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说》卷二宋洪咨夔撰隠公下

译（滕国）能做到的。叔姬的贤德，必定在此有所体现。

滕侯去世。

诸侯去世，报丧时要用名字。滕国失礼，没有用名字报丧，所以鲁国的史官无法记录。《春秋》也无法记载。没有日期，也是这样。

译夏天，鲁隐公在城中丘修筑城墙。

在夏天动用民力，不合时令；不致力于德行而增修城墙，不合政道；不修筑外邑的城墙而修筑内邑的城墙，不合地理形势【按杜预《左传》注：中丘在琅琊临沂县东北，是鲁国的外邑。洪咨夔认为是内邑，大概是误读了《公羊传》“中丘者何，内之邑也”这句话，而不知道《公羊传》中的“内”字只是解释为“鲁国”罢了】。而鲁隐公急切地修缮旧城，难道不是为了防备内乱吗？我能够以德行作为险阻，以道义作为屏障，以人才作为干城，以民心作为保障。中丘即使不筑城，人们也将畏惧顺从，来不及有其他想法。如果还不能做到这样，那么船中之人都是敌国，石城汤池，又有什么益处呢？

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聘问。

齐国并非没有其他卿大夫可以派遣，却派遣弟弟，是因为年来聘问亲近鲁国。当时郑伯有弟弟不能和睦相处，在四方糊口。隐公以谦让弟弟为名，摄政七年，不知道何时将国家归还。齐僖公能够用玉帛之礼聘问他，体现了兄弟友爱之情。然而地位不期而骄，俸禄不期而奢，用贵公子出使，交往列国诸侯，这难道是出于爱护吗？后来他的儿子无知，服饰等级比肩太子，最终酿成襄公之祸，这实在是祸根的萌芽。

秋天，鲁隐公讨伐邾国。

鲁隐公刚即位，首先寻求与邾国友好，订立了蔑地之盟。才过了多久，突然就有这次讨伐？大概是因为摄政之初，其他国家没有亲近我的，所以亲近邾国作为媒介。后来与宋国结盟，与戎人结盟，与齐国又结盟，小小的邾国哪里值得顾惜？于是抛弃友好，开启战端，反而替宋国讨伐。将恐将惧，只有我和你；将安将乐？你却转过来抛弃我。记载讨伐邾国，以显示鲁隐公三心二意，德行不专。

冬天，周天子派凡伯来聘问。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把他带回去。

内外之间的界限，自有定制。稍有忌惮，他们敢凌辱天子吗？鲁隐公刚即位，假借戎人的力量作为重要依靠，既在潜地结盟，又在唐地结盟。在室内滋生异族，而天子的使者屡次受辱而不报复。戎人知道鲁国厚待戎人，轻视周室，有所轻侮而行动。趁凡伯来聘问的机会，在楚丘攻打他并带回去，声势动摇，气势震撼，旁若无人。这是鲁国造成的，所以记载“伐”以彰显天子的使者，加重鲁国的罪责。记载楚丘以谴责卫国不救援，记载凡伯被带回去，以谴责凡伯不能死节。

八年春天，宋公、卫侯在垂地相遇。

相遇，是不期而遇，即使约定而遇，也以相遇为名。相遇是诡异的行为。殇公的不义，宣公的无道，气味相投，用财物交往而进行这次相遇，这大概是同人于宗吝的情况吧？

三月，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庚寅日，我们进入祊地。

郑国玩弄鲁国如同婴儿，操纵开合，都在他的计谋中。前年刚来破坏和平，现在又派宛归还祊地。他的志向在于得到许田，所以先用祊地诱惑我，使我因利而动而听从他。郑国以宣王母弟的身份，在泰山下获得汤沐邑，而靠近鲁国。鲁国垂涎已久，只是没有找到触发它的机会。郑庄公与周王室交恶，把祊地全部归还给我们。鲁隐公不顾礼义的逆顺，就进入并占有它。岂止是势利之交，突然疏远又忽然亲近，是可耻的。给予的不是应当给予的，取得的不是应当取得的。预先计算周王不会再东巡，而擅自割地以行私欲，没有周室之心明显了。

夏天，六月，己亥日，蔡侯考父去世。辛亥日，宿男去世。

诸侯生前不称名，死后以名赴告，所以记载“蔡宣公葬”。宿男不葬，如果会葬则记载“不葬”，如果不记载会葬，则不记载。

秋七月庚午日，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结盟。

《周礼》有司盟的官员，诸侯结盟，王朝实际掌管。成王赐周公、太公之盟，就是如此。《春秋》则私盟不告于王，忠信丧失，盟诅滋长。于是又有参盟、瓦屋。参盟的开始。这次结盟齐侯平定宋、卫，应当主持会盟而首推宋公。大概是因为殇公恃强蔑义，锐然有雄长诸侯之意，所以表面上尊奉而暗中背叛。不久齐国联合鲁、郑讨伐，盟约哪里值得依赖呢！

