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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洪氏春秋说七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説》卷六宋洪咨夔撰庄公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6–41 段

令间,精采立变,而人心定矣。人心既定,而后为是战不败,何待?书及书战,书败不书,公为公讳也。无妄之徃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译命令一下,精神面貌立刻改变,人心就安定了。人心既然已经安定,然后进行这场战争就不会失败,还有什么可等待的呢?史书记载了出兵和作战,没有记载战败,这是为鲁庄公避讳。没有正当理由的前往,能到哪里去呢?上天不保佑,还能行动吗?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

周公之诛管蔡,为其得罪于宗庙社稷故也。纠与小白等公子耳,譬之逐鹿,谁无得心,而必欲杀之以絶后虑?周公以公,桓公以私,公则人道立,私则天常灭,王伯界限正在此。况郑庄克段,措心诚惨,而糊其口于四方,犹不置段于必死,生窦之杀惨于郑庄矣。宋殇忌冯之在郑,前后凡几战,郑终防冯而纳之国。鲁始欲纳纠,终不能防,乃使齐人取诸吾懐而杀之,庸弱一至此乎?齐五公子之争,鲁子般之祸,皆一念兆之矣。其曰“齐人分其罪于国人也”,管仲、召忽同傅子纠,忽死正也,仲生权也。身抱伯王之畧,不肯没没与自经沟渎者齿,是以忍辱而相其雠。使仲不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以掩前耻,则亦求生害仁者也。观“取子纠杀之”之辞,仲不得不任其责。

  冬浚洙

壮直之志难夺,虚防之气易挫。齐之伐,干时之战,公非不鋭,一有折衂,嗒然自丧。如霜后菰蒲,披靡萧飒,无一防自振之意。子纠,我所主,胁于请讨之语而杀之。退而浚洙,以限戎马之突。若不能一朝安者,何是气前之盈而今之索也?人心、国势,茍无可恃之实,金汤奚益哉!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

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终吉。人能于颠顿摧拉之中,知所戒惧,则去危就安,易败为胜,特一转之机尔。公父仇不报,母非不闲骏弱便儇,人不比数。盟纳子纠,而小白先入,战于干时,而我师败绩。齐人声言讨纠,不得而违也。志夺气丧,亟浚洙以自固。公于是乎困矣。困则戒惧之心生,衣食必以分人,牺牲玉帛必以信,小大之狱必以情。凡讨于国中者,非复前日之狂剽也。长勺之战,遂收败齐之功。且自是连败宋师,设诈取胜,虽非所尚,而鲁抱大辱,列国方蔑视如粪朽。其所以能撑压拄颓者,犹幸其有此也。公能无忘前挫,熟思后图,国其庶几乎。

  二月公侵宋

  三月宋人迁宿

宋闵不义,迫宿而迁之。宿自是不复见,则国寻灭矣。迁有灭之形,而未遽灭,无辞以灭之,托迁以自文也。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

忿兵未有不败者。齐忿前败,宋忿前侵,合师为郎之次,而不亟进,其心非有所歉,必有所疑。疑者事之贼,公于是乗宋不整而败之。齐师乃还,忿狠以逞威,迟疑以丧功。意是时夷吾虽相,犹以未信,尼之不力欤?然齐自是不复仇。鲁《春秋》于长勺、乗丘及鄑之战,皆书公败某师,固讥其以诈取胜,而鲁气少▯。圣人抑张之也。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

蜉蝣出,阴训狐啸夜,可以观阴阳消长之候。昔熊绎僻在荆山,盖▯乎其防也。厥后寖雄长江汉,敢仇大邦。采芑南征,虽尝来威,而中国多故,益得跳踉倔强于一隅,侈然有坎蛙自尊之心。蔡、郑惧而会邓,咄咄不可御。至是遂败蔡师,献舞不能死国,俘虏而归。狼贪虎暴,目空诸夏。而天眷中国,已植小白于齐矣。楚本祝融之后,以僭王狄之故,荆以州举。

