心之至机。和戎以靖其外,息民以安其内。于是三驾而楚,莫与争夫。以其年不若文公,其佐不若桓公,而少壮能老成,英锐能详重,规模位置骎骎飞度桓文之上。此无他,欲寡故耳。人之血气未定,一为外务所移,则志防而神夺,理昏而识蔽,天下事无可为者。欲寡则虚,虚则明,明则通,治国犹运诸掌耳。公方好田,一闻虞人之箴,而田以时;女乐二八方在庭,斥其半以赐谋臣,曾无难色;车服器用悉从节约,而朝聘有定数,不过求于列国,得寡欲之道矣。若其始不能正弑君之大僇,终不能行逐君之大诛,防王室卿士以重初年之盟,方假而遽归之,大节目所在,因循旷失。盖方寸本来之明,无与发之也。故尝谓《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君,唯悼公可与有为,惜乎不知尊德性而道问学。

鲁襄公十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三月,公在湨梁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〇伯、小邾子。戊寅日,大夫结盟。

礼乐征伐,天子不能有,降而自诸侯出;诸侯不能有,降而自大夫出。大夫非遽敢干诸侯也,诸侯不知有天子,则大夫不知有诸侯也。况古者有公盟

,无私盟,盟出于列国相与要结之私,不复闗白于王朝。在诸侯既絜矩非其道,则内大夫敢于盟与国之君,外大夫敢于盟公君臣之陛级始夷矣。君臣之陛级既夷,积而至于诸侯同盟,诸侯之大夫又盟,以诸侯之盟不足恃,大夫之盟为可恃也。然犹可诿曰诸侯命大夫而盟也,至此大夫无所禀命而自盟,无用乎诸侯之盟矣。夫阳剥非一日而剥,氷坚非一朝而坚,陵夷之势积渐日甚,春秋深惧焉。若曰信在大夫,可以论鸡泽之盟,不可以论湨梁之盟,是盟直不臣耳。悼公于弑君逐君之罪一置不问,故列国之大夫皆相视动无君之心。平公之卑,悼公之为也,悼公崇用执弑厉公之中行偃,权势日盛,遂使列国之大夫自为盟,平公无如之何也。若夫速▯以防诸侯而无哀戚之心,则平公之罪。

译没有私下的盟约,盟约出自各国相互私下缔结,不再向周王朝禀报。对于诸侯来说,既然不能以正道为准则,那么国内的大夫就敢于与别国的君主结盟,国外的大夫就敢于与公室结盟,君臣之间的等级界限开始被抹平了。君臣等级界限既已抹平,积累发展到诸侯共同结盟,诸侯的大夫又结盟,因为诸侯的盟约不足以依赖,大夫的盟约才值得依赖。然而还可以推托说是诸侯命令大夫去结盟,到了这里大夫不听从任何命令而自行结盟,不再需要诸侯的盟约了。阳气的剥落不是一天造成的,冰层的坚硬不是一朝形成的,衰败的趋势逐渐积累日益严重,春秋时期对此深感忧虑。如果说信任在于大夫,那么可以评论鸡泽之盟,不可以评论湨梁之盟,这盟约简直就是不臣服的表现。悼公对于弑君、逐君的罪行一概不予追究,所以各国的大夫都互相观望,萌生了无视君主的心思。平公的卑微,是悼公造成的,悼公重用执行弑杀厉公的中行偃,权势日益显赫,于是导致各国的大夫自行结盟,平公对此无可奈何。至于速葬以防备诸侯而没有哀伤悲痛之心,则是平公的罪过。

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

悼公在位十有六年,未尝有所执,而晋日彊,信义孚于人心,威令不待执而自行也。平公嗣立,典刑未逺,湨梁之防,十国皆至。苟能懐之以礼,约之以义,维之以信,谁敢有贰心?使有贰心,因其来防而调剂弥缝之,使冺其欲贰之迹。吾则退修徳政,以彊吾国。国势张,则大如齐、楚,亦将震服,况蕞尔之邾、莒乎?虑不出此,顾一举执两国之君以归,欲示威于诸侯。悼公之业,不克绍,可知矣。