八月葬蔡宣公。

九月辛卯日，鲁隐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

道义明则君位尊，纪纲修则国势重。庄重威严，如圭如璋，人们将望而起敬，怎敢轻视而侮辱？鲁隐公以周公的后裔，千乘之国，地位权势并非不高，而莒敢以平等身份在浮来与我结盟。大概是因为别人求我，则我重；我求别人，则我轻。鲁隐公有求于宋，而宋以卑者身份在宿地结盟；有求于戎，而戎以小国身份在唐地结盟。现在又急切于莒，而莒得以以人身份与我结盟，重如泰山，轻如鸿毛，在于我自己而已。这是君子所以警戒自我侮辱的原因。

发生螟灾。

冬十二月无骇去世。

公子益师，公子彄，是赐族的大夫；无骇，侠，都是未赐族的大夫。如果说：“无骇以灭国去族，终身如此。”这是圣人断绝人自新的途径，可以吗？

九年春天，周天子派南季来聘问。

明王奉行天道，树立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上临下，下事上，等级相承。如堂有陛，所以安定民心而立人极。所以诸侯知道如何事奉天子，则大夫知道如何事奉诸侯；大夫知道如何事奉诸侯，则陪臣知道如何事奉大夫。廉陛分明，侥觎之志绝，天下国家

译是可以保全的。否则下级僭越上级，上级衰微，无法侍奉君主，那又怎么能使下级服从呢？鲁国是周公的后代，四方都从这里观察礼制。我知道尊崇周王室，列国谁敢不尊崇？周王室尊贵，那么鲁国也就尊贵了。鲁公即位九年，未曾亲自拿着玉帛去朝见周王，周灵王轻慢侮辱，隔年再次聘问，而且傲慢轻视，没有人回应。撤去藩篱、夷平台阶，既然不能展示推己及人的道理，那么公子翚这种没有君主之心，怎么能遏制呢？史书说“王以天”，天尊贵地卑贱，这是截然分明的重大界限，不会因为世道衰败而就此毁坏。

译三月癸酉日，大雨伴随雷电；庚辰日，下起大雪。

祸乱，是上天用来开启圣人的；灾异，是上天用来爱护人君的。钟巫之祸，祸机已经形成；八天之间，灾异接连到来。阳气过度泛滥，因而出现雷电；阴气重新凝结，因而降下大雪。上天敬畏并辅助诚信，（人君）却昏庸不知醒悟，危亡的征兆就随之应验了。所以曾有人说：“《春秋》学者用某种灾变去占卜后来某件事的应验，不如用某种灾变去推究先前某件事的感召。”

侠卒

夏城郎

查考《左传》，鲁隐公元年夏四月，费伯率领军队修筑郎邑的城墙。郎邑有城墙，是旧有的。城墙尚未防备，又去修筑，如果不是有紧急警讯，为何如此急切地使用民力呢？观察这次修城，都趁着夏天修筑中丘，修筑祝丘，也是在夏天。这不仅妨碍农时，而且前次工程草率简陋、破坏严重，可以想见。掌固，掌管城墙沟池的坚固，这是预先规划其坚固。鲁国三郊三遂，储备好木材骨干，这是平时储备充足。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告诫准备，火星出现时开始使用，水星黄昏正中时开始栽种，夏至时完工。这是动工的时间，在役使之前储备物资，在农闲时兴起工程，而在盛阴用事之时栽种。霜露收敛，土脉凝结坚实，雷臿云杵，容易变得坚密，能够一劳永逸。夏天则阳气张扬而土脉振奋，凝结的涣散，坚实的疏松，不能用来坚固，适宜成为后来多次交战的地方。

秋七月

冬公会齐侯于防

宋国屡次对郑国怀恨。到了这时，郑国挟持周王命令告知齐、鲁两国而讨伐宋国，以报复长葛之战。齐国想跟随郑国讨伐宋国，则违背了瓦屋之盟，是不义；想帮助宋国抵御郑国，则违背了周王命令，是不恭。所以与鲁公在防地会面谋划，谋划的是私利。谋划确定后，又在防地阻止郑国，在中丘约定出兵日期。