  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

是役,假谭立威以撼列国。齐有一狼将,羣羊之志。夫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弗为者,三王之举也。伯者首以快恩仇为心,规模狭矣。谭公维私,与齐有▯葛,过谭不礼,既立不贺,罪设当问,何至遽灭?灭以释憾,盖出于作恶之私。私忿一动,肝胆之间,森然白刄。于此能自惩以还其和,非有克已之学不能也。《春秋》灭国三十六,此实开其端。灭以着齐之不义,子以着谭之无罪,奔以着谭子之不死社稷。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

凡书败某师以谲胜也。齐三鼓而后进,宋未陈而已薄。公子偃蒙皋比,窃出而先犯,皆谲也。春秋王者之事,阴谋诡道而取胜,岂所贵哉?然两军相向,呼吸胜败,国之安危繋焉。不鼓不成列,卒以身辱而国危者,又乌足以语权?

  秋宋大水

宋告鲁吊故书公连败来侵之师仇怨方棘,不废吊灾恤怜之义,与兵交而防▯同

译九月,齐国人捉拿子纠并杀死了他。

周公诛杀管叔、蔡叔,是因为他们得罪了宗庙社稷的缘故。子纠与小白都是公子罢了,譬如追逐鹿,谁没有想要得到的心,却一定要杀他来断绝后患?周公出于公心,桓公出于私心,公心则人道得以确立,私心则天理伦常泯灭,王道与霸道的界限正在于此。况且郑庄公打败共叔段,用心确实残酷,但为了向四方诸侯掩饰,还不把共叔段置于必死之地,管仲杀死子纠比郑庄公更残酷了。宋殇公忌惮冯在郑国,前后多次交战,郑国最终防备冯并将他送回宋国。鲁国起初想接纳子纠,最终不能防备,竟让齐国人从自己怀中捉走子纠并杀了他,平庸软弱竟到了这种地步吗?齐国五位公子的争斗,鲁国子般的祸患,都是由这一念引发的。说“齐国人把罪责分摊给国人”,管仲、召忽共同辅佐子纠,召忽之死是正道,管仲之生是权变。管仲怀抱霸王的谋略,不肯默默无闻地与那些自杀于沟渠的人同列,因此忍辱负重去辅佐他的仇敌。如果管仲不能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以掩盖之前的耻辱,那么他也是苟且偷生而损害仁义的人了。看“捉拿子纠杀之”的措辞,管仲不得不承担这个责任。

冬天,疏浚洙水。

刚强正直的志向难以夺去,空虚防备的气势容易受挫。齐国的进犯,干时之战,鲁庄公并非不锐利,一旦受挫,就沮丧自失。如同霜后的菰蒲,披靡萧瑟,没有一丝自我振作的意思。子纠是我所拥护的,被讨伐的言辞胁迫而杀了他。退而疏浚洙水,用来限制戎马的突袭。好像不能安度一朝一样,为什么之前气势那么充盈,现在却如此索然?人心、国势,如果没有可以倚仗的实质,金城汤池又有什么益处呢!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庄公在长勺打败齐军。

被葛藤缠绕,处于危殆之中。卦辞说:行动有悔恨,有悔恨,最终吉利。人能在颠沛流离、摧残打击之中,知道警戒恐惧,那么去危就安,化败为胜,只是一个转机的罢了。鲁庄公父仇不报,母亲并非不贤惠,但轻浮便巧,人们不把他列入数中。盟誓接纳子纠,而小白先入主齐国,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齐国人扬言讨伐子纠,不得不顺从。志向被夺,气势丧失,急忙疏浚洙水来自我巩固。鲁庄公在这里陷入困境了。困境中产生了警戒恐惧之心,衣食必定分给他人,祭祀用的牺牲玉帛必定守信,大大小小的案件必定依据实情。凡是国内征讨的,不再像从前那样狂傲轻率。长勺之战,于是收获了打败齐军的功劳。而且从此接连打败宋军,设诈取胜,虽然这不是所崇尚的,但鲁国怀抱大辱,列国正蔑视它如粪土朽木。它之所以能支撑压力、扶持颓势,还幸亏有这一点。鲁庄公能不忘记之前的挫折,深思后图,国家大概可以有所作为了。