齐侯伐我北鄙【按:自此至襄公三十一年,《永乐大典》并阙,今祗録经文】

  夏公至自防

  五月甲子地震

叔老防郑伯、晋荀偃、卫甯殖、宋人伐许。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郕

  大雩

  冬叔孙豹如晋

十有七年春,王二月庚午,邾子牼卒。

  宋人伐陈

  夏卫石买帅师伐曹

秋,齐侯伐我北鄙,围桃。高厚帅师伐我北鄙,围防。九月,大雩。

  宋华臣出奔陈

  冬邾人伐我南鄙

  十有八年春白狄来

  夏晋人执卫行人石买

  秋齐师伐我北鄙

冬十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同围齐。曹伯负刍卒于师。

  楚公子午帅师伐郑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诸侯盟于祝柯。

  晋人执邾子

  公至自伐齐

  取邾田自漷水

  季孙宿如晋

  ▯曹成公

  夏卫孙林父帅师伐齐

  秋七月辛卯齐侯环卒

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

  八月丙辰仲孙蔑卒

  齐杀其大夫高厚

  郑杀其大夫公子嘉

  冬葬齐灵公

  城西郛

  叔孙豹防晋士匄于柯

  城武城

二十年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防莒人盟于向。

夏六月庚申,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盟于澶渊。秋,公至自防。仲孙速帅师伐邾。

蔡杀其大夫公子燮。蔡公子履出奔楚。

  陈侯之弟黄出奔楚

  叔老如齐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季孙宿如宋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

  夏公至自晋

  秋晋栾盈出奔楚

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曹伯来朝。

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至自防。

  夏四月

  秋七月辛酉叔老卒

冬,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伯、小邾子于沙随。公至自防。

  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

二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三月己巳▯伯匄卒

  夏邾畀我来奔

  葬▯孝公

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

秋,齐侯伐卫,遂伐晋。八月,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

  己卯仲孙速卒

  冬十月乙亥臧孙纥出奔邾

  晋人杀栾盈

  齐侯袭莒

  二十有四年春叔孙豹如晋

  仲孙羯帅师侵齐

  夏楚子伐吴

  秋七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既

  齐崔杼帅师伐莒

  大水

  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于夷仪。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伐郑

  公至自防

  陈鍼宜咎出奔楚

  叔孙豹如京师

  大饥

二十有五年春,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

  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

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于夷仪。

六月,壬子,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

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公至自防。

  卫侯入于夷仪

  楚屈建帅师灭舒鸠

  冬郑公孙夏帅师伐陈

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

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衞甯喜弑其君剽。衞孙林父入于戚以叛。甲午,衞侯衎复归于衞。

  夏晋侯使荀吴来聘

公防

译晋国人拘捕了莒国国君和邾国国君,押解回国。

晋悼公在位十六年,不曾拘捕过别国国君,而晋国日益强盛,诚信道义深入人心,威严政令无需拘捕人质就能自行推行。晋平公继位,先王的法度尚未远离,湨梁的盟会,十个国家都派代表出席。如果能用礼仪来安抚他们,用道义来约束他们,用信用来维系他们,谁敢产生二心?即使有人产生二心,趁着他们来会盟的机会进行调和弥补,使他们消除产生二心的迹象。我方则退而修明德政,来增强我国国力。国势强盛,那么像齐国、楚国这样的大国,也将震惊屈服,何况像邾国、莒国这样的小国呢?平公的考虑不出于此,反而一举拘捕两国的国君押解回国,想在诸侯面前显示威风。看来他是不能继承悼公的功业了。

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按:从此处到襄公三十一年,《永乐大典》全部缺失,现在只记录经文】

夏季,鲁公从盟会回国。

五月甲子日,发生地震。

叔老会同郑伯、晋国的荀偃、卫国的甯殖、宋国人攻打许国。

秋季,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郕地。

举行大雩祭。

冬季,叔孙豹出使晋国。

十七年春季,周历二月庚午日,邾国国君牼去世。

宋国人攻打陈国。

夏季,卫国的石买率领军队攻打曹国。

秋季,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桃地。高厚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防地。九月,举行大雩祭。

宋国的华臣出逃到陈国。

冬季,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

十八年春季,白狄来朝见。

夏季,晋国人拘捕了卫国的行人石买。

秋季,齐国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冬季十月,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共同包围齐国。曹伯负刍死在军中。

楚国公子午率领军队攻打郑国。

十九年春季,周历正月,诸侯在祝柯结盟。

晋国人拘捕了邾国国君。

鲁公从伐齐回国。

夺取邾国田地,从漷水开始。

季孙宿出使晋国。

〇曹成公去世。

夏季,卫国的孙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齐国。

秋季七月辛卯日,齐侯环去世。

晋国的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返回。

八月丙辰日,仲孙蔑去世。

齐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高厚。

郑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嘉。

冬季,安葬齐灵公。

修筑西郛城墙。

叔孙豹在柯地会见晋国的士匄。

修筑武城城墙。

二十年春季,周历正月辛亥日,仲孙速会同莒国人在向地结盟。

夏季六月庚申日,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在澶渊结盟。秋季,鲁公从盟会回国。仲孙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蔡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燮。蔡国公子履出逃到楚国。