十年春，王二月，公防齐侯、郑伯于中丘。夏，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

宋殇公刚愎，郑庄公〇刚愎者，倚仗强横以逞欲；〇者，用深沉以济事。看他在鄢地战胜共叔段，郑伯在兄弟骨肉之间，尚且运用智谋取胜，何况谋划对付敌人呢？桓王即位，周、郑关系恶化。周王对待郑国，郑国侍奉周王，情况可以知道了。而郑国想对宋国发泄怨恨，将要联合盟国，未必他们听从自己。于是假借尊崇周王的名义，以宋公不恭敬王职为由，矫诏周王命令而宣告讨伐。其用心险恶，手段深沉，齐、鲁都在其笼络鼓动之中而不自知。所以中丘的会盟，讨伐宋国的战役，都是郑国的意图。而由齐国主导，到了获得土地就归还给鲁国；由齐国主导则尊崇周王，这是郑国的公义；归还给鲁国则获取城邑，这是鲁国的私利。其智谋如何呢？翚再次记载率领军队阻止讨伐，专擅无君之心，不可再遏制了。

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辛未，取郜。辛巳，取防。

鲁公刚即位，因为住所不是所应占据的，向宋国求好。宋国趁其危急，使防地的人与鲁国订立宿地的盟约。鲁公来不及与他计较，但心中始终不平。所以勉强跟随翚阻止讨伐郑国之后，郑国进入宋国都城，不救援。到了这时挟持齐、郑联合进攻的声势，又亲自打败宋军于菅地。十天内接连夺取两座城邑，发泄怨恨何其猛烈呢？再次记载“取”，是加重语气。

秋，宋人、卫人入郑。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伯伐取之。郑师在郊，而宋、卫入郑，用力为甚易，捣其虚也。宋、蔡、卫伐戴，而郑还师伐取戴，用力为尤易，制其惫也。葢郑伯巧于兵，潜军败燕，三覆衷戎，皆出人之不意，而此举为尤巧。方宋人乘胜逐利，移师以伐戴，雄心益张，骄气可掬，视戴葢囊中物也。而竭三国弩末之力，不能取戴。郑乘三国之惫，且戴已揺，于是谈笑收渔人之利，而戴为郑有。是宋猎而郑获也。其曰“并三师取之”，过矣。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

郑国以畿内伯爵为周王卿士，隶属亲近而势力紧密，果能推诚尊崇周室，何谋之不济？而义不胜利，公不胜私，取麦，取禾，归祊，易许，每有无视周室之心，周王也心中轻视他。然而矫权窃命，尚足以号召盟国，战胜敌国，所以讨伐卫国边境，以周王军队进入宋国都城，以周王军队告知齐、鲁，以周王命令使郕人不防备，又讨伐其违背周王命令。郑军所到之处，辄以胜利报告，假借王室之威也。齐桓、晋文的霸业，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实郑庄公开创之。

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

歉者，幸人之亲；已盈者，乐人之尊。已公内歉，外盈，故偃然受非礼之朝也。且宰咺、武氏子及凡伯、南季之来，傲视王室，曽不遣一介拜赐，何望朝周？鲁不知朝周，滕、薛乃旅朝于鲁，受之安乎？况小国之仰大国，如百谷之仰膏雨，故相与尽事大之恭而芘焉。公不自芘，能芘乎人哉？

夏，公防郑伯于时来。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伐许之役，谋之。时来而后动，合三国之兵以压蕞尔之邦，志在于得也。既入其国，乃知非义。齐以归之鲁，而鲁不敢有；归之郑，而郑不敢居。卒使许叔

译公孙获将百姓分为东、西两半，分别安置。由此可以看出，道义情理存在于人的内心，即使在私欲泛滥的时候，也从未完全泯灭。

译冬季十有一月壬辰日，隐公去世。

真诚，是事物的始终；不真诚，就没有事物。隐公与桓公都是庶子，而隐公年长继承君位，因为年长而立，国人未必有异议。隐公却以摄政自居，自认为摄政可以暂时，不可长久。长久摄政而不归还君位，上帝监视着你，难道可以用智谋力量来欺骗吗！公子翚窥见隐公在退让桓公方面不真诚，于是进献杀害桓公的计谋。当进献这个计谋时，隐公声讨翚的罪过并诛杀他，还可以遏制防止人心交乱萌芽的产生，然而隐公既听信又推却，只是以在菟裘养老作为拖延展转的计策。翚的反面谗言，因此能在桓公那里得逞。所以认为隐公贤德，是因为退让爱戴过度；认为隐公有罪，是因为篡位疾恨过度。善行不至于退让，恶行不至于篡位，权衡他的内心来论断，难道只是羡慕退让国家的美名，贪恋拥有国家的实际利益而虚伪吗？虚伪没有不失败的。君臣的名分，就像乾坤一样不可改变。隐公虽然因为做假招致祸患，鲁国是秉持礼义的国家，乱臣贼子应当立即讨伐。乱臣贼子不被讨伐，是全国的罪过，是同盟国家的罪过，是方伯和天子的罪过。隐公去世不记载地点不记载日食，春秋借此保存天地的大义，阐明古今的大警戒，从而确立人的准则吗？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说》卷三 宋 洪咨夔 撰 桓公上