二月,鲁庄公侵犯宋国。

三月,宋国人迁移宿国。

宋闵公不义,逼迫宿国迁移。宿国从此不再出现,那么国家不久就灭亡了。迁移有灭亡的形势,但没有立即灭亡,没有借口灭亡它,借迁移来自我掩饰。

夏天,六月,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鲁庄公在乘丘打败宋军。

愤怒出兵没有不失败的。齐国怨恨之前的失败,宋国怨恨之前的侵犯,联合军队驻扎在郎地,却不急于进发,他们心中不是有所欠缺,就是有所怀疑。怀疑是事情的祸害,鲁庄公于是趁着宋军不整齐而打败他们。齐军于是撤退,愤怒狠毒以逞威风,迟疑犹豫以丧失功业。想来这时夷吾虽然为相,还因为不被信任,阻止不力吧?然而齐国从此不再复仇。鲁国《春秋》在长勺、乘丘以及鄑地的战斗中,都记载鲁庄公打败某军,固然讥讽他以诈取胜,但鲁国士气稍振。圣人抑制张扬它。

秋天,九月,楚国在莘地打败蔡军,把蔡侯献舞俘虏回去。

蜉蝣出现,阴气训练狐在夜里啸叫,可以观察阴阳消长的征兆。从前熊绎僻居在荆山,大概很微弱吧。后来逐渐雄踞长江汉水,敢于与大邦为敌。采芑南征,虽然曾经来威慑,但中原多事,更加得以在一隅跳踉倔强,狂妄地有井底之蛙自尊之心。蔡国、郑国恐惧而会合邓国,咄咄逼人不可抵御。至此于是打败蔡军,献舞不能为国而死,被俘虏回去。狼贪虎暴,目中无中原各国。而上天眷顾中原,已经在齐国培植了小白。楚国本是祝融的后代,因为僭越称王、像狄人一样的缘故,楚国以州名举。

冬天,十月,齐军灭亡谭国,谭子逃奔莒国。

这次战役,借谭国立威以撼动列国。齐国有一个狼将,一群羊的志向。奉行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不做的,是三王的举动。霸主首先以快意恩仇为心,格局狭小了。谭公出于私心,与齐国有瓜葛,经过谭国不礼貌,即位不祝贺,罪过应当问罪,何至于立即灭亡?灭亡以消除怨恨,大概出于作恶的私心。私忿一动,肝胆之间,森然白刃。在这里能自我惩戒以恢复和气,没有克己的学问是不能的。《春秋》记载灭亡国家三十六次,这实际开了头。灭亡以彰显齐国的不义,子以彰显谭国的无罪,奔以彰显谭子不殉社稷。

十一年春天,周历正月。

夏天,五月,戊寅日,鲁庄公在鄑地打败宋军。

凡是记载打败某军是以诡诈取胜的。齐国三次击鼓后才前进,宋国还没列阵就已经逼近。公子偃蒙上虎皮,偷偷出去先犯,都是诡诈。春秋是王者之事,阴谋诡道而取胜,难道值得推崇吗?然而两军相对,呼吸间决定胜败,国家的安危系于其中。不击鼓不成列,最终以身受辱而国家危亡的,又哪里足以谈论权变呢?

秋天,宋国发大水。

宋国向鲁国报告灾祸,所以记载鲁庄公连续打败来侵犯的军队,仇怨正急,不废吊灾恤怜之义,与兵交而防〇同

意,茍能充之,天下为公矣。

  冬王姬归于齐

译仁义之心,如果能够加以扩充,天下就会成为公共的了。

冬季,周天子的女儿嫁到齐国。

王姬归于襄,我忘雠而主之,故书“逆”,书“筑馆”,其辞详。今归于桓,不主我而过我,其辞畧。桓公率诸侯以尊王室,岂无内徳之助?然肃雍之车过于我,而齐之逆者不以名著。观俟我堂着之刺,亲迎礼废已久,习俗移人,贤者固不免也【按《左传》有“齐侯来逆共姬”之文,杜预云:“不书齐侯逆,不见公也。”原文以不书齐侯来逆,遂谓亲迎礼废,殊为失考】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

纪之五庙,尚托酅以存。纪侯去国而卒,故叔姬归奉垂絶之祀。泉水思归,宁不得载驰;欲归唁,不可。今不归鲁而归酅,合于礼矣。鲁为礼义之国,耳目濡染,志尚贞洁。疾风劲草,凛然烈丈夫之风。疾驱于通道大都者,能不愧死?故春秋书此,以励薄俗而劝节妇。