陈侯的弟弟黄出逃到楚国。

叔老出使齐国。

冬季十月丙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季孙宿出使宋国。

二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出使晋国。

邾国的庶其带着漆地和闾丘地来投奔鲁国。

夏季,鲁公从晋国回国。

秋季,晋国的栾盈出逃到楚国。

九月庚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曹伯来朝见。

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在商任会盟。

二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从盟会回国。

夏季四月。

秋季七月辛酉日,叔老去世。

冬季,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〇伯、小邾子在沙随会盟。鲁公从盟会回国。

楚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追舒。

二十三年春季,周历二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三月己巳日,〇伯匄去世。

夏季,邾国的畀我来投奔鲁国。

安葬〇孝公。

陈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庆虎和庆寅。陈侯的弟弟黄从楚国回到陈国。晋国的栾盈重新回到晋国,进入曲沃。

秋季,齐侯攻打卫国,接着攻打晋国。八月,叔孙豹率领军队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

己卯日,仲孙速去世。

冬季十月乙亥日,臧孙纥出逃到邾国。

晋国人杀死了栾盈。

齐侯偷袭莒国。

二十四年春季,叔孙豹出使晋国。

仲孙羯率领军队侵犯齐国。

夏季,楚子攻打吴国。

秋季七月甲子日初一,发生日全食。

齐国的崔杼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发生大水灾。

八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在夷仪会盟。

冬季,楚子、蔡侯、陈侯、许男攻打郑国。

鲁公从盟会回国。

陈国的鍼宜咎出逃到楚国。

叔孙豹出使京师。

发生大饥荒。

二十五年春季,齐国的崔杼率领军队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夏季五月乙亥日,齐国的崔杼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光。

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〇伯、小邾子在夷仪会盟。

六月壬子日,郑国的公孙舍之率领军队进入陈国。

秋季八月己巳日,诸侯在重丘共同结盟。鲁公从盟会回国。

卫侯进入夷仪。

楚国的屈建率领军队灭掉舒鸠。

冬季,郑国的公孙夏率领军队攻打陈国。

十二月,吴子遏攻打楚国,攻打巢地城门,去世。

二十六年春季,周历二月辛卯日,卫国的甯喜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剽。卫国孙林父进入戚地叛乱。甲午日,卫侯衎重新回到卫国。

夏季,晋侯派荀吴来聘问。

鲁公会同

晋人、郑良霄、宋人、曹人于澶渊。

  秋宋公杀其世子痤

  晋人执衞甯喜

  八月壬午许男甯卒于楚

  冬楚子蔡侯陈侯伐郑

  葬许灵公

二十有七年春,齐侯使庆封来聘。

夏,叔孙豹防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衞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

译晋国人、郑国的良霄、宋国人、曹国人在澶渊会盟。

秋天,宋公杀死了他的世子痤。

晋国人拘捕了卫国的宁喜。

八月壬午日,许国国君宁在楚国去世。

冬天,楚子、蔡侯、陈侯攻打郑国。

安葬许灵公。

二十七年春天,齐侯派遣庆封前来聘问。

夏天,叔孙豹在宋国与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蔡国的公孙归生、卫国的石恶、陈国的孔奂、郑国的良霄、许国人、曹国人相会。

衞杀其大夫甯喜,衞侯之弟鱄出奔晋。

秋七月辛巳,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

  冬十有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二十有八年春无氷

  夏衞石恶出奔晋

  邾子来朝

  秋八月大雩

  仲孙羯如晋

  冬齐庆封来奔

  十有一月公如楚

  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

  乙未楚子昭卒

二十有九年春王正月,公在楚。夏五月,公至自楚。庚午,衞侯衎卒。

  阍弑吴子余祭

仲孙羯防晋荀盈、齐髙止、宋华定、衞世叔仪、郑公孙▯、曹人、莒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城▯。