元年春季周王正月，桓公即位。

位是天位，有天道德行的人可以居之。君主刚继承君位，称子，过了一年改元，举行即位之礼，然后称公，重视居正的开始。鼎的象辞说：“君子以此端正位置凝聚天命。”位置得其正，那么施行于自身，布达于国家，没有一样不得其正，而天命就可以凝聚。隐公以摄政自居，自认为不是正统。桓公以篡位而立，不正，更严重。当隐公摄政时，桓公固然希望他实现将要退让的诺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长期借用的怨恨加深了。羽父逆探他的心思，反加谗言，于是造成钟巫之变。折断手臂得到食物，桓公的罪过还在于此。逃避天子不讨伐，同盟国家不询问，把罪过嫁祸于寪氏，然后举行即位之礼，如同正常嗣立，天理灭绝了。所以春秋不掩盖其实情，以彰显其无忌惮之心。

三月，桓公与郑伯在垂地相会。郑伯用璧玉交换许田。夏季四月丁未日，桓公与郑伯在越地结盟。

窥视别人的危难而动摇他，所图谋的没有不成功的；乘人之疑而胁迫他，所请求的没有不听从的。大概人正处在危疑之地，内心空虚，气势不足。一声呼喊可以使雁落下，鞭影可以使马前行，狐狸鸣叫可以啸聚众人，鹤唳可以使敌人逃跑。击中要害了。郑伯以前把祊地归还，我的心志在许田，而田地没有进入的原因，鲁国如同在京师朝宿之所，隐公难以轻易给予，还在商议而未决。桓公犯下天下的大恶，人们可以讨伐，此心大概摇摇欲危。庄公坐窥其机，认为许田可以动摇而胁迫，于是约桓公在垂地相会，用璧玉来请求，名义上借用来修饰其谦让，实际上胁迫以达成其欲望。桓公也庆幸于大罪不被询问，屏息退听，把田地归还给他。隐公多年反复踌躇而迟延给予的，一旦落入其掌握中。凡是弑君立位的君主，列入会盟就不再讨伐，所以桓公也乘其获得田地的喜悦，在越地结盟，两方都得到所欲，哪里顾得上义理的安定呢？

秋季大水。

水生于天一，成于地六，浮于天行于地，周流不息，如同人的气血运行于一身之中，不适其平，那么四肢百骸都成为受病之处，这就是它居于五行之首的原因。况且天人精祲相互感应，桓公的逆节悖理，以阴干阳，人饮其忿，天泄其怒，所以水不润下的变故，在初年显现。

冬季十月。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戊申日，宋督弑杀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孔父义形于色，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所以华督必先翦除孔父，而后敢行无君之志。贤者之系国安危，系世有无，像这样能不重视吗？鲁国大恶，春秋每为之讳。如果大恶果可以讳，那么隐公乱贼将肆行而莫之畏，纲常不立了。所以假借他国以行王法，而鲁国之罪自着。宋督之弑，执简谨书，昭然如日月。桓公于此不待壊室潴宫，而狱已蔽矣。孔父书大夫，以劝臣子之不失职。

滕子来朝。

隐公末年滕偕薛来朝，书“侯公立”，来朝，书“子”。自此终春秋之世，以“子”书，时王所黜也。或疑周之号令不行于诸侯久矣，何能黜滕之爵？然能锡命，则能黜爵矣。王政不纲，能黜小国之爵，不能黜大国之爵，而赏行于其大，罚行于其小，尤见衰世之政。若谓以朝篡君，春秋降而为子，则会盟之齐、郑皆可降，何独施于滕？且恶恶及子孙乎？若谓自贬以损贡，如子产称“郑伯男也”之类，则前年方以长薛为荣，今遽自贬二等以辱其先，非人情也。谷梁注：“为长，凡诸侯之朝于公，直书来朝，其贬自见。”

三月，桓公会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

大宰督与司马孔父争柄，于是外交公子冯以倾之。既杀孔父，遂弑殇公而立冯，此宋乱之所由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