  夏四月

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

孔父义形于色,仇牧不畏彊御,凛然大节,以死殉君,虽死犹生也。宋三十年间,再罹非常之祸,其端皆兆于怒骂戏笑之顷,履霜坚氷,积渐所致也。督弑殇公,诸国取赂而定;华氏督既相庄,又相闵,身负大恶,不失再世之富贵。乱臣贼子,安得不相视而动?心蒙泽之变,督罪方讨,庄闵之保奸匿恶,是自取祸也。

  冬十月宋万出奔陈

陈受弑君之贼,故书「出奔」;陈得赂,而后万醢,故不书讨贼。

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会于北杏。三代有伯而无伯,西伯戡黎,征伐得而専;召伯听讼,政刑得而决,皆奉天子之命行之,用能统合诸侯,一徳以尊天子。周衰,王室不命伯,齐、衞胥命于蒲,以伯自相命,而列国不与。至桓,遂私伯矣。夫会不可废也,而恶私会;盟不可已也,而恶私盟;伯不可无也,而恶私伯。命伯者,王;私伯者,伯。伯主假王者之事以行其私,盖王道之莠也。北杏平宋之会,列国骇其所未见,皆以微者从桓,方引而进之,不暇校。自是王者之迹絶望于天下后世矣。是知伯者,有功于一时,得罪于万世。

  夏六月齐人灭遂

齐桓一出而灭两国,非义也。北杏之会,诸侯以微者从,未暇问,而问遂人不至之罪,所以胁诸侯,惟我之听,不我听则遂之视矣。伯业之规模定于此。夷吾伯齐,始于作内政以寓军令,出则为节制之师。前灭谭,犹用大众;今灭遂,将卑而师少。自是凡伐国皆不称师,最后伐厉称师者,救徐故也。而夷吾亦卒矣。王以徳强,伯以兵强,竒正无穷,以少敌众,是之谓胜兵。故技击不如节制。

  秋七月

  冬公会齐侯盟于柯

曹沬之盟,桓公、管仲非诚于为信也,信鲁以牢笼诸侯也。北杏之会,遂且不至,何能保大国之必我从鲁?敢于刼盟,意犹轻齐,盟而背之,其势必称兵以相向。齐幸而胜,尚可以伯;不幸如长勺之败,则诸侯相视解体,伯不可图矣。屈于一国之下,伸于列国之上,图伯之术,莫妙于此。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

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夏,单伯会伐宋。制事有义,处事有权。伐宋之役,单伯后至,鲁盖有权度矣。北杏之会,伯业造端,人心骇所未见,而宋背之。谓宋为非,则前是未闻;有伯何得遽听命?谓宋为是,则齐欲招▯懐逺,股肱王室,何得不听命?是非之间,未容立判,故会伐于既伐之后,以待其定中乎权矣。况宋、鲁自是不交兵,寡怨之道也。故《春秋》不再举会伐之国。

  秋七月荆入蔡

十年,荆以蔡侯献舞归。十三年,蔡人会北杏,倚齐以自固也。今荆复入其国都,蔡之不惩不戒,固冦之招。而楚文敢为不道,以陵蔑齐之与国,其桓公之外忧欤?未几,会鄄者再,宋、衞、陈、郑莫不至,同舟遇风之势成矣。

冬,单伯会齐侯、宋公、衞侯、郑伯于鄄。

十有五年春,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会于鄄。

鄄再会而不盟诸侯与伯之心翕翕有成矣。前是盟会,陈在衞下,今进而班衞上。夫予夺黜陟,天子驭臣之柄,人臣安得而専之?自宋庄伐郑,已尝升降蔡衞

译王姬嫁往襄地,我国忘记仇恨而主持婚事,所以史书详细记载了“迎亲”和“修建馆舍”。如今王姬嫁往桓地,我国不主持婚事而只是让她经过,所以记载简略。桓公率领诸侯尊崇王室,难道没有内在德行的辅助吗?然而肃穆雍和的车驾经过我国,而齐国迎亲的人却没有被记载名字。观察《俟我》诗中“堂着”的讽刺,可知亲迎的礼仪荒废已久,习俗改变人心,贤者固然也难以避免【按《左传》有“齐侯来迎共姬”的文字,杜预说:“不记载齐侯迎亲,是因为没有见到鲁公。”原文因为不记载齐侯来迎,就认为亲迎礼废,实在是有失考证】