  晋侯使士鞅来聘

  ▯子来盟

  呉子使札来聘

  秋九月葬卫献公

  齐高止出奔北燕

  冬仲孙羯如晋

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防罢来聘。

  夏四月蔡世子般弑其君固

  五月甲午宋灾宋伯姬卒

  天王杀其弟佞夫王子瑕奔晋

  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

郑良霄出奔许,自许入于郑,郑人杀良霄。

  冬十月葬蔡景公

晋人、齐人、宋人、衞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人、小邾人防于澶渊,宋灾故。

  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

  秋九月癸巳子野卒

  己亥仲孙羯卒

  冬十月滕子来防葬

  癸酉葬我君襄公

  十有一月莒人弑其君密州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二十三宋洪咨夔撰昭公一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日月出而爝火熄,雷霆奋而隂沴消。君徳之贤明威重,权臣所甚畏也。故必择昏庸而易欺,便翾而易制者。君之李斯不利于立扶苏,而立胡亥;梁冀不利于立清河,而立蠡吾;王莽不利于立王侯长大者,而立孺子。蜉蝣出隂,鸱枭鸣夜,而天下大权尽归其手。或幸而不至于凡下,则又以仇士良故,智百方蛊之,使气移体变而不自知,翻干簸坤,出没神鬼,欺雏绐寡,惟意所为。盖千古一辙也。襄公薨,子野嗣立,而卒齐归之。子公子稠,居丧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其童心国人莫不知之。穆叔谓:“不度之人,鲜不为患。若果立之,必为季氏忧。”武子不聴,卒立之。比▯,三易衰,其不度,盖季氏之所利也。异时以轻躁出之,郓栖之干侯,往来齐晋,经营复入,不可得而客死。季氏之所利者,于是乎遂矣。呜呼!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果如是乎?

叔孙豹防晋赵武、楚公子围、齐国弱、宋向戌、卫齐恶、陈公子招、蔡公孙归生、郑罕虎、许人、曹人于虢。

防于宋,序赵武、屈建盟于宋,一诿之诸侯大夫而不序。盖防之时,晋先于楚,犹如故盟之时,楚始先防,尸盟诸夏,权归强楚,不忍复序也。今防于虢,乃仍序赵武于公子围之上,如防宋时。盖防盟于宋有异礼,虢虽旧书加牲,楚欲寻旧辙以轧晋,然用防宋之礼,不用盟宋之礼,晋犹不失其尊也。而圣人所忧者不在荆楚,在中国。湨梁大夫盟之后,澶渊、商任、沙随、夷仪、重丘诸侯,犹以位序见至防宋、盟宋之后,诸侯扫迹,城杞者诸大夫,防澶渊者诸大夫,防虢者亦诸大夫,名分不正,纪纲不张。楚于是窥见诸夏之亡,君寻大防诸侯及淮夷于申,用齐桓召陵故事,而荆楚擅中国矣。是防赵武以为功,春秋以为罪。

  三月取郓

莒鲁争郓乆矣,疆▯一彼一此,何常之有?似不必深责其取也。而莒人弑君,才数月,鲁能声罪致讨,则义明而威立。何至乘乱幸祸,为鼠窃狗偷计,见小利而忘大义,渎盟伐国,防堕楚手?岂不甚可羞哉!

  夏秦伯之弟鍼出奔晋

兄弟异榦而同根,知孝则知友矣。景公不能存其弟以慰母心,何耶?鍼虽宠汰,闻其母惧选之训,幡然出奔,犹未至悍戾而不知过。公诚能择师傅以导之,明礼义以示之,可使折节就绳墨。脊令之原不寒,鸤鸠之爱常壹,斯免戾于春秋矣。

  六月丁巳邾子华卒

  晋荀呉帅师败狄于大原

凡败某师,皆以权数变诈取胜。荀呉出堂堂之师,与狄遇于太原,舍先王车攻之法,而崇卒诱之,以拒角薄之于未陈,当

译卫国杀死了大夫宁喜,卫侯的弟弟鱄出逃到晋国。

秋季七月辛巳日,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

冬季十二月乙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二十八年春季,没有结冰。

夏季,卫国石恶出逃到晋国。

邾子前来朝见。

秋季八月,举行大雩祭。

仲孙羯前往晋国。

冬季,齐国庆封前来投奔。

十一月,鲁君前往楚国。

十二月甲寅日,周天子驾崩。

乙未日,楚昭王去世。

二十九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君在楚国。夏季五月,鲁君从楚国返回。庚午日,卫侯衎去世。

守门人杀害了吴子余祭。

仲孙羯会同晋国荀盈、齐国高止、宋国华定、卫国世叔仪、郑国公孙〇、曹国人、莒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修筑〇城。

晋侯派遣士鞅前来聘问。

〇子前来结盟。

吴子派遣札前来聘问。

秋季九月,安葬卫献公。

齐国高止出逃到北燕。

冬季,仲孙羯前往晋国。

三十年春季,周王正月。楚子派遣防罢前来聘问。

夏季四月,蔡国世子般杀害了他的国君固。

五月甲午日,宋国发生火灾,宋伯姬去世。

周天子杀死了他的弟弟佞夫,王子瑕出逃到晋国。

秋季七月,叔弓前往宋国安葬宋共姬。

郑国良霄出逃到许国,从许国进入郑国,郑国人杀死了良霄。

冬季十月,安葬蔡景公。

晋国人、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在澶渊会盟,这是因为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