鲁僖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纪叔姬嫁往酅地。

纪国的五座宗庙,还依托酅地得以保存。纪侯离开国家而死,所以叔姬回去奉养即将断绝的祭祀。泉水思念回归,难道不能驾车奔驰;想要回去吊唁,却不可以。如今不回归鲁国而回归酅地,符合礼制。鲁国是讲究礼义的国家,耳目受其熏陶,志趣崇尚贞洁。疾风中的劲草,凛然具有烈丈夫的风骨。在通达的大道上疾驰的人,能不感到羞愧而死吗?所以《春秋》记载此事,用来激励浅薄的习俗并劝勉守节的妇女。

夏天四月

秋天八月甲午日,宋国的万杀死了他的国君宋庄公,以及他的大夫仇牧。

孔父义正辞严,仇牧不畏强暴,凛然坚守大节,以死殉君,虽然死了却如同活着一样。宋国三十年间,两次遭遇非常之祸,其端倪都萌芽于愤怒、辱骂、戏笑之间,履霜知冰,是逐渐积累导致的。华督杀死了殇公,各国索取贿赂而平定;华氏的督既做了庄公的相,又做了闵公的相,身负大恶,却没有失去两代的富贵。乱臣贼子,怎能不相互观望而动?心蒙泽的变故,督的罪行正在讨伐,庄公、闵公包庇奸邪、隐匿罪恶,是自取祸患。

冬天十月,宋国的万出逃到陈国

陈国收留了杀君的贼人,所以记载“出逃”;陈国得到贿赂,后来才将万剁成肉酱,所以不记载讨伐贼人。

鲁僖公十三年春天,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盟。夏商周三代有霸主而没有霸权,西伯讨伐黎国,征伐得以专断;召伯审理诉讼,政令刑罚得以决断,都是奉天子的命令行事,因此能够统合诸侯,统一德行以尊崇天子。周朝衰微,王室不再任命霸主,齐、卫在蒲地互相盟誓,以霸主身份互相任命,而各国不参与。到了桓公,就私自称霸了。会盟不可废除,但厌恶私自会盟;盟誓不可停止,但厌恶私自盟誓;霸主不可没有,但厌恶私自称霸。任命霸主的是天子,私自称霸的是霸主。霸主借王者之事来行其私欲,大概是王道的杂草。北杏平定宋国的会盟,各国惊骇于前所未见,都以微弱者跟随桓公,正引导并推进他,来不及计较。从此王者的踪迹在天下后世断绝了。由此可知霸主,对一时有益,对万世有罪。

夏天六月,齐国人灭掉了遂国

齐桓公一出兵就灭掉两个国家,不符合道义。北杏之会,诸侯以微弱者跟随,来不及询问,却追究遂国人不到场的罪过,用来胁迫诸侯,只听从我的,不听从我就看遂国的下场。霸业的规模在此确定。管仲称霸齐国,始于在国内政治中寓含军令,出征就是节制之师。以前灭谭国,还动用大军;如今灭遂国,将领地位低而军队少。从此凡是伐国都不称军队,最后伐厉国称军队的,是因为救徐国的缘故。而管仲也最终死了。王者以德行强盛,霸主以兵力强盛,奇正变化无穷,以少敌众,这就叫战胜的军队。所以技巧的搏击不如节制的军队。

秋天七月

冬天,鲁公与齐侯在柯地盟誓

曹沫的盟誓,桓公、管仲并非真诚守信,而是用信义来笼络诸侯。北杏之会,连遂国都不到场,怎能保证大国一定跟随鲁国?敢于劫持盟誓,意在轻视齐国,盟誓后违背它,势必举兵相向。齐国侥幸获胜,还可以称霸;不幸像长勺之战那样失败,那么诸侯相互观望而解体,霸业就不可图谋了。在一国之下受屈,在列国之上伸展,图谋霸业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妙的了。老子说:知道雄强,安守雌柔,做天下的溪谷。

鲁僖公十四年春天,齐人、陈人、曹人攻打宋国。夏天,单伯会合攻打宋国。制定事情有义理,处理事情有权变。攻打宋国的战役,单伯后到,鲁国大概有权变的考量。北杏之会,霸业开端,人心惊骇于前所未见,而宋国违背它。说宋国不对,那么以前未曾听说;有霸主怎能立刻听从命令?说宋国对,那么齐国想要招抚怀柔远方,作为王室的股肱,怎能不听从命令?是非之间,不容立即判断,所以在已经攻打之后会合攻打,以等待其符合权变的定论。况且宋国、鲁国从此不再交战,是减少怨恨的方法。所以《春秋》不再列举会合攻打的国家。

秋天七月,荆国人侵入蔡国

十年,荆国人把蔡侯献舞带回去。十三年,蔡国人参加北杏之会,依靠齐国来巩固自己。如今荆国人再次侵入其国都,蔡国不惩戒不警戒,固然是招致寇盗。而楚文王敢做不道之事,来凌蔑齐国的盟国,这是桓公的外患吗?不久,在鄄地会盟两次,宋、卫、陈、郑没有不到的,同舟遇风的局势形成了。

冬天,单伯与齐侯、宋公、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

鲁僖公十五年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

鄄地两次会盟而不盟誓,诸侯与霸主的心意融洽有成。以前盟会,陈国在卫国之下,如今进而在卫国之上。给予、剥夺、罢免、晋升,是天子驾驭臣下的权柄,人臣怎能专断?自从宋庄公攻打郑国,已经曾经升降蔡、卫

之班。故伯者假此以行其权,使陈诚有足进,诏诸王而进之,公其劝惩,岂不足为伯业之助?惜乎其效尤也。

译这属于诸侯的职分。所以霸主借此来行使自己的权柄,让陈诚有值得进献之处,召集众王并让他们进献,公开他们的劝勉与惩戒,这难道不足以作为霸主事业的助力吗?可惜他们只是盲目效仿罢了。

夏夫人姜氏如齐

襄桓易世,夫人非归宁而如齐,果为何事?齐知惩往,以礼为坊,则弗之受矣。

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郑人侵宋。

宋有憾于附庸之郳,齐为之伐,小以快私忿,序齐于宋之下,非伯讨也。宋方伐郳,郑已侵宋,举动一差,随会随叛,伯主其审处事机,以深服列国之心哉!

  冬十月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

夏,宋人、齐人、衞人伐郑。秋,荆伐郑。

郑为畿内诸侯,而与楚接,伯主之所必争。得郑则可以屏周而扞楚,失郑则荆蛮迫而王室震矣。蔡、郑惧楚而会邓,未几蔡为楚禽,郑安得不恐?今兹三国伐郑,楚亦伐郑,争郑实兆于此。而郑以介居大国,每首防两端,视强而从之。是役,宋以报前侵,主兵,故序齐上。郑突之▯反覆不常,齐盖未有以大服其心也。而荆之势且日强矣。

冬,十有二月,会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

北杏以来,伯图方兴,而人心未一,故伐郳,伐郑,宋犹序齐上,至此同盟,为九合之始。始无一不惟伯之从矣。春秋,王者之事,伯非所乐也。天下无伯,则王室之权散在于诸侯,而不能相一。天无二日,犹故也。天下有伯,则王室之权尽禅于伯主,日月无光,爝火擅明矣。后世伯府之为天下祸,职此之阶。盟幽以同,书见诸侯同心于从伯,而会不书公,公疑于从也。夏商以来,岂无衰世,而未尝有伯。有伯则无王矣。鲁秉周礼,其可轻从茍同哉。此鲁所以为近道。

  邾子克卒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七宋洪咨夔撰庄公三

  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

不朝则黜爵削地,天子所以待诸侯也。伯主与列国比肩事主耳,茍无以深服其心,则无事相朝之礼,岂得而强?其或不朝,亦惟布德义、修辞令以来之,岂冝遽讨哉?况郑虽不朝,执政大臣犹诣齐受约束,执之,非所以劝其来也。齐不朝周,而责郑之朝齐,郑有辞矣,故执称人。