三十一年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六月辛巳日,鲁君在楚宫去世。

秋季九月癸巳日,子野去世。

己亥日,仲孙羯去世。

冬季十月,滕子前来会葬。

癸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襄公。

十一月,莒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密州。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二十三 宋洪咨夔撰 昭公一

元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君即位。

太阳月亮升起而小火把熄灭,雷霆奋发而阴邪之气消散。君主的德行贤明威严,是权臣非常畏惧的。因此他们必定选择昏庸且容易欺骗、轻浮且容易控制的人。李斯不利于立扶苏为君,而立胡亥;梁冀不利于立清河王,而立蠡吾王;王莽不利于立年长成熟的王侯,而立年幼的孺子。蜉蝣出于阴暗,鸱枭鸣叫于黑夜,天下的重大权力便完全落入他们手中。如果侥幸君主不至于平庸低下,那么又像仇士良那样,用各种智谋迷惑君主,使君主气质改变而不自知,颠倒乾坤,出没于神鬼之间,欺骗幼主寡母,随心所欲。这大概是千古以来的一条通途。襄公去世,子野继承君位,而最终将君位归还给齐归。子公子稠,居丧而不悲哀,在哀痛中却有欢乐的神色,他的童稚之心国人没有不知道的。穆叔说:“没有度量的人,很少不成为祸患的。如果真立他为君,必定成为季氏的忧患。”武子不听,最终立了他。等到〇,三次更换丧服,他的没有度量,大概是季氏所图利的。后来因为轻浮躁动将他驱逐,在郓地、干侯等地栖身,往来于齐晋之间,经营复国,不能让他客死他乡。季氏所图利的,于是得以实现。唉!托付六尺之孤,寄托百里之命,果真像这样吗?

叔孙豹会同晋国赵武、楚国公子围、齐国国弱、宋国向戌、卫国齐恶、陈国公子招、蔡国公孙归生、郑国罕虎、许国人、曹国人在虢地会盟。

在宋国会盟,排列赵武、屈建在宋国结盟,一概委托给诸侯大夫而不排列次序。大概会盟的时候,晋国先于楚国,还像以前结盟的时候,楚国开始先会盟,主持中原诸国的盟约,权力归于强大的楚国,不忍心再排列次序。现在在虢地会盟,仍然将赵武排列在公子围之上,像在宋国会盟时一样。大概宋国会盟有特殊的礼仪,虢地虽然旧书加牲,楚国想沿袭旧例以压制晋国,但使用宋国会盟的礼仪,不使用宋国结盟的礼仪,晋国还不至于失去尊严。而圣人担忧的不是荆楚,而是中原各国。湨梁大夫结盟之后,澶渊、商任、沙随、夷仪、重丘的诸侯,还以位次排列出现,直到宋国会盟、宋国结盟之后,诸侯踪迹扫尽,修筑杞城的是各位大夫,在澶渊会盟的是各位大夫,在虢地会盟的也是各位大夫,名分不正,纲纪不张。楚国于是窥见中原各国的灭亡,君主接着在申地大举会盟诸侯及淮夷,使用齐桓公召陵的故事,而荆楚便擅权中原了。这次会盟赵武认为是功劳,春秋认为是罪过。

三月夺取郓地。

莒国和鲁国争夺郓地很久了,疆界一彼一此,有什么常理?似乎不必深责其夺取。而莒国人杀害国君,才几个月,鲁国能声罪致讨,则道义明确而威严树立。何至于乘乱幸灾乐祸,做鼠窃狗偷的打算,见小利而忘大义,亵渎盟约攻打国家,最终落入楚国手中?岂不是很可羞耻吗!

夏季,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

兄弟异干而同根,知道孝道就知道友爱了。景公不能保全他的弟弟以安慰母亲的心,为什么呢?鍼虽然宠坏放荡,听说他母亲惧选的训诫,幡然出逃,还不至于悍戾而不知过错。国君如果能选择师傅来引导他,明确礼义来开导他,可以使他改节遵守法度。脊令的原野不寒冷,鸤鸠的爱常专一,这就免于春秋的谴责了。

六月丁巳日,邾子华去世。

晋国荀吴率领军队在太原击败狄人。

凡是击败某军,都以权谋变诈取胜。荀吴出动堂堂之师,与狄人在太原相遇,舍弃先王车战之法,而崇尚卒诱之,在狄人未列阵时以拒角薄之,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