  夏齐人殱于遂

贲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齐之于遂,不啻泰山之压卵,而遂敢于尽齐戍,曽不反顾者,雠之深,奋之决,虽寡犹众也。义不足以激民志,而恃力以相轧;仁不足以维人心,而挟智以相御。力穷智竭,卒不能成乆大之功,伯所以止于假也。防鄄而郑遂叛盟,幽而鲁已疑,灭遂而遂之余民,犹得以郁郁不平之气,逞桓公而知人不可以强服,盍亦反其道而行之。

  秋郑詹自齐逃来

郑伯逃归,郑詹逃来。逃者,匹夫之行也。詹为郑大臣,而见执,有罪无罪,当明白所以然之故。而茍扵求生,仓皇逃来。逃者为逸囚,受者为逋薮。春秋疾之。

  冬多麋

鲁旧有麋,而今多麋。淫兽也,时有淫行。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

  夏公追戎于济西

费誓征徐戎所作,征筑同日,何其严也!而隐桓下与防盟,甚至伐天王之使以归,无敢问者。陆梁非一日矣,公因其来侵,追之于济水之西,凛然疆索之意。知防戎之为可耻,则知追戎之为可大矣。

  秋有▯

短狐以含沙射人,为灾前所未有也。贼臣之恶,隐而未动,而象已兆矣。

  冬十月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

秋,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

陈微者之妇,非陈侯妇也,而公子结媵之。晋执井伯以媵秦穆姬。媵卑辱之甚,结之媵以媵为援也。同▯于幽公,疑于从伯,且受郑詹之逃。齐桓知公有异意,期于宋鲁,寻▯于鄄,以坚其从公。不欲往,又重扵违齐,故使大夫以媵便道而趋▯,示非为▯而往,轻伯甚矣。疑于从伯,鲁未为失,而玩侮▯主,外为虚文之交,中实诡道之尚。明白洞达者不为,春秋所以探其用心而书之【按此条经文,诸家皆以为公子结矫命专盟,故书遂以贬之。惟范甯、谷梁注云:鲁实使公子结要二国之盟,欲自托扵大国,未审得盟与否,故以媵妇为名。原文盖本此而以为齐要宋鲁为盟説,复小异,谨附识于此】

  夫人姜氏如

译夏,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襄公与桓公交替执政,夫人如果不是回娘家省亲却前往齐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齐国知道吸取过去的教训,以礼制作为防范,就不会接受她。

秋,宋国人、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郳国。郑国人侵犯宋国。

宋国对附属国郳国有怨恨,齐国替它攻打,这是用小国来满足私人的愤恨。把齐国排在宋国之下,这不是霸主应有的征讨。宋国正在攻打郳国,郑国已经侵犯宋国,举动稍有偏差,就会随着结盟又随着背叛,霸主应当审慎处理事机,以深深使各国信服啊!

冬十月

十六年春,周王正月

夏,宋国人、齐国人、卫国国人攻打郑国。秋,楚国攻打郑国。

郑国是王畿内的诸侯,又与楚国接壤,是霸主必定争夺的地方。得到郑国就可以屏蔽周王室并抵御楚国,失去郑国则荆蛮逼近而王室震动。蔡国、郑国害怕楚国而在邓地会盟,不久蔡国被楚国擒获,郑国怎能不恐惧?这次三国攻打郑国,楚国也攻打郑国,争夺郑国实际上在此时开始。而郑国夹在大国之间,常常首尾防备两端,看谁强大就顺从谁。这次战役,宋国为了报复之前的侵犯,主导军事行动,所以齐国排在宋国之上。郑突反复无常,齐国大概还没有用什么办法使他的心彻底信服。而楚国的势力况且日益强大了。

冬,十二月,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结盟。

自从北杏会盟以来,霸业的宏图刚刚兴起,但人心尚未统一,所以攻打郳国、攻打郑国,宋国仍然排在齐国之上,到了此时结盟,是九次会盟的开始。开始没有不听从霸主的。春秋,是王者之事,霸主并不乐意做。天下没有霸主,那么王室的权力分散在诸侯手中,而不能统一。天无二日,还是老样子。天下有霸主,那么王室的权力全部禅让给霸主,日月没有光芒,小火把独自明亮了。后世霸府成为天下的祸害,正是由此开始的。在幽地结盟以求同心,史书记载显示诸侯同心顺从霸主,而会盟不书“公”,是因为鲁公怀疑顺从霸主。夏商以来,难道没有衰落的时代,但从未有过霸主。有了霸主就没有王了。鲁国奉行周礼,怎么能轻易顺从苟且求同呢。这就是鲁国接近大道的缘故。

邾子克去世

<经部,春秋类,洪氏春秋说》>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説》卷七宋洪咨夔撰庄公三

十七年春,齐国人拘捕了郑詹

不朝见就贬低爵位削减土地,这是天子对待诸侯的方法。霸主与各国并列侍奉君主罢了,如果不能深深使人心服,就没有无事朝见的礼节,怎么能强迫呢?如果不朝见,也只应宣扬德义、修饰辞令来招致他们,怎么应该立即讨伐呢?况且郑国虽然不朝见,执政大臣还到齐国接受约束,拘捕他,这并不是鼓励他们来的做法。齐国不朝见周天子,却要求郑国朝见齐国,郑国有理由了,所以拘捕称“人”。

夏,齐国人在遂地被歼灭

贲育那样的勇士如果不加戒备,连童子都抵挡不住,齐国对于遂国,不止是泰山压卵,而遂国敢于全歼齐国戍卒,毫不回头,是因为仇恨深重,奋起决绝,虽然人少却像人多一样。道义不足以激发民心,却依靠武力相互倾轧;仁爱不足以维系人心,却挟持智谋相互抵御。力量穷尽智谋枯竭,最终不能成就长久的功业,霸主之所以只停留在假借名义上。在防地、鄄地会盟后郑国就背叛盟约,在幽地会盟后鲁国已经怀疑,灭掉遂国后遂国的遗民,还能够以郁郁不平之气,向桓公逞强,知道人不可以强行征服,何不反过来用道义来行事呢。

秋,郑詹从齐国逃来

郑伯逃归,郑詹逃来。逃跑,是平民百姓的行为。郑詹是郑国大臣,被拘捕,无论有罪无罪,应当明白其中的缘故。却苟且求生,仓皇逃来。逃跑者是逃犯,接纳者是窝藏之所。春秋憎恶这种行为。

冬,麋鹿很多

鲁国以前有麋鹿,现在麋鹿很多。麋鹿是淫邪的野兽,当时有淫邪的行为。

十八年春,周王三月,发生日食

夏,鲁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

《费誓》是征讨徐戎时所作,征讨与筑城同日进行,多么严厉啊!而隐公、桓公之下与防地会盟,甚至攻打天王的使者后返回,无人敢问。陆梁之患不是一天形成的,鲁公趁着他们来侵犯,在济水以西追击他们,凛然有捍卫疆界的意思。知道防备戎人是可耻的,就知道追击戎人是可大的。

秋,出现短狐

短狐用含沙射人,这种灾害前所未有。奸臣的恶行,隐藏而未发动,但征兆已经显现了。

冬十月

十九年春,周王正月

夏四月

秋,公子结送陈国人的陪嫁女子到鄄地,于是与齐侯、宋公、陈侯结盟。

陈国微贱者的女子,不是陈侯的夫人,而公子结送她陪嫁。晋国拘捕井伯来陪嫁秦穆姬。陪嫁是极大的侮辱,公子结用陪嫁作为援助。在幽地与鲁公结盟,鲁公怀疑顺从霸主,而且接纳了郑詹的逃亡。齐桓公知道鲁公有异心,在宋国、鲁国约定,在鄄地寻找结盟,以坚定他们顺从鲁公。不想前往,又害怕违背齐国,所以派大夫借送陪嫁的便道去结盟,表示不是为了结盟而去,轻视霸主得很厉害。怀疑顺从霸主,鲁国并未失礼,而玩弄侮辱霸主,外表做虚文之交,内心崇尚诡道。明白通达的人不做,春秋所以探求其用心而记载【按此条经文,诸家皆以为公子结矫命专盟,故书遂以贬之。惟范甯、谷梁注云:鲁实使公子结要二国之盟,欲自托扵大国,未审得盟与否,故以媵妇为名。原文盖本此而以为齐要宋鲁为盟説,复小异,谨附识于此】

夫人姜氏前往